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抄释卷五
人言不信,怪须是于实事上不信,又晓其理,方是了当。茍不然,方才劫之以不测,又毕竟信也【释:只要人实见得】质疑非遁辞之比也。遁辞者,无情,只是他自信,元无所执守,见人説有,已即説无,反入于太髙;见人説无,已则説有,反入于至下。或太髙,或太下,只在外面走,元不曾入中道,此释老之类。故遁辞者,本无情,自信如此而已。若质疑者,则有情,实遂其罪也【释:质疑谓身执言语】
译人们说“不信”,奇怪的是必须在实事上真正不信,并且明白其中的道理,才算彻底。如果不是这样,刚才用不可预测的情况来胁迫,最终还是会相信的。【解释:只要人真正看见了】质疑不能与遁辞相提并论。所谓遁辞,是内心没有真情实感,只是自己主观认定,原本就没有坚守的原则,看见别人说有,自己就说无,反而陷入过于高远的境地;看见别人说无,自己就说有,反而陷入过于低下的境地。要么过于高远,要么过于低下,只是在表面游走,原本就没有进入中道,这是释教和老庄一类的做法。所以遁辞的人,本来没有真情实感,只是自信如此罢了。如果是质疑的人,则有真情实感,是切实地追究他的罪责。【解释:质疑是指亲身执着于言语】
知之为用,甚大。若知,则以下来都了。只为知包着心性识,知者一知心性之关辖然也。今学者正惟知心性识,不知如何,安可言知?知及仁守,只是心到处便谓之知。守者守其所知,知有所极,而人知则有限。故所谓知及,只言心到处【释:真知便能力行也】
某比来所得义理,尽弥久而不能变,必是屡中于其间,只是昔日所难,今日所易,昔日见得心烦,今日见得心约,到近上更约,必是精处尤更约也【释:到约处便近易简】
孔子三人行,必得我师焉。”此圣人取善顔子亦在此术中,然犹着心以取益,比圣人差别。圣人则所见是益【释:只如太虚,何物不容】
作者七人:伏羲也,神农也,黄帝也,尧也,舜也,禹也,汤也。所谓作者,上世未有,作而作之者也。伏羲始服牛乗马者也,神农始教民稼穑者也,黄帝始正名百物者也,尧始推位,舜始封禅者也。尧以德,禹以功,故别数之。汤始革命者也。若谓武王为作,则作已是述汤之事也。若以伊尹为作,则当数周公,恐不肯以人臣谓之作。若孔子自数为作,则自古以来实未有如孔子者,然孔子已是言述而不作也【释此作者,孔子盖言已所述者也】
学者当须立人之性,仁者,人也。当辨其人之所谓人,学者,学所以为人【释此不可逺人为道之意】
为学大益,在自求,变化气质,不尔,皆为人之弊,卒无所发明,不得见圣人之奥【释:变化气质,便是攻其恶,无攻人之恶】
义理有碍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释褊浅处是旧见】
多求新意,以开昏蒙。吾学不振,非强有力者不能自奋。足下信笃持谨,何患不至?正惟求【一作来】自粹美,得之最近【释求粹美便是变化气质】
万物皆有理,若不知穷理,如梦过一生。释氏便不穷理,皆以为见病所致。荘生尽能明理,及至穷极,亦以为梦,故称孔子与顔渊语曰:“吾与尔皆梦也。”盖不如《易》之穷理也【释理穷到如梦而醒】
有志于学者,都更不论气之美恶,如看志如何,匹夫不可夺志也。惟患学者不能坚勇【释:志定则气不乱,志一则气不衰】学须以三年为期,孔子曰:朞月可也,三年有成。大凡事如此,亦是一时节期。月是一嵗之事,举偏也。至三年,事大纲惯熟。学者又须以自朝及昼至夜为三节,积累功夫。更有勤学,则于时又以为限【释:只是要自强不息】
人与动植之类,已是大分不齐。于其类中,又极有不齐。某尝谓天下之物,无两个有相似者。虽一件物,亦有隂阳左右。譬之人一身中,两手为相似,然而有左右。一手之中,五指而复有长短。直至于毛发之类,亦无有一相似。至如同父母之兄弟,不惟其心之不相似,以至声音形状,亦莫有同者。以此见直无一同者【释:虽隂阳生人,只添入五行,便不能齐。故星算皆幸而中】
人一,已百;人十,已千。如此不至者,犹难罪。性语气可也。同行报异,犹难语。命语遇可也。气与遇,性与命,切近矣,犹未易言也【释至性命处,即至诚无息矣】
凡观书,不可以相类泥其义,不尔则字字相梗,当观其文势,上下之意,如“充实之谓美”与“诗之言美”,轻重不同【近思作程语释字本有浅深用】
乡原狥欲而畏人,其心乃穿窬之心也。茍狥欲而不畏人,方明盗耳。遁辞乃乡原之辞也,无执守故其辞妄【释:乡愿不顾自已所至,只是要弥缝外边】
当自立説以明性,不可以遗言附会解之。若孟子言“不成章不达”及“所性四体不言而喻”,此非孔子曾言,而孟子言之,此是心解也【释言当自立説,亦恐未安,但心解后,其言自别】
世学不明,千五百年,大丞相言之于书,吾辈治之于己,圣人之言,庶可期乎?顾所学谋之太迫,则心劳而不虚;质之太烦,则泥文而滋▯。此仆所以未置怀于学者也【释此正欲如杜预所言,优柔厌饫之意】
诐淫邪遁之辞,古语孰近?诐辞,茍难近于并耕;为我,淫辞放侈近于兼爱;齐物,邪辞离正近于隘与不恭;遁辞无守,近于揣摩説难。四者可
