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抄释卷三
井田亦无他术,始则因命为田官,自后则是择贤。欲求古法,亦先须熟观文字,使上下之意通贯,大其胸怀以观之。井田卒归于封建,乃定封建必有大功徳者,然后可以封建。当未封建前,天下井邑当如何为治,必立田大夫治之。今既未可议封建,只使守令终身亦可为也。所以必要封建者,天下之事分得简则治之精,不简则不精。今便封建,不肖者复逐之,又何害?岂又以天下之势不能正一百里之国,使诸侯得以交结以乱天下?自非朝廷大不能治,安得如此?而后世乃谓秦不封建得策,此不知圣人之意也【释郡县选贤而乆任亦类封建,地畆限分有定数亦类井田】一亩城中之宅授于民者,所谓防里国中之地也。家谓之防,二十五家为里,此无征其有未授闲宅区外有占者,征之什一,使自赋也【释此如后世罚侵官地】
五亩,国宅,城中授于士者五亩,以其父子异宫,有东宫、西宫,聨兄弟也。亦无征,城外郭内授于民者,亦五亩,于公无征【释:此皆定居】
十亩场圃,所任园地也。诗“十亩之间”,此也。不独筑场纳稼,亦可毓草木也。城在郭外,征之二十而一。葢中有五亩之宅,当受而无征者,但五亩外者出税耳【释亦科其过度耳】二十五亩,宅田、士田、贾田,所任近郊之地也。孟子曰:“余夫二十五亩”,此也。宅田,士之在郊之宅田也。士田,所受圭田也。兼宅田共五十亩。贾田,贾者所受之田。孟子曰:“卿以下有圭田五十亩”,此言士者,卿士通言之【释亦类家削之赋】
五十亩官田、牛田、赏田、牧田者,所任逺郊之地也。官田,庶人在官者之田;牛田,牧公家牛之田;赏田,赐之田;牧田有二:牧六畜者一也,授于乡民者一也。此四者皆以五十亩为区,赏田以厚薄多寡给之。
百亩,乡民所受井田,不易者也。此乡田百亩,兼受牧田五十亩,故其征二十而三【释同上,皆有征】
百五十亩田,百亩莱,五十亩。遂人职曰:「夫防余夫,亦如之。」防者,统百亩之名也。又有莱五十亩可薪者也。野曰莱,乡曰牧,犹民与氓之别。其受田之家,耕者之外,犹有余夫,则受二十五亩之田,莱亦半之,故曰「亦如之」。其征二十而三,二百亩田莱百亩,此在二十而三与十二之征之间,必更有法。
三百亩田,百亩莱,二百亩者,其征十二。以莱田半见耕之田,通田莱三百亩,都计之得十二也。惟其漆林之征二十而五者,其上园地、近郊、逺郊、甸、稍、县、都之漆林也。周制,受田自一亩至三百亩,计九等,余夫增减犹在数外尔【释:以上田皆以肥瘠厚薄分多寡,故有至三百畆者,则井田亦甚均乎】
国中以免者多,役者少,故晩征而早蠲之;野以其免者少,役者多,故早征而晩蠲之。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老疾者,多居国中,故免者多。
近郊疑亦通谓之国中。十一使自赋之者,葢迫近王城,未容井授,故其税十一以为正。
逺郊二十而三,谓逺郊地寛,虽上上地,犹更给莱田五十亩,故其法二十而三。余夫则无莱田,六遂然后余夫有莱田,故遂人职云「余夫亦如之」。国宅无征,则逺郊之宅有征可知【释:大抵田薄则加莱】
周制,上田以授食多者,下田以授食少者,此天下之通制也。又遂人,上田莱五十亩,中百亩,下二百。上田莱五十亩,比逺郊井,受牧田之民二十而税三者,无以异。中莱百亩,以肥瘠倍上莱;下莱二百亩,以肥瘠倍中莱。此二等,葢折衷之均矣。然授上莱者税二十而三,受下莱者乃多至十二。葢田均则食少者优,不得不加之税尔。周道如砥,此之谓也【释:此分田有等,且计肥瘠达近,可谓仁至义尽】
周礼惟大宰之职难看,葢无许大心胷,包罗记得此,复忘彼,其混混天下之事,当如捕龙蛇虎豹,用心力看,方可故议论天下之是非易,处天下之事难。孔子常语弟子:「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其他五官便易看,止一职也【释太宰兼五官之事,皆有脉络纲维,必有仁心周至,方能有条不紊】
译井田制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办法,起初是任命官员来管理田地,后来则是选拔贤能之人。想要探求古代的制度,首先必须熟读相关文献,使上下文的意旨贯通,并扩大自己的胸怀来观察它。井田制最终归于封建制,因此确定封建制必须是有大功大德的人,然后才可以实行封建。在尚未实行封建之前,天下的井邑应当如何治理,必定要设立田大夫来管理。现在既然还不可以讨论封建,只让地方长官终身任职也是可行的。之所以一定要实行封建,是因为天下的事务分得简单就能治理得精细,不分得简单就不能精细。现在如果实行封建,不贤能的人再驱逐他们,又有什么害处呢?难道又担心天下的势力不能匡正百里之内的诸侯国,致使诸侯相互勾结来扰乱天下吗?如果不是朝廷完全不能治理,怎么会这样呢?而后世的人却认为秦国不实行封建是得当的策略,这是不了解圣人的用意啊【注释:郡县制选拔贤能且长期任职,也类似封建;土地面积划分有定数,也类似井田】。一亩城中的住宅授予百姓,这就是所说的方里国中之地。家称为“防”,二十五家为里,这里没有征收赋税,那些未授予空闲住宅区域之外有侵占者,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让他们自行缴纳【注释:这如同后世惩罚侵占官地】。
五亩,国宅,城中授予士人的五亩,因为父子不同宫室,有东宫、西宫,以联结兄弟之情。这里也没有征收赋税,城外郭内授予百姓的,也是五亩,对公家没有征收【注释:这些都是定居】。
十亩场圃,是所任命的园地。《诗经》中“十亩之间”,指的就是这个。不仅用来筑场纳谷,也可以培育草木。城在郭外,征收二十分之一的税。大概其中五亩的住宅,应当接受而不征收赋税,只是五亩之外的部分才出税【注释:这也是对其过度部分征税】。二十五亩,宅田、士田、贾田,是所任命的近郊之地。孟子说:“余夫二十五亩”,指的就是这个。宅田,是士人在郊外的宅田。士田,是所受的圭田。加上宅田共五十亩。贾田,是商人所受的田。孟子说:“卿以下有圭田五十亩”,这里所说的士,是泛指卿和士【注释:这也类似家削之赋】。
五十亩官田、牛田、赏田、牧田,是所任命的远郊之地。官田,是庶人在官者之田;牛田,是牧养公家牛的田;赏田,是赏赐的田;牧田有两种:一种是牧养六畜的,一种是授予乡民的。这四者都以五十亩为单位,赏田根据厚薄多寡来给予。
百亩,是乡民所受的井田,是不易之田。这乡田百亩,加上所受的牧田五十亩,所以征收二十分之三的税【注释:同上,都有征收】。
