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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居业录七

居业録卷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0–85 段

自然,不用安排,不须造作。然在人,便当穷究玩索,以求其所以然,操存省察,使实有诸己,发挥推广,以及于人。但不可以私意助长以凿之。若一任冲漠自在,更不检束,则道理与我不相管摄。其所谓自然,乃一切弃去此理而不为,非圣人眞实恳到出乎本心之自然,循乎天理之自然也。此庄子所以叛乎道也。其曰天地自然无为,圣人亦自然无为,其说似是而非,实不知天地圣人。夫天地之道,至诚无息,春以生之,夏以长之,秋以遂之,冬以成之,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明之以日月,肃之以霜雪,谓之无为可乎?但一出于眞实之理,人莫测其所为也。圣人之道,纯亦不已,仁以为爱,义以为制,礼以为秩,智以为鍳,感之以徳,化导之以政教,肃之以刑禁,谓之无为可乎?但一出于至诚之心,至实之理,行其所无事,非有所勉强私意造作,谓之自然,谓之无为可也。非如庄子之弃灭礼法,付之自然,冲漠虚静,以为无为也。

译万物本乎自然,无需刻意安排,不必人为造作。然而对于人而言,就应当深入探究、反复玩味,以求明白事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通过持守本心、反省审视,使道理真正内化于己身;进而发扬光大,推及他人。但不可用私意去拔苗助长,从而破坏其天然之性。如果一味放任自己处于空寂自在的状态,不再加以约束,那么道理与我便互不相干。那种所谓的“自然”,其实是把天理全部抛弃而不加践行,并非圣人真诚恳切、发自本心的自然,也不是顺应天理的自然。这正是庄子背离大道的地方。他说天地自然无为,圣人也是自然无为,这种说法似是而非,实际上并不了解天地和圣人。天地的法则,至诚无息,春天使万物生长,夏天使万物繁茂,秋天使万物成熟,冬天使万物收藏;用雷霆来振奋它们,用风雨来滋润它们,用日月来照亮它们,用霜雪来肃杀它们,这能称为“无为”吗?只不过这一切都出于真实无妄的天理,人们无法测度其作为罢了。圣人的道,纯粹而不间断,以仁作为爱的基础,以义作为制度的准则,以礼作为秩序的规范,以智作为明辨的镜鉴;用德行来感召,用政教来教化引导,用刑罚禁令来整肃,这能称为“无为”吗?只不过这一切都出自至诚之心、至实之理,顺应事理而行,看似无所作为,并非出于勉强或私意的造作,所以可以称为“自然”,称为“无为”。而不是像庄子那样,废弃礼法,听任自然,追求空寂虚静,以此作为“无为”。

释氏说心,只说着一个意思,非是眞识此心也。释氏说性,只说着一个人心形气之私,未识性命之正。

释氏误认神识为理,故以作用是性。殊不知神识是气之英灵,所以妙是理者,就以神识为理,则不可。性是吾身之理,作用是吾身之气。认气为理,以形而下者作形而上者。

释氏是认精魂为性,专一守此,以此为超脱轮回。陈公甫说「物有尽而我无尽」,亦是此意。程子言「至忙者无如禅客」,又言「其如负板之蛊,如抱石投河」。朱子谓其「只是作弄精神」,此眞见他所造只是如此模様。缘他当初只是去习静坐,屏思虑,静久了精神光彩,其中了无一物,遂以为眞空。言道理只有这个,极玄极妙,天地万物都是这个做出来得。此则天地万物虽壊,这物事不壊;幻身虽亡,此不亾。所以其妄愈甚。

释氏以为吾有眞性眞身在天地间不生不灭只是人不悟耳。曰:性岂有眞假?人岂有二身?其曰见性,妄也。

释氏是羁制其心之法,非存心之法。儒者只端严敬慎,每事精察,不敢漫为,则心自存。释氏则反观内视,使心动不得,屏絶思虑,使心出不得。或算数珠,念佛号;或视鼻端,数息数;或屏绝人事,面壁端坐;或只守一个念头,再无他念,皆是制住此心,不使妄动杂思,以致虚静。及羁制之久,则此心惯熟,亦不走作。噫!心具万理,应万事,反被羁制如此,此其所以天理、人伦、事物灭绝,一归于空寂。然心是灵物,既不走作,以至空寂之久,亦有许多聪明光耀出来。只是正理灭绝,故猖狂颠倒。或问:“今之儒者多入异教,何也?”曰:“今之儒者多喜玄妙,爱虚静,贪快乐,不曾做博文约礼工夫,如何不入去?”

释氏见道,只如汉武帝见李夫人,非眞见者也。释氏只想象这道理,故劳而无功。儒者便即事物上去穷究。

佛学心守,向一路去,便不去穷究天下道理,所以其学易成。如只守一个念头,就要做成佛,是其道隘而捷,其志坚而确,其心一而专。非若儒者智周万物,道济天下而心常存也。儒者心与理一而存,佛学心与理离而存。

天下古今谬妄以致颠倒错乱,莫甚于佛氏,老庄又在其次。如以己身为凡身,要别寻一个眞身,其愚乃至此,可哀也。又以为先有我,然后有性有命,其差则一也。以其误认别有一个眞身常在不生不灭之中,性命亦由我而后有,故性命亦不足惜,故肯舍身食虎。其意以为既有眞身,还有一个眞性命,所生之身、所生性命皆是假底,不若舍之以去,必寻着那元初眞底。其谬妄至此,亦有其故。原其初只是不屑人事而屏絶之,以致空虚无事,心无存主,又无用处,虽要无心,亦不能无心,心无安处,故悬空想出这般假物事来,反要弃了自己所生眞身眞性命以就悬空假底。不知其假,反以为眞,将见弃了眞底假底,又就不得。哀哉!自其说流传,引取了多少好人陷入误门中去。

禅学虽似广大髙妙,其实悖谬窄隘。今日只缘圣学不明,许多好人都尊信之,所以其风盛。

禅家存心有两三様,一是要无心,空其心;一是羁制其心;一是照观其心。儒家则内存诚敬,外尽义理,而心存。故儒者心存,万理森然具备;禅家心存而寂灭无理;儒者心存而有理;禅家心存而无主;儒家心存而活。异教心存而死。然则禅家非是能存其心,乃是空其心,死其心,制其心,作弄其心也。

禅家害道最甚,是他做工夫与儒家最相似。他坐禅入定工夫,与儒家存心工夫相似。他们心空,与儒家虚心相似。他们静坐,与儒家主静相似。他们快乐,与儒家悦乐相似。他性周法界,与儒家万物一体相似。他光明寂照,与儒家虚灵知觉相似。儒家说从身心上做工夫,他亦专要身心上做工夫。儒家说诚意,他便发诚心,故似是而非,莫过于禅家。所以害道尤甚。愚谓儒释工夫在源头已不同矣。儒者工夫自小学洒扫应对周旋进退,诗书礼乐,爱亲敬长,必恭必敬,无非存心养性之法,非僻之心在这里已无及。长则主敬穷理并进交养,戒

译佛教谈论心,只说中一个意思,并不是真正认识此心。佛教谈论性,只说中人的形体气质之私,未曾认识性命之正。

佛教误认神识为理,所以以作用是性。殊不知神识是气的英灵,之所以妙的是理,就把神识当作理,那是不可以的。性是吾身的理,作用是吾身的气。把气认作理,把形而下的当作形而上的。

佛教是把精魂认作性,专一守持这个,以此作为超脱轮回。陈公甫说“物有尽而我无尽”,也是这个意思。程子说“最忙碌的莫过于禅客”,又说“他们像背着板子的蛊虫,像抱着石头投河”。朱子说他们“只是作弄精神”,这真是看清他们所造就的只是这种模样。因为他们当初只是去习静坐,屏除思虑,静久了精神光彩,其中空无一物,于是以为这是真空。说道理只有这个,极玄极妙,天地万物都是由这个做出来的。这样一来,天地万物虽然毁坏,这个东西却不毁坏;幻身虽然消亡,这个却不消亡。所以他们的虚妄更加严重。

佛教认为我有真性真身在天地间不生不灭,只是人不觉悟罢了。我说:性哪有真假?人哪有二身?他们说见性,是虚妄的。

佛教是羁制心的方法,不是存心的方法。儒者只是端严敬慎,每件事都精细考察,不敢随意而为,那么心自然存养。佛教则反观内视,使心不能动,屏绝思虑,使心不能出。或者数念珠,念佛号;或者注视鼻端,数呼吸;或者屏绝人事,面壁端坐;或者只守一个念头,再无其他念头,都是制住此心,不使它妄动杂思,以致达到虚静。等到羁制久了,那么此心习惯熟练,也不走散。唉!心具备万理,应对万事,反而被羁制成这样,这就是天理、人伦、事物灭绝,一切归于空寂的原因。然而心是灵物,既然不走散,以至于空寂久了,也有许多聪明光耀显现出来。只是正理灭绝,所以猖狂颠倒。有人问:“现在的儒者多进入异教,为什么呢?”回答说:“现在的儒者多喜欢玄妙,爱虚静,贪快乐,不曾做博学约礼的工夫,怎么能不进入呢?”

佛教见道,只像汉武帝见李夫人,不是真见。佛教只是想象这道理,所以劳而无功。儒者就在事物上去穷究。

佛学守心,向一条路去,便不去穷究天下道理,所以他们的学问容易成就。比如只守一个念头,就要做成佛,是他们道路狭隘而快捷,意志坚定而确凿,心思专一而专注。不像儒者智慧周遍万物,道济天下而心常存。儒者心与理合一而存,佛学心与理分离而存。

天下古今谬妄以致颠倒错乱,没有比佛教更严重的,老庄又在其次。比如以自己的身为凡身,要另外寻找一个真身,愚蠢到这种地步,可悲啊。又认为先有我,然后有性有命,他们的错误是一样的。因为他们误认另外有一个真身常在,不生不灭之中,性命也由我而后有,所以性命也不值得珍惜,所以肯舍身喂虎。他们的意思认为既然有真身,还有一个真性命,所生的身、所生的性命都是假的,不如舍弃它们而去,必定寻着那元初真的。他们的谬妄到这种地步,也有其原因。推究其初只是不屑人事而屏绝它们,以致空虚无事,心无存主,又没有用处,虽然想要无心,也不能无心,心无安处,所以悬空想出这般假物事来,反而要弃了自己所生的真身真性命以去就悬空的假底。不知道那是假的,反而以为是真的,将看到弃了真的假的,又去不了。悲哀啊!自从他们的学说流传,引取了多少好人陷入误门中去。

禅学虽然看似广大高妙,其实悖谬窄隘。今天只因为圣学不明,许多好人都尊信它,所以它的风气盛行。

禅家存心有两三种样子,一是要无心,空其心;一是羁制其心,一是照观其心。儒家则内守诚敬,外尽义理,而心存在。所以儒者心存在,万理森然具备;禅家心存在而寂灭无理;儒者心存在而有理;禅家心存在而无主;儒家心存在而活。异教心存在而死。那么禅家不是能存其心,而是空其心,死其心,制其心,作弄得其心。

禅家害道最严重,是因为他们做工夫与儒家最相似。他们坐禅入定的工夫,与儒家存心的工夫相似。他们心空,与儒家虚心相似。他们坐静,与儒家主静相似。他们快乐,与儒家喜悦快乐相似。他们性周法界,与儒家万物一体相似。他们光明寂照,与儒家虚灵知觉相似。儒家从身心上做工夫,他们也专要从身心上做工夫。儒家说诚意,他们就发诚心,所以似是而非,没有超过禅家的。所以害道尤其严重。我认为儒释工夫在源头已经不同了。儒者工夫自小学洒扫应对周旋进退、诗书礼乐、爱亲敬长、必恭必敬,无非是存心养性的方法,邪僻之心在这里已经来不及产生。长大以后主敬穷理并进交养,戒

谨恐惧,诚恐一事有差,则心无不存,理无不在。禅家只是黙坐,诚心絶灭思虑,眞求空寂。空寂之久,心能灵通,殊不知空寂之中,万理灭絶,那些灵通只是自己精神意见,全不是道理。故他之心已与理二矣。既与理二,则凡所动作,任意为之,以为此即是神通妙用,不用检察,自然广大无边。又专一守此,以为至玄极妙。其空豁快乐者以此,性周法界者以此,光明寂照者以此,猖狂自恣者以此,背天逆地者以此。若儒家存心愈熟,则察理愈精,久则心与理一,动静语黙,酬酢举措,无非天理发见流行,所以家齐国治天下平,天地位万物育,是其功效自然之妙,岂禅家颠倒错乱所能比哉。且禅家以作用是性,是认气为理,以形而下者作形而上者,故灭絶天道,亦不自知矣。程子言其以管窥天,直见北斗处。朱子言于天理大本处见得些分数者,葢人之生都是干道变化各正性命处来,人之神识是保合太和里面底事,他在此处窥见些子,遂守定此物,不令亡失,则可以脱轮回,再去夺胎出世,遂言他别有一个眞身。父母所生者只是幻身,故不孝父母。殊不知干道变化已在父母身上,故气盛则生,子气衰则子。继生、生不穷,故此身、此理皆是父母所传。若由你这个眞身再去出世,则干道变化个甚?

译我恭敬而恐惧,真诚地担心一件事若有差错,那么心无所不存,理无所不在。禅宗只是静默端坐,诚心断绝思虑,真正追求空寂。空寂久了,心能灵通,却不知道在空寂之中,万理都已灭绝,那些灵通只是自己的精神意见,全不是道理。所以他的心已经与理分离了。既然与理分离,那么凡是所作所为,都任意妄为,认为这就是神通妙用,不需要检点,自然广大无边。又专门固守这个,认为是最玄妙至极的。那种空豁快乐是因为这个,本性周遍法界是因为这个,光明寂照是因为这个,猖狂放纵是因为这个,违背天道逆反地德也是因为这个。如果儒家存养心性越熟练,那么体察天理就越精微,久而久之心与理合一,无论是动是静、说话沉默,应对交往、举止行动,无非是天理的发见流行,所以家齐、国治、天下平,天地位、万物育,是其功效自然的妙处,哪里是禅宗颠倒错乱所能比拟的呢?况且禅宗以作用是性,这是把气认作理,把形而下的当作形而上的,所以灭绝了天道,自己也不知道。程子说他们像用竹管窥天,只看见北斗星所在的地方。朱子说他们在天理的根本处只看见了一些分量,大概人的出生都是从乾道变化、各正性命那里来的,人的神识是保合太和里面的事物,他们在这里窥见了一点,于是固守这个,不让它丧失,这样就可以脱离轮回,再去夺胎出世,于是说他们另外有一个真身。父母所生的只是幻身,所以不孝敬父母。却不知道乾道变化已经在父母身上了,所以阳气盛就生男,阴气衰就生女。相继出生,生生不息,所以这个身体、这个理都是父母所传的。如果由你这个真身再去出世,那么乾道变化还有什么意义呢?

老氏虽背圣人之道,未敢侮圣人。庄子则侮圣人矣。庄子虽侮圣人,未敢侮天地。释氏则侮天地矣。

异端与吾儒,初然只争毫厘,其终不啻千万里。葢在源头差了,末流愈正不得。可怜用一生工夫,虽要做好人,终成大罪人。其初只是好髙大,喜虚静,不肯敛心俛首,从事实上学,以致如此。

异教所谓存心有二也,一是照看一心,如有一物常在这里;一是屏除思虑,絶灭事物,使其心空豁无所外交。其所谓道亦有二也,一是想象摸索此道,如一个物事在前;一是以知觉运动为性,谓凡所动作,无不是道,常不能离,故猖狂妄行。

视鼻端白,以之调息,去疾则可以之,存心则全,不是久,必入异教。葢取在身至近一物,以繋其心。如反观内视,亦是此法。佛家用数珠,亦是此法。羁制其心,不使妄动。呜呼!心之神灵,足以具众理,应万事,不能敬以存之,乃羁于一物之小,置之无用之所,哀哉!

圣贤一循乎天理,故无繋累。今山林隐士欲脱去尘俗世利,以求无累;异端欲屏去人事思虑,以求无累。山林隐士虽自遂一偏之髙,不足以尽天下之理,然未至甚害理。其清髙之风,犹足以激污俗。异端则天理灭絶,颠倒尤甚。髙士一变,则为异端矣。

聪明人多为禅学所动。设使韩退之不聪明,大颠也动他不得。

人皆辟异端,而恐其害道,然不知其陷溺之由,葢其初只是清髙隠僻之士,好清闲,厌世俗之烦杂,及其久也,清静寂灭,其心无所用,故悬空见出许多物事,以为道徳以为心性,以为太极,学者须随时收敛,随事省察,方不陷溺,若聪明人不去事理上体究,只凭自己意见,必喜髙妙,必至陷溺。

末世道丧,百病俱生,邪异蜂起。或专于记诵,或溺于词章,或汩于功利,皆非善学者也。此不及者也。若好清髙闲散者,多流于黄老;好髙大寂静者,多入于禅宗。此过中者也,又岂善学乎?

禅学人易陷溺者,是他做主敬涵养之功不至,无以存其心,不如索性寻个闲静,庶不为物诱。见圣贤有个存心工夫,遂捉住此心,安放在腔子里。及久也,常若见此心光烁烁在内,自以为眞能存心。及其遇事,所存之心已靠不得,应得事来,心又失了;存得心来,事又背了。故其颠倒错乱,猖狂自恣,岂縁心与事两不相照?是其所存之心不足具众理,又灭众理,不足以应万事,又害万事故。禅学之陋如此!殊不知心本在内之物,其体足以具众理,其用足以应万事。或为旧习所绕,物欲所诱而放也。惟戒愼恐惧,斋庄恭敬,若履渊氷,若接宾祭,则固已湛然在内。天下之理已涵具于其中,岂假拘縳捕捉然后入,照看繋制而后存哉?事物之来,此湛然在内之心随而酬酢之,必能精察详尽,各得其理,又岂有纷扰错乱之患哉?《易》所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中庸》所谓“大本达道”,此之谓也。然则彼所存之心,非心欤?抑是心欤?谓之不是心亦不可,但被他做差了工夫,将这心来作弄照看,如玩好之物相似,所以如此。

佛学快捷方式,儒学周徧。所谓快捷方式者,只专守此心,便会悟道。若悟得万事皆了,不用下学,自能上达。以为道无不在,凡所动作,无不是道,所以身不用检,心不用察,任其自恣。儒者则存心以敬,又事事精察无遗,所以穷理力行之功尽,人伦周,事物其效则三纲正,万事治。

今之朋友多入禅学,亦势之必然。葢因小学大学之教不行,自幼无根本工夫,长又无穷理工夫,心要收,又难收,故厌纷扰,喜虗静。又恶思虑之多,而遏絶之久,则必空,所以多流于禅也。

学老释者多诈,是他在实理上刬断了,不得不诈。向日李鉴深不认他是谲,吾曰:“君非要谲,是不柰谲何。”

陈公甫云:「静中养出端倪,又云藏而后发,是将此道理来安排作弄,都不是顺其自然。」

娄克贞说:「他非陆子之比。陆子不穷理,他却肯穷理。公甫不读书,他勤读书。以愚观之,他亦不是穷理。他读书,只是将圣贤言语来护已见,未尝

译老子虽然背离了圣人的大道,却不敢轻侮圣人。庄子则轻侮圣人了。庄子虽然轻侮圣人,却不敢轻侮天地。佛教则轻侮天地了。

异端与儒家,起初只是毫厘之差,最终却相差千万里。这是因为在源头上错了,末流就越发无法端正。可怜他们耗费一生工夫,虽然想做好人,最终却成了大罪人。起初只是好高骛远、喜好虚静,不肯收敛心神、低下头来,从实事上学习,才导致如此。

异教所说的存心有两种:一是照看一心,好像有一个东西常在这里;一是屏除思虑,断绝事物,使内心空阔,不与外界交往。他们所说的道也有两种:一是想象摸索这个道,好像有一个事物在面前;一是以知觉运动为性,认为凡是动作,没有不是道的,常常不能离开,所以猖狂妄行。

注视鼻尖前的白光,用来调息,治病是可以的,用来存心则完全不对,不久必然流入异教。这是因为取身上最近的一个物体,来系住心。比如反观内视,也是这种方法。佛家用念珠,也是这种方法。束缚住心,不让它妄动。唉!心的神灵,足以具备众理,应对万事,不能用恭敬来存养它,反而被束缚在一个微小的物体上,置于无用的地方,悲哀啊!

圣贤完全遵循天理,所以没有牵累。如今山林隐士想要摆脱尘俗世利,以求没有牵累;异端想要屏除人事思虑,以求没有牵累。山林隐士虽然自遂一偏之高,不足以穷尽天下的道理,但还没有到严重违背天理的地步。他们清高的风气,还足以激浊扬清。异端则天理灭绝,颠倒尤其严重。高士一变,就成为异端了。

聪明人多被禅学所动摇。假使韩愈不聪明,大颠也动摇不了他。

人们都排斥异端,担心它危害正道,却不知道它使人陷溺的原因。大概起初只是清高隐僻之士,喜好清闲,厌恶世俗的烦杂,等到时间久了,清静寂灭,内心无所用,所以凭空看出许多事物,以为是道德,以为是心性,以为是太极。学者必须随时收敛,随事省察,才不至于陷溺。如果聪明人不从事理上体究,只凭自己的意见,必然喜好高妙,必然陷溺。

末世道义丧失,百病俱生,邪说异端蜂起。有的专于记诵,有的溺于词章,有的沉溺于功利,都不是善于学习的人。这是不及的人。如果喜好清高闲散的人,多流入黄老;喜好高大寂静的人,多进入禅宗。这是过中的人,又难道是善于学习的人吗?