译知的作用,非常重大。如果真正有了知,那么下面的功夫就都归结到这里了。只是因为知包裹着心性识,知者一旦知晓,心性识的关键枢纽就自然显现了。现在的学者,正只停留在知晓心性识的层面,却不知如何下手,这怎么能说是真正的知呢?知达到仁并坚守仁,只是心所到达的地方就称之为知。守,是坚守所知的内容,知有其极限,而人的知则是有限的。所以所谓知达到,只是说心所到达的地方【注:真正的知便能够切实地践行】
我近来所领悟的义理,越是经过长久的时间越不能改变,必定是因为屡次在其中有所契合,只是昔日觉得困难,今日变得容易,昔日看时心里烦乱,今日看时心里简约,到了更精微的地方更加简约,必定是精妙之处尤其更加简约【注:到了简约的地方便接近简易】
孔子说:“三人同行,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这是圣人选取善行的方法,颜子也在这方法之中,然而还是用心思去获取益处,与圣人相比就有差别。圣人则是所见到的都是益处【注:就像太虚一样,什么东西不能容纳】
创制立教的人有七位: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所谓创制立教的人,是指上古时代没有,他们创立并实行的。伏羲是开始使用牛马驾车的人,神农是开始教导百姓耕种的人,黄帝是开始确定万物名称的人,尧是开始禅让帝位的人,舜是开始举行封禅大典的人。尧凭借德行,禹凭借功绩,所以另外列举他们。汤是开始革命的人。如果说武王是创制立教的人,那么他的作为已经是继承汤的事业了。如果把伊尹算作创制立教的人,那么就应当数上周公,恐怕人们不愿意把臣子称为创制立教者。如果孔子把自己算作创制立教者,那么自古以来确实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然而孔子已经说过自己是“述而不作”【注:这里说的创制立教者,孔子大概是指自己所传述的内容】
做学问的人应当确立人的本性,仁,就是人。应当辨别所谓的人是什么,做学问的人,学习的是如何成为人【注:这就是不可远离人为之道】
做学问最大的益处,在于自我探求,变化气质,不然,都会陷入人为的弊病,最终没有什么发明创造,不能见到圣人的深奥之处【注:变化气质,就是攻治自己的恶习,而不是攻治别人的恶习】
义理如果有阻碍,就洗去旧有的见解以迎来新的意趣【注:狭隘浅薄的地方是旧有的见解】
多探求新的意趣,以开启昏蒙。我的学问不振作,不是有强大力量的人不能自我奋发。您信念坚定持守谨慎,何必担心不能到达?正是要探求【一作:来】纯粹美好,得到的最近【注:探求纯粹美好就是变化气质】
万物都有理,如果不知道穷究理,就像做梦度过一生。佛教就不穷究理,都认为是看见病态所致。庄子虽然能阐明理,但到了穷极之处,也认为是梦,所以称孔子与颜渊对话说:“我和你都是梦。”这不如《易经》那样穷究理【注:理穷究到如梦而醒】
有志于做学问的人,都不再论气质的美恶,只看志向如何,匹夫不可夺志。只担心做学问的人不能坚定勇敢【注:志向确定则气不乱,志向专一则气不衰】做学问必须以三年为期,孔子说:一年也可以,三年有成。大凡事情都是这样,也是一个时节期限。一年是一岁之事,是举其偏概而言。到了三年,事情的大纲就熟练了。做学问的人又必须以从早到晚为三节,积累功夫。如果有勤学,那么对于时间又以此为限【注:只是要自强不息】
人与动物植物之类,已经是大不相同。在同类之中,又极不相同。我曾经说天下的事物,没有两个相似的。即使一件物品,也有阴阳左右。比如人身上,两手相似,然而有左右。一只手之中,五指又有长短。直到毛发之类,也没有一个是相似的。至于同父母的兄弟,不仅心不相似,连声音形状,也没有相同的。由此可以看出完全没有相同的【注:虽然阴阳生人,只加入五行,便不能齐同。所以星算都是侥幸而中】
别人做一,我做百;别人做十,我做千。像这样还不能到达的,还难以责怪。谈论性气是可以的。同行而报应不同,还难以谈论。谈论命遇是可以的。气与遇,性与命,非常切近了,还不容易说清楚【注:到了性命之处,就是至诚无息了】
凡是看书,不可以用相类似的意思去拘泥其义,不然就会字字相梗,应当观看文势,上下的意思,如“充实之谓美”与“诗之言美”的轻重不同【近思录作程语解释字本有浅深之用】
乡原顺从欲望而畏惧他人,他的心是穿墙挖洞的小偷之心。如果顺从欲望而不畏惧他人,才是明白的盗贼。遁辞是乡原的言辞,没有坚守所以言辞妄诞【注:乡原不顾自己所能达到的,只是要弥缝外表】
应当自立学说以阐明本性,不可以用遗留的言语附会解释。如果孟子说“不成章不达”以及“所性四体不言而喻”,这不是孔子曾说过的,而是孟子说的,这是心解【注:说应当自立学说,也恐怕不安,但心解之后,其言辞自然不同】