百五十亩田,百亩莱,五十亩田。遂人的职责说:“夫防余夫,亦如之。”防,是统百亩的名称。又有莱五十亩可以砍柴。野外叫莱,乡里叫牧,就像民与氓的区别一样。那些受田的家庭,耕作者之外,还有余夫,就受二十五亩的田,莱地也减半,所以说“亦如之”。征收二十分之三的税,二百亩田莱百亩,这在二十分之三与十二分之一的征收之间,必定还有别的法度。
三百亩田,百亩莱,二百亩田,征收十二分之一的税。因为莱田是耕田的一半,通算田莱三百亩,总计得到十二分之一。只有漆林的征收是二十分之五,那是指上等的园地、近郊、远郊、甸、稍、县、都的漆林。周代的制度,受田从一亩到三百亩,共九等,余夫的增减还在这些数额之外【注释:以上的田地都根据肥瘠厚薄来分多寡,所以有到三百亩的,那么井田制也很平均啊】。
国中免除赋役的人多,服役的人少,所以晚征收而早免除;野外免除赋役的人少,服役的人多,所以早征收而晚免除。尊贵的人、贤能的人、有能力的人、服公事的人、老病的人,大多居住在国中,所以免除赋役的人多。
近郊大概也通称为国中。十一分之一的税让百姓自行缴纳,大概是迫近王城,不容许按井田制授予,所以征收十一分之一的税作为正税。
远郊征收二十分之三,是说远郊地宽,即使是上上等的土地,还另外给予莱田五十亩,所以法度是二十分之三。余夫则没有莱田,六遂之后余夫才有莱田,所以遂人的职责说“余夫亦如之”。国宅不征收赋税,那么远郊的住宅有征收就可以知道了【注释:大体上田地贫瘠就增加莱田】。
周代的制度,上等田地授予人口多的家庭,下等田地授予人口少的家庭,这是天下的通制。又遂人规定,上等田地莱五十亩,中等百亩,下等二百亩。上等田地莱五十亩,与远郊井田受牧田之民征收二十分之三者,没有什么不同。中等莱百亩,因为肥瘠比上等莱多一倍;下等莱二百亩,因为肥瘠比中等莱多一倍。这两等,大概是折中平均了。然而受上等莱田的征收二十分之三,受下等莱田的却多至十二分之一。大概是田地平均则人口少的优待,不得不增加他们的税啊。周道平坦如磨刀石,说的就是这个【注释:这分田有等级,且计算肥瘠远近,可谓仁至义尽】。
《周礼》中只有大宰的职责难看,大概没有那样大的心胸,包罗万象,记得这个又忘了那个,那混混的天下之事,应当像捕捉龙蛇虎豹一样,用心力去看,才可以。所以议论天下的是非容易,处理天下的事务难。孔子常对弟子说:“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其他五官就容易看,只是大宰这一职【注释:太宰兼管五官之事,都有脉络纲维,必须有仁心周至,方能有条不紊】。
理窟诗书第二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但仪刑文王,则可以取信万邦。言当学文王者也【释:学文王,即是学天】
译理窟诗书第二
上天的运行,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但只要效法文王,就能取得万邦的信任。这是说要学习文王的意思【解释:学习文王,就是学习天道】
圣人文章无定体,诗、书、易、礼、春秋,只随义理如此而言。李翺有言:「观诗则不知有书,观书则不知有诗,亦近之【释:圣人之言,固事因人而立,如化工】
文王之于天下,都无所与焉。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只观天意如何耳。观《文王》一篇,便知文王之美。有君人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释:以大徳而有小心,便纯亦不已,与天合】
万事只一天理。舜举十六,相去四凶。尧岂不能?尧固知四凶之恶,然民未被其虐,天下未欲去之。尧以安民为难,遽去其君则民不安,故不去。必舜而后,因民不堪而去之也【释:只是时耳】
高宗梦傅説,先见容貌,此事最神。夫梦不必须圣人,然后梦为有理。但天神不间人入得处,便入也。万顷之波与汚泥之水,皆是受天之光。但放来平易心,便神也。若圣人起一欲得灵夣之心,则心固已不神矣。神又焉有心?圣人心不艰难,所以神也。高宗只是正心思,得圣贤,是以有感【释:有感必有应,如鹤鸣子和】
尚书难看,葢难得胷意,如此之大,只欲解义,则无难也。书称天应如影响,其福祸果然否?大抵天道不可得而见,惟占之于民。人所悦,则天必悦之;所恶,则天必恶之。只为人心至公也,至众也。民虽至愚无知,惟于私已,然后昏而不明矣。至于事不干碍处,则是公明。大抵众所向者,必是理也。理则天道存焉,故欲知天者,占之于人可也【释:人众处,便是上天耳】
稽众舍己,尧也;与人为善,舜也;闻言则拜,禹也;用人惟己,改过不吝,汤也;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文王也;皆虚其心,以为天下也【释此最易,知此最难,行圣学大要,在此矣】
诗序必是同时所作,亦有后人添入者,则极浅近,自可辨也。如言“不肯饮食教载之”,只见诗中云“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便云“教载”,絶不成言语也。又如高子曰“灵星之尸”,分明是高子言,更何疑也【释此与程氏之论合,然其大义则有所受矣】
七月之诗,计古人之为天下国家,只是豫而已【释:忧勤生豫】
理窟宗法第三
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世族,与立宗子法。宗法不立,则人不知统系来处。古人亦鲜有不知来处者。宗子法废,后世尚谱牒,犹有遗风。谱牒又废,人家不知来处,无百年之家,骨肉无统,虽至亲恩亦薄【释谱系有仁义之道】
宗子之法不立,则朝廷无世臣。且如公卿一日崛起于贫贱之中,以至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传。宗法若立,则人人各知来处,朝廷大有所益。或问朝廷何所益?公卿各保其家,忠义岂有不立?忠义既立,朝廷之本,岂有不固?今骤得富贵者,止能为三四十年之计,造作一区,及其所有,既死则众子分裂,未几荡尽,则家遂不存。如此则家且不能保,又安能保国家【释此以宗法存亡论利害甚明白】