禅学人容易陷溺,是因为他们做主敬涵养的工夫不到位,无法存养其心,不如索性寻找一个闲静,庶几不被外物诱惑。看到圣贤有个存心的工夫,于是捉住这颗心,安放在胸中。等到时间久了,常好像看到这颗心光烁烁地在里面,自以为真能存心。等到遇事,所存的心已经靠不住,应当应对的事来了,心又丢了;存得下心来,事又违背了。所以他们颠倒错乱,猖狂自恣,难道是因为心与事两不相照吗?是因为他们所存的心不足以具备众理,又灭绝众理,不足以应对万事,又危害万事的缘故。禅学的浅陋就是这样!殊不知心本是内在之物,它的本体足以具备众理,它的作用足以应对万事。有时被旧习所缠绕,被物欲所诱惑而放逸罢了。只有戒慎恐惧,斋庄恭敬,如履薄冰,如接待宾客祭祀,那么心本来就已经湛然在内。天下的道理已经涵具其中,哪里需要拘束捕捉然后进入,照看系制然后存养呢?事物来了,这颗湛然在内的心随之应酬,必然能精察详尽,各得其理,又哪里有纷扰错乱的祸患呢?《易经》所说的“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中庸所说的“大本达道”,说的就是这个。那么他们所存的心,不是心吗?还是心呢?说它不是心也不可以,只是他们做错了工夫,把心当作玩好之物来玩弄照看,所以如此。

佛学是快捷方式,儒学是周遍的。所谓快捷方式,只是专守此心,便会悟道。如果悟得万事皆了,不用下学,自然能上达。认为道无不在,凡是动作,没有不是道的,所以身体不用检点,内心不用省察,任其自恣。儒者则用敬来存心,又事事精察无遗,所以穷理力行的工夫尽,人伦周全,事物治理,其效果则是三纲正,万事治。

如今的朋友多进入禅学,也是势所必然。大概因为小学大学的教化不行,自幼没有根本工夫,长大后又没有穷理工夫,心要收,又难收,所以厌恶纷扰,喜好虚静。又厌恶思虑多,而遏绝久了,必然空,所以多流入禅学。

学习老庄佛教的人多欺诈,是因为他们在实理上砍断了,不得不欺诈。往日李鉴深不认为他是诡诈,我说:“你不是非要诡诈,是无法对付诡诈。”

陈公甫说:“静中养出端倪,又说藏而后发,是将这道理来安排作弄,都不是顺其自然。”

娄克贞说:“他不能与陆九渊相比。陆九渊不穷理,他却肯穷理。陈公甫不读书,他勤读书。依我看,他也不是穷理。他读书,只是将圣贤言语来维护自己的见解,未曾……”

虚心求圣贤指意,舎己以从之也。」

译虚心探求圣贤的旨意,舍弃自己的成见而顺从他们。

见得此心光明,亦是佛学之低者。若髙底连心都无了,今陈公甫已到髙处,克贞未到。

自家大本不立,见得道理不分明,未有不入异教者。如陈公甫、娄克贞,皆是儒者,陷入去。故程子曰:「只因无处捞摸,智穷力屈,见他有个寛闲意思,遂归之。」朱子曰:「只为这里工夫欠缺,柰何心不下,故如此。」

程子说:「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是说未发之时,只是冲漠无朕而已,而天下万物之理已黙具于其中。公甫说:「一片虗灵,万象存。」是要把他底精神来包涵万象,与程子实不同也。以程子之说,只去庄敬涵养上做工夫,而心之本体已立,不用察觉安排,而道之全体已浑然在中,故圣贤气象深沉笃实,光辉自在。如公甫之说,是常把这天地万象积放胸中,只弄得这些精神,岂暇再去思量事物之理,故张皇烜赫,自己不胜其大,故下视圣贤,小视天地。其曰「生不知好,死不知恶」,是他本来面目,非心实不然,故作此大话头来吓人也。

朱子言能求放心即是仁,此言最亲切。葢生理浑然具于心,谓之仁,而心实主统之。或心为物欲所诱,而逐物于外,谓之放,则此理无所主统,不能具此生理而失之。若能存此心不至放逸,则身有所主,生理自具。或曰:禅学亦能收放心,乃背理如此,何也?曰:圣贤是随事敬谨以存其心,心有主也。禅学絶灭物理,屏除思虑,以谓心存,是空其心,絶其理,内未尝有主,何以具天下之理哉?其学亦有数様:有面壁静坐,絶去人事,使心不与物交,以谓能存其心者;有常常照看一个心在内里,以为不放者;有只守一个念头,羁制其心,使心不能出入,以谓存其心者。皆非圣贤存心之法。或曰:思虑者感于事而心出乎外,岂非放乎?曰:思其所当思,正所以检点省察其心,惕然而在。若不思,则物交物,心为所引,其放必矣。或曰:静时有思虑乎?曰:无。曰:有心乎?曰:有,而未动也。曰:何谓之有?曰:操也。曰:操则动矣,可谓之静乎?曰:操只是把紧不放纵之谓。事物未交,思虑未萌,不可谓之动。曰:人操其心乎?心自操乎?曰:心身之主,非身外有心,人与心不可分为二人。操即心操,我整齐严肃即心整齐严肃,我主一无适即心主一无适。且主一无适即是操,非主一无适之外别有所谓操也。或曰:主一无适用意否?曰:既曰主一,即用意也。曰:圣人用意否?曰:圣人自然用意,非勉也。或曰:何以谓之有主?曰:在内不放即有主也。有主则惺惺。或曰:释氏何以无主?曰:释氏空静是灭其主矣,羁制其心则做主不得,照看其心亦扰乱不能为主。此儒者之学所以内外一致,体用全备。释氏则用絶于外,体空于内,内外离隔,颠乱。

韩子辟异端,手叚低,是从末上辟;孟子、程子、朱子,是从本上说,所以非韩子所及。

今日异端,经程朱辟后,本不能害人,是学者不会做工夫,自流入去,病在不于小学、四书、近思録上用功。

居业録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居业録巻八

(明)胡居仁撰

○经传第八

大学言明徳、新民。明徳,自明其徳也;新民,推以及民,使之自新也。故曰:先知觉后知。自老子有愚民之说,秦愚黔首,后世一向只是欲愚其民,无有能新其民者。

圣人新民,是欲使民明其徳;至老氏愚其民,欲昏其徳也。葢恐其智巧奸伪而难治;至秦愚黔首,是欲其蠢然无知,以听从于己,可以肆其暴。今之暴虐不仁者,皆欲愚其民。

义理贯通,后此心便有定主,不可惑乱,故曰:知止而后有定。

理在物上,故须格物,方穷得理。释氏遗物,是悬空求理,故只见差去。

致知在格物,从事物上穷究其理,便实。若只管思索想象,便是思而不学,则殆。

人多因不知而败事,故《大学》先致知。知至而不能处事者,鲜矣。

或问:“存养在致知之先,在致知之后?”曰:“未知之前,非存养则心昏乱,义理之本源已丧,何以能致知?既知之后,非存养则亦放逸偷惰,天

译认识到此心光明,也只是佛学中低层次的见解。如果高层次的连心都没有了,现在陈公甫已经达到了高处,而娄克贞还没有达到。

如果自身的根本没有确立,对道理的认识不清晰,没有不陷入异端邪说的。像陈公甫、娄克贞,都是儒者,却都陷了进去。所以程子说:“只是因为无处着手摸索,智力穷尽力量不足,看到他们有一种宽闲自在的意味,于是归附了他们。”朱子说:“只是因为在这里功夫欠缺,无奈心放不下,所以如此。”

程子说:“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是说在未发之时,只是冲漠无朕罢了,而天下万物的道理已经默然具备其中。陈公甫说:“一片虚灵,万象存。”是要用他的精神来包涵万象,这与程子的观点实际上不同。按照程子的说法,只在庄重恭敬涵养上下功夫,心的本体就已经确立,不需要察觉安排,道的全体已经浑然在其中,所以圣贤的气象深沉笃实,光辉自在。像陈公甫的说法,是常把天地万象堆积在胸中,只折腾这些精神,哪里有空再去思量事物的道理,所以张皇显赫,自己承受不住这种宏大,因此轻视圣贤,小看天地。他说“生不知好,死不知恶”,这是他的本来面目,并非心确实如此,所以用这种大话头来吓唬人。

朱子说能求放心即是仁,这话最亲切。大概生理浑然具备于心,称为仁,而心实际上主宰统摄它。如果心被物欲所诱惑,而追逐外物,称为放,那么此理就没有主宰统摄,不能具备此生理而失去它。如果能保存此心不至于放逸,那么身体就有主宰,生理自然具备。有人说:禅学也能收放心,却背离道理如此,为什么呢?回答说:圣贤是随着事情恭敬谨慎以保存其心,心有主宰。禅学灭绝物理,屏除思虑,认为心就保存了,这是空其心,灭绝其理,内心未曾有主宰,怎么能具备天下的道理呢?他们的学问也有几种样子:有面壁静坐,断绝人事,使心不与外物交接,认为能保存其心的;有常常照看一个心在里面,认为不放逸的;有只守一个念头,羁制其心,使不能出入,认为保存其心的。都不是圣贤保存心的方法。有人说:思虑是因为感应事物而心出于外,难道不是放逸吗?回答说:思考所应当思考的,正是用来检点省察其心,警惕常在。如果不思考,那么物与物相交,心被牵引,必然放逸。有人说:静的时候有思虑吗?回答说:没有。问:有心吗?回答说:有,但没有发动。问:什么叫有?回答说:操持。问:操持就发动了,可以称为静吗?回答说:操持只是把紧不放纵的意思。事物未相交,思虑未萌发,不可以称为发动。问:是人操持其心呢?还是心自己操持呢?回答说:心是身的主宰,并非身外有心,人与心不可分为两个人。操持就是心操持,我整齐严肃就是心整齐严肃,我主一无适就是心主一无适。而且主一无适就是操持,并非在主一无适之外另外有所谓操持。有人说:主一无适用意吗?回答说:既然说主一,就是用意。问:圣人也用意吗?回答说:圣人自然用意,不是勉强。问:什么叫有主宰?回答说:在内不放逸就是有主宰。有主宰就清醒。问:释氏为什么没有主宰?回答说:释氏的空静是灭其主宰了,羁制其心就做不了主宰,照看其心也扰乱不能为主宰。这就是儒者的学问之所以内外一致,体用全备。释氏则在用方面断绝于外,在体方面空无于内,内外离隔,颠倒混乱。

韩愈排斥异端,手段低,是从末节上排斥;孟子、程子、朱子,是从根本上说,所以不是韩愈所能达到的。

今天的异端,经过程朱排斥后,本来不能害人,是学者不会下功夫,自己流入其中,毛病在于不在小学、四书、近思录上用功。

居业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居业录卷八

(明)胡居仁撰

○经传第八

《大学》讲明德、新民。明德,是自己明其德;新民,是推及到民众,使他们自己更新。所以说:先觉者觉悟后觉者。自从老子有愚民的说法,秦朝愚弄百姓,后世一向只是想要愚弄其民,没有能更新其民的。

圣人新民,是想要使民众明其德;至于老子愚弄其民,是想要昏昧其德。大概担心他们智巧奸伪而难以治理;至于秦朝愚弄百姓,是想要他们蠢然无知,以听从于自己,可以肆意暴虐。现在暴虐不仁的人,都想要愚弄其民。

义理贯通,此后此心就有定主,不可惑乱,所以说:知止而后有定。

理在事物上,所以必须格物,才能穷尽理。释氏遗弃事物,是悬空求理,所以只见差错。

致知在于格物,从事物上穷究其理,就实在。如果只管思索想象,就是思而不学,那就危险。

人多因不知而败事,所以《大学》先讲致知。知道透彻而不能处事的人,很少。

有人问:“存养在致知之前,还是在致知之后?”回答说:“在未知之前,不存养则心昏乱,义理的本源已经丧失,怎么能致知?在已知之后,不存养则也放逸偷惰,天

理随失,何以保其知?先儒言:‘未知之前,非敬无以知;旣知之后,非敬无以守。’又曰:‘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者也。’又问:‘存养属知,属行?’曰:‘存养乃知之本,行之事,此未行之行也。’”

译天理一旦丧失,凭什么保持我们的认知呢?前代儒者说:“在尚未知晓之前,没有恭敬之心就无法认知;在已经知晓之后,没有恭敬之心就无法坚守。”又说:“恭敬,是圣人之学得以善始善终的根本。”又问:“存养属于认知,还是属于实践?”回答说:“存养是认知的根本,是实践的事务,这是尚未付诸行动的实践。”

心本有知,因气禀、物欲昏蔽其良知,故须致知。

顾諟天之明命,是事事不违天理。颜子非礼勿视听言动,孟子必有事焉,是此等工夫。

顾諟天之明命,是操存省察。要事事尽理,使天赋之理不至昏失。岂目常看见光光明明乎?然则参前倚衡,是何物?曰:此指忠信笃敬而言。是人做工夫处,常不离乎忠信笃敬,则此心常存,天之明命无不在矣。

自新,为新民之本。未有自新而不能新民者,亦未有不自新而能新民者。

半上落下,人难做;半夹界事,难做。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为治须要有本末,徳具于己,人自感化,此本也。修政立事,处置得宜,末也。本正则末易施,末修则本益厚。然末出于本,非两事也。

晓得道理,怕人不实去做,故大学致知后,便要诚意。要做,不做,此是意不诚,是自欺处。

意者,心有专主之谓?大学解以为心之所发,恐未然。葢心之发,情也。惟朱子训蒙诗言意,乃情专所主时为近。

穷理后便有才诚意后便有徳

心广体胖,诚意之效。是天理实有诸中也。

宰相以不蔽贤、不忌功为贤,故曰:「其心休休焉。」

在心,无一毫不尽是忠;发出在事上,无不实便是信利。

极害亦至故石崇灭身亡家

私于己者,必害于己;与众同利者,利莫大焉。

古者义利只是一体,事义所以为利,利即义之所为也。故曰:“以义为利”,又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物足以和义。”葢以义制事,自然顺利,修于己也;心广体胖,推于人也,民安物阜,利孰大焉?如公刘迁邠,文王治岐,上下莫不殷富。曾子曰:“生财有大道。”孟子亦曰:“善政得民财。”葢分田制井,恭俭节用,自然上下丰足,皆以义为利,亦非将义去求利,只是义则无不利也。以家言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利孰大焉?

自小学、大学之教不行,髙者入空虚,卑者入功利。

自大学格物致知之教不行,学者所见浅陋。

小学是做敬的事。敬是大学骨子,若无敬,一部大学做不成。

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在物曰理,在五常为道。其实非有二也。然道又通乎天地人而言,故曰天地道,道人道。

只是这个道理,更有甚事?圣贤随其所指,分别出来。贯通后万物,只一理。以其流行不息,赋与万物者,谓之命。万物各有禀受,而此理无不全具,谓之性。性中生意,粹然为众善之长,谓之仁。裁度断制,处得其宜,乃性之义。仪章品节,天秩灿然不乱,乃性中之礼。分别是非,条理分明,乃性中之智。实有此理,元无虚假,谓之信。见于日用,各有所当行者,谓之道。通天地人物,莫不各有当然之理,总谓之道。其所以阖辟天地,终始万物,无穷无尽,谓之太极。无非是这道理。

道一也,所指不同。孔子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邵子以道为天地之本,又以道为太极。朱子曰:“元亨利贞,天道之常。”子思曰:“率性之谓道。”然道即理也。“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谓之道,是指此理行于形气之中也。道为太极,为天地之本,是指此理为造化之主也。“率性之谓道”,是指此理见于人身日用也。“元亨利贞”,是指天理之流行而言也。

工夫本原只在主敬存心上,致知力行皆靠住这里做去。道理本原只在天命之谓性上,万事万物之理皆在此处流出。

语类云:「忠是就臣所不足处言之,此记者之误。葢忠是臣职当为,性分固有。若因其不足而圣人设此以救之,则是圣人作意安排,非率性之谓矣。」

战战兢兢,是不敢有些子放肆;戒谨恐惧,是不敢有些子惰慢。

人常戒谨恐惧,则物欲自来不得,所以存得天理之本然,在。

古人无时无处不用力。无事之时,必戒谨恐惧;有事之时,必精察其是非。

未发之时,事物之理已具,但未发耳。此时不容求索,只敬以自持。事物旣接,思虑一动,则便是已发,便当省察。然其已发之理,便是未发时的理,体用本末,实一贯。

涵养得这道理熟发便中节

人之学《易

译心本来就有知觉,但因为气质禀赋和物欲的蒙蔽,使得良知昏暗,所以必须推致知识。

“顾諟天之明命”,就是事事不违背天理。颜回非礼不看、不听、不说、不动,孟子说“必有事焉”,都是这类工夫。

“顾諟天之明命”,就是操持存养、反省觉察。要使事事穷尽天理,让天赋之理不至于昏暗迷失。难道眼睛常常看见光亮吗?那么,“参前倚衡”是指什么?回答说:这是指忠信笃敬而言。人做工夫的地方,常常不离开忠信笃敬,那么这颗心就常常存在,天之明命就没有不在的了。

自我革新,是革新民众的根本。没有自我革新而不能革新民众的,也没有不自我革新而能革新民众的。

半上落下,人难以做成;半夹界事,难以做成。所以君子没有不竭尽全力去做的。

治理国家必须有本末,道德具备于自身,人们自然受到感化,这是根本。修明政治、建立事业,处置得当,这是末节。根本端正,末节就容易施行;末节修明,根本就愈加深厚。然而末节出自根本,并非两件事。

懂得道理,只怕人不切实去做,所以《大学》在致知之后,就要诚意。要做,却不做,这就是意不诚,是自欺的地方。

意,是心有专一主宰的意思吗?《大学》解释为心之所发,恐怕未必正确。大概心的发动,是情。只有朱子《训蒙诗》中说的意,乃是情专一主宰的时候,才比较接近。

穷理之后便有才,诚意之后便有德。

心胸宽广、体态安舒,是诚意的效果。这是天理确实存在于内心之中。

宰相以不遮蔽贤才、不嫉妒功劳为贤明,所以说:“他的心胸宽宏啊。”

在内心,没有一丝一毫不尽就是忠;表现在事情上,没有不实就是信利。

祸害极大,所以石崇灭身亡家。

偏私于自己的,必定害了自己;与众人同利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古代义利只是一个整体,行事合乎义就是利,利就是义所成就的。所以说:“以义为利”,又说:“利,是义的和谐”,又说:“利于万物足以和谐义”。大概以义来制约事情,自然顺利,修养于自身;心胸宽广、体态安舒,推广到他人,百姓安宁、物资丰足,利益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比如公刘迁居邠地,文王治理岐山,上下无不殷实富足。曾子说:“生财有大道。”孟子也说:“善政得民财。”大概分田制井,恭敬节俭、节制用度,自然上下丰足,都是以义为利,也不是拿着义去求利,只是合乎义就没有不利的。以家庭来说,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义正、妻子顺从,利益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

自从小学、大学的教化不施行,高明的人陷入空虚,卑下的人陷入功利。

自从《大学》格物致知的教化不施行,学者所见浅陋。

小学是做恭敬的事。恭敬是《大学》的骨干,如果没有恭敬,一部《大学》就做不成。

在天叫做命,在人叫做性,在物叫做理,在五常中叫做道。其实并非有两个。然而道又贯通天地人来说,所以叫天地道、人道。

只是这个道理,还有什么别的事呢?圣贤随着所指,分别出来。贯通之后,万物只是一个理。因为它流行不息,赋予万物的,叫做命。万物各自禀受,而这个理无不全部具备,叫做性。性中产生的生机,纯粹是众善之首,叫做仁。裁度断制,处理得当,是性中的义。礼仪章法、等级节度,天秩灿烂不乱,是性中的礼。分别是非,条理分明,是性中的智。确实有这个理,原本没有虚假,叫做信。表现在日常用度中,各自有所应当行的,叫做道。贯通天地人物,无不各有当然之理,总叫做道。它之所以开合天地,终始万物,无穷无尽,叫做太极。无非是这个道理。

道是同一个,所指不同。孔子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邵雍以道为天地之本,又以道为太极。朱熹说:“元亨利贞,是天道之常。”子思说:“率性之谓道。”然而道就是理。“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叫做道,是指这个理运行在形气之中。道为太极,为天地之本,是指这个理为造化之主。“率性之谓道”,是指这个理表现在人身日用中。“元亨利贞”,是指天理的流行而言。

工夫的本原只在主敬存心上,致知力行都依靠这里去做。道理的本原只在天命之谓性上,万事万物的理都从这里流出。

《语类》说:“忠是就臣子不足之处来说的,这是记录者的错误。大概忠是臣子职责应当做的,本性中本来就有。如果因为不足而圣人设立这个来补救,那就是圣人刻意安排,不是率性之谓了。”

战战兢兢,是不敢有一点放肆;戒慎恐惧,是不敢有一点懈怠傲慢。

人常常戒慎恐惧,那么物欲自然来不得,所以能存住天理的本然。

古人无时无处不用力。无事的时候,必定戒慎恐惧;有事的时候,必定精细察辨是非。

未发的时候,事物的理已经具备,只是没有发动罢了。此时不容求索,只以恭敬自我持守。事物既已接触,思虑一动,就是已发,就应当反省觉察。然而已发的理,就是未发时的理,体用本末,实在一贯。

涵养得这个道理熟,发动就合乎节度。

人学习《易》

》,差罗仲素、李延平教学者静坐中看喜怒哀乐未发以前气象,此便差却。既是未发,如何看得?只存养便是。昔吕与叔、苏季明求中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程子非之。朱子以为即已发之际而识其未发之前者则可。愚谓若求未发之中,看未发气象,则动静乖违反致理,势危急,无从容涵养意味。故古人于静时只下个“操存涵养”字,便是静中工夫。思索省察是动上工夫。然动静二端时节界限甚明,工夫所施各有所当,不可乖乱混杂。所谓“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今世又有一等学问,言静中不可着个“操”字,若操时又不是静,以“何思何虑”为主,悉屏思虑,以为静中工夫只是如此,所以流于老佛。不知“操”字是持守之意,即静时敬也。若无个“操”字,是中无主,悠悠茫茫,无所归着。若不外驰,定入空无,此学所以易差也。

译罗仲素、李延平教导学者在静坐中观察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的气象,这便错了。既然是未发,怎么能够观察呢?只需存养便是。从前吕与叔、苏季明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寻求中,程子批评了他们。朱子认为在已发之际去体认未发之前,那还可以。我认为如果寻求未发之中的状态,观察未发的气象,就会违背动静之理,导致理势危急,没有从容涵养的意味。所以古人在静的时候只下一个“操存涵养”的字,这就是静中的工夫。思索省察是动时的工夫。然而动静两方面的时节界限非常分明,工夫所施各有其恰当之处,不可违背混乱混杂。所谓“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如今世上又有一种学问,说静中不可着个“操”字,如果操持就不是静,以“何思何虑”为主,完全屏除思虑,认为静中的工夫只是这样,所以流于老庄和佛教。不知道“操”字是持守的意思,也就是静时的敬。如果没有这个“操”字,就是心中无主,悠悠茫茫,无所归依。如果不向外驰逐,必定陷入空无,这种学问之所以容易出错,原因就在这里。

道理本全具,未发时敬以养之,莫令有偏也;已发时敬以察之,莫令有差。内外动静,交致其功。

黄勉斋言:「性虽为气质所杂,然其未发也,此心湛然,物欲不生气,虽偏而理自正。」以释子思「未发之中」,又引朱子「未发之前气不用事」为证,窃恐误也。夫偏浊之人,未发之前已失其中,故已发不能和。故子思敎人致中和,先儒以存养为致中,省察为致和。不善之人亦有静时,然那时物欲固未动,然气已昏,心已偏倚,理已塞,本体已亏。故做未发以前工夫,须是主敬。子思言「戒谨恐惧」,程子言「庄整齐肃」,朱子言「端庄静一」。

天人各尽其分,而理则自相贯通。至天地位,万物育,人又做着天三才备,而交相为功也。

今人学不曾到贯通处,却言天地万物本吾一体,畧窥见本原,就将横竖放胸中,再不去下格物工夫,此皆是助长,反与理二。不若只居敬穷理,尽得吾之当为,则天地万物之理即在此。葢此理本无二,若将天地万物之理怀放胸中,则是安排想象,愈不能与道为一。如释氏行住坐卧无不在道,愈与道离也。

中庸可以尽易之理

易是君子而时中之道

随时不是随俗。今人错认,以随俗为随时。古人皆因那时节,便做那时事,无不当其可。如尧舜当那时,便揖让;汤武当那时,便征伐。孔子当周末,又传道垂训,皆随时,非随俗也。

泥古则阔于事情,徇俗则偏于茍简,二者皆非天理时中。

程子体道最切,如说“鸢飞鱼跃”,是见得天地之间无非此理发见充塞。若只将此意思想象收放胸中,以为无适而非道,则流于狂妄,反与道二矣。故引“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则吾心常存,不容想象安排,而道理流行无间矣。故同以“活泼泼地”言之,以见天地人物之理本相流通,但吾不可以私意挠之也。

夫妇人伦之首,王敎之端,人事之至切近者,君子之修身齐家,造端乎此。故孔子録诗录正风于始,所以劝也;又录变风于终所以戒也。

存诸中,莫若忠;施于人,莫若恕。忠是尽己之事,为万事之根,天命之性即此而存,天下之大本即此而立。恕是推己之事,揩磨物欲,消除私吝,使天理流通,物我俱得其所也。先儒言:「无忠,做不得恕。」是先有体,而后有用也。

只正己而已,人之从违、用舎,皆不可必。茍以人之从违、用舎为累,则失其所守必矣。

谢显道言:「鬼神道有便有,道无便无。世间无这个活弄的道理。有道无,不得;无道有,不得。」

尸居,龙见,渊黙,雷声,此诚不可揜处,王道之本欤?