世俗的学问不明,一千五百年,大丞相在书中说,我们自己在自身上治理,圣人的言论,大概可以期待吧?只是所学谋划得太迫切,那么心劳苦而不虚静;质理得太烦琐,那么拘泥文字而滋生弊端。这是我所以没有把心放在做学问上的原因【注:这正是想要如杜预所说的,优柔厌饫的意思】
偏颇、邪僻、放荡、遁辞的言辞,古语中哪个接近?偏颇的言辞,苟且难以接近并耕;为我,邪僻的言辞放荡奢侈接近兼爱;齐物,邪僻的言辞背离正道接近狭隘与不恭敬;遁辞没有坚守,接近揣摩说难。这四种可以
孟子之言性情,皆一也。亦观其文势,如何?情未必为恶,哀乐喜怒,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不中节,则为恶【释孟子数言性善】
释氏之説,所以陷者,以其待天下万物之性为一,犹告子「生之谓性」。今之言性者,汗漫无所执守,所以临事不精。学者先须立本【释:释氏舍人事而言,故卒归于无用】
隂阳者,天之气也【亦可谓道】刚柔缓速,人之气也【亦可谓性】生成覆帱,天之道也【亦可谓理】仁义礼智,人之道也【亦可谓性】损益盈虚,天之理也【亦可谓道】寿夭贫贱,人之理也【亦可谓命】天授于人,则为命【亦可谓性】人受于天,则为性【亦可谓命】形得之备【不必尽然】气得之偏【不必尽然】道得之同,理得之异【亦可互见】此非学造至约,不能区别,故互相发明,贵不碌碌也【释其究只一理,其生只一心】大率玩心未发,可求之平易,勿迂也。若始求太深,恐自兹愈逺【释平易只是在人事上求】
子夏未尽反身处可更求之【题不动心章】告子所止到己言所不及处,孟子所止到己所难名处。然则告子所见所言,与孟子所守所见可知矣【同上】不知命则大无信,故命立而后心诚【题尽心章】诚则实也。太虚者,天之实也。万物取足于太虚,人亦出于太虚。太虚者,心之实也【释虚者无欲也故能实】
虚者,仁之原;忠恕者,与仁俱生;礼义者,仁之用。
敦厚,虚静,仁之本;敬和接物,仁之用。
太虚者,自然之道。行之要,在思。故曰:思诚。
虚心然后能尽心
虚则生仁,仁在理以成之【释虚生仁,可详玩】
虚心则无外以为累
人生固有天道人事,当行不行,则无诚;不诚则无物。故须行实事,惟圣人践形为实之至。得人之形可离,非道也【释:践形便是实事】
与天同原,谓之虚。须得事实,故谓之实。此叩其两端而竭焉,更无去处【释此便是形而上下】
天地之道,无非以至虚为实。人须于虚中求出实。圣人虚之至,故择善自精。心之不能虚者,有物榛碍。金铁有时而腐,山岳有时而摧。凡有形之物,即易坏。惟太虚无动揺,故为至实。诗云:「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释:以至虚为至实,要思得之。观太虚生物,无测万古不坏】
静者,善之本;虚者,静之本。犹对动,虚则至一。
气之苍苍,目之所止也。日月星辰,象之着也。当以心求,天之虚。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赤子之心,今可知也?以其虚也【释:只无欲便虚】
天地以虚为德,至善者虚也。虚者,天地之祖。天地从虚中来【释:天地是虚,若从虚中来,天地又一物也】
中宫土寄王之説,于理非也。大率五行之气分王四时,土固多于四者,然其运行之气则均施错见。金、木、水、火皆分主四时,独不见土之所主,是以有寄王之説。然于中乃在季夏之末者,且以易言之,八卦之作,坤在西南,西南致养之地,在离兊之间,离兊即金火也,是以在季夏之末【释:言五行均施错见于四时甚当,故厯每季旺其曰季夏之末者,又以四时中言也】五纬五行之精气也,所以知者,以天之星辰独此五星动,以色言之,又有验以心取之,亦有此理【释:五行在地与五纬在天同运,要识五脏、五性、五情、五事,亦是此】
礼文防校是非去取不待已自了当。盖礼者,理也,须是学穷理,礼则所以行其义,知理则能制礼。然则礼出于理之后,今在上者未能穷,则在后者乌能尽?今礼文残缺,须是先求得礼之意,然后观礼合此理者,即是圣人之制;不合者,即是诸儒添入,可以去取。今学者所以宜先观礼者,类聚一处,他日得理以意防校【释此亦约礼之意,能知约后则礼无不可定也】
知之于贤者,知人之谓知。贤者当能知人。有于此而不受知于贤者,知不施于贤者也。晏婴之贤,亦不知仲尼。于仲尼犹吹毛直欲陷害。孔子如归女乐之事【释此犹是晏婴为齐之私心,若孔子并其善交亦取之矣】
时中之义甚大,防亨以亨行时中也。防
译孟子论说性与情,二者本质是统一的。也可以观察他的文势,是怎样的呢?情未必就是恶,哀、乐、喜、怒,发出来都符合节度,就叫做和;不符合节度,就是恶。【解释孟子多次论说性善】
佛家的学说之所以陷入谬误,是因为它把天下万物的性看作是一样的,这就像告子说的“生之谓性”。现在论说性的人,空泛而没有坚守的主张,所以遇事不能精当。求学的人必须先确立根本。【解释:佛家舍弃人事而言说,所以最终归于无用】