天子建国,诸侯建宗,亦天理也。譬之于木,其上下挺立者,本也。若是旁枝大段茂盛,则本自是须低摧。又譬之于河,其正流者,河身。若是径流泛滥,则自然后河身转而随径流也。宗之相承,固理也。及旁支昌大,则须是却为宗主。至如伯邑考,又不闻有罪,只为武王之圣,顾伯邑考不以承太王之绪,故须立武王。所以然者,与其使祖先享卿大夫之祭,不若享人君之礼。至如人有数子,长者至微贱不立,其间一子仕宦,则更不问长少,须是士人承祭祀。古所谓「支子不祭」也者,惟使宗子立庙主之而已。支子虽不得祭,至于斋戒致其诚意,则与祭者不异。与则以身执事,不可与则以物助之,但不别立庙为位行事而已。后世如欲立宗子,当从此义,虽不与祭,情亦可安。若不立宗子,徒欲废祭,适足长惰慢之志,不若使之祭,犹愈于己也【释説重宗所以敬祖之义,昭然至一子仕宦承祭,又明】礼言祭毕然后敢私祭,为如父有二子,幼子欲祭父,来兄家祭之,此是私祭。祖有诸孙,适长孙祭者,祭于长孙之家,是
译圣人的文章没有固定的体裁,《诗》《书》《易》《礼》《春秋》,只是随着义理的需要而这样表述。李翺曾说:“读《诗》就不知道有《书》,读《书》就不知道有《诗》,这也接近真理了。”【注:圣人的言论,本来是根据具体的人和事而确立的,就像自然造化一样】
文王对于天下,没有任何私心杂念。文王升降侍奉在上帝左右,只是观察天意如何罢了。读了《文王》这一篇,就知道文王的美好。他有统治君主的宏大德行,又有侍奉君主的谨慎小心。【注:拥有宏大德行却保持谨慎小心,就能纯粹而不间断,与天道相合】
万事万物只有一个天理。舜提拔十六位贤臣,放逐四个凶恶之人。尧难道不能这样做吗?尧固然知道四凶的邪恶,但是百姓还没有遭受他们的虐待,天下人也没有想要除掉他们。尧认为安定百姓最难,如果突然除去他们的君主,百姓就会不安定,所以不除去。等到舜的时候,因为百姓无法忍受,才将他们除去。【注:这只是时势不同罢了】
高宗梦见傅説,先看到他的容貌,这件事最为神奇。做梦不一定必须是圣人,然后梦才有道理。但是天神不避开人能够进入的地方,就会进入。万顷的波涛与污浊的泥水,都承受着天光。只要放平平易的心,就神奇了。如果圣人起一个想要得到灵验之梦的心,那么心就已经不神奇了。神奇又怎么会有心呢?圣人的心不艰难,所以神奇。高宗只是端正心思,得到圣贤,所以有所感应。【注:有所感应必定有回应,就像鹤鸣而子和】
《尚书》难以阅读,大概是因为难以揣度其中的胸臆。像这样宏大的内容,如果只是想要解释字义,就没有什么困难了。《书》中说天应如影随形,那福祸真的如此吗?大体上天道不可得而见,只能从百姓那里占测。百姓所喜悦的,天必定喜悦;百姓所厌恶的,天必定厌恶。只因为人心最公正,最众多。百姓虽然极其愚昧无知,只是在涉及私己时,才会昏昧不明。至于事情不关涉私己的地方,就是公正明察的。大体上众人所趋向的,必定是理。有理,天道就存在其中,所以想要知道天意,从百姓那里占测就可以了。【注:众人所在之处,就是上天】
考察众人而舍弃自己,这是尧;与别人一起行善,这是舜;听到善言就拜谢,这是禹;用人只凭自己,改过不吝惜,这是汤;没听到也能效法,没劝谏也能改正,这是文王;都是虚怀若谷,为了天下。【注:这最容易理解,但这最难做到,实行圣学的要点,就在这里了】
《诗序》必定是同时所作的,也有后人添入的,那些极其浅近的,自然可以辨别。比如说“不肯饮食教载之”,只见诗中说道“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後车,谓之载之”,就说“教载”,完全不成话。又如高子说“灵星之尸”,分明是高子的话,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注:这与程氏的观点相合,但其大义则是有所继承的】
《七月》这首诗,计算古人治理天下国家,只是在于预防罢了。【注:忧虑勤勉产生预防】
理窟宗法第三
约束天下人的心,收拢宗族,淳厚风俗,使人不忘本,必须明确谱系世族,并确立宗子法。宗法不确立,人们就不知道统系来源。古人也很少有不知道来源的。宗子法废除后,后世还崇尚谱牒,还有遗风。谱牒又废除后,人家不知道来源,没有百年的家族,骨肉没有统属,即使是至亲恩情也淡薄。【注:谱系中有仁义之道】
宗子法不确立,朝廷就没有世臣。比如公卿一天从贫贱中崛起,直到成为公相,宗法不确立,死后家族就离散,不能传承。宗法如果确立,那么人人各知来源,朝廷大有好处。有人问朝廷有什么好处?公卿各自保全其家,忠义难道能不树立吗?忠义既树立,朝廷的根本,难道能不稳固吗?现在突然得到富贵的人,只能做三四十年的打算,建造一处宅第,等到他们拥有的财产,死后众子分裂,不久就荡尽,那么家就保不住了。这样连家都不能保全,又怎么能保全国家?【注:这以宗法的存亡论利害非常明白】
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宗族,也是天理。比如树木,上下挺立的是根本。如果旁枝非常茂盛,那么根本自然就要低垂。又比如河流,正流的是河身。如果旁流泛滥,那么自然后来河身就转而跟随旁流了。宗的相承,固然是理。等到旁支昌盛壮大,就必须成为宗主。至于伯邑考,也没听说有罪,只是因为武王圣明,考虑到伯邑考不能继承太王的基业,所以必须立武王。之所以这样,与其让祖先享受卿大夫的祭祀,不如享受人君的礼遇。至于人有几个儿子,长子极其微贱不立,其中有一个儿子做官,那么就不问长幼,必须是士人承祭祀。古所谓“支子不祭”,只是让宗子立庙主而已。支子虽然不能祭祀,至于斋戒表达诚意,就与祭祀者无异。参与祭祀就亲身执事,不参与就用物品资助,只是不另外立庙设位行事而已。后世如果要想立宗子,应当从这个意义出发,虽然不参与祭祀,情理上也可以心安。如果不立宗子,白白想要废除祭祀,正好助长懒惰轻慢的心志,不如让他们祭祀,还比废除好。【注:说明重视宗法所以敬祖的意义,昭然若揭;至于一个儿子做官承祭,又很明白】
礼说祭祀完毕然后才敢私祭,比如父亲有两个儿子,幼子想要祭祀父亲,来到兄长家祭祀,这是私祭。祖父有众多孙子,恰好长孙祭祀的,在长孙家祭祀,这是
理窟礼乐第四
礼反其所自生,乐乐其所自成。礼别异,不忘本,而后能推本为之节文。乐统同,乐吾分而已。礼天生自有分,别人须推原其自然,故言反其所自生。乐则得其所,乐即是乐也,更何所待?是乐其所自成【释:同异只是仁义】
周礼》言乐六变而致物各异,此恐非周公之制作本意,事亦不能如是确然。若谓天神降,地祗出,人▯可得而礼,则庸有此理【释六变,亦大畧言耳】