卲子曰:「思虑未起,鬼神莫知。葢思虑未起,乃寂然不动,万理咸备之时。然此时未有所感,鬼神安能知之?思虑既发,气便感,理便通。近而旦夕,远而千万岁,一思卽在近而目前,逺而千万里,一思即到。心神感通之妙如此,鬼神安得不知?鬼神虽知,人尚未知。葢人之知识虽无不通,其接物必由乎耳目,事迹未着,见闻无所施也。人之所接以形,鬼神所感以气。人则即其己形而知其未形,鬼神则自其未形通乎己形。幽明不同,其理则一也。」

为政虽使民各得其所,物各遂其生,方尽为政之道。然其本在于得贤才而用之,取人以身,故修身又为得贤之本。未有身不修而能任贤才者。

只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上求道,便是眞实底道理。

学至于诚,身便有获乎上之理。只在所遇如何。

诚,字大,天理之实,人心之实,人事之实,皆在其中。忠信则专指乎人而言,所以存乎天理之实,故孔门以此为学之本。

此理贯彻古今,无有穷尽。在天为天道,在人为人道,在物为物理。学者惟当随事即物,以明其理,致其知。守于己而勿失,谓之忠;推于事而曲当,谓之恕。

思其所当思,则心亦不放;若不当思而思之,则此心牵纒扰乱,乃所谓放心。当思虑乱时,惕然自省,即自整顿,而庄严自持,则心自湛然在内。

致曲,是事事要必推行到极处。旣到极处,则诚立矣。诚立

译道理本来完备具足,在未显现时,要用恭敬的态度去涵养它,不要让它产生偏颇;在已显现时,要用恭敬的态度去省察它,不要让它出现差错。无论内在还是外在,无论是动还是静,都要交互地发挥功效。

黄勉斋说:“本性虽然被气质所混杂,但在未显现时,此心清澈明朗,物欲不会兴起,即使有偏颇,天理自然端正。”他用此来解释子思所说的“未发之中”,又引用朱熹“未发之前气不用事”作为证据,我私下担心这是错误的。那些偏颇浑浊的人,在未显现之前就已经失去了中正,所以显现之后不能和谐。因此子思教导人们达到中和,先儒认为存养是达到中,省察是达到和。不善的人也有安静的时候,那时物欲固然没有发动,但气质已经昏沉,心已经偏倚,天理已经堵塞,本体已经亏损。所以在未显现之前做功夫,必须主敬。子思说“戒慎恐惧”,程子说“庄整齐肃”,朱熹说“端庄静一”。

天与人各自尽其本分,而天理则自然相互贯通。到了天地位列,万物化育,人又成就了天、地、人三才齐备,从而交互发挥作用。

现在的人学问没有达到贯通的境界,却说什么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的,稍微窥见本原,就把这念头横竖放在胸中,不再去做格物的功夫,这些都是拔苗助长,反而与天理分离。不如只是居敬穷理,尽到我应当做的事,那么天地万物的天理就在这里。大概这天理本来没有二致,如果把天地万物的天理怀想放在胸中,那就是刻意安排想象,越发不能与道合一。就像佛教徒行住坐卧无不在道,却越发与道背离。

《中庸》可以穷尽《易经》的道理。

《易经》是君子随时保持中正的道理。

随时不是随俗。现在的人错误地认为,把随俗当作随时。古人都是根据当时的时节,就做当时的事,没有不恰当的。比如尧舜在那个时候,就实行禅让;汤武在那个时候,就进行征伐。孔子在周朝末年,就传道垂训,都是随时,而不是随俗。

拘泥于古法就会脱离实际情况,顺从俗见就会偏向苟且简略,这两者都不是天理的中正。

程子体悟天理最为深切,比如他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是看到天地之间无非是天理的发见和充满。如果只把这意思在胸中想象收放,认为无处不是道,就会流于狂妄,反而与道分离了。所以他引用“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勿助长”,这样我的心常存,不容许想象安排,而天理流行没有间断。所以同样用“活泼泼地”来说,以显示天地人物的天理本来相互流通,只是我不可以用私意去扰乱它。

夫妇是人伦的开端,王化教化的起点,人事中最切近的部分,君子修身齐家,从这里开始。所以孔子编录《诗经》,把正风放在开头,是为了劝勉;又把变风放在结尾,是为了警戒。

存于内心,没有比忠更好的;施于他人,没有比恕更好的。忠是尽己之事,是万事的根本,天命之性就在此存留,天下的大本就在此确立。恕是推己之事,揩磨物欲,消除自私吝啬,使天理流通,物我都能得到适当的位置。先儒说:“没有忠,就做不好恕。”这是先有本体,而后有作用。

只是端正自己罢了,别人的顺从或违背、任用或舍弃,都不可必定。如果因为别人的顺从或违背、任用或舍弃而成为牵累,那么失去操守是必然的。

谢显道说:“鬼神之道,有道就有,无道就无。世间没有这种可以随意摆弄的道理。有道就不能无,无道就不能有。”

像尸体一样安居,像龙一样显现,像深渊一样沉默,像雷霆一样发声,这是真诚无法掩盖的地方,是王道的基础吗?

邵子曰:“思虑还没有产生时,鬼神也不知道。大概思虑还没有产生时,是寂然不动、万理都具备的时候。然而这时没有所感,鬼神怎么能知道呢?思虑已经发动,气就感应,理就贯通。近的旦夕,远的千万年,一个念头就在近的目前,远到千万里,一个念头就到。心神感应贯通的妙处如此,鬼神怎么能不知道?鬼神虽然知道,人还不知道。大概人的知识虽然没有不通的,但接触事物必须通过耳目,事迹没有显露,见闻就没有施展的地方。人接触事物凭借形体,鬼神感应凭借气。人是通过自己的形体知道没有形体的,鬼神是从没有形体的通达有形的。幽明虽然不同,但天理是一样的。”

为政即使让百姓各得其所,万物各遂其生,才算是尽到了为政的道理。然而其根本在于得到贤才而任用他们,用人要依据自身修养,所以修身又是得到贤才的根本。没有自身不修养而能任用贤才的。

只是从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这些关系上求道,就是真实的道理。

学问达到诚的境界,自身就有获得上天认可的理。只在于所遇到的情况如何。

诚,这个字很大,天理的真实,人心的真实,人事的真实,都包含在其中。忠信则专门指人而言,用来存留天理的真实,所以孔子门下以此为学问的根本。

这天理贯彻古今,没有穷尽。在天为天道,在人为人道,在万物为物理。学者只应当随事就物,来明了其理,推致其知。守在自己身上而不丧失,叫做忠;推及事物而恰当,叫做恕。

思考应当思考的,心就不会放逸;如果不应当思考却去思考,那么这颗心就会牵缠扰乱,这就是所谓的放心。当思虑混乱时,警惕地自我反省,随即自我整顿,而庄严地自我持守,那么心自然清澈明朗地在内。

致曲,是事事都要推行到极处。既然到了极处,那么诚就确立了。诚确立

,则不可揜,故形着动变,自不能已。

成己者,必能成物;自治者,必能治人。

译如果这样,就无法掩盖,因此形态显现、运动变化,自然不能停止。

成就自己的人,必定能够成就外物;治理好自己的人,必定能够治理他人。

先儒言合内外之道,又曰表里交正,曰内外交养,曰本末相资,曰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曰动静相涵,曰敬义夹持,此等处最宜理会。此处见得破,则知所用力;知所用力,则功利无所诱,异端不能惑矣。

天人之理虽一,天人之分则殊。故天做天底,人做人底,各尽其分,而吾之理则天之理也。故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干道变化,各正性命,是天做天底。圣人之心,纯亦不已,应酬事物,各得其所,是人做人底。夫人即那天命不已,干道变化中来底,吾之性即是那各正性命底。故天命之性,尽在于我,无毫髪少欠。若存得吾心,养得吾性,则天命全体浑具于中,发而应事,各得其所,则吾身天道亦流行而无间矣。葢天许多道理,我尽有之,但尽得吾身之理,则天道亦尽。今不来吾身做工夫,只去思想天道,愈见二了,岂能合天人之理乎?故程子曰:「天人本一,言合天人,已剩着一个合字。」

圣人心不离乎理,理不离乎心,所以纯亦不已。大贤以下,必操存省察,乃能不离乎理。茍不操存,不省察,则与理违矣。或问:“圣人心与理一,不用操、不用省乎?”曰:“圣人固不待操而存,省而知,然亦无不操,无不省。但圣人心无放逸,人不见其操;诚明彻照,人不见其省。所以神妙不测也。”曰:“异端亦曰不操而存,又曰无适而非道,何也?”曰:“异端不事其操,只要心空无物,旣空而无,则不用操矣。异端未尝见道,只想象个道无不在,以为无适而非道,故猖狂妄行,常与道离也。”

天地发育,万物是此理之流行;圣人应万事,是此理之发用。学者当随事省察,处之以理,可渐到圣人他位。只要熟也。

人之才气,大者多疎,微者又琐,细致广大,又尽精微,方是圣贤之学。

儒者存此心以应物,心存则处事当理,事得其理则心益存,所谓内外一致,心迹不分。佛氏只去把持一个心,不去应事,是絶了心之理。当事物之来,不得已而应之,又要把持照看此心在腔子里,是一边外面应事,一边内里持心。应得外面事不曽存,得内里心存;得内里心又不曽应得外面事,此其所以内外判隔,颠倒猖狂,戒谨恐惧,小心翼翼工夫无所用,一任狂妄高大,凌空驾虚而得罪于圣人也。昔王介甫言:“以高明处己,以中庸待人”,便是内外心迹判为二事,处己待人分为二理。殊不知所谓髙明者,是不为物欲所累,不沦没其本心;中庸是事得其理,无过不及也。髙明所以为中庸,中庸即髙明之所为,岂中庸之外别有一个髙明将来处己,高明之外别有一个中庸将去待人?

诗言「明哲保身」,不是趋利避害以保其身。若趋利避害以保身,非老、佛、庄、列,则是奸计小人。圣贤道理极明,许多事业都在圣贤身上。其出来,必与天下俱安。道不可行,事几亦先见。若不识事几,走出犯难,身亡俱无所益。

智计之人多不能保其身者,其智易穷也。何以易穷?以非天地间正理也。明哲保身,是正理,非智计也。

不愧屋漏,虽无一事,然万理森然,已具于其中,此是体也,但未发耳。老佛以为空无,则本体已絶矣。今人只言老佛有体无用,吾谓正是其体先絶于内,故无用于外也。

不愧屋漏,便能到得;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笃恭而天下平。

敬只是一个敬,又曰笃敬,恭只是一个恭,又曰笃恭,是笃实做得有力,不走作也。

君子笃恭而天下平,君子修其身而天下治。省多少心机,省多少计较。伯者费多少智计,只补得些罅漏。

奏格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不显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易曰:「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知此则知无为而天下治。霸者之功,诚小区区,才智不足道。

感应者,为治之本。所以能感应者,理也。无声无臭也,卽所谓一本也。故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善为治者,修身以化之,明善以教之,立政以正之,制刑以一之。

感化之机,虽在无

译先儒说合内外之道,又说表里交正,说内外交养,说本末相资,说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说动静相涵,说敬义夹持,这些地方最宜理会。此处看得破,就知道用力之处;知道用力之处,功利就不能诱惑,异端就不能迷惑了。

天人之理虽然同一,天人之分却不同。所以天做天的,人做人的,各自尽自己的本分,而我的理就是天的理。所以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这是天做天的。圣人之心,纯亦不已,应酬事物,各得其宜,这是人做人的。人就是从那天命不已、乾道变化中来的,我的性就是那各正性命的性。所以天命之性,完全在我,没有丝毫欠缺。如果存得住我的心,养得住我的性,那么天命全体浑全具于其中,发出来应对事物,各得其宜,那么我的身心天道也流行而没有间隔了。大概天许多道理,我全都有,只要尽得我身的理,那么天道也就尽了。现在不在我身上下功夫,只去思想天道,越发显得二了,怎么能合天人之理呢?所以程子说:“天人本一,说合天人,已经多了一个‘合’字。”

圣人心不离乎理,理不离乎心,所以纯而不已。大贤以下,必须操存省察,才能不离乎理。如果不操存,不省察,就与理违背了。有人问:“圣人心与理一,不用操存、不用省察吗?”回答说:“圣人固然不待操而存,省而知,然而也没有不操存的,没有不省察的。只是圣人心无放逸,人们看不见他操存;诚明彻照,人们看不见他省察。所以神妙不测。”又问:“异端也说不用操而存,又说无往而非道,为什么呢?”回答说:“异端不从事操存,只要心空无物,既然空无,就不需要操存了。异端未曾见道,只是想象一个道无处不在,认为无往而非道,所以猖狂妄行,常常与道背离。”

天地发育,万物是此理的流行;圣人应万事,是此理的发用。学者应当随事省察,以理处置,可以渐渐达到圣人的地位。只要熟练罢了。

人的才气,大的多疏略,小的又琐碎,细致广大,又尽精微,才是圣贤之学。

儒者存此心以应物,心存则处事合乎理,事得其理则心更加存,所谓内外一致,心迹不分。佛家只去把持一个心,不去应事,这是断绝了心之理。当事物来临,不得已而应对,又要把持照看此心在腔子里,是一方面外面应事,一方面内里持心。应得外面事不曾存,得内里心存;得内里心又未曾应得外面事,这就是内外判隔,颠倒猖狂,戒慎恐惧,小心翼翼的工夫无处可用,一任狂妄高大,凌空驾虚而得罪于圣人。从前王安石说:“以高明处己,以中庸待人”,就是把内外心迹判为二事,处己待人分为两理。殊不知所谓高明的,是不被物欲所累,不沦没其本心;中

声无臭处,然政刑礼乐旣具,教化愈行。

译声音没有气味,然而政治、刑罚、礼仪、音乐既然已经完备,教化就越是推行。

学而时习之,先要学得眞,方可时习。时习则无间断,而所学熟矣。

程子以尽性至命,必本于孝弟。葢孝弟是性命中事,至亲至切而要者。此处能精察而力行之,则性命不外是矣。穷神知化,由通于礼乐。礼乐神化,只一理。礼乐乃人事显著者,然其中精微曲折,察而知之,神化可契而知之。

敬只是常常不敢放肆,事事不敢轻为,忠信则不杂人伪,所以为学之本,须要理会。忠信是何事?

忠信与诚一也,但忠信指人而言,诚则合人与理言之。

主忠信,便是实行。知识有余,而实行不足,无以有诸己。

天理至实故忠信便存天理

人有过,贵于能悔。悔而不改,徒悔而已,于己何益?改过最难,须着实做得操存省察工夫,使吾身心谨密,放僻之心不生,则大本坚固,过失随觉而不行也。若欲防患于预,须以敬为主,不使须臾慢忽,又常观书求义,浸灌此心悦怿,使过失不萌,更妙。

人作差了事,须省察悔悟,以速改之,不可因循含糊。若能省察悔悟,以改之,则后事尚可少过;若不悔改,则终身学不长,而过失愈多矣。

先王因天理人情而制礼,而礼之行,又足以正人情,善风俗,兴教化。葢礼乐之体用,即圣人之体用,圣人之体用,即天理之体用。

朱子曰:「无思时要,不如死灰;有思时,不要邪。」

吴草庐言:「三十年前好用功,阻学者进路;居仁三十后,工夫方亲切。」张横渠三十后才遇二程。孔子言:「三十而立,则后面工夫更多。」

人有才气者,老而不见用,皆汩没萎弱,不及少年。此无学问充养之功。圣贤则老而经厯事多,阅理益精,操养益熟。故孔子示人以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非若后人聪明才气之士老不及少也。吴草庐言:“三十年前好用功,亦说杀了。惟孔子之言,可为万世法。”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是要一边学,一边思,习而察,行而着也。

圣贤待异端极严,眞如待贼相似。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孟子曰:“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故其害为尤甚。学者当如滛声美色以远之。”葢异端害道,如莠之乱苗,其害大而深;功利害道,如众草乱苗,其害小而浅。

心不安处,便不可行。故论语言:「多见阙殆,愼行其余,则寡悔。」

能处贫贱者必能处富贵

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以至贵贱、贤愚,皆有一定之分,乃天理之当然。故曰:“天叙天秩。”有一毫不尽处,便是不曽尽得天分;有一毫背戾处,便是逆天。至于死生,亦天分也。不安于死者,亦是不安天分。故曰:“没吾寕也。”当贫贱而贫贱,亦天分也。故曰:“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人不可徇偏好,执己见,义之与比。

曽子当初做工夫,全备一底工夫也到,贯底工夫也到,但未悟耳。一是大本,曽子平日战战兢兢,尽其忠诚,便是立大本处。贯是达道,随事穷理,《礼记》曽子问篇精微曲尽,便是体用上理会,但未知得体用是一原,故孔子一唤即悟。

仁是天地之生理,具于人心者,故先儒以为本心之全徳。葢兼四徳而为万善之长,而统乎万善者也。故孔门之教,专在求仁,其所以教诸弟子者,皆是求仁工夫。必至于其心浑然天理,无一毫人欲之私,乃能当仁之全体。故颜子三月不违,其余则

日月至焉,日月至焉,亦是到那境界,只是不久也。

明睿所照,作天下事,甚容易推测而知,便难。

非与道为一不能乐,故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程子曰:非乐不足以语君子。

有期待计功之心,皆是私心,即害于仁。故孔子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董子曰:“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程子曰:“以敬直内,便不直。”

学计功,所学虽是,亦私心。私心害仁,故先难后获,先事后得,为仁。

仁者,至公而无私,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先难后获。上义

译学习并时常温习它,首先要学得真切,然后才能时常温习。时常温习就没有间断,所学习的内容就熟练了。

程子认为,尽性至命,必须以孝悌为根本。因为孝悌是性命中的事,是最亲近、最切实且重要的。在这里能够精细体察并努力践行,那么性命之道就不外乎此了。穷究神妙、知晓变化,是由通达礼乐而来的。礼乐与神化,只是同一个道理。礼乐是人事中显著的部分,然而其中精微曲折之处,通过体察而知道,就能契合神化而知晓它。

恭敬只是常常不敢放肆,每件事都不敢轻率对待;忠信则不夹杂人为的虚伪,所以这是为学的根本,必须加以理会。忠信是什么事呢?