阴阳,是天之气。【也可以说是道】刚柔缓速,是人之气。【也可以说是性】生成覆盖,是天之道。【也可以说是理】仁义礼智,是人之道。【也可以说是性】损益盈虚,是天之理。【也可以说是道】寿夭贫贱,是人之理。【也可以说是命】天赋予人,就叫做命。【也可以说是性】人承受于天,就叫做性。【也可以说是命】形体得到的完备,【不必完全如此】气得到的偏颇,【不必完全如此】道得到的相同,理得到的不同。【也可以互相参看】这不是学问达到精约的人,不能区别的,所以互相阐发,贵在不至于平庸糊涂。【解释:究其根本只是一个理,其产生只是同一心】大体上玩味心性未发之时,可以追求平易,不要迂曲。如果一开始就追求得太深,恐怕从此离正道越来越远。【解释:平易只是在人事上求取】
子夏未能完全反求诸己,还可以进一步探求。【题《不动心》章】告子所达到的境界,到了他自己言语所不及的地方;孟子所达到的境界,到了他自己难以命名的地方。那么,告子所见所言,与孟子所坚守所见,就可以知道了。【同上】不知道命,就会大大缺乏诚信,所以确立了对命的认识,然后心才能真诚。【题《尽心》章】真诚就是真实。太虚,是天的真实。万物从太虚中取足,人也出于太虚。太虚,是心的真实。【解释:虚就是无欲,所以能真实】
虚,是仁的本原;忠恕,是与仁同时产生的;礼义,是仁的作用。
敦厚,虚静,是仁的根本;恭敬和顺地接物,是仁的作用。
太虚,是自然的道。实行的关键,在于思。所以说:思诚。
虚心然后能尽心。
虚则产生仁,仁在理中成就它。【解释:虚生仁,可以详细玩味】
虚心则没有外物作为牵累。
人生本来就有天道人事,应当做而不做,就没有真诚;没有真诚就没有事物。所以必须做实事,只有圣人践行形体才是实的极致。得到人的形体却可以背离,这不是道。【解释:践行形体就是实事】
与天同原,叫做虚。必须得到事实,所以叫做实。这是叩问两端而穷尽它,再也没有去处了。【解释:这就是形而上与形而下】
天地的道,无非是以至虚为实。人必须在虚中求出实。圣人虚到了极致,所以选择善而自然精纯。心不能虚的,是有物阻碍。金铁有时而腐朽,山岳有时而摧折。凡是有形体的东西,就容易毁坏。只有太虚没有动摇,所以是最真实的。《诗经》说:“德轻如毫毛,毫毛还有同类。上天的运作,无声无臭。”达到极致了。【解释:以至虚为至实,要思考得之。观察太虚生化万物,不可测度,万古不坏】
静,是善的根本;虚,是静的根本。就像相对于动,虚则达到专一。
气之苍苍,是眼睛所看到的尽头。日月星辰,是象的显著表现。应当用心去探求,天的虚。大人不丧失他赤子之心。赤子之心,现在可以知道吗?因为它虚。【解释:只要无欲便虚】
天地以虚为德,至善者是虚。虚,是天地的祖。天地从虚中来。【解释:天地是虚,如果说从虚中来,天地又成了另一物】
中宫土寄王的说法,在理上是错误的。大体上五行之气分主四时,土固然多于其他四者,然而其运行的气则是均等施予、交错显现的。金、木、水、火都分主四时,唯独不见土所主的时节,所以有寄王的说法。然而在中间却是在季夏之末的,且以《易经》来说,八卦的制作,坤在西南,西南是致养之地,在离兑之间,离兑就是金火,所以是在季夏之末。【解释:说五行均等施予、交错显现于四时很恰当,所以历法每季旺盛的称为季夏之末的,又是从四时中说的】五纬是五行的精气,所以能知道的,是因为天上的星辰唯独这五星在动,从颜色来说,又有验证,以心去取,也有这个理。【解释:五行在地与五纬在天同运,要认识五脏、五性、五情、五事,也是这个理】
礼文的防范、校订、是非、去取,不待自己就已经明白了。因为礼,就是理,必须学问穷尽理,礼是用来实行义的,知道理就能制定礼。那么礼产生于理之后,现在在上位的人未能穷尽理,那么在后的怎么能够穷尽呢?现在礼文残缺,必须先求得礼的意义,然后观察符合这个理的礼,就是圣人的制度;不符合的,就是诸儒添加进去的,可以去取。现在学者之所以适宜先观察礼,是因为把同类聚集在一处,日后得到理以意防范校订。【解释:这也是约礼的意思,能知道约之后,那么礼没有不可确定的】
贤者所说的知,是知道人的意思。贤者应当能知人。有在这里而不被贤者所知的,是知没有施用于贤者。晏婴的贤能,也不了解仲尼。对于仲尼还像吹毛求疵一样想要陷害他。孔子如同归还女乐的事情。【解释:这还是晏婴为齐国的私心,如果孔子连他的善交也取之了】
时中的意义很大,亨通以亨通实行时中。
何以有亨?以九二之亨行防者之时中,此所以防得亨也。防无遽亨之理,以九二循循行时中之亨也。防卦之义正者,全在九二。彖之所论皆二之义,教者但只看防者时之所及,则导之,是以亨行时中也。此时也,正所谓如时▯化之。若旣引之中道而不使之通,教者之过也。当时而引之,使不失其正,此教者之功也。防以养正,圣功也。是养其蒙以正,圣人之功也【释于防时养正便是机法失此难】