问:角、征、羽皆有主,出于唇、齿、喉、舌,独宫声全出于口。曰:以兼五声也。征,恐只是徴平,或避讳为徴仄。如是,则清浊、平仄不同矣。齿舌之音异矣【释五声,恐亦闗五藏,并达五行,到律吕调和处,便是隂阳适均,故能感天地、格▯神】
声音之道,与天地同和,与政通。蚕吐丝而商▯絶,正与天地相应。方蚕吐丝,木之气极盛之时,商金之气衰。如言律中太簇,律中林钟,于此盛则彼衰。方春木当盛,却金气不衰,便是不与天地之气相应【释:声是气所为,故天人原是一气一心一声,故有此感彼应】
郑卫之音,自古以为邪淫之乐,何也?葢卫之地,滨大河,沙地,土不厚,其间人自然气轻浮,其地不苦费耕耨,物亦能生,故其人偷脱怠弛,惰慢頽靡,其人情如此,其声音同之,故闻其乐,使人如此懈慢,其地平下,其间人自然意气柔弱怠惰,其土足以生,古所谓息土之民不才者,此也。若四夷,则皆据高山谿谷,故其气刚劲,此四夷常胜中国者,此也【释地气帯得天性】
礼非止着见于外,亦有无体之礼。葢礼之原在心,礼者圣人之成法也。除了礼,天下更无道矣。欲养民,当自井田始。治民则教化、刑罚俱不出于礼外。五常出于凡人之常情,五典人日日为,但不知耳。今之人自少见其父祖从仕,或见其乡闾仕者,其心止欲得利禄,纵欲于义理,更不留意。有天生性美,则或能孝友亷节者,不美者纵恶而已。性元不曾识磨砺【释礼行则性自存】
能答曾子之问,能教孺悲之学,斯可以言知礼矣。进人之速,无如礼【释不止礼也,道在其中矣。故能答,不答】
学者行礼,时人不过以为迂,彼以为迂,在我乃是径。防此则从吾所好,文则要密察,心则要洪放,如天地自然,从容中礼者,盛徳之至也【释:洪放而又密察,便是道】
理窟气质第五
变化气质。孟子曰:「居移气,养移体,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居仁由义,自然心和而体正。更要约时,但拂去旧日所为,使动作皆中礼,则气质自然全好。礼曰:「心广体胖。」心既▯大,则自然安舒而乐也。若心但能▯大,不谨敬,则不立;若但能谨敬,而心不▯大,则入于隘。须寛而敬。大抵有诸中者,必形外。故君子心和则气和,心正则气正。其始也,固亦须矜持。古之为冠者,以重其首;为履,以重其足。至于盘盂几杖为铭,皆以慎戒之【释洪大敬谨】固是调气,亦是养性】
人之气质,美恶与贵贱夭寿之理,皆是所受定分。如气质恶者,学即能移。今人所以多为气所使,而不得为贤者,葢为不知学。古之人在乡闾之中,其师长朋友日相教训,则自然贤者多。但学至于成性,则气无由胜。孟子谓“气壹则动志”,动犹言移易。吾志壹亦能动气。必学至于如天,则能成性【释:既成性,其气皆变矣。气变后,便与天通】
天本无心,及其生成万物,则须归功于天,曰此天地之仁也。仁人则须索做,始则须勉勉,终则复自然。人须当存此心,及用得熟,却恐忘了。若事有汩没,则此心旋失,失而复求之,则才得如旧耳。若能常存而不失,则就上日进,立得此心,方是学不错。然后要学此心之约,到无去处也。立本以此心,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是亦从此而辨,非亦从此而辨矣。以此存心,则无有不善【释:存心熟,只是仁熟】
古人耕且学,则能之后人耕且学,则为奔迫,反动其心。何者?古人安分,至一箪食,一豆羮,易衣而出,只如此,其分也。后人则多欲,故难能。
译理窟礼乐第四
礼是返归其本源,乐是安适其本然。礼区分差异,不忘根本,然后能够推究根本来制定节度文饰。乐统合相同,安于自己的本分罢了。礼天生自有分别,别人必须推究其天然本源,所以说“返归其本源”。乐则各得其所,乐就是快乐,还等待什么?这就是“安适其本然”。【释:同与异只是仁与义】
《周礼》说音乐演奏六变就能招致万物各显其异,这恐怕不是周公制作的本意,事情也不能如此确凿。如果说天神降临,地祗出现,人神可以接受礼仪,哪有这种道理?【释:六变,也只是大致而言】
问:角、徵、羽都有主音,出于唇、齿、喉、舌,唯独宫声完全出于口。答:因为宫声兼有五种声音。徵,恐怕只是徵平,或者避讳改为徵仄。如果是这样,那么清浊、平仄就不同了。齿舌发出的声音也不同了。【释:五声,恐怕也关联五脏,并通达五行,到了律吕调和的地方,就是阴阳适中均衡,所以能感动天地、感通鬼神】
声音的道理,与天地和谐相同,与政治相通。蚕吐丝时商音断绝,正与天地相应。当蚕吐丝时,是木气极盛的时候,商金之气就衰弱。就像说律中太簇,律中林钟,这里盛那里就衰。当春天木气应当旺盛,如果金气不衰弱,就是不跟天地之气相应。【释:声音是气所形成的,所以天人原本是一气、一心、一声,所以有此感彼应】
郑卫的音乐,自古被认为是邪淫之乐,为什么呢?大概卫地,濒临大河,是沙地,土质不厚,那里的人自然气质轻浮,那地方不费力耕种,作物也能生长,所以那里的人偷闲懈怠,懒惰傲慢颓废,那里的人性情如此,那里的音乐也相同,所以听到那里的音乐,使人如此懈怠傲慢,那地方地势低平,那里的人自然意气柔弱懒惰,那土壤足以生长作物,古时候所说的“息土之民没有才能”,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是四夷,都占据高山深谷,所以他们的风气刚劲,四夷常常战胜中原,就是这个原因。【释:地气带有天性】
礼不只表现在外面,也有无形体的礼。大概礼的本源在心,礼是圣人的成法。除了礼,天下更没有道了。想要养育百姓,应当从井田制开始。治理百姓,那么教化、刑罚都不出礼的范围。五常出于凡人的常情,五典是人每天做的,只是不知道罢了。现在的人自从少见父祖做官,或者见到乡里做官的人,心里只想要得利禄,放纵欲望违背义理,更不留意。有天生性情美好的,那么或许能孝悌廉洁有节操,性情不好的就放纵作恶罢了。本性原本不曾认识磨砺。【释:礼实行那么本性自然保存】
能回答曾子的问难,能教导孺悲学习,这样就可以说懂得礼了。使人进步之快,没有比得上礼的。【释:不只是礼,道在其中。所以能回答,不能回答】
学者行礼,时人不过认为迂腐,他们认为是迂腐,在我却是捷径。防备这一点就顺从我所喜好,文饰就要严密观察,心胸就要宽宏放达,像天地自然,从容合乎礼,是盛德的极致。【释:宽宏放达而又严密观察,就是道】
理窟气质第五
变化气质。孟子说:“居住改变气质,供养改变形体,何况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居所的人呢?”居仁由义,自然心和而体正。再要约束时,只要拂去旧日的行为,使动作都合乎礼,那么气质自然完全美好。《礼记》说:“心宽体胖。”心既宽大,那么自然安适快乐。如果心只宽大,不谨慎恭敬,那么不能立身;如果只谨慎恭敬,而心不宽大,那么陷入狭隘。必须宽宏而恭敬。大凡内在有的,必然形于外。所以君子心和则气和,心正则气正。开始时,固然也需要矜持。古代做帽子,是为了加重头部;做鞋子,是为了加重脚部。至于盘盂几杖刻上铭文,都是为了谨慎警戒。【释:宽宏恭敬谨慎】固然是调气,也是养性】