忠信与诚是一样的,但忠信是针对人而言,诚则是将人与理合起来说。

以忠信为主,就是切实实行。知识有余,而实行不足,就无法将其拥有于自身。

天理极其真实,所以忠信便存留着天理。

人有过错,贵在能够悔改。悔改了却不改正,只是空悔而已,对自己有什么益处?改正过错最难,必须切实地做操持存养、反省察识的功夫,使我的身心谨密,放纵邪僻的念头不产生,那么根本坚固,过失随即觉察而不会犯下。如果想要预先防范祸患,必须以恭敬为主,不让片刻怠慢疏忽,又常常读书探求义理,浸润此心使之喜悦,使过失不萌发,那就更妙了。

人做错了事,必须反省察识、悔悟,以便迅速改正,不可因循苟且、含糊了事。如果能够反省察识、悔悟,从而改正,那么以后的事情还可以少犯过错;如果不悔改,那么终身学问长进不了,而过失却越来越多。

先王依据天理人情来制定礼,而礼的实施,又足以端正人情,改善风俗,兴办教化。因为礼乐的体用,就是圣人的体用,圣人的体用,就是天理的体用。

朱子说:“没有思虑的时候,要像死灰一样;有思虑的时候,不要邪念。”

吴草庐说:“三十年前喜欢用功,阻碍了学者前进的路;居仁三十岁以后,功夫才亲切。”张横渠三十岁后才遇见二程。孔子说:“三十而立,那么后面的功夫更多。”

人有才气的,老了而不见用,都沉沦萎靡,不如少年。这是因为没有学问充养的功夫。圣贤则老了经历的事情多,体察义理更加精微,操持涵养更加熟练。所以孔子示人以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心顺,不像后人的聪明才气之士老了不如少年。吴草庐说:“三十年前喜欢用功,也说杀了。只有孔子的话,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

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是要一边学习,一边思考,温习而体察,实行而显著。

圣贤对待异端极其严厉,真像对待贼寇一样。孔子说:“钻研异端,这是有害的。”孟子说:“能驳斥杨朱、墨翟言论的,是圣人的门徒。”程子说:“佛家的言论,比起杨朱、墨翟,更加接近道理,所以它的危害更加严重。学者应当像远离淫声美色一样远离它。”因为异端危害正道,像杂草扰乱禾苗,它的危害大而深;功利危害正道,像众草扰乱禾苗,它的危害小而浅。

心里不安的地方,就不可以行动。所以《论语》说:“多听,保留那些危险可疑的,谨慎地实行其余的,那么悔恨就少了。”

能够安于贫贱的人,必定能够安于富贵。

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以至于贵贱、贤愚,都有一定的名分,这是天理当然如此。所以说:“天叙天秩。”有一毫不尽的地方,就是没有尽到天分;有一毫违背的地方,就是逆天。至于生死,也是天分。不安于死的,也是不安于天分。所以说:“没吾寕也。”处于贫贱就安于贫贱,也是天分。所以说:“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人不可顺从偏好,固执己见,要与义相合。

曾子当初做功夫,完备一体的功夫也到了,贯通的功夫也到了,只是没有领悟罢了。“一”是大本,曾子平日战战兢兢,尽他的忠诚,就是确立大本的地方。“贯”是达道,随事穷究义理,《礼记》曾子问篇精微曲尽,就是在体用上理会,只是不知道体用是一个本源,所以孔子一呼唤就领悟了。

仁是天地生生之理,具备于人心的,所以先儒认为是本心的全德。因为它兼有四种德行而为万善之长,并且统摄万善。所以孔门的教化,专门在于求仁,他用来教导弟子的,都是求仁的功夫。必须达到内心浑然天理,没有一毫人欲的私心,才能当得起仁的全体。所以颜回三月不违背,其余的人则

日月至焉,日月至焉,也是到了那个境界,只是不久罢了。

明睿所照,做天下的事,很容易推测而知,便难。

不与道合一就不能快乐,所以说:知道它的人不如喜好它的人,喜好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程子说:不快乐不足以谈论君子。

有期待、计较功劳的心,都是私心,就有害于仁。所以孔子说:“仁者,先做难做的事,后求收获。”孟子说:“必有事焉而勿正。”董子说:“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计其功。”程子说:“以敬直内,便不直。”

学习计较功劳,所学虽然正确,也是私心。私心有害于仁,所以先难后获,先事后得,才是仁。

仁者,至公而无私,所以自己想立身就帮助他人立身,自己想通达就帮助他人通达,先难后获。上义

下利,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皆无一毫私意。智者虽见得眞识得到,未免起些计度,故曰利仁。

译患腹泻时,端正道义而不谋求私利,彰明大道而不计较功效,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智者虽然能够看清真相、认识得到,却难免会产生一些算计,所以说他们是“因利而仁”。

义理,强穷索,便有滞碍。须涵泳体验,黙识而心通之。

有理而后有气,有是理必有是气,有是气必有是理。二之则不是。然气有尽而理无穷,理无穷则气亦生生不息。故天地之阖辟,万物之始终,寒暑之消长,知道者黙而识之。

今之贤者,只任他天资见识,作事间有窥测些天理来用,只是所见浅,终不济事,此由于学不讲故也。

理气不相离,兵以义起,则人心自奋,气自壮。虽不可全用诡计,亦须计出万全。故曰:「临事而惧,好谋而成。」

周子令程子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要求见仲尼颜子人欲净尽,天理浑然处,故有此乐。朱子恐人只去望空寻乐,不知天理之实,必流于异端,故又教以从事愽文约礼之诲,以至欲罢不能而竭其才。今人不去此处做工夫,妄去自己身上寻乐,故猖狂不实,自号「寻乐子」者有之。

今人多谈怪异,以为有者必流于神怪,以为无者只是硬见,终不足以解时人之疑。故孔子不语怪,以此葢天地之间,所以为造化者,阴阳五行之气而已。其交错变化,有正邪、常变、易险、明暗之不齐。正而常、易而明者,理之正,人所共知共由,故不以为怪。邪变险暗,世不常有,非理之正,人皆惊异,故以为怪。然圣人教人,只在正理上穷究。正理旣明,不正者可照见,纵未能照,亦不可先去穷他,只守吾正理而已。邪终不能胜正。今仙家及巫师做把戏者,皆有邪道,但君子所不当知也。

内有所得,不藉于外,故富贵贫贱皆不足以动其心。以为君子不欲富贵,则逆人情,只是以义为主。

学者于义理见得分明,则贫贱富贵挠不得。

容貎辞气上做工夫,便是实学。谨独,是要。

躬行虽难,然当勉。若不躬行,则无以有诸己。言为空言,知为空知,何学为哉?

古之君子,世无道则隠。一,则道不可行;二,则亦所以免祸。

人之作事,只尽个当然之道。有意必固我,便是私意。只循其当然之理,则意必固我之私可脱。脱则无累矣。

穷理不周遍,则不能约要,故先愽而后约。愽是零碎处,约是总会处。穷理而至融会贯通,则约矣。后世有愽学之士不能造约,何也?此是愽杂之学,非眞能穷理,不足贵也。

近日学者便要寻滋味快活,此皆是未学行先学走,如何不猖狂颠倒?只当去教他穷理力行,见理明,力行正,自有滋味,自能快活。孔子敎人去愽文,便是入滋味处;敎人约礼,便是入快活处。但当先难后获。

愽文所以明诸心,约礼所以有诸己。

性情须要养,饮酒过醉亦壊性情。

井泉出而不竭,是气生生贯通而不穷也。理不离乎气,即此可覩理之不穷。川上之叹,以此。

见义理,不怕见得钝,只怕见得浅。虽见得快,若不精深,亦不济事。故曰:「参也竟以鲁得之」,是理会得事理彻,守得牢固。

克己又言,复礼是从实事上执持,使入规矩法度,而天理在我,非如异端旣得之后,空虚无据也。

此心本与天地万物同体,但为私意所蔽,则当致其克复。若欲以吾之胸次包括宇宙,便成狂妄,流于异端。

颜子克己,只就非礼勿视听言动上做工夫。不言气质之偏、物我之私者,葢能如是,则气质之偏、物我之私不待克之而自无矣。

论语》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或问:“颜子克己复礼于天下,人何干而天下皆归其仁?”曰:“此正所以相干也。”物我一理,人己一性。葢縁皆自一本中来,故血脉相通,气类相应,自然而然。“易”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鹤鸣子和,皆此意也。如此,则圣人为治之道可知,区区智计之私,自不容矣。

颜子「四勿」涵养省察工夫都在里。

孔子言敬,只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戒谨恐惧,整齐严肃,主一无适,惺惺法収敛身心,不容一物,俱在内里。圣人言语如此周徧精切。

敬则心之体,立恕则心之用,行为仁之功,莫切于此。

古人作事,从本上作,所以简要。如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是甚简要。后人

译探究义理,若强行深究索求,便会有滞碍不通之处。必须涵泳体验,默然识记而心中通达。

有理然后才有气,有此理必有此气,有此气必有此理。将理气分为两截就不是了。然而气有穷尽而理无穷尽,理无穷尽则气也生生不息。所以天地的开合,万物的始终,寒暑的消长,知晓道理的人默然识记它。

现在的贤者,只凭自己的天资见识,做事间或窥测些天理来运用,只是所见浅薄,终究无济于事,这是由于不讲究学问的缘故。

理与气不相分离,出兵以义为名,则人心自然振奋,气势自然壮大。虽然不能完全使用诡计,但也必须计谋周全。所以说:“面临事情时心存敬畏,善于谋划才能成功。”

周敦颐让程颐去探寻孔子、颜回快乐的地方,所乐的是何事呢?要求见到孔子、颜回人欲净尽、天理浑然的地方,所以有此快乐。朱熹担心人们只去凭空寻找快乐,不知天理的真实,必定流于异端,所以又教导从事博文约礼的教诲,以至于想要停止也不能,竭尽自己的才能。现在的人不在此处下功夫,妄图在自己身上寻找快乐,所以猖狂不实,自号“寻乐子”的人就有。

现在的人多谈论怪异,认为有的必流于神怪,认为没有的只是固执己见,终究不足以解除时人的疑惑。所以孔子不谈怪异,这是因为天地之间,作为造化的,不过是阴阳五行之气罢了。其交错变化,有正邪、常变、平易险阻、明暗的不齐整。正而常、平易而明的,是理的正道,人们共同知晓共同遵循,所以不以为怪。邪变险暗,世间不常有,不是理的正道,人们都惊异,所以以为怪。然而圣人教导人,只在正理上穷究。正理既然明了,不正的就可以照见,纵然未能照见,也不可先去穷究它,只坚守我们的正理罢了。邪终究不能战胜正。现在仙家及巫师做戏法的,都有邪道,但君子不应当知晓。

内心有所得,不依赖外物,所以富贵贫贱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如果认为君子不想要富贵,就违背人情,只是以义为主。

学者对义理看得分明,那么贫贱富贵就动摇不了他。

在容貌辞气上下功夫,就是实学。谨独,是重要的。

亲身实行虽然难,但应当勉励。如果不亲身实行,就无法拥有于己。言语成为空话,知识成为空知,算什么学问呢?

古代的君子,世道无道就隐居。一,则道不可行;二,也是为了避免祸患。

人做事,只尽当然之道。有意必固我,就是私意。只遵循当然之理,那么意必固我的私意就可以摆脱。摆脱就没有牵累了。

穷究道理不周遍,就不能简约扼要,所以先广博后简约。广博是零碎处,简约是总会处。穷究道理而达到融会贯通,就简约了。后世有广博的学者不能达到简约,为什么呢?这是广博杂乱的学问,不是真正能穷究道理,不值得珍贵。

近日的学者就要寻找滋味快活,这都是未学走先学跑,如何不猖狂颠倒?只应当教他们穷究道理努力实行,见理明了,努力实行端正,自然有滋味,自然能快活。孔子教人广博文献,就是进入滋味处;教人简约礼仪,就是进入快活处。但应当先难后获。

广博文献是为了明于心,简约礼仪是为了有于己。

性情需要涵养,饮酒过醉也败坏性情。

井泉涌出而不枯竭,是气生生贯通而不穷尽。理不离乎气,由此可以看见理的不穷尽。孔子在河边的感叹,就是因此。

看见义理,不怕见得迟钝,只怕见得浅薄。虽然见得快,如果不精深,也无济于事。所以说:“曾参终究因为鲁钝而得到它”,是理会得事理透彻,守得牢固。

克己又说,复礼是从实事上执持,使其进入规矩法度,而天理在我,不像异端既得之后,空虚无据。

此心本来与天地万物同体,但被私意所遮蔽,就应当致力克复。如果要想以我的胸怀包括宇宙,便成狂妄,流于异端。

颜回克己,只在非礼勿视听言动上下功夫。不说气质之偏、物我之私,是因为能这样,那么气质之偏、物我之私不待克制就自然没有了。

《论语》说“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有人问:“颜回克己复礼于天下,别人何干而天下都归附他的仁?”回答说:“这正是相互关联的。”物我一理,人己一性。因为都来自一个本源,所以血脉相通,气类相应,自然而然。《易经》说:“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鹤鸣子和,都是这个意思。这样,圣人治理天下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小小的智计私心,自然不容许了。

颜回的“四勿”,涵养省察的工夫都在里面。

孔子说敬,只说出门如见大宾,役使百姓如承大祭,戒慎恐惧,整齐严肃,主一无适,清醒收敛身心,不容一物,都在内里。圣人的言语如此周遍精切。

敬是心的本体,立恕是心的作用,行为是仁的功夫,没有比这更切要的。

古人做事,从根本上做,所以简要。如说:举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正直,这是多么简要。后人

作事,无本,受多少烦苦,费尽力作事不得。

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圣人举事动,得其要,此简易之道。

译做事如果没有根本,承受多少烦扰痛苦,费尽力气也做不成事。

列举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会舍弃它吗?圣人处理事务行动,能抓住关键,这就是简易的道理。

治乱兴亡,美恶邪正,诗备矣。学者读之,不知所以为政,何欤?此记诵词章之学,眞不足谓之学也。

盗贼之生,皆因民无恒产,与教化不行而致。旣游手无业,又无礼义以维持其心,至饥寒所逼,鲜不为盗。故孔子言:「庶富教」。

世乱而无能守之节,固可羞;世治而无可行之道,尤可耻也。

齐桓、晋文皆以力假仁,然齐桓颇近正,晋文则全用威力智计。其勤王者,反致凌逼,力战屈楚,不由仗义。然则桓公不能王,何也?曰:桓之事虽正,意则私,只做得到此分际。非有圣贤之学,怎能成王业?

订顽,立心,便可语王道。物我之私旣去,则天地之生意在我。推而行之,将无一物不得其所。不然,则虽一匡天下,不过出于智计之私,况祸败者乎?

为己,只把做自己分内事,为其所当为。久之,只见一个当然底道理,其余都不见矣。

学不为己,读万卷书,与己无干;为己,则皆吾事也。

此道理见得明,便信得笃,存之熟,行之力,方有诸己有。

所为皆是私意,故张敬夫言:“为己者,无所为而为者也。”朱子深取之。

论舜无为而治,一则徳盛而民化,二则得贤才以任众职。自古为治之道,不出乎修徳、任贤两事为要。

忠信笃敬,忠信于进徳最力,然持养处须用敬也。非忠信,故不笃;笃敬处,便是忠信。

忠信笃敬,实孔门第一等工夫。非礼勿视听言动,也靠就这里做去。熟处便是仁。

忠信笃敬,则随动随静,心自存,理自明。

义以制事者,义有刚毅果断之意,以之制事,则不牵于私意。孔子曰:「见得思义,义利不两立,见利须思用义以裁制之,不然则必牵于私,背于理矣。」朱子曰:「义如利刀相似,遇着事便劈。」

诗虽三百篇,然人情之邪正,风俗之美恶,政事之得失,无不备见。学者欲择善而固执之,莫切于此。故孔子谓:“何莫学夫诗?”程子谓:“学诗使人长一格价。”

心无二用,只要所趋正,穷理明,力行笃,则心无所放,而仁在其中矣。

良知良能,本于天徳之自然,须要养;不养则丧灭。故古人自幼便教之:洒扫、应对、孝弟、恭敬。

论语集注》言忠信,本也。又曰:“五者以敬为本。”又曰:“恭其本欤?”皆所以示人用力之方,学问根本,尽在于此。

论语》之书,涵育熏陶,是尧舜气象;《孟子》七篇,任道扩充,乃汤武气象也。

孟子天资本英明,刚大,他又去集义养气上做工夫,所以才气愈刚大。

人之学,先在持其志。志一则动气。如人昏困,是气昏也。若悚然自持,则志立而气自清。故持志在敬。葢严肃之地,昏惰不生。集义养气,亦由于此。

清明刚大之气,须要养。如何养?只是循天理,不为物欲所屈,便是。

理不离乎气,气清明者,理亦明;气昏浊者,理亦昏。气刚大者,承载任荷,得道理起;气弱小者,便承荷不得;气麄者,虽能承载,反隔蔽了道理。故孟子集义养气,扩前圣所未发,程子每称之。

天地间正气须养,养只要直,直只是义。

配义与道之气,方是浩然之气。是天地间正气,老佛所养一身之私气。

必有事焉,此心便无他适,乃操存之要,穷理之本也。

事一差,心便愧;心一愧,气便馁;气一馁,道义便亏。此是一串事,只集义便无此病。必有事焉,是要无间断。

勿忘勿助之间,是本心正处,天理妙处,人欲凈处。

人茍能省察,使事事合理,则学大进矣。此即是集义。

必有事焉,是孟子最善做工夫处。人无所事,则心悠悠荡荡,无归着,必至外驰。程子取以明持敬之道,其义尤精。孟子虽是说集义,亦以见敬为义之体也。

程子以必有事焉为敬,是发明言外意。又可见敬是义之骨子,非敬无以集义。

必有事焉,即主一无适,故程子以为敬也。朱子以「必有事焉」为集义,因上文而言,敬在义中,为本也。朱子是本文意,程子是言外意。

孟子「知言养气」,只是个知与行。致知而至于知止,则知言矣。力行而至于仰不愧,俯不怍,则

译治理与混乱、兴盛与灭亡,美好与丑恶、邪曲与正直,在《诗经》中都已完备记载。学者阅读它,却不知道如何治理政事,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们所学的是记诵辞章之学,这真不足以称为学问。

盗贼的产生,都是因为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以及教化未能推行所致。既然游手好闲没有职业,又没有礼义来维持他们的心志,等到被饥寒所逼迫,很少有人不去做盗贼的。所以孔子说:“使人口众多,使百姓富裕,使百姓受教育。”

世道混乱而没有坚守节操的能力,固然可羞;世道太平而没有可以推行的正道,尤其可耻。

齐桓公、晋文公都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然而齐桓公比较接近正道,晋文公则完全使用威力和智谋计策。他们勤力于尊奉周王,反而导致欺凌逼迫,依靠武力战胜楚国,并不是凭借道义。那么,桓公不能成就王业,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桓公的事情虽然正当,但心意却是私利的,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如果没有圣贤的学问,怎么能成就王业呢?

《订顽》篇中确立心志,就可以谈论王道。物我之间的私欲既然去除,那么天地生生不息的意趣就在我身上。推广并实行它,将没有一样事物不得其所。不然的话,即使匡正天下,也不过是出于智谋计策的私心,何况那些招致祸败的人呢?

“为己”的学问,只是把做自己分内的事,做应当做的事。久而久之,只看到一个理所当然的道理,其余的都不见了。

学习不是为了自己,读万卷书,与自己无关;为了自己,那么这些都是我的事。

这个道理看得明白,就会相信得坚定,存养得熟练,实行得有力,才能真正拥有它。

所做的事都是私意,所以张敬夫说:“为己的人,是无所为而为的人。”朱子非常赞同这个观点。

论说舜无为而治,一是因为德行盛大而百姓感化,二是因为得到贤才来担任各种职务。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出修德、任贤这两件事为关键。

忠信笃敬,忠信对于增进德行最为有力,然而持守涵养的地方必须用“敬”。不忠信,所以不笃实;笃敬的地方,就是忠信。

忠信笃敬,确实是孔门第一等的工夫。非礼勿视、听、言、动,也依靠这里去做。熟练的地方就是仁。

忠信笃敬,那么无论动静,心自然存养,理自然明白。

用义来裁制事务,义有刚毅果断的意思,用它来裁制事务,就不会被私意牵制。孔子说:“见到利益要想到义,义和利不能并存,见到利益必须想到用义来裁制它,不然就一定会被私欲牵制,背离天理了。”朱子说:“义就像锋利的刀一样,遇到事情就劈开。”

《诗经》虽然有三百篇,但人情的邪正,风俗的美恶,政事的得失,无不全部显现。学者想要选择善道并坚守它,没有比这更切合的了。所以孔子说:“为什么不学习《诗经》呢?”程子说:“学习《诗经》使人提升品格。”

心没有两种用途,只要所趋向的正道,穷究事理明白,努力实行笃实,那么心就不会放逸,而仁就在其中了。

良知良能,本于天德的自然而然,需要培养;不培养就会丧失灭绝。所以古人从幼年就教导他们:洒水扫地、应对进退、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恭敬谦逊。

《论语集注》说忠信是根本。又说:“这五种品德以敬为根本。”又说:“恭敬是根本吗?”这些都是为了指示人们用力的方法,学问的根本,全都在这里。

《论语》这本书,涵养熏陶,具有尧舜的气象;《孟子》七篇,承担道义并扩充,具有商汤、周武王的气象。

孟子天资本就英明刚大,他又在集义养气上下功夫,所以才气更加刚大。

人的学习,首先在于持守志向。志向专一就能带动气。比如人昏沉困倦,是气昏沉了。如果惊恐地自我持守,那么志向确立而气自然清明。所以持守志向在于敬。大概严肃的地方,昏沉懒惰就不会产生。集义养气,也源于此。

清明刚大的气,需要培养。怎么培养?只是遵循天理,不被物欲所屈服,就是这样。

理不离开气,气清明的,理也明;气昏浊的,理也昏。气刚大的,能够承载负荷,使道理兴起;气弱小的,就承载不了;气粗陋的,虽然能承载,反而遮蔽了道理。所以孟子集义养气,扩充了前圣所未阐发的道理,程子常常称赞他。

天地间的正气需要培养,培养只要正直,正直就是义。

配合义与道的气,才是浩然之气。这是天地间的正气,而老庄、佛家所养的是一身之私气。

“必有事焉”,这颗心就没有其他去处,这是操持存养的关键,穷究事理的根本。

事情一旦差错,心就惭愧;心一惭愧,气就衰竭;气一衰竭,道义就亏损。这是一连串的事情,只要集义就没有这种毛病。“必有事焉”,是要没有间断。

“勿忘勿助”之间,是本心端正的地方,天理精妙的地方,人欲净尽的地方。

人如果能反省检查,使事事合理,那么学问就大有进步了。这就是集义。

“必有事焉”,是孟子最善于做工夫的地方。人无所事事,心就会悠悠荡荡,没有归宿,必然向外驰逐。程子取此来说明持敬的道理,其意义尤其精微。孟子虽然说的是集义,也可见敬是义的主体。

程子以“必有事焉”为敬,是阐发言外之意。又可见敬是义的骨干,没有敬就无法集义。

“必有事焉”,就是主一无适,所以程子认为它是敬。朱子以“必有事焉”为集义,是因为上文而言,敬在义中,是根本。朱子是本文之意,程子是言外之意。

孟子“知言养气”,只是一个知与行。致知而达到知止,就知言了。力行而达到仰不愧、俯不怍,就

浩然之气自生。

言之诐滛邪遁,原于心之蔽陷离穷。知言由外以知内也,故心学不可不讲。欲心之正,必明理。心与理元非二物。

译浩然之气是自然产生的。

言论偏颇、放纵、邪僻、逃避,根源在于内心被遮蔽、陷落、偏离、困穷。

通过言语从外部来了解内心,所以心学不可不研习。

想要内心端正,必须明白道理。

心与理原本不是两样东西。

孔子贤于尧舜,以事功言也。孟子功不在禹下,亦以事功言也。愚以为颜、曽思、孟之功,贤于稷、契、皋、夔;程、朱之功,贤于伊、吕。孟子以后,若非程、朱,则天下贸贸焉,人欲肆,天理灭,髙者入于老、佛,卑者趋于功利,生民之道息矣。

天地生人物,赖圣人为综理,然后能遂其性,得其所。圣人理人物,又必頼礼乐政教之施,然后风化美,治功成。然则成天下之功者,圣人也;成圣人之功者,礼乐政敎也。或曰:「圣人不得位,礼乐政教不可行,如何?」曰:「此圣人之功所以难成也。不得已,传述先王之典而修明之,以垂敎于后世,使后世之欲修己而治人者,从此而学焉。」故圣人代天而理物,礼乐政教代圣人而行事,经籍代圣人而传道。事虽不同,其功一也。故曰:「孔子贤于尧舜,孟子之功不在禹下。」

行王道者,自修上要工夫到,施为上便不费力。伯者虽不用自修工夫,然施为上最费力。葢天下人物本同一理,我得此理,人自感化;我以此理处置他,自然顺而易。伯者自身本无此理,人不感化,假这道理去处事去制伏他,用尽智计,方做得成。故王道简易,伯道﨑岖,学者所宜精择。

王道之外,无坦途;仁义之外,无功利。

王者是行其所无事,伯者是有所造为。

物我一理,人之善即己之善,舎己从人,有何不可?人为私意所蔽,故偏执己意,不能来天下之善。

孟子言性善,是指本原之理而言。程子兼清浊美恶二者皆是也。论太极本然之理,以为生物之主,安有不善?论动静阴阳错综交运,安得不有清浊美恶之殊?知孟子之说,则知吾性之本善,当求复乎此,而尧舜可为也。知程子之说,则知人不善者,乃气质之偏,当变恶为美,以致克复之功。其有功于圣门,有功于后学,非浅也。

孟子在本原上看,故以性为善;荀子在情欲上看,故以性为恶;韩子在气质上看,故以性有三品;杨子见道不明,故曰善恶混;程朱通兼本原、气禀而言,斯为明备。

性即理也。故孟子言性善,是也。论性不论气,不备;故程、张兼气质而言。自程子之说出,荀、杨、韩之说不辨而自明。故朱子以程子为密。

孟子在赤子入井时,认取眞心,推而上之,性善可知。

张思叔因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有所感,遂肯发愤。葢思叔家贫,须如此,然后贫贱富贵不足以累其心,方立得志。住死生重于贫富,彼死生且不易其志,贫富又何足较哉!宜乎思叔有所感动奋发也。

正道难行,如良玉难售,大器难用,自然之理。学者不可以其难行,遂变其所守。如范我驰驱而不获,诡遇而得禽,岂可因范我不获而诡遇乎?然在末世则然,遇汤武,又何难行哉?