译为什么会有亨通?因为九二以亨通之道践行蒙卦所要求的时中,这就是蒙卦得以亨通的原因。蒙卦没有立刻亨通的道理,是因为九二循序渐进地践行时中的亨通。蒙卦义理端正的关键,全在于九二。《彖传》所论述的都是九二的义理,教育者只需观察蒙昧者时机所及之处,便加以引导,这就是以亨通之道践行时中。这就是所谓的顺应时机进行教化。如果已经引导其走向中道却不使其通达,那是教育者的过错。在恰当的时机加以引导,使其不偏离正道,这是教育者的功绩。蒙卦以养育正道为宗旨,这是圣人的功业。这就是养育蒙昧者使其归于正道,是圣人的功业【解释:在蒙卦的时机养育正道便是关键,失去这一点就难以成功】
孟子言水之有本无本者,以况学者有所止也。大学之道,在止于至善。此是有本也。思天下之善,无不自此始,然后定止于此,发源立本。乐正子有本者也。日月而至焉,是亦有本者也。声闻过情,是无本而有声闻者也。向后伪迹俱辨,则都无也【释:只其人可欲,便是有本。以后圣神皆可至也】
某比年所思虑事渐不可易动,嵗年间只得变得些文字,亦未可谓辞有巧拙,其实是有过。若是达者,其言自然别寛而约。没病痛者不是,到了是不知。知一物则説得仔细必实。圣人之道以言者尚其辞,辞不容易。只为到其间知得详,然后言得不错。譬之到长安,极有知长安仔细者。然某近来思虑义理,大率亿度屡中可用。旣是亿度屡中可用,则以大受。某唱此絶学,亦辄欲成一次第。但患学者寡,故少贪于学者。今之学者大率为应举坏之入仕,则事官业无暇及此。由此观之,则吕范过人逺矣。吕与叔资美,但向学差缓。惜乎求思也褊。求思虽似褊隘,然褊不害于明。褊是气也,明者所学也。明何以谓之学?明者言所见也。大凡寛褊者是所禀之气也。气者自万物散殊时各有所得之气。习者自胎胞中以至于婴孩时,皆是习也。及其长而既有所立,自所学者方谓之学。性则分明在外,故曰气其一物尔。气者在性习之间。性犹有气之恶者为病,气又有习以害之。此所以要鞭辟至于齐强学以胜其气习。其间则更有缓急精粗。则是人之性虽同,气则有异。天下无两物一般,是以不同。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性则寛褊昏明,名不得是性莫不同也。至于习之异斯逺矣。虽则气之禀褊者未至于成性时,则暂或有暴发。然而所学则却是正当。其如此【其一作不】则渐寛容。茍志于学,则可以胜其气与习。此所以褊不害于明也。须知自诚明与明诚者有异。自诚明者先尽性以至于穷理也,谓先自其性理防来以至行理自明。诚者先穷理以至于尽性也,谓先从学问理以推达于天性也。某自是以仲尼为学而知者,某今亦窃希于明诚,所以勉勉安于不退。孔子称顔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茍惟未止,则可以窃冀一诚就自明。诚者,须是要穷理。穷,即是学也。所观所求,皆学也。长而学,固所谓之学。其幼时,岂可不谓之学?直自在胞胎保母之教,己虽不知,谓之学。然人作之,而已变以化于其教,则岂不谓之学?学与教皆学也。惟其受教,即是学,也只是长而学。庸有不待教习便谓之学?只习有善恶【只一作但】某所以使学者先学礼者,只为学礼则便除去了世俗一副当习熟纒绕,譬之延蔓之物,解纒绕即上去,上去即是理明矣。又何求?茍能除去了一副当世习,便自然脱洒也。又学礼则可以守得定。所谓长而学,谓之学者,谓有所立,自能知向学。如孔子十五而志于学,是学也。如谓有所成立,则十五以前庸有不志于学时【一本云如孔子五十而学是学也,如谓有所成立,则五十以前庸有不志于学】若夫今学者所欲富贵声誉博闻继承,是志也。某只为少小时不学,至今日勉强有太甚,则反害欲速不达,亦须待嵗月至始得【释此子厚求进于纯亦不己之地,盖自受气受习之时而欲变化之也】汤征未至而怨者,非史氏之溢辞,是实怨。今郡县素困弊政,亦望一良吏,莫非至诚。平居亦不至甚,有事当其时,则顾望其上之来,是其心若解倒悬也。天下之望汤,是实如父母愿耕愿出,莫非实如此。至朋来而乐,方谓道义进,是实可乐也【释民思自遂其欲,岂不怨汤未至】
武成取二三防,言有取,则是有不取也。孟子真知武王,故不信漂杵之説。知德斯知言,故言使不动【释血流漂杵书,谓纣众倒戈自杀】
从心莫如梦,梦见周公,志也;不梦,欲不逾矩也【释此解,却恐太深】
顔子知当至而至焉,故见其进也。不极善则不处焉,故未见其止也。知必至者,知志于道,致广大,极髙明,此则尽逺大所处,则直是精约。顔子方止求而未得,故未见其止也。极善者
译孟子谈论水有本源与无本源的区别,是用来比喻求学之人有所归宿。《大学》的宗旨,在于达到至善的境界。这就是有本源。思考天下的善,没有不从这里开始的,然后确定并安止于此,确立发源的根本。乐正子是有本源的人。像日月一样逐渐达到境界,这也是有本源的人。名声超过实际,这是无本源却有名声的人。往后虚伪的迹相都被辨明,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注:只要那个人值得喜爱,就是有本源。以后圣人的神妙境界都可以达到】。