人的气质,美恶与贵贱夭寿的道理,都是所受定的分。像气质恶劣的,学习就能改变。现在人之所以多被气所驱使,而不能成为贤人,大概是因为不知道学习。古人在乡里之中,他们的师长朋友每天互相教训,那么自然贤人多。但只要学习达到成性,那么气就没有理由胜过。孟子说“气专一就动摇意志”,动摇是说移易。我的意志专一也能动摇气。必须学习达到像天那样,那么就能成性。【释:既然成性,他的气都改变了。气改变后,便与天相通】
天本来无心,等到生成万物,那么必须归功于天,说这是天地的仁。仁人就必须去做,开始时必须勉力,最终又恢复自然。人应当存养这个心,等到用得熟练,却恐怕忘记了。如果事情有淹没,那么这个心随即丧失,丧失后再寻求它,那么才得到像旧时一样。如果能常存而不丧失,那么向上日益进步,立定这个心,才是学习不错误。然后要学习这个心的约束,到无处可去的地步。立本以此心,多识前言往行,来蓄养他的德行,是也从这里辨别,非也从这里辨别了。以此存心,那么没有不善的。【释:存心熟练,只是仁熟练】
古人耕种并且学习,那么能之后人耕种并且学习,就成为奔波紧迫,反而扰动他的心。为什么呢?古人安分,到一箪食,一豆羹,易衣而出,只这样,是他的分。后人则欲望多,所以难能。
孔子、文王、尧、舜,皆则是在此立志,此中道也,更勿疑。圣人于此上,别有心人志,所以不立,非才之罪也。善取善者,虽于不若已,采取亦有益心。茍不求益,则虽与仲尼处,何益?君子于不善见之,犹求益,况朋友交相取益乎?人于异端,但有一事存之于心,便不能至理。其可取者,亦尔。可取者,不害为忠臣孝子【释此只是虚】
如是,心不能存得牢固,操则存,舍则亡,道义无由得生。如地之安静不动,然后可以载物生长,以出万物。若今学者之心,出入无时,记得时存,记不得时即休,如此则道义从何而生【释:只是定耳,譬之地,甚明白】
后生可畏,有意于古,则虽科举不能害其志,不如絶利一源【释:论科举优于程子,但人鲜不为其所夺】
学者有息时,一如木偶人牵搐则动,舍之则息。一日而万生万死。学者有息时,亦与死无异,是心死也。身虽生,身亦本物也。天下之物多矣,学者本以道为生,道息则死也。终是僞物,当以木偶人为譬,以自戒。知息为大不善,因设恶譬如此,只欲不息【释:息便是人欲,故曰人心惟危】
君子不必避他人之言,以为太柔太弱;至于曕视,亦有节,视有上下。视高则气高,视下则心柔。故视国君者,不离绅带之中;学者先须去客气。其为人刚行,则终不肯进,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葢目者,人之所常用,且心常记之。视之上下,且试之已之敬傲,必见于视。所以欲下其视者,欲柔其心也。柔其心则听言敬,且信人之有朋,不为燕安,所以辅佐其仁。今之朋友,择其善柔以相与,拍肩执袂以为契。合一言不合,怒气相加。朋友之际,欲其相下不倦,故于朋友之间,主其敬者,日相亲与,得效最速。仲尼尝曰:「吾见其居于位也,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则学者先须温柔,温柔则可以进于学。《诗》曰:「温温恭人,惟徳之基。」葢其所益之多,多闻见,适足以长小人之气。君子荘敬日强,始则须拳拳服膺,出于牵勉,至于中礼,却从容如此,方是为已之学。《乡党》说孔子之形色之谨,亦是敬。此皆变化气质之道也【释人知谦虚方有进】
求养之道,心只求是而已。葢心▯则是不▯则不是,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病。悟后心常▯触理皆在吾术内。覩一物,又敲防着此心;临一事,又记念着此心。常不为物所牵引,去视灯烛,亦足以警道。大率因一事长一智,只为持得术博,凡物常不能出博大之中【释:心存则自能开悟,能开悟则自能博大】
求心之始,如有所得,乆思则茫然复失,何也?夫求心不得其要,钻研太甚则惑。心之要,只是欲平旷,熟后无心如天,简易不已。今有心以求其虚,则是已起一心,无由得虚。切不得令心烦,求之太切则反昏惑。孟子所谓助长也。孟子亦只言存养而已,此非可以聪明思虑力所能致也。然而得博学于文以求义理,则亦动其心乎?夫思虑不违,是心而已。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全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此交相养之道。夫屈者所以求伸也,勤学所以修身也,博文所以崇徳也。惟博文则可以力致,人平居又不可以全无思虑,须是考前言往行,观昔人制节如此,以行其事而已。故动焉而无不中理【释:只是定后便能有进】
立本既正,然后修持。修持之道,既须虚心,又须得礼,内外发明,此合内外之道也。当是畏圣人之言,考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度义择善而行之,致文于事业而能尽义者,只是要学。晓夕参详比较,所以尽义。惟博学然后有可得以参校琢磨,学博则转密察,钻之弥坚于实处,转笃实,转诚,转信。故只是要博学,学愈博则义愈精微。舜好问好察迩言,皆所以尽精微也。舜与仲尼心则同,至于密察处,料得未如孔子。大抵人君则有辅弼疑丞中守至正而已,若学者则事必欲皆自能,又将道辅于人。舜为人君,犹起于侧微【释精微只在广大中,故好问好察巨细一道
译孔子、文王、尧、舜,都是在此立志,这就是中庸之道,不要再怀疑。圣人在此之上,另外有心志,所以不能确立,这不是才能的过错。善于汲取善处的人,即使对方不如自己,汲取也有益于心。如果不求增益,那么即使与仲尼相处,又有什么益处呢?君子见到不善之处,尚且求取益处,何况朋友之间互相汲取益处呢?人对于异端邪说,只要有一件事存留在心中,就不能达到至理。那些可取之处,也是如此。可取之处,不妨碍成为忠臣孝子。
如果心不能存得牢固,操持则存,舍弃则亡,道义就没有产生的途径。就像大地安静不动,然后才能承载万物生长,从而生出万物。如今学者的心,出入没有定时,记得时存在,记不得时就停止,这样道义从哪里产生呢?