此理湏从优游涵畅中出来,则意味自别。即孟子所谓自得之也。

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秦坑儒书,肆暴虐,任赵髙奸邪,是自伐也。岂楚、汉所能伐哉?汉亲宦官,害忠良,是自败也。又岂曹操所能簒哉?唐之败也,亦以宦官害忠良;宋之败也,以小人害君子。皆自伐也。葢君子退,则虐政施,人民怨,盗贼起,兵戈兴,国亡矣。

处事之法,正己为先,顺理以行。之人之从违,不可必也。不可趋时好然,顺理处天,且不违,况于人乎?故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己。

格君心者,须分邪正,明义利,辨王伯,使君心晓然知王道之当行,不安于伯功之小,庶可与之有为。湏頼左右匡弼,使君心常存敬畏,方可成其徳。

人君心正,自不肯用邪人,此为治之大本,故曰:「一正君而国定矣。」

徳化为治之本,政事为治之具,二者交致而风化盛矣。风化盛,然后鼔舞羣动,熏蒸沦浃,仁及一世。

天下事,要心去处,身去行。然物各付物,则无事矣。何谓物各付物?顺理处便是。

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惠

事物上皆有理,顺理而行,不容些子计较造作。故曰:行其所无事。顺理则智不凿,而万事治。故曰:大智必有事焉,是指学而言。不可有造次终食之离,勿正

译孔子比尧舜更贤明,这是从事业功绩的角度来说的。孟子功绩不在大禹之下,也是从事业功绩的角度来说的。我认为颜回、曾参、子思、孟子的功绩,胜过稷、契、皋陶、夔;程颢、程颐、朱熹的功绩,胜过伊尹、吕尚。孟子之后,如果不是程颢、程颐、朱熹,那么天下人就会盲目混乱,人欲放纵,天理灭绝,高明的人陷入老庄、佛教,卑下的人趋向功利,百姓生存的道理就断绝了。

天地生育人物,依赖圣人加以统治理顺,然后才能顺遂其本性,各得其所。圣人治理人物,又必须依赖礼乐政教的施行,然后风俗教化才能美好,治理的功业才能完成。那么成就天下功业的是圣人;成就圣人功业的是礼乐政教。有人问:“圣人没有获得权位,礼乐政教无法施行,怎么办?”回答说:“这就是圣人的功业难以完成的原因。不得已,就传述先王的典籍并加以修明,以垂范教导后世,使后世想要修养自身并治理他人的人,从这里学习。”所以圣人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礼乐政教代替圣人施行事务,经籍代替圣人传播道统。事务虽然不同,但功业是一致的。所以说:“孔子比尧舜更贤明,孟子的功绩不在大禹之下。”

实行王道的人,从自身修养上用工夫,到了施行政事时就不费力。霸主虽然不用自身修养的工夫,但在施行政事时最费力。因为天下人物本来同一理,我掌握了这个理,人们自然感化;我用这个理去处置他们,自然顺当容易。霸主自身本来没有这个理,人们不感化,假借这个道理去处理事情、制服他们,用尽智谋计策,才能做成。所以王道简易,霸道崎岖,求学的人应当精心选择。

王道之外,没有平坦的大道;仁义之外,没有功利。

王者是实行那无所作为的(顺应自然),霸主是有所刻意营造的。

万物与我同一理,他人的善就是我的善,舍弃自己跟随他人,有什么不可以?人因为被私意遮蔽,所以偏执自己的意见,不能汇聚天下的善。

孟子说性善,是指本原之理而言。程颢兼说清浊美恶二者都是。论太极本然之理,作为生物的主宰,怎么会有不善?论动静阴阳错综交运,怎么不会有清浊美恶的区别?知道孟子的说法,就知道我的本性本来善良,应当寻求恢复于此,那么尧舜的境界就可以达到了。知道程颢的说法,就知道人不善,是气质的偏颇,应当变恶为美,以达到克服恢复的功业。他们对圣门、对后学的功劳,不是浅薄的。

孟子从本原上看,所以认为性是善的;荀子从情欲上看,所以认为性是恶的;韩愈从气质上看,所以认为性有三品;扬雄对道看得不明,所以说善恶混杂;程颢、朱熹通兼本原、气禀而言,这才明确完备。

性就是理。所以孟子说性善,是对的。论性不论气,不全面;所以程颢、张载兼说气质而言。自从程颢的说法提出,荀子、扬雄、韩愈的说法不辩驳就自然明白了。所以朱熹认为程颢的说法严密。

孟子在赤子入井时,认取真心,推而上之,性善可知。

张思叔因为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头”,有所感悟,于是肯发愤。因为思叔家贫,必须如此,然后贫贱富贵不足以拖累他的心,才能立定志向。把死生看得重于贫富,他连死生都不改变志向,贫富又哪里值得计较呢!难怪思叔有所感动奋发。

正道难以实行,就像良玉难以出售,大器难以使用,是自然的道理。求学的人不可以因为难以实行,就改变自己的操守。就像用网围捕猎物而没有收获,却用不正当的方法捕获了禽兽,难道可以因为围捕没有收获就用不正当的方法吗?然而在末世确实如此,如果遇到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君主,又有什么难以实行的呢?

这个理必须从优游涵畅中出来,那么意味自然不同。就是孟子所说的自得。

国家必定自己先败坏,然后别人才来讨伐它。秦朝坑杀儒生、焚烧书籍,肆意暴虐,任用赵高奸邪,这是自己败坏。哪里是楚、汉所能讨伐的呢?汉朝亲近宦官,害死忠良,这是自己败坏。又哪里是曹操所能篡位的呢?唐朝的败坏,也是因为宦官害死忠良;宋朝的败坏,是因为小人害死君子。都是自己败坏。因为君子退隐,那么虐政施行,人民怨恨,盗贼兴起,战争爆发,国家就灭亡了。

处理事情的方法,端正自己为先,顺应理而行。人们是否跟从,不能一定。不可以迎合时俗喜好,顺应理处理天然,尚且不违背,何况对人呢?所以行为没有达到预期,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原因。

匡正君主的心,必须分辨邪正,明辨义利,辨别王道霸道,使君主的心清楚地知道王道应当实行,不安于霸功的小节,大概可以与他有所作为。必须依赖左右大臣的匡正辅佐,使君主的心常存敬畏,才可以成就他的德行。

君主的心端正,自然不肯用邪人,这是治理的根本,所以说:“一端正君主而国家就安定了。”

道德教化是治理的根本,政事是治理的工具,二者交互施行而风俗教化就兴盛了。风俗教化兴盛,然后鼓舞群动,熏蒸渗透,仁爱遍及一世。

天下的事,要心去处理,身去实行。然而万物各自付与万物,就没有事了。什么叫万物各自付与万物?顺应理处理就是了。

治理天下以大德而不以小恩惠

事物上都有理,顺应理而行,不容许丝毫计较造作。所以说:实行那无所作为的。顺应理则智慧不凿刻,而万事治理。所以说:大智必定有事,是指学习而言。不可以有片刻的离开,不要刻意

心,勿助长。是亦行其所无事。正与助长,即私意造作而有事矣,岂顺理之谓哉?

译对于心,不要人为地助长它。这也就是做那无所作为的事。端正与助长,就是出于私意去刻意造作而有所作为了,这难道是顺应天理的意思吗?

世变难说,圣贤多只说得个大经大法,其变易无常处,亦说不尽。孟子善说世变,其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禹、稷、颜回,易地则皆然。”观其说一治一乱处甚好,但其说“不仁者不可以得天下”,又说“匹夫而得天下,徳必若尧舜禹”,又曰“天子荐之,三代前是如此,三代以后多不如此。”秦、晋、隋及五代多以不仁而得天下,汉髙帝徳非舜禹,亦得天下,葢时势不同,事变不一。古者诸侯万国,各固其疆,守以爱养其百姓,必有君临天下之徳,然后能服天下之心,必天下共尊,然后可得至尊之位。茍无其徳,则列国诸侯之众,非惟不服,且将羣集而伐之,故不仁者必不得天下,匹夫虽有其徳,无天子之荐,亦不得天下。自战国以来,天下诸侯消灭将尽,七国之中无有能行先王之道者,俱以势力战伐相为胜负,至于并吞之久,惟秦最强,然徳不足服人,天下莫肯帝秦,直至六国消灭已尽,秦始为帝。秦又视己之徳暴,天下未尝心服,若更封建,则尾大难掉,乃立郡县,更立守令,不使世守疆土,世君其民,而易于制使然。郡县无诸侯封疆之固,守令无诸侯世守之权,又无君民死社稷之心,故秦恶既盈,陈渉以匹夫起兵,而郡县遂不能支,四方豪杰莫不奋起,秦之宗社有必灭之理,匹夫固有得天下之势矣。及秦已亡,天下英雄虽多,然才气识量无有过于汉髙者,则天下之势固当归汉,故刘季以匹夫而为天子。厥后或以战争,或以簒夺,以不仁而得天下,以匹夫而为天子亦多,虽因圣王不作,亦由郡县势轻不足以自守也。但不仁虽得天下,多灭亡不久,故圣人而不得君师之位,自孔子始,以不仁而得天下,自秦始皇始,以匹夫而得天下,自汉高帝始。

权与经本非二理,权者,称锤之名,能知轻重而处不失当;经是常法,如两事同至,皆当依经而行。或不能兼尽,必有一轻一重,则当从其重者;如两事皆重,则当详审而并处之。如夫妇人伦重于告礼,如告则得娶,得以两尽,是经也;告不得娶,则废人伦而重父之过,故不告而娶,所以从其重者而处不失当,岂不是权?如尧舜得子贤以继其位,此常道也。又使其宗庙享之,是两尽其道;然使不肖子居君位,必至亡国,是误天下生民,而宗庙亦灭。故传位于贤,则生民不失所,朱均亦无后患。是以传子为轻,君天下为重也。权所以济经,如一两是一两,如十两是十两,不失分铢,此正天理之精微处,非圣贤不能用。后世学不及此,有以茍且从俗为权者,以机变处事为权者,故权变、权术之学兴,此是背乎经,非所以济经也。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只是天人一理,岂有得了民心,天命不归者?天理即在民心上。后世为政者,反欲愚其民,何哉?

古今说义内者,惟程子说得精。程子曰:“处物为义。”又曰:“中理在事,义在心。”详味此言,义内之意自见。

有理必有气,理所以为气,气乃理之所为。生万物者气,理在其中,即为性。故说着性,便遗不得理与气,但所指不同。指其本原所由生之理,则有善而无恶。故仁义礼智,何尝不善?恻隠、羞恶之发,无徃而不善矣。其为不善,是物欲害之也。孟子主意是如此。然物欲如何又害?圣贤不得,众人如何动輙便为物欲所害?是其气质不同也。故指其本然之理而言,则为仁义礼智,其善可知;指其禀与气者而言,则或清或浊,或善或恶,不能齐也。或问:「气何以不齐?」曰:「气常运行交错,无一息之停,所以不齐也。」

仁义礼智,乃性之在内者,是吾固有本然之善,非由外铄。惟当存养之,令勿丧。存养之久,则天性自全,本心自明。古人自小学洒扫应对,事亲敬长,周旋礼乐,习为恭敬,无非存养之事。程子发明一敬字,于学者最有力。而整齐严肃,是敬下手处。或曰:整齐严肃是外貌上做工夫,主一无适是心地上做工夫。曰:内外一致,未有外面整齐严肃而心不整齐严肃者,未有心主乎一而外貌不整齐严肃者。

译世间的变化难以尽述,圣贤大多只阐述了根本的大经大法,那些变化无常的地方,也说不尽。孟子善于论述世变,他说:“先圣和后圣,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禹、稷、颜回,如果交换位置,他们也会做得一样。”看他论述治乱交替之处很好,但他又说“不仁的人不可能得到天下”,又说“平民百姓得到天下,德行必定像尧舜禹那样”,又说“天子推荐,三代以前是这样,三代以后大多不是这样。”秦、晋、隋以及五代大多凭借不仁而得到天下,汉高祖的德行并非像舜禹那样,也得了天下,大概是因为时势不同,事变不一。古代诸侯万国,各自巩固自己的疆域,依靠爱护养育百姓,一定要有君临天下的德行,然后才能使天下人心归服,一定要天下共同尊崇,然后才能得到至尊的地位。如果没有这种德行,那么列国诸侯的民众,不仅不会服从,而且会聚集起来讨伐他,所以不仁的人必定得不到天下,平民百姓即使有德行,没有天子的推荐,也得不到天下。自战国以来,天下的诸侯几乎消灭殆尽,七国之中没有能实行先王之道的,都凭借势力战伐来决定胜负,直到兼并的时间久了,只有秦国最强,然而德行不足以使人信服,天下没有人肯尊秦为帝,直到六国消灭殆尽,秦才开始称帝。秦又觉得自己德行暴虐,天下未曾真心信服,如果实行分封制,就会尾大不掉,于是设立郡县,改设守令,不让他们世代守护疆土,世代统治百姓,以便于控制。郡县没有诸侯封疆的稳固,守令没有诸侯世代守护的权力,又没有君民为社稷死节的决心,所以秦的罪恶已经盈满,陈涉以平民身份起兵,而郡县于是不能支撑,四方豪杰无不奋起,秦的宗庙社稷有必然灭亡的道理,平民百姓本来就有得到天下的形势。等到秦灭亡后,天下英雄虽然很多,然而才气识量没有超过汉高祖的,那么天下的形势本来应当归汉,所以刘季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后来有的凭借战争,有的凭借篡夺,以不仁而得到天下,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的也很多,虽然是因为圣王不再出现,也是因为郡县势力轻弱不足以自守。但不仁虽然得到天下,大多灭亡不久,所以圣人不能得到君师之位,从孔子开始;以不仁而得到天下,从秦始皇开始;以平民身份而得到天下,从汉高帝开始。

权变与常理本来不是两个道理,权,是秤锤的名称,能知道轻重而处置不失恰当;经是常法,如两件事同时到来,都应当依据常理而行。如果不能兼顾,必定有一轻一重,就应当顺从较重的那个;如果两件事都重,就应当详细审慎而同时处理。比如夫妇人伦重于告礼,如果告知就能娶妻,得以两全,这是常理;告知不能娶妻,就废了人伦而加重父亲的过错,所以不告知就娶妻,是为了顺从较重的那个而处置不失恰当,这难道不是权变吗?比如尧舜得到贤能的儿子来继承他的位置,这是常道。又让宗庙享受祭祀,这是两全其道;然而让不肖的儿子居君位,必定导致亡国,这是误了天下生民,而宗庙也灭亡。所以传位给贤人,那么生民不失去依靠,丹朱、商均也没有后患。因此传位给儿子是轻的,君临天下是重的。权变用来补救常理,如一两是一两,如十两是十两,不差分毫,这正是天理的精微之处,非圣贤不能运用。后世学问达不到这个境界,有把苟且顺从世俗当作权变的,有把机变处事当作权变的,所以权变、权术的学问兴起,这是违背常理,而不是用来补救常理的。

天看从我民看,天听从我民听。只是天人一个道理,哪有得了民心,天命不归的?天理就在民心上。后世执政的人,反而想要愚弄百姓,为什么呢?

古今论述义在内的人,只有程子说得精辟。程子说:“处理事物就是义。”又说:“中理在事上,义在心中。”详细品味这些话,义在内的意思自然显现。

有理必定有气,理是气的依据,气是理所形成的。生成万物的是气,理在其中,就是性。所以说性,就离不开理与气,只是所指不同。指其本源所由生的理,则有善而无恶。所以仁义礼智,何尝不善?恻隐、羞恶的发端,无往而不善。其做不善的事,是物欲害了它。孟子的主旨是这样。然而物欲怎么又害它?圣贤不这样,众人怎么动不动就被物欲所害?是因为气质不同。所以指其本然之理而言,就是仁义礼智,其善可知;指其禀受气而言,则或清或浊,或善或恶,不齐一。有人问:“气为什么不齐一?”回答说:“气常运行交错,没有一息的停歇,所以不齐一。”

仁义礼智,是性中内在的,是我固有本然的善,不是由外铄入的。只应当存养它,使它不丧失。存养久了,天性自然保全,本心自然明了。古人从小学洒扫应对,侍奉双亲尊敬长辈,周旋礼乐,习得恭敬,无非是存养的事。程子阐发一个“敬”字,对学者最有力。而整齐严肃,是敬的入手处。有人说:整齐严肃是在外貌上做工夫,主一无适是在心地上做工夫。回答说:内外一致,没有外面整齐严肃而心不整齐严肃的,没有心主于一而外貌不整齐严肃的。

但当内外交致其功。如颜子之非礼勿视聴言动,虽在外,即所以养其中。葢自中而应乎外,外不乱则内自有主,内有主则外自整齐。此敬之功,所以贯内外。动静分而言之,则静为涵养,动为省察。统而言之,则动与静皆所以存吾心,养吾徳也。

译只应当从内和外两方面共同下功夫。就像颜回那样,不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虽然这些行为表现于外,却正是用来修养内心的方法。大概是从内心出发去应对外界,外在不混乱,内心自然就有主宰;内心有了主宰,外在自然就会整齐有序。这就是“敬”的功效,之所以能贯通内外的原因。从动和静分开来说,静是涵养,动是省察。从整体来说,动与静都是为了存养我的心性,培养我的德行。

仁者,本心之全徳。葢心中别无他物,只是此一个生理。天地万物皆不外乎此。故孟子曰:「仁,人心也。」程子曰:「心如榖种,仁则其生之性也。」故孔门只说「为仁」,便是从心地上做工夫。仁民爱物,从此流出。

孟子「求放心」,不是捉得一个心来存。只惕然肃敬,心便在此。

心才私,便是放,不必逐物驰骛,然后为放;心一放,便是私,不待纵情肆欲,然后为私。这里最难,所以古人战战兢兢。

朱子曰:「孟子说求放心,煞是说得切。细看又说寛了。孔子只说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能如此则此心不容不存,此孟子所以不及孔子。愚谓中庸言戒慎恐惧,程子言庄整齐肃,于此用功,心自无走作处,惟此可补孟子之不及,接孔子之教矣。」

孟子发夜气之说,于学者最有功。葢心也,理也,气也,一也。心存则气清,气清则理明,理明则气益清,气清则心愈存。其要在操存省察于旦昼之间,不为物欲所汩。颜子之非礼勿视聴言动,孟子之集义养气,程子之居敬穷理,是工夫。

先立乎其大者便是中有主了

今人多惑于怪异,是未尝知性、知天。夫干道变化,各正性命,此外俱是异端他道,不必穷也。

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吾心之理,即是天。故程子曰:「言合天人,已剩着一合字。」

人之学,本于良知良能。然全要养,养则良知良能日长;不养则日消。

孟子在良知良能上体验,故曰性善;荀子在情欲交动处看,故曰性恶。依孟子说,则礼乐教化皆吾性中事;依荀子说,是指气质物欲为眞性,故以礼乐教化为伪为也。

王道,只是公;伯道,只是私。王道一于天理之公,一者诚也,故其光明正大,上下与天地同流,而万物各遂其性。伯道假公以济其私,假者伪也,费尽智计,方能小补于世,虽不能无功,乃功业之卑者。下此则奸雄小人。

圣人为政,感发天下,人心同归于善。如天覆地载,万物并育于其间。所以其民皥皥。伯者之政,是用其私意智力,假仁义以收人心。故其民驩娱。然其所感者私而狭,所为者险而劳,是以功烈之卑。

孟子言「善政得民财」,是分田制井,率天下之民务农重榖,以生天下之财,而国家亦赖其贡赋,非是重敛以得民财,又非如王安石用青苗、市易以剥取民财。《大学》言「生财有大道,则财恒足」,亦此意也。

人心全是天理,才违理;心便不安,心便愧怍。

莠之乱苗,紫之夺朱,皆以其相似而难辨。与儒道相似,莫如禅学,此最害道者。后之学者做存心工夫,不得其眞者,多流于禅。所谓髙者,入于空虚,葢天资高迈者,多厌世事之汩冗,而乐于静虚,又好竒妙,而忽卑近,又力去做静中工夫,扫除物欲,屏絶思虑,是在内里先做空了,不觉流于禅学。只缘在小学、四书、近思録不曽实体验,而于穷理工夫不到,故如此。

理无不实,心无不正,谓之诚。故荀子以养心,莫善于诚。周程讥其不识诚,诚如五榖已成,果实已熟,又焉用养?孟子言养心,莫善于寡欲,无欲即诚也。心与理为一也。

莠之乱苗,非老于农事者不能辨;异端害道,惟老于圣贤者能知。

论语》一书,尧舜气象;《孟子》一书,三代气象。

学者要得不差,须实从小学、大学做上去。

工夫在大学效验则见于二南

程子言论语》《孟子》旣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诚哉是言也!若论文字,则《论孟与六经文字体面自殊;若论工夫道理,则六经道理不出《论孟之外,六经工夫作用亦不出《论孟之外。所以学者贵自得也。先儒以为推类以通之,非也。《论孟六经之道本一,何待推?