我近年所思考的事情渐渐变得不可轻易改动,一年间只能改动一些文字,也不能说言辞有巧拙之分,其实是有过错的。如果是通达的人,他的言辞自然宽泛而简约。没有毛病的人不是这样,到了最后是不知。知道一件事物,就能说得详细且真实。圣人的道,通过言语表达的,崇尚其言辞,言辞不容易做到。只是因为到了那里知道得详尽,然后言辞才不会出错。譬如到了长安,极有知道长安细节的人。然而我近来思考义理,大体上推测多次都能命中,可以使用。既然推测多次都能命中且可用,就以此作为大的接受。我倡导这绝学,也想要形成一个次第。只是担心求学的人少,所以对求学的人有些贪恋。现在的求学人大都是为了应付科举而坏掉了,进入仕途后,忙于官职事务,无暇顾及这些。由此看来,吕范远远超过他人了。吕与叔资质美好,只是向学稍微迟缓。可惜他追求思考过于狭隘。追求思考虽然看似狭隘,但狭隘不损害于明达。狭隘是气质,明达是所学。明达为什么称为学?明达说的是所见到的。大凡宽泛与狭隘,是所禀受的气质。气质是从万物分散不同之时各自所得的气。习气是从胎胞中以至于婴孩时,都是习气。等到长大并且有所确立,从所学的开始称为学。性则分明在外,所以说气只是一个事物。气在性与习之间。性还有气的恶作为毛病,气又有习来危害它。这就是为什么要鞭策自己达到齐强,通过学来战胜气与习。其中更有缓急精粗的区别。这就是人的性虽然相同,气却有差异。天下没有两样完全相同的事物,因此不同。孔子说:“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性则是宽泛狭隘昏昧明达,名称不能说是性没有不同的。至于习的差异,这就远了。虽然气禀受狭隘的人在未形成性时,暂时有时会有暴发。然而所学却是正当的。像这样【其一作不】就渐渐宽容。如果立志于学,就可以战胜气与习。这就是狭隘不损害于明达的原因。必须知道自诚明与明诚者有差异。自诚明者先尽性以至于穷理,说是先从其性理推演出来以至于行理自然明达。诚者先穷理以至于尽性,说是先从学问理来推达于天性。我自认为仲尼是学而知的人,我现在也私下希望达到明诚,所以勤勉安心于不退步。孔子称赞颜渊说:“可惜啊,我只见他前进,没见他停止。”如果只要没有停止,就可以私下期望一次诚就自明。诚者,必须是要穷理。穷,即是学。所观察所追求的,都是学。长大后学,固然称为学。幼年时,难道可以不称为学吗?直自在胎胞保母的教导,自己虽然不知道,称为学。然而人做这件事,而自己变化于其教导,难道不称为学吗?学与教都是学。只要接受教导,即是学,也只是长大后学。难道有不等待教习便称为学的吗?只是习有善恶【一作但】。我之所以让学者先学礼,只是因为学礼就便除去了世俗一副当习熟缠绕,譬如蔓延之物,解开缠绕即上去,上去即是理明。又何求?如果能除去了一副当世习,便自然洒脱。又学礼就可以守得定。所谓长大后学,称为学者,是说有所确立,自能知道向学。如孔子十五而志于学,这是学。如果说有所成立,那么十五以前难道有不志于学时【一本云如孔子五十而学是也,如谓有所成立,则五十以前庸有不志而学】。至于现在学者所追求的富贵声誉博闻继承,这是志。我只因为小时候不学,至今日勉强太过甚,反而害得欲速不达,也必须等待岁月到来才开始得到【注此子厚求进于纯亦不已之地,盖自受气受习之时而欲变化也】。商汤征伐未到而怨恨的人,不是史官的溢美之辞,是实在怨恨。现在郡县素来困弊政,也盼望一个良吏,无非是至诚。平时也不至于很严重,有事当其时,就顾望其上之来,是其心若解倒悬。天下盼望商汤,是实在如父母愿耕愿出,无非实如此。至于朋来而乐,方才谓道义进,是实在可乐【注民思自遂其欲,岂不怨汤未至。】
《武成》取二三节,言有取,则是有不取。孟子真知武王,故不信漂杵之说。知德则知言,故言使不动【注血流漂杵书,谓纣众倒戈自。】
从心莫如梦,梦见周公,是志;不梦,是欲不逾矩【注此解,却恐太深。】
颜子知道应当达到而达到,所以见其进。不极善则不处,所以未见其止。知必至者,知志于道,致广大极高明,此则尽远大所处,则直是精约。颜子方止求而未得,所以未见其止。极善者
,须以中道方谓极善,故大中谓之皇极。盖过则便非善,不及亦非善,此极善是顔子所求也。所以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髙逺处,又要求精约处,又要至顔子之分,必是入神处,又未能精义处,又未至。然顔子雅意,则直要做圣人。学者须是学顔子,发意便要至圣人,犹不得,况便自谓不能。雅意则然,非宜见于议论【释髙逺精约非两事】
译必须用中道才能称为极善,所以大中被称为皇极。因为超过了就不是善,达不到也不是善,这种极善正是颜回所追求的。因此(孔子的境界)看起来在前面,忽然又出现在后面。孔子既在高远之处,又要求在精约之处,又要达到颜回那样的境界,必定是入神的境界,却又未能达到精义之处,又未能到达。然而颜回的本意,却是一心要做圣人。求学的人必须学习颜回,立志就要达到圣人的境界,尚且不能做到,何况就自认为不能呢。本意虽然如此,但不适宜在议论中表现出来【解释高远与精约并非两件事】