后生可畏,有志于古人,那么即使科举也不能损害他的志向,不如断绝利益的一个源头。
学者有停息的时候,就像木偶人,牵引则动,放下则停。一天之中万次生万次死。学者有停息的时候,也与死亡无异,这是心死了。身体虽然活着,身体也本是物。天下的物很多,学者本以道为生,道停息则死。终究是伪物,应当以木偶人为比喻,来自我警戒。知道停息是大不善,因此设立这样的恶比喻,只想要不停息。
君子不必回避他人的言语,认为太柔弱;至于瞻视,也有节制,视有上下。视高则气高,视低则心柔。所以看国君时,视线不离绅带之中;学者首先必须去除客气。如果为人刚强行事,那么终究不肯进取,堂堂乎张扬的样子,难以与他一起成就仁德。因为眼睛是人经常使用的,而且心经常记住它。视的上下,且试着检验自己的恭敬与傲慢,必定表现在视上。所以想要降低视线,是为了使心柔和。心柔和则听言恭敬,并且相信人有朋友,不为安逸所困,所以辅佐仁德。如今的朋友,选择善良柔和的人互相交往,拍肩执袂以为契合。一句话不合,怒气相加。朋友之间,想要他们互相谦下不倦,所以在朋友之间,以恭敬为主的人,日益亲近,得到成效最快。仲尼曾说:“我看到他居于位,与先生并行,这不是求益的人,是想速成的人。”那么学者首先必须温柔,温柔则可以进取于学业。《诗经》说:“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基础。”大概其所益之多,多闻见,恰好足以增长小人的气焰。君子庄重恭敬日益强大,开始时必须拳拳服膺,出于勉强,至于合乎礼,却从容如此,这才是为己之学。《乡党》篇说孔子形色的谨慎,也是敬。这些都是变化气质的方法。
求养之道,心只求正确而已。大概心正就是正确,不正就是不正确,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的毛病。悟后心常正,触理皆在我的术内。看见一物,又敲打着这颗心;面临一事,又记念着这颗心。常不被物所牵引,去看灯烛,也足以警戒道。大体上因一事长一智,只是因为持术广博,凡物常不能超出广博之中。
求心的开始,好像有所得,久思则茫然复失,为什么呢?求心不得其要领,钻研太甚则迷惑。心的要领,只是想要平旷,熟练后无心如天,简易不已。现在有心以求其虚,那么已经起了一心,无法得到虚。切莫让心烦躁,求之太切则反而昏惑。孟子所说的助长。孟子也只说存养而已,这不是聪明思虑力所能达到的。然而得博学于文以求义理,那么也动其心吗?夫思虑不违,是心而已。尺蠊的屈,以求伸;龙蛇的蛰,以全身;精义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德。这是交相养之道。夫屈者所以求伸,勤学所以修身,博文所以崇德。只有博文则可以力致,人平居又不可以全无思虑须是考前言往行,观昔人制节如此以行其事而已。故动焉而无不中理。
立本既正,然后修持。修持之道既须虚心,又须得礼,内外发明,这是合内外之道。应当畏惧圣人之言,考前言往行,以蓄积其德,度义择善而行之,致文于事业而能够尽义者,只是要学。晓夕参详比较所以尽义。只有博学然后有可得以参校琢磨,学博则更加密察,钻之弥坚于实处,更加笃实,更加诚,更加信。所以只是要博学,学愈博则义愈精微。虞舜好问好察近言,都是为了尽精微。虞舜与仲尼心则同,至于密察之处,料想不如孔子。大抵人君则有辅弼疑丞,中守至正而已,若学者则事必想要皆自能,又将道辅于人。虞舜为人君,尚且起于侧微。
】
学者所志至大,犹恐所得浅,况可便志其小?茍志其小,志在行一节而已。若欲行信,亦未必能信。自古有多少要如仲尼者?然未有如仲尼者。顔渊学仲尼,不幸短命。孟子志仲尼,亦不如仲尼。至如乐正子为信人,为善人,其学亦全得道之大体,方能如此。又如漆雕开言:“吾斯之未能信”,亦未説信甚事,只是谓于道未信也【释仲兄只是好古敏求过人】
译学者所立志向极大,尚且担心所得浅薄,何况可以便志向于小呢?如果志向于小,志向只在实行一方面的德行罢了。如果想要实行信,也未必能信。自古有多少人要像孔子那样的?然而没有像孔子那样的。颜渊学习孔子,不幸短命。孟子志在孔子,也不如孔子。至于像乐正子成为信人、善人,他的学问也完全掌握了道的大体,才能这样。又如漆雕开说:“我对此还不能确信”,也没有说信什么事,只是说对于道还不能确信。
慎喜怒,此只矫其末,而不知治其本。宜矫轻警惰。若天祺【公之弟,御史】气重也,亦有矫情过实处【释:矫在偏处用则可,不然则过实】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不能营画耳。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释:到乐处则真知矣,除是孔顔】
天资美,不足为功。惟矫恶为善,矫惰为勤,方是为功。人必不能便无是心,须使思虑,但使常游心于义理之间。立本处,以易简为是;接物处,以时中为是。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时中则要博学素备【释:易简只是无私曲心,博学便知太过不及,非谓泛观也】
理窟义理第六
学未至而好语变者,必知终有患。葢变不可轻议,若骤然语变,则知操术已不正【释此未能立而言权,鲜不仆矣之意】
人到向道后,俄顷不舍,岂暇安寝?然君子向晦入燕处,君子随物而止,故入燕处。然其仁义功业之心未尝忘,但以其物之皆息,吾兀然而坐,无以为接,无以为功业,须亦入息【释:只是随时动静,如天之春冬然,不道冬全无生意,亦自藏在里面】
此学以为絶耶?何因复有此议论?以为兴耶?然而学者不博。孟子曰:“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孔子曰:“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今欲功及天下,故必多栽培学,则道可传矣【释此子厚以孔孟自处之实】
人不知学,其任智,自以为人莫及,以理观之,其用智乃痴耳。碁、酒、书画,其术同,均无益也。坐、寝、息,其术同,差近有益也。惟与朋友燕会议论,良益也。然大义大节须要知,若细微,亦不必知也【释程子又曰:两相观为善,功夫多】
凡人为上则易,为下则难。然不能为下,亦未能使下不尽其情僞也。大抵使人常在其前,已尝为之,则能使人。凡事蔽葢不见底,只是不求益。有人不肯言其道义所得,所至不得见底。又非于吾言无所不説【释此只是不肯真学,故表里不一】
人虽有功,不及于学,心亦不宜忘。心茍不忘,则虽接人事,即是实行,莫非道也。心若忘之,则终身由之,只是俗事【释无事无心】
今人自强自是,乐己之同,恶己之异,便是有固。必意我无由得虚,学者理会到此虚心处,则教者不须言。求之书合者,即是圣言;不合者,则后儒添入也【释虚心见理便真无窒故】也。
尊其所闻,则高明;行其所知,则光大。凡未理会至实处,如空中立,终不曾踏着实地。性刚者易立,和者易达。人只有立与达,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然则刚与和犹是一偏,惟大达则必立,大立则必达【释:大立、大达,只是义与仁】闻见之善者,谓之学,则可谓之道,则不可。须是自求已能寻见义理,则自有防趣,自得之则居之安矣【释:因闻见有得,亦不可谓非道】
道徳性命是长在不死之物也。已身死,此则常在【释此道之常在,即已身亦常在】
释氏之言,学以心役物,使物不役心。周孔之道,岂是物能役心?虚室生白【释虚生白,只是诚则明矣】
此道自孟子后,千有余歳,今日复有知者。若此道天不欲明,则不使今日人有知者;既使人知之,似有复明之理。志于道者,能自出义理,则是成器【释张子自任类孟子】