所谓一本,天地人物,甚事不是一本?孟子言:“知其性则知天。”伏羲仰观天,俯察地,近取诸身,逺取诸物,参验错综,无一毫不合处。依此冩竒偶卦画,而天地人物古今事变尽在其中。若非一理,只此数画,如何便能该尽?

一各生两,只是阴阳两端交错变化自然之妙。老氏一生二,

译仁,是内心本具的完整德性。因为心中没有别的杂念,只有这一种生生不息的理。天地万物都不超出这个范围。所以孟子说:“仁,就是人的本心。”程子说:“心好比谷种,仁就是它生长的本性。”所以孔子门下只讲“行仁”,就是从心地上下功夫。爱护百姓、怜惜万物,都由此流露出来。

孟子所说的“求放心”,不是去捕捉一个心来保存。只要警惕严肃、恭敬谨慎,心就在这里了。

心一旦产生私欲,就是放失,不必等到追逐外物、心神不定,才算是放失;心一旦放失,就是私欲,不必等到放纵情感、肆意欲望,才算是私欲。这一点最难把握,所以古人战战兢兢。

朱子说:“孟子讲求放心,讲得非常切中要害。仔细看去,又说得太宽泛了。孔子只说居家恭敬,办事严肃,待人忠诚,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重大祭祀。能做到这样,这颗心就不容许不保存,这就是孟子不如孔子的地方。我认为《中庸》讲戒慎恐惧,程子讲庄重整齐严肃,在这里下功夫,心自然没有偏离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弥补孟子的不足,承接孔子的教诲。”

孟子提出夜气的说法,对求学的人最有功效。因为心、理、气,是一体的。心保存则气清明,气清明则理明白,理明白则气更加清明,气清明则心更加保存。关键在于白天时刻操持存养、反省观察,不被物欲所淹没。颜回的非礼不看、不听、不说、不动,孟子的集义养气,程子的居敬穷理,都是这种功夫。

先确立那根本的大者,就是心中有主宰了。

现在的人多被怪异之事迷惑,是因为不曾真正了解本性、了解天道。天道变化,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除此之外都是异端邪说,不必去穷究。

保存本心,涵养本性,用来侍奉上天。我们心中的理,就是天。所以程子说:“说天人合一,已经多了一个‘合’字。”

人的学问,本源于良知良能。但完全需要涵养,涵养则良知良能日益增长;不涵养则日益消减。

孟子在良知良能上体认,所以说性善;荀子在情欲交动的地方观察,所以说性恶。依照孟子的说法,礼乐教化都是我们本性中的事;依照荀子的说法,是把气质物欲当作真性,所以认为礼乐教化是人为的伪饰。

王道,只是公正;霸道,只是私利。王道专一于天理的公正,专一就是诚,所以光明正大,上下与天地同流,万物各自实现其本性。霸道借公正来成全私利,借就是伪,费尽心机,才能对世间稍有补益,虽然不能说没有功效,却是低下的功业。再往下就是奸雄小人。

圣人治理政事,感发天下,人心共同归于善。如同天覆盖、地承载,万物在其中共同生长。所以百姓和睦快乐。霸者的政事,是用私意和智力,借仁义来收买人心。所以百姓欢娱。但他们感化的范围私狭,所做的事险恶劳苦,因此功业低下。

孟子说“善政得民财”,是指分田制井,率领天下百姓务农重粮,以产生天下的财富,而国家也依赖其贡赋,不是加重赋税来获取民财,也不是像王安石用青苗法、市易法来剥削民财。《大学》说“生财有大道,则财恒足”,也是这个意思。

人心全是天理,一旦违背天理,心就不安,心就惭愧。

稗草扰乱禾苗,紫色夺取红色,都是因为相似而难以辨别。与儒道相似的,没有比得上禅学的,这是最害道的。后来的学者做存心的功夫,不得其真,多流于禅。所谓高明的,陷入空虚,因为天资高迈的人,多厌恶世事的烦冗,而乐于静虚,又好奇怪巧妙,而忽视卑近,又努力做静中的功夫,扫除物欲,屏绝思虑,是在内里先做空了,不知不觉流于禅学。只因为在小学、四书、《近思录》不曾实地体验,而在穷究理的功夫上不到家,所以如此。

理无不真实,心无不端正,叫做诚。所以荀子认为养心,没有比诚更好的。周敦颐、程颐讥笑他不识诚,诚如同五谷已经成熟,果实已经熟透,又哪里用得着养?孟子说养心,没有比寡欲更好的,无欲就是诚。心与理成为一体。

稗草扰乱禾苗,不是老于农事的人不能辨别;异端害道,只有老于圣贤之道的人能知道。

《论语》一书,是尧舜的气象;《孟子》一书,是三代的氣象。

学者要得不差,必须实在从小学、大学做起。

功夫在《大学》,效验则见于《二南》。

程子说:“《论语》《孟子》既然治好了,那么六经可以不治而明白。”这话确实如此!如果论文字,那么《论孟》与六经的文字体面自然不同;如果论功夫道理,那么六经的道理不出《论孟》之外,六经的功夫作用也不出《论孟》之外。所以学者贵在自得。先儒认为推类以通之,是不对的。《论孟》六经之道本来是一,何待推?

所谓一本,天地人物,什么事不是一本?孟子说:“知其性则知天。”伏羲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参验错综,没有一丝一毫不合的地方。依照这个写出奇偶卦画,而天地人物古今事变尽在其中。如果不是一个理,只这几笔,如何就能概括尽?

一生二,只是阴阳两端交错变化自然之妙。老子说一生二,

二生三,是何道理?阴阳两端,再参得甚物来作三?故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卦,加一倍是邵子之数。愚以为阴阳上各生阴阳,竒偶上各生竒偶,此易之理。易之理不出于阴阳诸端变化错综,生出六十四卦。若再错综叠上去,生得无穷卦出来,然只六十四卦足以该尽事理,再叠反过乎烦,故卦止六十四,亦自然之理也。若天地生物,只是阴阳交变错综,生千生万,无穷无尽,又不可限以数目,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

译二生三,这是什么道理?阴阳只有两端,再参杂什么事物来作为三呢?所以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生出十六,十六生出三十二,三十二生出六十四卦,每次增加一倍,这就是邵雍的推演数理。我认为,在阴阳之上各自生出阴阳,在奇偶之上各自生出奇偶,这就是《易经》的道理。《易经》的道理不出于阴阳各个方面的变化错综,从而生出六十四卦。如果再错综叠加上去,生出无穷无尽的卦象,然而仅仅六十四卦就足以概括尽天下的事理,再叠加反而过于繁琐,所以卦象只到六十四为止,这也是自然的道理。至于天地化生万物,只是阴阳交感变化错综,生出千千万万,无穷无尽,又不能用数目来限制,所以说“一阴一阳交替运行就叫做道”。

阴阳只是一个消长,阳消处即是阴生,非是阳去生阴;阴消处阳即生,非是阴生出阳来。阴阳事物到极处便变,阳长极了便消,消便变阴;阴长极了亦消,消便变阳。亦不是阴变成阳,阳变成阴,但阴变阳即生,阳变阴即生。以卦爻言之,老变而少不变,老阳一变便换出阴来,老阴一变即换出阳来。凡事物吉凶治乱,皆是如此,名之曰《易》。

易》者,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是指作《易》者与用《易》者言,则渉乎人矣。若论理,则《易》即道之所为,非从道也。

在天曰元亨利贞,在人曰仁义礼智。因天人之分,而异其名,其理则一也。

元为四徳之首,仁为五性之长。葢天地间只有这个生理,更有何物?元为天之生理,仁为人之生理。元即仁,仁即元。天人未尝二也。

天地人物,皆正理所为。着邪妄,不得故。易多言利贞,合正理处,则事自治。见事皆是正理,合正理处,人心自服。见人心尽是正理。

张子以太和为道体,葢太和是气,万物所由生,故曰「保合太和,乃利贞」。所以为是太和者,道也,就以太和为道体,误矣。

忠信是进徳之基,便是立天下之大本。

忠信是立诚处,所以能进徳也。忠信二字,最力。

非礼勿言,即是修辞立诚。非礼而言,即妄也。非礼勿言,乃立诚也。修辞,是修省言辞,去其非礼者,乃立诚也。

天地万物,一理之所为。是理处,天地且不能违,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敬以直内,是无许多杂乱邪念,故内直,内直诚便存。葢人心即有理,理本直,敬则可以闗防外邪,养本性。

敬以直内,是必有事焉而勿正。以敬直内,是正也,助长也。故程子曰:「以敬直内,则反不直。」敬以直内,是养得仁义礼智之在内,不偏不倚,故曰中,曰大本。义以方外,是达得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各得其宜,故曰和,曰达道。直内是内里正当,非僻之干,无自入矣。方外是外面处置得当,条理分明,各有体面,各有凖则,移易不得。

天地万物只是一个理,顺之为难,故曰:“顺以动,天地如此,况建侯行师乎?”又曰:“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故刑罚清而民服。”后世不知穷理,以智力为治,所以不能大治。

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彖传曰:下观而化,发明观之义最切。葢在上者下之观,仰视效上,旣能尽观之义,在下者安有不观仰而化乎?必以盥荐为言者,人之诚敬于此为至。盥而不荐,不可以词害义。盥则必荐,葢言盥而不荐之时,在下者己信而瞻仰之,以见观感之神速。故下文言神道设教也。奏格无言,时靡有争。笃恭而天下平,无为而治,皆此义也。

不能谨于始者,必当悔于终。过此则迷复矣。能悔者,犹救得一半。秦穆公、汉武帝是也。终迷者,秦政、项羽是也。亡无日矣。

无妄,诚也。诚,天理之实也。圣人只是循其实理之自然,无一毫私意造为。故出乎实理,无妄之外,则为过眚。循此实理无妄而行之,则吉无不利。不幸而灾疾之来,亦守此无妄之实理而不足忧。卦辞、爻辞皆此意。学者则当择善而固执也。

人只当守定实理。实理之外,不可再有妄动。故曰:「无妄行,有眚,无攸利。」

独立不惧,遯世无闷,非大过人者不能也。此时,当如此。

损上益下,曰益;损下益上,曰损。《周礼·泉府》买货之滞于民者,欲有益于民也。王安石行市易法,青苖钱,是欲益上损下也。故周公行益道,安石行损道。

天下只是个公与私,义与利,而所为所成逈别。天地革而四时成,与汤武革命皆是至公义所当革。如春革冬,非春要革冬,乃天地之气自然而然。夏革春秋革夏,皆然。如汤革夏命,武革殷命,皆是理势之自然,非有心于得天下。若有心谋天下,便是私而不义。汤武只是存天理以治国,爱民及徳盛,民归自不容己。而桀纣之恶日甚,天下之民皆引领望之救己,戴之为君。汤武亦不得徇私逆理,违天拂民而不救也。桀纣失君道

译阴阳只是一个消长过程,阳气消退的地方就是阴气产生,并不是阳气离去才生出阴气;阴气消退的地方阳气就产生,并不是阴气生出阳气来。阴阳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变化,阳气增长到极点就会消退,消退就变成阴气;阴气增长到极点也会消退,消退就变成阳气。也不是阴气变成阳气,阳气变成阴气,只是阴气变化时阳气就产生,阳气变化时阴气就产生。用卦爻来说,老爻变化而少爻不变,老阳一变就换出阴来,老阴一变就换出阳来。凡是事物的吉凶治乱,都是这样,称之为《易》。

《易》就是变易。随时变易,以顺从大道。这是指作《易》的人和用《易》的人而言,就涉及人了。如果论道理,那么《易》就是大道的体现,不是顺从大道。

在天称为元亨利贞,在人称为仁义礼智。因为天人的区分,而名称不同,其道理则是一样的。

元是四德之首,仁是五性之长。大概天地间只有这个生生之理,还有什么别的呢?元是天的生生之理,仁是人的生生之理。元就是仁,仁就是元。天人从未分为二。

天地万物,都是正理所造就。沾染邪妄,是不行的。《易》多言利贞,符合正理的地方,事情自然治理好。看到事情都是正理,符合正理的地方,人心自然信服。看到人心尽是正理。

张载以太和为道体,大概太和是气,万物由此产生,所以说“保合太和,乃利贞”。所以说是太和的原因,是道,就以太和为道体,是错误的。

忠信是增进德行的基础,就是确立天下的大本。

忠信是确立诚意的地方,所以能增进德行。忠信二字,最有力。

不合礼的不说,就是修饰言辞确立诚意。不合礼而说,就是妄言。不合礼的不说,就是确立诚意。修辞,是修省言辞,去掉不合礼的,就是确立诚意。

天地万物,是一个理所造就。符合理的地方,天地尚且不能违背,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

以敬来使内心正直,是没有许多杂乱邪念,所以内心正直,内心正直诚意就存在。大概人心本来有理,理本来正直,敬就可以防范外邪,涵养本性。

以敬来使内心正直,是必有事焉而勿正。用敬来使内心正直,是刻意,是助长。所以程颐说:“用敬来使内心正直,反而不正直。”以敬来使内心正直,是涵养仁义礼智在内心,不偏不倚,所以叫中,叫大本。以义来使外在行为方正,是通达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情感,各得其宜,所以叫和,叫达道。直内是内部正当,邪僻之念,无从进入。方外是外面处置得当,条理分明,各有规矩,各有准则,不可更改。

天地万物只是一个理,顺应它很难,所以说:“顺以动,天地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征伐呢?”又说:“天地顺应而动,所以日月不过度,四季不差错;圣人顺应而动,所以刑罚清明而百姓信服。”后世不知道穷究道理,用智力来治理,所以不能大治。

观看盥洗而不进献,有诚信庄严的样子。彖传说:在下者观看而感化,阐发观卦的意义最切中。大概在上者被在下者观看,仰望效法在上者,既然能尽观卦的意义,在下者哪有不安于仰望而感化的呢?一定以盥洗进献来说,是因为人的诚敬在这里达到极致。盥洗而不进献,不可以言辞害义。盥洗则必进献,大概说盥洗而不进献的时候,在下者已经信服而瞻仰,以见观感之神速。所以下文说神道设教。奏格无言,时靡有争。笃恭而天下一平,无为而治,都是这个意思。

不能在开始时谨慎的人,一定在结束时后悔。过了这个就迷失而复归了。能后悔的,还能救得一半。秦穆公、汉武帝就是这样。始终迷失的,秦政、项羽就是这样。灭亡没有几天了。

无妄,就是诚。诚,是天理的真实。圣人只是遵循真实道理的自然而行,没有一丝私意造作。所以出于真实道理,无妄之外,就是过失灾祸。遵循这个真实道理无妄而行,就吉祥无不利。不幸而有灾疾到来,也坚守这个无妄的真实道理而不足忧虑。卦辞、爻辞都是这个意思。学者就应当择善而固执。

人只应当守定真实道理。真实道理之外,不可再有妄动。所以说:“无妄而行,有灾祸,无所利。”

独立不惧,退隐世间不闷,不是大过人的人不能做到。此时,应当这样。

损上益下,叫益;损下益上,叫损。《周礼·泉府》收购滞留在民间的货物,是想有益于民。王安石实行市易法、青苗钱,是想益上损下。所以周公行益道,王安石行损道。

天下只是个公与私,义与利,而所作所为所成就截然不同。天地变革而四季形成,与商汤周武王革命都是至公义所应当变革的。如春革冬,不是春要革冬,乃是天地之气自然而然。夏革春,秋革夏,都是这样。如商汤革夏命,周武王革殷命,都是理势之自然,不是有心于得天下。如果有心谋天下,就是私而不义。商汤周武王只是存天理以治国,爱民及德盛,民归附自然不容己。而桀纣的恶日甚,天下之民都引领望之救己,拥戴之为君。商汤周武王也不能徇私逆理,违天拂民而不救。桀纣失君道

,天命已去。汤武尽君道,不得不奉天命以伐之。旣诛桀纣,则天下之人固不肯舎汤武而别求君。汤武亦不当舍天下而不为君。此如四时之革,理势气数之自然,非有心于革也。如秦革周,汉革秦,唐革隋,皆有心谋夺其位,非天命所当然。或曰:周秦隋皆天命已絶,何谓不当革?曰:周秦隋天命虽絶,而髙祖太宗亦以私意取之,非理势自然之革,况始皇之暴乎?必如天地四时之无私,乃革道之至也。或谓武王伐纣旣无心谋天下,当择商之贤子孙如微子箕子者而立为天子,自居诸侯之位,岂不可乎?曰:此亦私也。夫天下者,天下之天下,商岂得而专有之?若使一家可以专有之,则肆淫虐而无害也。以理论之,当以首出庶物者为君,次者为臣,下者为民。君所以总理民物,臣所以分任庶职,民则受治而安生。若肆暴虐,则君道失,臣民无主,自当归于有徳。况周之徳盛,民归,又伐暴救民,天下之人岂肯释周?故孔子以天理四时之革同乎汤武之革,一循乎理,无一毫人欲之私也。

译天命已经离去。商汤和周武王竭尽君道,不得不奉行天命去讨伐他们。既然诛灭了夏桀和商纣,那么天下的人本来就不肯舍弃汤武而另外寻求君主。汤武也不应当舍弃天下而不做君主。这就像四季的更替,是道理、形势、气数自然的演变,并非存心要变革。像秦取代周,汉取代秦,唐取代隋,都是存心谋夺帝位,并非天命所应当如此。有人说:周、秦、隋都是天命已经断绝,为什么说它们不应当被取代?回答说:周、秦、隋虽然天命断绝,但汉高祖、唐太宗也是出于私意夺取的,并非道理形势自然发生的变革,何况秦始皇的暴虐呢?一定要像天地四季那样没有私心,才是变革之道的极致。有人说:武王讨伐纣王既然没有存心谋取天下,应当选择商朝贤能的子孙,如微子、箕子这样的人立为天子,自己居于诸侯之位,难道不可以吗?回答说:这也是私心。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商朝怎么能独自专有?如果让一家可以独自专有天下,那么放纵淫乱暴虐也就没有危害了。从道理上讲,应当以杰出于万物之上的人为君,次一等的人为臣,在下的人为民。君主用来总领民众万物,臣子用来分担各种职务,民众则接受治理而安定生活。如果君主放纵暴虐,那么君道就丧失了,臣民没有主宰,自然应当归附于有德之人。何况周朝的德行兴盛,民众归附,又讨伐暴君拯救百姓,天下的人怎么肯舍弃周朝?所以孔子认为天理四季的更替与汤武的变革是一样的,都遵循道理,没有丝毫人为私欲的夹杂。

人性本善,循理而行,本不难。非但自己不难,施之于人,亦顺而治。此乾坤简易之理。

吉凶者,得失之象也。凡天下之事,得其理则吉,失其理则凶。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然。虽否、困、蹇、剥之时,茍处之有道,在我亦有吉亨之理。如六爻中正者,未尝不吉;不中正者,未尝不凶。

吉凶祸福,不在此理之外,故《易》可以知吉凶。

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此说得人鬼死生最明。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此圣人做天底事,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天之作用,又与圣人不同。

昼夜者,死生之道也。昼是息,夜是消;昼是伸,夜是屈;昼是始,夜是终。不是将消者再来做息,屈者再来作伸。昼则必夜,夜则必昼,是自然之理。昨日昼夜,自是昨日底昼夜;今日昼夜,自是今日底昼夜。不是将昨日昼夜来作今日昼夜。是昨日昼夜尽了,今日昼夜再生,造化不穷。往者过,来者续;旧者灭,新者生,自然而然。死生便是此理。精气为物,物便生,是聚也,始也;游魂为变,物便死,是散也,终也。造化自能聚,散自能始终。岂将旣往之聚散来作新来之聚散,将旣往之始终来作新来之始终?如寒来暑往,是寒极必暑,暑极必寒,亦不是将去年寒暑来作今年寒暑,是今年新生底寒暑。故归根返元,死生轮回之说是不识造化也。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成之者性。继那天道便是善,成那善便是性。以此知性善无疑。性恶者,蔽于气也。气从何出?亦理之所为。故程子又曰:“善恶皆天理,但人自不可流于恶。”又曰:“不是善恶在性中相对而生。”旣曰不可流于恶,不是在性中相对而生,则元初只是善也。

朱子曰:「易有交易、变易之义。交易者,阴阳之相感;变易者,阴阳之相推。相感者固相生,相推者亦相生。故生生之谓易。」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也。敬,则扶得道理在。

善则千里之外应之,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此可见感应之理。如曰: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笃恭而天下平。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虚中无我,有感必通。诚能动物,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此明感化之机,不动声气,葢在无声无臭处。其原是一本,此无为而天下治。其要在谨独。

退藏于密,只是其心湛然无事,而众理具在也。

易》曰:斋戒以神明其徳程子主一无适,是斋;子思戒愼恐惧,是戒。合而言之,敬也。

天下之理,虽万殊,而实一本,皆具于心,故感而遂通。若原不曾具得此理,如何通得?