性美而不好学者,无之;好学而性不美者,有之。盖向善急,便是性美也。性不美,则学得亦转了。故孔子要好仁而恶不仁者,只好仁则忽小者,只恶不仁则免过而已。故好恶两端并进,好仁则难遽见功,恶不仁则有近效,日见功。若顔子,是好仁而恶不仁者也。云“未见者”,或此道在顔子后,“言见善如不及”,此好仁者也;“见不善如探汤”,此恶不仁者也。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同此义【释:好恶不可偏废,好仁而不恶不仁,好之必不笃;恶不仁而不好仁,恶之必不切】
尽得天下之物,方要穷理。穷得理,又须要实到。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实到其间,方可言知。未知者,方且言识之而已。旣知之,又行之,惟难。万物皆备于我矣,又却要强恕而行,求仁为近,礼自外作。故又与孟子义内之説如相违。孟子方辨道,故言自得,深造作记者必不知内,且据掠浅知【释:礼自外作,对乐而言,各有所指。到乐处便是自得,更奚言内外】
知之于贤者,彼此均贤也。我不知彼,是我所患;彼不知我,是命也。均圣人也,舜、禹即不受命、受禄,舜、禹亦无患焉【释:言不为人知而无禄命之受,舜、禹亦无患】
顔子、乐正子皆到可欲之地,但一人向学▯一人向学慢【释▯则几于化,慢则美,亦未能】
言尽物者,据其大总也。今言尽物者,未説到穷理,但恐以闻见为心,则不足以尽心。人本无心,因物为心。若只以闻见为心,但恐小却心。今盈天地之间者,皆物也。如只据己之闻见所接,几何安能尽天下之物?所以欲其尽心也,穷理则细防甚有分别。至如作乐,其始亦但知其大总,更去其间比较,方尽其细理。若便谓推类以穷理为尽物,则是亦但据闻见上推类,却见闻见安能尽物?今所言尽物,盖欲其尽心耳【释:尽心,且知天,况物乎】
坎惟心亨,故行有尚。外虽积险,茍处之心亨不疑,则虽难必济,而徃有功也。今水临万仞之山,要下即下,无复凝滞。险在前,惟知有义理而已,则复何囘避?所以心通【释:心亨惟有孚耳,故曰水有信】人所以不能行己者,于其所难者则惰,其异俗者虽易而羞缩。惟心▯则不顾人之非笑,所趋义理耳。视天下莫能移其道,然为之人亦未必怪。正以在己者义理不胜惰与羞缩之病,消则有长,不消则病常在,意思龌龊,无由作事。在古气节之士,冒死以有为于义,未必中然,非有志槩者莫能。况吾于义理已明,何为不为【释:只是要人知止,见得个是便坦然无疑也】
姤初六,羸豕,孚蹢躅。豕方羸时,力未能动,然至诚在于蹢躅,得伸则伸矣。如李德裕处置阉宦,徒知其帖忠威伏,而忽于志不妄逞。照察少年不至,则失其几也【释:裕纵能照察,亦是第二着】
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绊已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数数,已亦了此文义,二益也。对之必正衣冠,尊赡视,三益也。常以因已而坏人之才为忧,则不敢惰,四益也【释:张子从浅处説耳,若得成已成物,更进益】
学记》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人未安之,又进;未喻之,又吿之。徒使人生此节目,不尽材、不顾安、不由诚,皆是施之妄也。教人至难,必尽人之材,乃不谬。人观可及处,然后告之。圣人之明,直若庖丁之解牛,皆知其隙,刄投余地,无全牛矣。人之才足以有为,但以其不由于诚,则不尽其才。若曰勉率而为之,则岂有由诚哉【释此,孔子可以语上下之意】
古之小儿,便能敬事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问之掩口而对。盖稍不敬事,便不忠信,故教小儿,且先安详恭敬【释贤圣愚不肖,根于此】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间也,唯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非惟君心,至于朋游学者之际,彼虽议论异同,未欲深较,惟整理其心,使归之正,岂小补哉【释才欲格人心己心已至诚明】
张子抄释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张子抄释卷六