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曰能者,是今日不能而能之。若以圣人之能而为不能,则狂者矣,终身而莫能得也。
学贵心悟,守旧无功【释:心悟便是心常存】
知徳,斯知言已尝自知其徳,然后能识言也。人虽言之,已未尝知其徳,岂识其言?须是已知是徳,然后能识是言。犹曰:知孝之德则知孝之言也【释:知徳后,已行过,故识言】
为学大益,在自能变化气质。不尔,卒无所发明,不得见圣人之奥。故学者先须变化气质,变化气质与虚心相表里【释:岂止表里】
学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麤。至如顔子未至于圣人处,犹是心麤【释未化故也】
学者言不能识得尽多相违戾,是为无天徳。今颦眉以思,已失其心也。盖心本至神,如此则已将不
译克制喜怒,这只是矫正其末节,而不知道治理其根本。应当矫正轻浮、警惕懈怠。如果天祺(公之弟,御史)气质厚重,也有矫饰性情过于笃实之处(注:矫饰在偏颇之处使用是可以的,否则就会过于笃实)。人们常说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谋穷尽、力量屈弱,才识短浅不能经营谋划罢了。稍微得志,恐怕就不肯安于贫贱了。必须真正懂得义理的乐趣,对于利欲才能(注:到了快乐的地方才真正懂得,除非是孔子和颜回)。
天资美好,不足以作为功劳。只有矫正恶习为善,矫正懈怠为勤,这才是功劳。人必定不能立刻没有这种私心,必须使思虑,只要让心常常游弋在义理之间。确立根本的地方,以简易为正确;接待事物的地方,以随时适中为正确。简易而天下的道理得以把握,随时适中则需要博学且平日具备(注:简易只是没有私曲之心,博学便知道太过与不及,不是说泛泛地观看)。
理窟义理第六
学问未到一定程度却喜欢谈论权变的人,必定知道最终会有祸患。大概权变不可轻易议论,如果突然谈论权变,就知道操持术数已经不正(注:这是未能确立根本就谈论权变,很少有不跌倒的意思)。
人到了向往大道的阶段,片刻也不舍弃,哪里有空闲安睡?然而君子在天黑时进入内室休息,君子随着事物而停止,所以进入内室休息。然而他仁义功业的心从未忘记,只是因为万物都休息了,我兀然坐着,没有可以接引的对象,没有可以建立功业的地方,也必须进入休息(注:只是随着时势动静,像天的春夏秋冬一样,不是说冬天完全没有生机,也自藏在里面)。
这学问是断绝了吗?为什么又有这种议论?认为是兴盛吗?然而学者不博学。孟子说:“没有这样的,就没有这样的。”孔子说:“上天没有丧尽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现在想要功业遍及天下,所以必须多栽培学问,那么道就可以传下去了(注:这是子厚以孔孟自处的实情)。
人不知道学习,依赖智巧,自以为别人比不上,从道理来看,他运用智巧其实是痴愚。围棋、酒、书画,它们的术数相同,都无益处。坐、寝、息,它们的术数相同,稍微接近有益。只有与朋友私下会议讨论,才是良益。然而大义大节必须要知道,如果细微之处,也不必知道(注:程子又说:两相观为善,功夫多)。
大凡人处于上位就容易,处于下位就困难。然而不能处于下位,也不能使下属不尽情伪。大抵使人常常在自己面前,自己曾经做过,就能使人做事。凡事遮蔽不见底,只是不求益。有人不肯说出其道义所得,所到之处不得见底。又并非对我的话无所不悦(注:这只是不肯真学,所以表里不一)。
人虽然有功,不及于学问,心也不应该忘记。心如果不忘记,那么即使接触人事,就是实行,无非是道。心如果忘记,那么终身遵循,只是俗事(注:无事无心)。
现在的人自以为是,喜欢与自己相同的,厌恶与自己不同的,就是有固执。必定以为我无法达到虚心,学者理会到这种虚心的地方,那么教导者就不需要言语。寻求与书本相合的,就是圣人的言语;不相合的,就是后世儒者添加的(注:虚心见理便真无窒碍)。
尊崇所听到的,就高明;实行所知道的,就光大。凡是未理会到实处的,如同在空中站立,终究不曾踏着实地。性格刚直的人容易立身,性格温和的人容易通达。人只有立与达,自己想立身而使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而使别人通达。然而刚与和还是一偏,只有大通达必定立身,大立身必定通达(注:大立、大达,只是义与仁)。听到看到的善的,叫做学,就可以说是道,就不可以。必须是自己寻求已经能寻见义理,那么自有防范趋向,自己得到的就安居其中了(注:因闻见有得,也不可说不是道)。
道德性命是长在不死的东西。自身死了,这个则常在(注:这是道的常在,即自身也常在)。
释氏的言论,学习以心役使物,使物不役使心。周孔之道,难道是物能役使心吗?虚室生白(注:虚生白,只是诚则明矣)。
这道自从孟子之后,一千多年,今天又有知道的人。如果这道上天不想阐明,就不会让今天的人知道;既然让人知道,似乎有重新阐明的道理。志于道的人,能自己发出义理,就是成器(注:张子自任类似孟子)。
别人一次能做到的,自己一百次做到;别人十次能做到的,自己一千次做到。说能的人,是今天不能而能之。如果把圣人的能当作不能,就是狂妄的人了,终身也不能得到。
学习贵在心灵领悟,守旧没有功劳(注:心悟便是心常存)。
知道德,就知道言语已经曾经自己知道其德,然后能识别言语。人虽然说话,自己未曾知道其德,怎能识别其言语?必须是已知是德,然后能识别是言语。犹如说:知道孝的德就知道孝的言语(注:知道德后,已经行过,故识言)。
为学的大益处,在于自己能够变化气质。不然,最终无所发明,不得见圣人的奥妙。所以学者先须变化气质,变化气质与虚心相表里(注:岂止表里)。
学习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粗。至于像颜回未至于圣人的地方,还是心粗(注:未化故也)。
学者说不能识别尽多相违戾,是为无天德。现在皱眉思考,已经失其心了。大概心本至神,如此则已将不
神,害其至神矣【释至神处,思亦已】
且滋养其明明,则求经义将自见矣。又不可徒养,须观他前言往行,便畜得已徳。若要成徳,须是速行之【释明行一理】
译这样,就损害了那极致的精神了【此处解释“至神”,思考也已停止】。
况且滋养那光明的本性,那么探求经书的义理自然会显现。又不可只是空养,必须观察前人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才能蓄积自己的德行。如果想要成就德行,就必须迅速付诸行动【此处解释“明”与“行”是同一道理】
当自立说以明性,不可以遗言附会解之。若孟子言“不成章不达”,及“四体不言而喻”,此非孔子曾言,而孟子言之,此是心解也【释才能立説,便是学过,不是袭取】
读书少则无由考校得义精,葢书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徳性有懈,读书则此心常在,不读书则终看义理不见,书须成诵,精思多在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记则思不起,但通贯得大原后,书亦易记,所以观书者,释己之疑,明己之未达,每见每知所益,则学进矣,于不疑处有疑,方是进矣【释须有疑后方明】
孔子适周,诚有访乐于苌▯,问礼于老▯。老▯未必是今老子,观老子薄礼,恐非其人。然不害为两老子,犹左丘明别有作传者也【释:言亦有为而发,不可道老子是二人】
家语》《国语》虽于古事有所证明,然皆乱世之事,不可以证先王之法。
观书,且勿观史。学理会急处,亦无暇观也。然观史,又胜于游山水林石之趣。始似可爱,终无益。不如游心经籍义理之间【释:读经后看史易】
心解则求义自明,不必字字相校。譬之目明者,万物纷错于前,不足为害;若目昏者,虽枯木朽株,皆足为梗【释觉思后始自得】