一阖一辟,谓之变。虽变,亦是常理。故曰:中庸。

太极,理也。道理最大,无以复加,故曰太极。凡事到理上便是极了,再改移不得。太,是尊大之意;极,是至当无以加也。

太极者,理也。阴阳者,气也。动静者,理气之妙运也。

有是理,必有是气,故有太极,便生两仪。有是气,必具是理,故两仪旣判,太极即具于其中。故曰:一物一太极。又曰:万物共一太极。

理是气之主,气是理之具。二者原不相离,故曰:“二之则不是。”

一各生两,一物中便有两仪,是易中自然之数。画卦者因之,若天地生物,无非两之所为。所生之物,其数不拘于此,絪缊交错,多寡不齐也。

朱子谓《易》为卜筮而作,恐不然。《易》是摹写天地间变化。河出图,圣人则之,是则其阴阳竒耦之数。河图亦因卜筮而出乎?伏羲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远取诸物,近取诸身,参验得无不是此个道理,故画出卦画以示人。旣画之后,则阴阳消长,吉凶悔吝,无不在其中,故因用之以筮占吉凶。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阴阳,形而下之器也;阴阳之理,道也。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人之动作威仪,形而下者也;其理则形而上者。圣人制而行之,谓之礼;施之天下,谓之法

译人的本性原本是善良的,遵循天理而行,本来并不困难。不仅对自己来说不难,将其施行于他人,也能顺畅而得到治理。这就是乾坤大道简易的道理。

吉凶,是得失的象征。天下所有的事情,符合天理就是吉,违背天理就是凶。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是如此。即使是否、困、蹇、剥这样的艰难时世,如果应对得法,在我这里也有吉祥亨通的道理。比如六爻中正的,没有不吉的;不中正的,没有不凶的。

吉凶祸福,不在这个天理之外,所以《易经》可以预知吉凶。

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游魂离散成为变化。这句话把人与鬼、死与生的道理说得最明白。

包罗天地万物的化育而不超越,细致地成就万物而不遗漏。这是圣人替天做的事,鼓动万物生长却不与圣人同担忧。天的作用,又与圣人不同。

昼夜,是死生的道理。白天是生长,夜晚是消亡;白天是伸展,夜晚是屈曲;白天是开始,夜晚是终结。并不是把将要消亡的再拿来当作生长,把屈曲的再拿来当作伸展。白天之后必定是夜晚,夜晚之后必定是白天,这是自然的道理。昨天的昼夜,自然是昨天的昼夜;今天的昼夜,自然是今天的昼夜。并不是把昨天的昼夜拿来当作今天的昼夜。这是昨天的昼夜结束了,今天的昼夜又产生了,造化无穷无尽。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接续而来;旧的已经消亡,新的已经产生,自然而然。死生就是这个道理。精气凝聚成为万物,万物就产生了,这是聚合,是开始;游魂离散成为变化,万物就死亡了,这是消散,是终结。造化自然能聚合,消散自然有始终。难道是把已经过去的聚合消散拿来当作新来的聚合消散,把已经过去的始终拿来当作新来的始终吗?就像寒来暑往,是寒冷到了极点必定转为暑热,暑热到了极点必定转为寒冷,也不是把去年的寒暑拿来当作今年的寒暑,而是今年新产生的寒暑。所以,所谓归根复命、死生轮回的说法,是不了解造化的道理。

一阴一阳交替运行叫做道,继承这种天道就是善,成就这种善就是性。继承天道就是善,成就善就是性。由此可知,性善是毫无疑问的。性恶,是被气质所蒙蔽。气质从哪里来?也是天理所造就。所以程子又说:“善与恶都是天理,但人自己不可流于恶。”又说:“不是善与恶在性中相对而生。”既然说不可流于恶,不是善与恶在性中相对而生,那么最初就只是善。

朱子说:“《易经》有交易、变易的含义。交易,是阴阳相互感应;变易,是阴阳相互推移。相互感应的固然相生,相互推移的也相生。所以生生不息叫做易。”

天地确立了位置,而《易经》的道理运行其中,这仅仅是因为“敬”。有了敬,就能扶持道理存在。

善良,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不善良,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这可以看出感应的道理。比如:不奖赏而百姓勤勉,不发怒而百姓畏惧斧钺;恭敬笃实而天下太平。用声色来教化百姓,是末节。观看洗手而不进献祭品,有诚信且庄重的样子,下面的人观看而受到感化。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道;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道。天下人何必思考何必忧虑?天下人殊途同归,百虑一致。内心虚静没有私我,有感应必定相通。真诚能够感动万物,一旦克制私欲回归礼制,天下就归向仁德了。这阐明了感化的契机,不动声色,大概在于无声无臭的地方。其本源是一个,这就是无为而天下治理。其关键在于慎独。

退藏于隐秘,只是内心清澈平静没有杂事,而众理都具备在其中。

《易经》说:斋戒来使德行神明。程子说主一无适,这是斋;子思说戒慎恐惧,这是戒。合起来说,就是敬。

天下的道理,虽然千差万别,但实际上是一个根本,都具备在心中,所以感应就能通达。如果原本不具备这个道理,怎么能通达呢?

一开一合,叫做变。虽然变化,也是常理。所以说:中庸。

太极,就是理。道理最大,没有可以再增加的,所以叫做太极。凡事到了理上就是极致,再也不能改变移动。太,是尊大的意思;极,是至当没有可以再增加的意思。

太极,就是理。阴阳,就是气。动静,是理气奇妙的运行。

有这个理,必定有这个气,所以有太极,就生出两仪。有这个气,必定具备这个理,所以两仪已经分开,太极就具备在其中。所以说:一物一太极。又说:万物共一太极。

理是气的主宰,气是理的载体。二者原本不相分离,所以说:“把它们分成两样就不对了。”

一分为二,一物之中就有两仪,这是《易经》中自然的数目。画卦的人依据这个,如果天地化生万物,无非是两仪的作用。所化生的万物,其数目不拘泥于此,阴阳交错,多寡不齐。

朱子认为《易经》是为了占卜而作,恐怕不对。《易经》是摹写天地间变化的。黄河出现河图,圣人效法它,是效法它的阴阳奇偶之数。河图也是因为占卜才出现的吗?伏羲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远取之于万物,近取之于自身,参验发现没有不是这个道理,所以画出卦象来展示给人。画好之后,那么阴阳消长,吉凶悔吝,没有不在其中,所以用它来占卜吉凶。

形而上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器。阴阳,是形而下的器;阴阳的道理,是道。所以说:“一阴一阳叫做道。”人的动作威仪,是形而下的;其道理则是形而上的。圣人制定并推行,叫做礼;施行于天下,叫做法。

。习矣而不察,行之而不着,是不能由器以察理。故曰:“终身由之,不知其道。”

译习惯了却不加审察,实行了却不明白,这是不能通过具体事物来体察道理。所以说:“一辈子遵循它,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生物须要阴阳交感乃生,或以气交,或以形交。天地氤氲,万物化醇,是气交;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是形交。

血气盛,则生子;子长,则父母衰。此即《易》也,变易之大者。

古人以阳为善,阴为恶,阳为君子,阴为小人。此以类而言也。若论“一阴一阳之谓道”,岂可以阴为恶?以类而言,则阳刚健,阴柔弱;阳清明,阴浊暗。非善恶而何?

程子言:「善恶皆天理,非言有不善之天理。言善恶皆天理中出来,的是理处便是善,非理处便是恶。葢太极流行,便有动静、阴阳、是非、邪正,亦是理之自然,不能无者。非言恶者,亦可名为天理也。」

扶阳抑阴,虽圣人之用意,实天理之当然。葢圣人之意,即天理所在,非如人之私意。

圣人只是尽其道,感化之妙,自然而然。圣人固欲人之感化,亦未尝有心也。故曰:「同归殊涂,一致百虑。」只虚中无我而已。

易》之道广大悉备,程子以事理明之,朱子又多以象占推之,皆可。葢一阴一阳之谓道,其交错变化,髙下清浊,偏正美恶,无所不有,故六十四卦中,象占无不僃,事理无不该。旣不可专拘于事理,亦不可专拘于象占也。然事理又切世用。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阴阳,气也,理在其中。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刚柔,质也,因气以成。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义,理也,具于气质之内。三者分殊,而理一。

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人不仁义,则人道絶矣。今人处事,不存天理,只用智计,便亏却人道。

一物之中,便有两仪。阳中有阴,阳阴中亦有阴阳。如天本属阳,又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地本属阴,又曰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岂不是一各含两之义?如邵子加一倍法,是易数之本。五行虽是五,除了土作冲气,又只成四个。四个又只成两个。阴阳,水是太阴,火是太阳,木是少阳,金是少阴,冲气是阴阳会处。会则和矣,故土居中。天下无一物无阴阳。火虽属阳,亦有阳火、阴火,丙丁是也。水虽属阴,亦有阳水、阴水,壬癸是也。余皆然。以动静言之,动属阳,静属阴。以始终言之,始为阳,终为阴。以先后言之,先为阳,后为阴。以方所言之,东为阳,西为阴。以屈伸言之,屈为阴,伸为阳。大而开辟,小而呼吸。程子言:“无无对者,相对处便是阴阳。只有太极无对,太极含得有动静之理在内,中自有对也。”凡事前一截属阳,后一截属阴。凡物头属阳,尾属阴。上属阳,下属阴。左属阳,右属阴。

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程、张所论不同。朱子于或问论之详矣。然亦是各据自己分上说。程子得之易,故其言快。张子得之难,故其言由经厯次序上说。

名卦之义,与卦之彖辞,本难晓然。孔子彖传说,得已自分明。善读者沉潜玩味,则卦义卦辞皆可得矣。

程子《易传》多主事理,朱子本义多主象占。然有是事则有是理,有是理则有是象,有是占,亦非有二也。若专主本义,则似乎太拘,必读《程传》方发明得尽。

以易为卜筮之书,固不足以尽易;以为非卜筮之书,亦不可。葢易是精微之书,造化人事,无不在内。故以之卜筮,则知吉凶;以之处事,则无悔吝。葢文明始开,即生伏羲,文字未立,先画卦爻。故此书虽圣人所作,实则天开。观龙马负图,可见伏羲仰观俯察,远取近取。图中竒偶,与天地间造化事物,无不契合。乃画八卦,因而重之,足以尽天下古今之变。以之卜筮,足以知吉凶。葢卜筮事变,只一理相通而应,无异术。故圣人用之卜筮为多。孔子发明之后,天理人事显然,为学本末废兴存亡进退出处,莫不详尽。自程子作传,多归于人事,而天道着明。易道至此,无余蕴矣。

天下之变无穷,惟易可以尽之。葢易阴阳竒偶,变易无穷,若天地之阖辟,气运之盛衰,日月之更迭,寒暑之往来,阴阳之消长,人物之死生,国家之兴亡,世道之古今,其消息盈虚,升降屈伸,吉凶消长,进退存亡,幽明终始,善恶邪正,皆是此理。虽万变无穷,易足以尽之

译万物生长必须依靠阴阳交感才能产生,有的通过气的交感,有的通过形的交感。天地氤氲之气交融,万物由此化育醇厚,这是气的交感;男女结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繁衍,这是形的交感。

父母血气旺盛,就能生育子女;子女长大成人,父母便逐渐衰老。这就是《易经》所说的道理,是变化中最大的规律。

古人认为阳代表善,阴代表恶,阳象征君子,阴象征小人。这是从类别上来说的。如果从“一阴一阳之谓道”的角度来看,怎么能把阴说成是恶呢?从类别上来说,阳刚强健,阴柔弱;阳清明,阴浑浊昏暗。这难道不是善恶的区别吗?

程子说:“善与恶都源于天理,并不是说存在不善的天理。意思是善与恶都从天理中产生,符合理的地方就是善,不符合理的地方就是恶。因为太极流行,自然就有动静、阴阳、是非、邪正,这也是理的自然表现,是不可能没有的。并不是说恶也可以被称为天理。”

扶阳抑阴,虽然是圣人的用意,但实际上是天理应当如此。因为圣人的心意,就是天理所在,不像人的私意那样。

圣人只是尽其道,感化的妙用,自然而然。圣人固然希望人们受到感化,但也没有刻意的心机。所以说:“殊途同归,百虑一致。”只是内心虚空没有自我罢了。

《易经》的道理广大完备,程子用事理来阐明它,朱子又多用象数占卜来推演它,这两种方法都可以。因为一阴一阳之谓道,其交错变化,高低清浊,偏正美恶,无所不包,所以六十四卦中,象数占卜无不具备,事理无不涵盖。既然不能专门拘泥于事理,也不能专门拘泥于象数占卜。然而事理又更切合世间的实用。

确立天的道理,叫做阴与阳。阴阳是气,理包含在其中。确立地的道理,叫做柔与刚。刚柔是质地,依靠气而形成。确立人的道理,叫做仁与义。仁义是理,具备在气质之内。这三者虽然分属不同,但理是统一的。

确立人的道理,叫做仁与义。人如果不仁不义,那么人道就断绝了。现在的人处理事情,不存天理,只运用智谋计策,就亏缺了人道。

一个事物之中,就包含两仪。阳中有阴,阴中也有阴阳。比如天本来属于阳,又说确立天的道理叫做阴与阳。地本来属于阴,又说确立地的道理叫做柔与刚。这难道不是各自包含两方面的意思吗?比如邵雍的加一倍法,是《易》数的根本。五行虽然是五种,除了土作为冲气,就只剩下四种。四种又归结为两种。阴阳之中,水是太阴,火是太阳,木是少阳金是少阴,冲气是阴阳会合之处。会合就和谐了,所以土居中央。天下没有一物没有阴阳。火虽然属于阳,也有阳火、阴火,即丙丁。水虽然属于阴,也有阳水、阴水,即壬癸。其余都是如此。从动静来说,动属于阳,静属于阴。从始终来说,始属于阳,终属于阴。从先后来说,先属于阳,后属于阴。从方位来说,东属于阳,西属于阴。从屈伸来说,屈属于阴,伸属于阳。大到天地开辟,小到呼吸吐纳。程子说:“没有没有对立面的,有对立面的地方就是阴阳。只有太极没有对立面,太极包含动静之理在内,其中自然有对立面。”凡是事情的前一部分属于阳,后一部分属于阴。凡是物体的头部属于阳,尾部属于阴。上属于阳,下属于阴。左属于阳,右属于阴。

穷究事理,尽性以至于命。程颐和张载的论述不同。朱子在《或问》中论述得很详细。然而这也是各自根据自己的立场来说的。程子从《易经》中领悟得容易,所以他的言论直截了当。张子领悟得艰难,所以他的言论是从经历的次序上来说的。

命名卦义,以及卦的彖辞,本来难以理解。孔子作彖传、说卦,已经自己说得很明白了。善于阅读的人沉潜玩味,那么卦义卦辞都可以得到了。

程子的《易传》多主于事理,朱子的《本义》多主于象数占卜。然而有这种事就有这种理,有这种理就有这种象,有这种占,也不是两回事。如果专门主于《本义》,似乎太拘泥,必须读《程传》才能完全发明透彻。

把《易经》当作卜筮之书,固然不足以穷尽《易经》;说它不是卜筮之书,也不可以。因为《易经》是精微的书,造化人事,无不包含在内。所以用它来卜筮,就知道吉凶;用它来处理事情,就没有悔恨遗憾。因为文明刚开始开启,就诞生了伏羲,文字尚未确立,先画卦爻。所以这本书虽然是圣人所作,实际上是天启。观察龙马负图,可见伏羲仰观俯察,取象远近。图中的奇偶,与天地间造化事物,无不契合。于是画八卦,进而重为六十四卦,足以穷尽天下古今的变化。用它来卜筮,足以知道吉凶。因为卜筮事变,只有一理相通而感应,没有不同的术数。所以圣人多用它来卜筮。孔子发明之后,天理人事显然可见,为学的本末废兴存亡进退出处,没有不详尽的。自从程子作传,多归于人事,而天道著明。《易》道至此,没有剩余的蕴藏了。

天下的变化无穷,只有《易经》可以穷尽它。因为《易经》阴阳奇偶,变化无穷,如同天地的开合,气运的盛衰,日月的更迭,寒暑的往来,阴阳的消长,人物的生死,国家的兴亡,世道的古今,其消息盈虚,升降屈伸,吉凶消長,进退存亡,幽明终始,善恶邪正都是这个理。虽然万变无穷,《易经》足以穷尽它。

。葢易自造化中写出来故也。其余诸经,或因时制作,随时记录,天理人事,无不详尽,所以垂世立教,无不精切。但天下古今之变,惟易能尽也。

译大概是因为《易经》是从天地造化中描摹出来的缘故。其余的各种经典,有的因时势而制定,有的随当时情况而记录,天理与人事,没有不详尽的,所以流传于世、确立教化,没有不精当切要的。但是天下古今的变化,只有《易经》能够穷尽。

本义多本彖传

读易者,当先观彖辞,彖传;次读程朱传义,以发明之。爻亦然。程传又有发明到彖传、爻象外意者,学者所当体也。

文王在羑里演易,周公又系爻辞。是欲以此尽天下古今之变,以为专为卜筮,恐不可。

卦之六爻,以中正为善,又必有正应,方可有为。葢中正则才徳不偏,有正应则君臣相遇,诚意相孚,方可以成天下之治。

康节言:「画前有易,此说最精。未画卦之前,卦之理已有,但非圣人写不出来。礼乐亦然,制礼作乐虽出于圣人,未制作之前,礼乐之理已具,特假圣人之手以成。如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皆此意也。」删后无诗,却说不定,如有圣王者作,其诗固在也。

观《尧典》见得圣人作事,只是公天下之心,无一毫私意。

今人有遏去思虑,以为心不放者;有常拘制看住心在这里,以为存者;皆非圣贤存心之法。所以流于异学。圣贤只说戒愼恐惧,则心自存。何尝看住此心不许他走?只整齐严肃,则心便一。何尝遏絶思虑以求不杂?主一只是常要整肃,非是寻得个物事来照管不失。尧曰「钦明」,只钦则本心自明,亦不是要见得此心光明如一物在此。儒释之分,正在此处,宜深察明辨也。

圣人之道,大行熏蒸,渐染得人,皆去为善。所谓黎民于变,时雍是也。

君相之职最难者,是知人。四凶在尧时,尧照见他心术,毫发不隐。如共工则曰「静言庸违」,象共滔天,于鲧则曰「咈哉方命圯族」。但当时舜、禹、稷、契等未出,鲧之才髙可用,故只得用之,曰「往钦哉」,戒之甚切,驭之甚严。然亦用之治外事而已,不使之预朝政也。非圣人不能如此处置,非圣人照临在上,亦用四凶不得。如荀彧不识曹操,孔明误信马谡,温公不知邢恕,刘元城不知程子定夫,胡文定不知秦桧,皆是大本有欠,烛理不明,故也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

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此舜为治手段,后世所当法也。然搜扬贤才而用之,则四门辟矣。得贤明忠直之士而寄以耳目,广询博访,以来直言极谏,则四聪达,四目明矣。

金人不以布帛换金银,是他有见识。

皇极训》大中虽不甚害理,终不亲切。惟朱子训皇为君,训极为至极之义,标凖之名,然后见人君以一身为天下法,王道根本在于此。此义至精至切,得箕子之旨矣。

古人做工夫极切实,貌曰恭,言曰从,视曰明,听曰聪,思曰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敬是个扶持身心的物事,怠惰是个丧败身心的物事,故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

圣人在上,气势大风,化盛人之善心自长,恶心自消。观《二南》之诗,可见。

诗之所以能兴起人心之善者,以人情事理所在,又有音韵,以便人之歌咏吟哦。吟咏之久,人之心自然歆动和畅。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者,以其能生吾戒惧之心也。戒惧则徳成,惰慢则徳丧。

浮议虽不足惜,亦可以恐惧修省。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此人之至情。上之人读是诗,亦可知自省矣。

作事虽要人才,然人才一半是天生出来,一半是圣人作兴出来。如伊、傅、周、召,是天生出来;如「曰:岂弟君子,遐不作人?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是圣人在位作兴出来。

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斁亦保。此圣人之敬也。

诗曰:「旣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见得圣人为国为民之心,至诚眞切,无一毫自利之心。故六军之士感戴诚服而心化,非但劳而不怨,又以周公为哀己而为之,感谢之无已也。

有太极,便有阴阳。有阴阳,便有天地。有天地,便有人物。有人物,便有性情。有性情,则形于言语咏歌,自不容己。此诗之所以作也。诗旣作,又足以正性情,辨得失,兴教化,感人心,动天地,格鬼神。此诗之本末功用也。

诗之善者

译《本义》多依据《彖传》。

研读《周易》的人,应当先观看《彖辞》和《彖传》;其次阅读程颐、朱熹的传注义理,用来阐发其中的含义。爻辞也是如此。程颐的传注中,又有阐发到《彖传》和爻象之外意蕴的地方,这是求学的人所应当体会的。

周文王在羑里推演《周易》,周公又系上爻辞。这是想要以此来穷尽天下古今的变化,如果认为专门是为了占卜,恐怕是不可以的。

一卦的六爻,以居中守正为善,又必须有正当的呼应,才可以有所作为。因为居中守正,才能德不偏颇;有正当的呼应,则君臣相遇,诚意相互信任,才可以成就天下的治理。

邵雍(康节)说:“画卦之前已有易,这个说法最精妙。在画卦之前,卦的道理已经存在,只是不是圣人写不出来。礼乐也是如此,制礼作乐虽然出于圣人,但在制作之前,礼乐的道理已经具备,只是借圣人的手来完成。比如所说:‘天地设立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天高地低,万物分散不同,礼制就实行了;流动不息,和谐交融而化育,音乐就兴起了’,都是这个意思。”删去《诗》之后,却说不能确定,如果有圣王兴起创作,那些诗本来就在。

观看《尧典》,可以看出圣人做事,只是出于公天下的本心,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意。

现在有人遏制思虑,认为这样心就不放逸;有人常常约束控制,让心停留在这里,认为这样就是存养;这些都不是圣贤存养心的方法。所以流于异端邪说。圣贤只说戒慎恐惧,那么心自然存养。何曾看住这颗心不许它游走?只要整齐严肃,心便专一。何曾遏制思虑以求不杂乱?主一只是常要整肃,不是找个东西来照管而不丢失。尧说“钦明”,只要恭敬,本心自然明察,也不是要见得这颗心像某个物体一样光明。儒家与佛家的区别,正在于此,应当深入考察、明辨。

圣人的道,广泛推行,熏蒸渐染,使人人都去行善。所谓百姓随之改变,天下和谐,就是这个意思。

君主和宰相职责中最难的,是知人。四凶在尧的时候,尧洞察他们的心术,毫发不隐。比如共工就说他“静言庸违”,象共滔天,对于鲧就说他“咈哉方命圯族”。但当时舜、禹、稷、契等人还没有出现,鲧的才能高超可用,所以只得任用他,说“前往吧,要恭敬啊”,告诫他非常深切,驾驭他非常严格。然而也只是任用他治理外务罢了,不让他参与朝政。不是圣人不能这样处置,不是圣人在上照耀,也无法任用四凶。比如荀彧不认识曹操,诸葛亮误信马谡,司马光(温公)不了解邢恕,刘元城不了解程子定夫,胡文定不了解秦桧,都是因为根本有所欠缺,烛照事理不明,所以君子要大大居敬而贵在穷理。