译天性美好却不喜好学习的人,是没有的;喜好学习但天性不美好的人,是有的。大概急切地向往善,就是天性美好。天性不美好,那么所学的东西也会发生偏差。所以孔子要求喜好仁德而厌恶不仁德,只要喜好仁德,就会忽略细微的过失;只要厌恶不仁德,就能避免过错罢了。所以喜好与厌恶两方面要同时推进,喜好仁德难以迅速见到功效,厌恶不仁德则有近期的效果,每天都能见到功效。像颜回,就是喜好仁德而厌恶不仁德的人。说“没有见到”,或许是因为这种道理在颜回之后才显现,“说见到善就像赶不上”,这是喜好仁德的表现;“见到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这是厌恶不仁德的表现。没有私欲而喜好仁德,没有畏惧而厌恶不仁德,道理是相同的【注:喜好与厌恶不可偏废,喜好仁德却不厌恶不仁德,喜好必定不坚定;厌恶不仁德却不喜好仁德,厌恶必定不真切】
穷尽天下的事物,才要求探究道理。探究出道理,又必须切实地达到。孟子说:“万物都具备于我身了,反省自身而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切实地达到其中,才可以说是知晓。不知道的人,只是说认识罢了。既然知道了,又去实行,这才是困难的。万物都具备于我身了,却又必须努力推己及人地去实行,追求仁德就接近了,礼是从外部产生的。所以这与孟子主张内在的说法似乎相违背。孟子正在辨析道理,所以说自得,深入探究,做记录的人必定不了解内在,而且依据浅薄的知识【注:礼从外部产生,是相对于乐而言的,各自有所指。达到乐的境界就是自得,哪里还谈得上内外】
贤者之间的知晓,彼此贤能程度相当。我不知道他,是我所担忧的;他不知道我,是命运决定的。都是圣人,舜、禹即使不接受天命、不享受俸禄,舜、禹也没有担忧【注:说不被他人知晓而没有俸禄天命,舜、禹也没有担忧】
颜回、乐正子都达到了可欲的境界,但一个人向学〇一个人向学慢【注〇则接近于化,慢则美好,也未能达到】
说穷尽事物的人,是根据其大的总体而言。现在说穷尽事物的人,还没有说到穷究道理,只是担心以见闻作为心,那么不足以穷尽心。人本来没有心,因为事物而有心得。如果只以见闻作为心,只怕缩小了心。现在充满天地之间的,都是事物。如果只依据自己见闻所接触到的,怎么能穷尽天下的事物?所以想要他穷尽心,穷究道理则细微之处很有分别。至于如制作音乐,开始也只是知道其大的总体,再去其中比较,才能穷尽其细微的道理。如果就认为推演类比以穷究道理就是穷尽事物,那么这也是只依据见闻上推演类比,却见闻见怎么能穷尽事物?现在所说的穷尽事物,是想要他穷尽心罢了【注:穷尽心,况且知晓天,何况事物呢】
坎卦只有心亨通,所以行动有崇尚。外面虽然积聚危险,如果处于心亨通而不怀疑,那么即使困难也必定成功,而前往就有功效了。现在水面临万丈高山,要下就下,不再凝滞。危险在前面,只知道有义理罢了,那么又何必回避?所以心通【注:心亨通只有诚信罢了,所以说水有信】人之所以不能实行自己的道理,在于他所困难的就懒惰,那些习俗不同的虽然容易却羞缩。只有心〇就不顾别人的非议嘲笑,所趋向的是义理罢了。看待天下没有人能改变他的道,然而为之的人也不一定奇怪。正是因为在自身义理不能战胜懒惰与羞缩的毛病,消除就有长进,不消除则毛病常在,意思龌龊,没有缘由做事。在古代有气节的人,冒着死亡去为义理有所作为,不一定中肯,没有志气的人不能做到。何况我们对义理已经明白,为什么不做【注:只是要人知道停止,见到的是就坦然无疑】
姤卦初六,瘦弱的猪,诚信地徘徊。猪刚瘦弱时,力量不能动弹,然而至诚在于徘徊,得到伸展就伸展了。如李德裕处置宦官,只知道他们顺从威服,而忽略了志向不妄自逞强。照察少年不到,就失去了时机【注:李德裕纵能照察,也是第二着】
人教导小孩,也可以获得益处。约束自己不出入,是一益。教人计数,自己也明白了这文义,是二益。对着他必定端正衣冠,尊重瞻视,是三益。常以因为自己而毁坏别人的才华为忧,就不敢懒惰,是四益【注:张子从浅处说罢了,如果得以成就自己成就他人,更进益】
《学记》说:前进而不顾其安定,使人不由其真诚,教人不尽其材。人还没有安定,又前进;还没有明白,又告诉他。徒然使人生出这些节目,不尽材、不顾安、不由诚,都是施行的妄为。教人最难,必须穷尽人的材,才不谬误。人观察可及之处,然后告诉他。圣人的明察,直像庖丁解牛,都知道其缝隙,刀刃投在余地,没有全牛了。人的材足以有为,但因为他不由真诚,就不尽其材。如果说勉强率性而为,那么哪有由真诚的呢【注此,孔子可以语上下之意】
古代的小孩,就能恭敬地侍奉长者,与他携手,就两手捧着长者的手,问他就掩口回答。大概稍不恭敬侍奉,就不忠信,所以教小孩,且先安详恭敬【注贤圣愚不肖,根于此】
孟子说:“人不足以与之适,政不足以与之间,只有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不仅君心,至于朋游学者之间,他们虽然议论异同,未欲深较,只整理其心,使其归之正,岂是小补哉【注才欲格人心己心已至诚明】
张子抄释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张子抄释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