观书,且不宜急迫,了意思则都不见,须是大体上求之。言则指也,指则所视者逺矣。若只泥文而不求大体,则失之,是小儿视指之类也。常引小儿以手指物示之,而不能求物以视焉,只视于手;及无物则加怒耳【释:言为大人之学,不当如小儿识见】
博大之心未明,观书见一言大,一言小,不从博大中来,皆未识尽。既闻中道不易,处且休会,归诸经义。已未能尽天下之理,如何尽天下之言?闻一句语,则起一重心,所以处得心烦。此是心小,则百物皆病也。今既闻师言,此理是不易,虽掩卷守吾心可矣。凡经义不过取证明而已,故虽有不识字者,何害为善?《易》曰:「一致而百虑」,既得一致之理,虽不百虑,亦何妨?既得此心,复因狂乱而失之。譬诸亡羊者,挟策读书与饮酒博塞,其亡羊则一也,可不监【释明博大之心,亦只是会本穷源】
人之迷经者,盖已所守未明,故常为语言可以移动。已守既定,虽孔孟之言有纷错,亦不须思而改之。复锄去其繁,使词简而意备【释:只是极高明便见】
经籍亦须记得,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聋盲之指麾。故记得便説得,説得便行得。故始学亦不可无诵数【释:自是切实次序,若记得止为説得,不为行得,便不是】
某观中庸义二十年,每观每有义,已长得一格。六经循环年,欲一观。观书以静为心,但只是物不入心。然人岂能长静,须以制其乱【释观书亦制心乱之一方,大抵古人言行多是治心病的方子】发源端本处既不误,则义可以自求。
尝谓文字,若史书歴过,见得无可取,则可放下。如此则一日之力,可以了六七卷书。又学史不为,为人对人耻有所不知,意只在相胜。医书虽圣人存此,亦不须大段学,不防亦不甚害事。防得不过惠及骨肉间,延得顷刻之生,决无长生之理。若穷理尽性,则自防得。如文集、文选之类,看得数篇,无所取,便可放下。如道藏、释典,不看亦无害。既如此,则无可得看,唯是有义理也。故六经则须着循环,能使昼夜不息。理会得六七年,则自无可得看。若义理则尽无穷,待自家长得一格,则又见得别。语道断,自仲尼不知,仲尼以前更有古可稽。虽文字不能▯,然义理不灭,则须有此言语。不到得絶【释道:自开辟便有人能言,只至仲尼宏精耳】
由学者至顔子一节,由顔子至仲尼一节,是至难进也。二节犹二闗,然而得仲尼地位,亦少诗礼。不得孔子,谓学诗学礼,以言以立,不止谓学者圣人。既到后,直知须要此,不可阙。不学诗,直是无可道。除是穿凿任已,知诗礼易春秋书六经,直是少一不得【释六经如饮食衣服,人当于中尽所以耕耘织絍之方】
张子抄释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张子抄释卷四
明 吕柟 撰
理窟
译应当确立自己的见解来阐明义理,不可以用遗留的言辞去附会解释。就像孟子说“不成章不达”,以及“四体不言而喻”,这些并非孔子曾说过的话,而是孟子所说的,这是用心领悟的结果【解释:能够确立自己的见解,便是真正学过,而不是抄袭窃取】。
读书少就没有途径考察验证义理的精深,因为书籍是用来维持此心的,一时放下,一时的德性就会松懈;读书则此心常在,不读书则终究看不到义理。书籍必须熟读成诵,精深的思考多在夜间,或者在静坐时获得;不记忆则思考无法兴起,但只要贯通了根本的大原,书籍也就容易记忆了。所以读书的人,是为了消除自己的疑惑,阐明自己未通达的地方,每次阅读都有新的收获,那么学问就进步了;在没有疑惑的地方产生疑惑,才是进步【解释:必须有了疑惑之后才能明白】。
孔子到周地,确实有向苌弘访乐、向老子问礼的事。老子未必是今天的老子,看老子轻视礼制,恐怕不是那个人。但这不妨碍有两个老子,就像左丘明另有作传的一样【解释:这话也是有所针对而发的,不能说老子就是两个人】。
《家语》《国语》虽然对古代的事情有所证明,但都是乱世的事情,不可以用来证明先王的法度。
读书,暂且不要看史书。学习理会的紧急处,也没有空闲去看。然而看史书,又胜过游览山水林石的趣味。起初似乎可爱,最终没有益处。不如让心游于经籍义理之间【解释:读经之后看史书就容易了】。
用心领悟则寻求义理自然明白,不必逐字逐句去校勘。好比眼睛明亮的人,万物纷繁错杂在面前,不足以造成妨害;如果眼睛昏花的人,即使是枯木朽株,都足以成为障碍【解释:觉悟思考之后才开始自得】。
读书,暂且不宜急迫,明白了意思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必须从大体上去寻求。言语是指引,手指所指的地方就远了。如果只拘泥于文字而不寻求大体,那就错了,这是像小孩子看手指一类的事。常常用小孩子用手指着东西给他看,他却不能寻求东西去看,只是看着手;等到没有东西时,他就发怒了【解释:这是说成年人的学问,不应当像小孩子的见识】。
博大的心尚未明白,读书看到一句话大,一句话小,不从博大的心中来,都是没有完全认识。既然听说中道不容易,暂且不要理会,回归到经义中去。自己尚且不能穷尽天下的理,怎么能穷尽天下的言语?听到一句话,就产生一个重心,所以处理得心烦。这是心小,那么百物都有毛病。现在既然听到老师的话,这个道理是不变的,即使合上书守住我的心就可以了。凡是经义不过是用来取证明而已,所以即使有不识字的人,有什么妨碍成为善人?《易经》说:“一致而百虑”,既然得到了一致的理,即使不百虑,又有什么妨碍?既然得到了这个心,又因为狂乱而失去了它。好比丢失羊的人,拿着书卷读书与饮酒赌博,他丢失羊是一样的,可以不引以为戒【解释:明白博大的心,也只是会本穷源】。
人们迷惑于经典,大概是因为自己所坚守的尚未明白,所以常常被言语所动摇。自己坚守的既定,即使孔孟的言语有纷杂错乱,也不需要思考而改变它。再锄去那些繁杂的,使言辞简练而意思完备【解释:只是极高明便见】。
经籍也必须记忆,虽然有舜禹的智慧,吟咏而不说话,不如聋盲人的指挥。所以记住了就能说,说了就能行。所以开始学习也不可没有诵读【解释:自然是切实的次序,如果记住只是为了能说,不是为了能行,便不是】。
我研读《中庸》义理二十年,每次阅读都有新的义理,已经长进了一格。六经循环一年,想要再读一遍。读书以静心为要,但只是外物不入心。然而人怎么能长久安静,必须制约其混乱【解释:读书也是制约心乱的一种方法,大抵古人的言行多是治疗心病的方子】。发源端本处既然没有错误,那么义理可以自行寻求。
曾经说文字,如果史书浏览过,觉得无可取,就可以放下。这样一天的力量,可以读完六七卷书。又学历史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对人耻于有所不知,意图只在相胜。医书虽然圣人留存,也不须大段学习,不妨也不甚害事。防备得不过惠及骨肉之间,延长顷刻的生命,决无长生的道理。如果穷理尽性,则自然防备得了。如文集、文选之类,看几篇,无所取,便可放下。如道藏、佛典,不看也无害。既然这样,那么无可得看,唯有义理。所以六经则必须循环,能使昼夜不息。理会得六七年,则自然无可得看。如果义理则尽无穷,等待自己长进一格,则又见得不同。语道断,自仲尼不知,仲尼之前更有古可稽。虽然文字不能〇,但义理不灭,则须有此言语。不至于绝【解释:道:自开辟便有人能言,只到仲尼宏精耳】。
从学者到颜回一节,从颜回到仲尼一节,是最难进步的。两节犹如两关,然而得到仲尼的地位,也缺少诗礼。不得孔子,说学诗学礼,以言以立,不止说学者圣人。既到后,直知须要这个,不可缺。不学诗,直是无可道。除非是穿凿任已,知诗礼易春秋书六,直是少一不得【解释:六经如饮食衣服,人当于中尽所以耕织之方】。
张子抄释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张子抄释卷四
明 吕柟 撰
理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