打开四门,使四方耳目通达。这是舜治理天下的手段,后世应当效法。然而搜求提拔贤才而任用他们,那么四门就打开了。得到贤明忠直之士而托付他们作为耳目,广泛询问探访,以招来直言极谏,那么四聪就通达,四目就明察了。

金人不拿布帛交换金银,是他们有见识。

《皇极训》中“大中”的解释虽然不是很违背义理,终究不够亲切。只有朱子解释“皇”为君,解释“极”为至极的意义、标凖的名称,然后才能看出人君以自身作为天下的法度,王道的根本在于此。这个义理至精至切,得到了箕子的旨意了。

古人做工夫极其切实,容貌说恭敬,言语说顺从,视听说明察,听听说聪敏,思虑说睿智。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做。

敬是扶持身心的东西,怠惰是败坏身心的东西,所以说:“敬胜过怠惰的吉祥,怠惰胜过敬的灭亡。”

圣人在上位,气势宏大,教化盛行,人的善心自然增长,恶心自然消解。观看《二南》的诗,就可以知道。

诗之所以能兴起人心的善,是因为它涉及人情事理所在,又有音韵,以便于人们歌咏吟哦。吟咏久了,人的心自然歆动和畅。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是因为它能生发我的戒惧之心。戒惧则德行成就,惰慢则德行丧失。

浮泛的议论虽然不值得吝惜,也可以用来恐惧修省。这就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意思。

冬夜漫长,夏日悠长,百岁之后,归于其室,这是人的至情。上位的人读这首诗,也可以知道自我反省了。

做事虽然需要人才,然而人才一半是天生出来的,一半是圣人作兴出来的。比如伊尹、傅说、周公、召公,是天生出来的;比如“说:和乐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济济众多士人,文王因此安宁。”这是圣人在位作兴出来的。

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明显也临视,不厌倦也保护。这是圣人的恭敬。

诗说:“既破我的斧,又缺我的斨。”周公东征,四国归顺。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壮大。可以看出圣人为国为民的心,至诚真切,没有一丝一毫自利之心。所以六军之士感戴诚服而内心感化,不仅劳苦而不怨恨,又认为周公是哀怜自己而为之,感谢不已。

有太极,便有阴阳。有阴阳,便有天地。有天地,便有人物。有人物,便有性情。有性情,则形于言语咏歌,自然不能自己。这就是诗之所以创作的原因。诗既然创作,又足以端正性情,辨别得失,兴起教化,感动人心,感动天地,感通鬼神。这是诗的本末功用。

诗之善者

,读之,此心有所感发兴起;诗之不善者,读之,此心有所惩创羞恶,此方谓之善读诗。

译读那些好的诗,内心有所感发兴起;读那些不好的诗,内心有所惩戒羞恶,这才叫做善于读诗。

治世之诗,言其君上悯恤之情;乱世之诗,录其室家怨思之苦。范氏此说甚好。

元年春王正月,此六字圣人书法是如此,或孔子所书,或旧史所书,皆可。王字必圣人所加。元年者,鲁君之首年,不称首年、初年、一年、始年,而称元年者,元有大始之义。古有元祀、元日,则古人已是如此称,只是一个理当理处,便是圣人书法。春王正月,程传僃矣。

春秋之时,王道絶矣。圣人作经,以明王道。王道即天理也。因乱世之事,裁以天理。如当时诸侯不王,必书「王正月」以正之。周王不天,必书「天王」以正之。此皆立万世之法,不但为当世而作也。

春秋不与五霸者,是他心术不正,事事把私心去做,那些仁义是假底。或曰:“齐桓、晋文若以眞心去行仁义,春秋亦与之乎?”曰:“他若以眞心行仁义,即王道也,春秋不必作矣。他本无明理、正心之学,故谓之假仁。”曰:“设使圣人为之如何?”曰:“圣心正己而物格,尊王室,正侯度,明理义,兴教化。”

盟以结信,先王虽不禁,必竟是忠信不足,乃如此。然必行会同之礼,以释疑崇信,犹是去私就公,尚可也。春秋之时,则要质鬼神以行其私,又且动輙歃盟,是屡盟长乱。非但人情衰薄,又亵慢鬼神。故《春秋》书之以示贬,则信义重而王化成矣。

祭伯来,当从程传。当时诸侯不朝王,祭伯为王卿士,若辅王修徳行政,谁敢不庭?顾乃自甘衰替,下朝诸侯。书曰:「祭伯来,茍且无聊甚矣!」王与祭伯俱失道也。

程子言:「诸侯不可越国迎妇,止当亲迎于馆。」是或一道,礼不曾载。天子诸侯婚礼无可考。孟子亦曰:「诸侯之礼,未尝学。」《诗》曰:「韩侯迎止,于蹶之里。」似诸侯越国亲迎也。故文定引以为证。

平者,释其宿昔怨仇之意。圣人非不欲其释怨,欲其结仇也。但春秋之时,诸侯释旧憾,输新好,皆是私意屑屑,非公平正大之体。其怨也,乃私怨;其释也,乃私释。其于处己、睦邻,皆失其道。若一循天理,则于人又何怨仇之有?不得已而有之,亦怨所当怨。不待平,而吾心未尝不泰然矣。此春秋之意也。

春秋以正大天理观之,则见王道不行。当时诸侯皆是营营于私意,或当为而不为,或不当为而为之,或昏弱而不振,或恃强以为暴,或怠惰而不知修省,或僣逆而无状。圣人之意,葢欲一归天理之正而后已。其于天地生物之心、保民救时之意、生杀与夺之权,隐然见于书法之中,实为百王经世之大法。或者乃欲计区区霸业之盛衰,又以姓名日月爵号为诛赏,其穿凿琐碎甚矣。

春秋凡书弑者,其罪必诛而不赦也。其被弑者,昏惑不君,可知矣。书杀贼者,幸其能讨贼也;不书者,罪当国臣子不能讨贼也。内不书弑者,不忍言也。不忍言,则恶极当诛,可见矣。此圣人言外意也。不地,所以着其实之不可揜也。贼不讨,不书葬者,罪臣子无为也。贼在,则丧礼废,而不成塟矣。此法明,则忠孝全,人道立。

纪侯大去其国,以非齐之罪,恐非伊川之言。纪侯微弱,不能守国,固不为无罪。然比之昏暴以致灭亡者,有间。非逼于强暴,必不去也,则齐襄之恶着矣。

春秋以受伐、受战者为主,故书“及”以责之。夫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是旣失为国之道矣。今又不能持重自守,固国保民,明辨曲直,以却敌人之师,乃侥幸一胜而遽与之战,非己乱之道也。幸而一胜,则结怨生乱;不幸而败,则宗社危矣。

读《春秋》使人自然戒惧,不敢萌一毫私意。

读《春秋》便见得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子,长是长,幼是幼,夫妇、朋友截然分明,而各止其所。其于天道、人事分殊,理一无不明僃,此圣人手段。

春秋天理之凖的,使孔子得行其道,必参酌百王之法,大僃典制,为万世凖则。道旣不行,故寓二百四十二年行事于鲁史中,乃天理之凖的也。

春秋乃孔子之行事,因当世之事一处置,从天理上去尧舜三代之道具见于此。其斟酌权衡,以定百王

译太平时代的诗歌,表达君主怜悯体恤百姓的情怀;乱世中的诗歌,记录家庭怨恨思念的痛苦。范氏的这种说法非常好。

“元年春王正月”这六个字,圣人的笔法就是这样,无论是孔子所写,还是旧史官所写,都可以。但“王”字一定是圣人所加。“元年”是鲁国君主的第一年,不称首年、初年、一年、始年的原因,是因为“元”有大的开始之意。古代有元祀、元日的说法,古人已经这样称呼了,只是合乎道理的地方,就是圣人的笔法。关于“春王正月”,程颐的传注详尽完备。

春秋时期,王道已经断绝。圣人作经,是为了阐明王道。王道就是天理。依据乱世的事变,用天理来裁断。比如当时诸侯不尊奉周王,必定书写“王正月”来匡正它;周王不尊奉上天,必定书写“天王”来匡正它。这些都是确立万世之法,不仅仅是为当时而作的。

《春秋》不赞许五霸,是因为他们心术不正,事事出于私心,那些仁义是虚假的。有人说:“齐桓公、晋文公如果以真心去实行仁义,《春秋》也会赞许他们吗?”回答说:“他们如果以真心实行仁义,那就是王道了,《春秋》就不必作了。他们本来没有明理、正心的学问,所以称为假仁。”又问:“假如圣人来处理会怎样?”回答说:“圣人内心端正自己而万物得以推究,尊崇王室,匡正诸侯的准则,阐明理义,兴办教化。”

盟誓用来结信,先王虽然不禁止,但终究是因为忠信不足,才这样做。然而必须举行会盟的礼仪,来消除疑虑、推崇信义,这还是去除私心、趋向公义,还可以接受。春秋时期,却要借助鬼神来行其私欲,而且动不动就歃血为盟,这是屡次盟誓助长祸乱。不仅是人情淡薄,而且亵渎轻慢鬼神。所以《春秋》记载此事以示贬斥,那么信义就会受到重视,王化的教化也就成功了。

祭伯前来,应当遵从程颐的传注。当时诸侯不朝见周王,祭伯作为周王的卿士,如果辅佐周王修德行政,谁敢不来朝见?他却自甘衰败,降低身份去朝见诸侯。《春秋》记载说:“祭伯来,苟且无聊到了极点!”周王和祭伯都失去了正道。

程子说:“诸侯不可以越过别国去迎接新娘,只应当在宾馆亲自迎接。”这或许是一条道理,礼制中没有记载。天子诸侯的婚礼无法考证。孟子也说:“诸侯的礼仪,未曾学习过。”《诗经》说:“韩侯迎接新娘,在蹶国的里邑。”似乎诸侯越国亲自迎接新娘。所以程颐引用它作为证据。

“平”是消除往日仇怨的意思。圣人不是不想让他们消除仇怨,而是想让他们结仇。但春秋时期,诸侯消除旧恨,建立新好,都是出于私意斤斤计较,不是公平正大的体统。他们的怨恨,是私怨;他们的和解,是私下的和解。在对待自己、和睦邻国方面,都失去了正道。如果完全遵循天理,那么对人又有什么仇怨呢?不得已而有仇怨,也是应当怨恨的。不需要去平定,而我的心从未不泰然自若。这是《春秋》的意思。

《春秋》以正大天理来观察,就看见王道不行。当时诸侯都是在私意中忙碌,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却做,有的昏弱不振,有的恃强为暴,有的怠惰不知修省,有的僭越叛逆没有规矩。圣人的意思,大概是想一切归于天理的正道而后已。他对于天地生物之心、保民救时的意图、生杀与夺的权力,隐约地体现在笔法之中,实在是百代君王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有的人却想要计较区区霸业的盛衰,又用姓名、日月、爵位作为诛赏的标准,这种穿凿附会、琐碎细碎的做法太严重了。

《春秋》凡是记载“弑”的,其罪行必定诛杀而不赦免。被弑者昏惑无君,可以知道了。记载杀贼,是庆幸他能讨伐贼人;不记载的,是因为国臣子不能讨伐贼人,罪责在他们。国内不记载“弑”,是不忍心说。不忍心说,那么罪恶极大应当诛杀,就显而易见了。这是圣人言外之意。不记载地点,是为了彰显事实不可掩盖。贼人没有被讨伐,不记载安葬,是因为臣子无所作为。贼人在,丧礼就废弛,就不能完成安葬了。这个法则明确了,忠孝就保全了,人道就确立了。

纪侯大大地离开他的国家,认为这不是齐国的罪过,恐怕不是程颐的话。纪侯微弱,不能守国,固然不是没有罪过。但比起昏暴导致灭亡的,还是有区别的。如果不是被强暴逼迫,必定不会离开,那么齐襄公的恶行就显着了。

《春秋》以受伐、受战的一方为主,所以书写“及”来责备他。国家必定自己先有祸患然后别国才来讨伐,这已经是失去了治国的正道了。现在又不能持重自守,巩固国家保护百姓,明辨是非曲直,来抵御敌人的军队,而是侥幸求胜就急忙与敌人交战,这不是自己扰乱国家的正道。侥幸获胜,就会结怨生乱;不幸战败,宗庙社稷就危险了。

读《春秋》使人自然产生戒惧之心,不敢萌生丝毫私意。

读《春秋》就能看出君是君,臣是臣,父是父,子是是,长是长,幼是幼,夫妇、朋友界限分明,而各自安守本分。对于天道、人事的区别,理一的分殊,没有不明晰完备的,这是圣人的手段。

《春秋》是天理的标准,假使孔子能够实行他的道,必定参酌百代君王的方法,大大完备典章制度,作为万世的标准。道既然不能实行,所以寄托二百四十二年的行事在鲁国史书中,这就是天理的标准。

《春秋》是孔子的行事,依据当世的事一一处置,从天理上出发,尧舜三代的道都体现在这里。他斟酌权衡,以确立百代君王

之法。先儒传注多穿凿琐细,惟孟子、程子得其本原大意。朱子谓以形而下者说那形而上者,去葢孟子、程子、朱子之学,具圣人之全体,故深得圣人作用,默契圣人心事,非若诸儒但推测亿度也。

译这是治理的方法。前代儒者的传注大多牵强附会、琐碎细碎,只有孟子、程子把握住了根本的大意。朱子说用形而下的事物来解说形而上的道理,大概孟子、程子、朱子的学问,具备圣人的全部体统,所以深得圣人运用的妙处,暗中契合圣人的心意,不像其他儒者只是推测揣度罢了。

古今说《春秋》者,惟孟子、程子精切,湥得圣人作经之意。葢其学邻于圣人,故能得圣人心事。其曰「春秋,天子之事」,「曰春秋,经世之大法」。古今作传者,亦惟程子第一。胡传虽祖程子,不及程子简当发明有力。故《春秋》当以程传为主,以胡传及诸儒之说以辅翼之,则圣人正大精微之意,不中不逺矣。

春秋即人事,以明天理;用天理,以处人事。

非胸中有王道,不能注《春秋》。下此,皆杜撰臆度也。

左氏传》博洽,记载当时行事及言论,煞有是处。其陋处,好以成败祸福论人。

作春秋传者不少,惟程子传发明得。到胡文定,旣学于谢显道,不应不取程子传而自作传。虽有祖程子者,不当不表程子而以为己说也。

胡氏《春秋传》多穿凿,只得他议论发越,然紧要道理亦不发到。

记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学者脚歩正在此立。」程子曰:「毋不敬,可以对越上帝。」

四书六经之理意,皆相贯通。先圣后圣,其揆一也。今读其书,不实究其理,徒诵其文义,则四书六经文字各是一般,体面千头万绪,虽皓首亦无如之何矣。惟察其理,而实体之于身,则体用一贯,又何难哉?程子所谓「论孟旣治,六经可不治而明诚哉」,言也。

四书六经之言,广大浩博精密,后世无人理会得。至程朱方理会得,今因程朱之书以理会四书六经,如指诸掌。只是人不立志,不反之于身,所以无柰何。

三皇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旣言大道,孔子不当删去。孔氏言,惧览者之不一。旣言大道,岂有不一乎?程子言,后人称述,当时失其义理者,旣失义理,周公必不令外史掌之。蔡氏谓简编脱落,不可通晓,亦不应尽脱落。虽或脱落,存其明白者,亦无害。窃意三皇之时,风气初开,大中至正之道未尽明,或过于浑沦,或过于朴素简静,非后世所宜者。周公之时,礼乐政教方极明,僃存之无益,后世为害必矣。孔子欲为万世立法,故去之。程子谓上古虽有文字,制立法度为治有迹,自尧舜始,斯言得之。

居业录卷八

●居业录跋

夫学者,将以适于用也。自圣学失眞,卑者溺于功利,髙者涉于玄虚。其所论著,非不侈然仁义性命之谈,然其行不掩,总之无当于用,安所称实学哉?国朝理学,若河东薛氏、余干胡氏两先生者,剸志圣贤之道,粹然一出于正,学问宗旨,大较符合。说者谓河东致位馆阁,立朝事业彰明较着;余干一布衣耳,终其身读书讲学,无所表见于天下,天下亦私窃疑之,谓漫衍未効,孰与功见言信?噫!是非知先生之学者。先生之学,身心内外,一主于敬。自夫妇居室之近,以至于应接事物,进退古今,确然有不可易之见,渊然有不可穷之用。尝自励曰:「诚敬旣立,本心自存,力行旣久,全体皆仁。举而措之,家齐国治,圣贤之能事毕矣。」此实先生身有之,故言之亲切而有味也。尧舜之道,巍然焕然,不过起于兢业一心。谓敬为斋居黙坐,有体无用者舛矣。葢修己此敬,安人安百姓此敬,第得时行道则为敬,事羣居类聚则为敬业耳。藉令畧本体而惟功业之程,则九合一匡,非不焜耀一时,何曾西深鄙之,不屑与同日语哉?彼其闇于圣贤大学之道,即建树铿鍧,终涉粗迹,无标之影,无源之流,君子何取焉?先生敦本尚实,诚有用之学,与河东易地皆然。惜也不获一试其志,诚可悲己。《居业录》旧有刻,岁久字板漶漫。中丞李公学宗,正脉以兴起斯文为己任,于先生之学有深契焉,大惧曲学乱眞而是书不传也。以余生近先生之居,亟命订之,因求遗本补正,遂为完书。刻成缀数语于末简。万厯壬辰,鄱阳陈文衡跋。

译古今解说《春秋》的人,只有孟子和程子精当切要,深切地领悟了圣人创作经书的意旨。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学问接近圣人,所以能够领会圣人的心事。他们说“《春秋》是天子的事业”,“《春秋》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古今撰写《春秋》传注的人,也只有程子排在第一。胡安国的传注虽然以程子为宗祖,但不如程子简明恰当、阐发有力。所以《春秋》应当以程子的传注为主,用胡安国的传注以及各位儒者的说法来辅助,那么圣人正大精微的意旨,就不会偏离正道了。

《春秋》就是人事,用来彰显天理;运用天理,来处理人事。

如果胸中没有王道,就不能注释《春秋》。低于此标准的,都是凭空捏造、主观臆测。

《左氏传》广博周详,记载当时的事迹和言论,很有可取之处。它的粗陋之处,在于喜欢用成败祸福来评价人。

撰写《春秋》传注的人不少,只有程子的传注阐发得透彻。到了胡文定(胡安国),既然师从谢显道,就不应该不采纳程子的传注而自作传注。虽然有所谓以程子为宗祖的说法,但不应当不标举程子而将其说成是自己的观点。

胡氏的《春秋传》多有牵强附会,只能看到他的议论发扬光大,然而紧要的道理却没有阐发出来。

《礼记》说:“君子庄重恭敬,一天比一天强盛;安逸放纵,一天比一天懈怠。学者的脚步正应立于此。”程子说:“没有不恭敬的时候,才可以面对上帝。”

四书六经的义理意蕴,都是相互贯通的。先圣后圣,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现在阅读这些书,如果不切实探究其中的义理,只是诵读文字表面意义,那么四书六经的文字就各自成为一类,头绪纷繁复杂,即使头发白了也无可奈何。只有体察其中的义理,并且切实地践行于自身,那么本体与作用就贯通一致了,又有什么难的呢?程子所说的“《论语》《孟子》既然已经研习明白,六经可以不研习就明白了吗”,正是这个意思。

四书六经的言论,广大浩博精密,后世没有人能理会得。直到程子、朱子才理会得,现在凭借程子、朱子的书来理会四书六经,就像指着手掌上的东西一样清楚。只是人们不立志,不反求诸己,所以无可奈何。

三皇的书,称为三坟,讲述的是大道。既然讲述大道,孔子不应当删去。孔氏说,是担心阅览者见解不一。既然讲述大道,难道会有见解不一吗?程子说,后人称述,当时已经失去了义理。既然失去了义理,周公必定不会让外史掌管它。蔡氏认为简编脱落,无法通晓,也不应当全部脱落。即使有所脱落,保留其中明白易懂的部分,也没有害处。我私下认为,三皇时代,风气初开,大中至正的道理尚未完全阐明,或者过于浑沦,或者过于朴素简静,不适合后世。周公时代,礼乐政教才极其明晰,全部保存下来没有益处,对后世必然有害。孔子想要为万世立法,所以去除了它们。程子说上古虽然有文字,但制定法度治理国家有迹可循,是从尧舜开始的,这话说得对。

居业录卷八

●居业录跋

做学问的人,将要把学问适用于实际。自从圣人的学问失去真谛,卑下的人沉溺于功利,高傲的人涉足于玄虚。他们的论著,并非不侈谈仁义性命,然而他们的行为不能掩盖其虚伪,总之不适用于实际,怎么能称为实学呢?本朝的理学,像河东薛氏、余干胡氏两位先生,专心致志于圣贤之道,纯粹地出于正道,学问宗旨,大体上相符合。有人说河东薛氏身居高位,在朝廷的事业彰明较著;余干胡氏只是一个布衣,终身读书讲学,没有在天下有所表现,天下人也私下怀疑他,认为他漫无节制没有成效,哪里比得上功绩显著、言而有信的人呢?唉!这不是了解先生学问的人。先生的学问,身心内外,一以恭敬为主。从夫妇居室的近处,一直到应对事物,进退古今,确实有不可改变的主见,深远有不可穷尽的作用。曾经自我勉励说:“诚敬既然确立,本心自然存在,力行既然长久,全体都是仁德。举而措之,家齐国治,圣贤的能事就完备了。”这确实是先生亲身具有的,所以言语亲切而有滋味。尧舜之道,巍然焕然,不过是起于兢兢业业的一心。认为恭敬就是斋居默坐,有体而无用,这是错误的。大概修养自己用此敬,安定百姓也用此敬,只是得时行道就是敬,事奉群居类聚就是敬业罢了。假使略去本体而只追求功业的程式,那么九合一匡,并非不辉煌一时,为什么曾经被西深鄙夷,不屑与同日而语呢?他们暗昧于圣贤大学之道,即使建树铿锵有声,终究涉及粗浅的痕迹,没有标志的影子,没有源头的流水,君子怎么会取法呢?先生敦本尚实,是真正有用的学问,与河东薛氏易地而处也是一样的。可惜没有得到一次施展志向的机会,实在可悲啊。《居业录》旧有刻本,年代久远,字板模糊。中丞李公学宗,以振兴斯文为己任,对先生的学问有深刻的契合,非常害怕曲解的学问扰乱真谛而导致这本书不流传。因为我生来靠近先生的居所,急忙命令我订正,于是寻求遗本补正,就成为完整的书。刻成后在末尾附上几句话。万历壬辰年,鄱阳陈文衡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