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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挺经二

卷五坚忍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4 段

乱者败;子弟傲慢者败。身败之道有四,曰:骄盈凌物者败;昏惰任下者败;贪刻兼至者败;反复无信者败。未有八者全无一失而无故倾覆者也。

译动乱者会失败;子弟傲慢者会失败。自身败亡的途径有四种,那就是:骄横自满、欺凌他人者会失败;昏庸懒惰、放任下属者会失败;贪婪苛刻同时具备者会失败;反复无常、没有信用者会失败。从来没有这八种情况全都具备却毫无过失,却无缘无故地倾覆败亡的。

凡天下官宦之家,多只一代享用便尽,其子孙始而骄佚,继而流荡,终而沟壑,能庆延一二代者鲜矣。商贾之家,勤俭者能延三四代;耕读之家,谨朴者能延五六代;孝友之家,则可以绵延十代八代。我今赖祖宗之积累,少年早达,深恐其以一身享用殆尽,故教诸弟及儿辈,但愿其为耕读孝友之家,不愿其为仕宦起见。若不能看透此层道理,则虽巍科显宦,终算不得祖父之贤肖,我家之功臣。若能看透此道理,则我钦佩之至。澄弟每以我升官得差,便谓我肖子贤孙,殊不知此非贤肖也。如以此为贤肖,则李林甫、卢怀慎辈,何尝不位极人臣,舄奕一时,讵得谓之贤肖哉?予自问学浅识薄,谬膺高位,然所刻刻留心者,此时虽在宦海之中,却时作上岸之计。要令罢官家居之日,己身可以淡泊,妻子可服劳,可对祖父兄弟,可以对宗族乡党。如是而已。

卷四明强

三达德之首曰智。智即明也。古豪杰,动称英雄。英即明也。明有二端:人见其近楼则所见远矣,登山则所见更远矣。精明者,譬如至微之物,以显微镜照之,则加大一倍、十倍、百倍矣。又如粗糙之米,再舂则粗糠全去,三舂、四舂,则精白绝伦矣。高明由于天分,精明由于学问。吾兄弟忝居大家,天分均不甚高明,专赖学问以求精明。好问若买显微之镜,好学若舂上熟之米。总须心中极明,而后口中可断。武断自己之事,为害犹浅;武断他人之事,招怨实深。惟谦退而不肯轻断,最足养福。

担当大事,全在明强二字。《中庸》学、问、思、辨、行五者,其要归于愚必明,柔必强。凡事非气不举,非刚不济,即修身养家,亦须以明强为本。难禁风浪四字譬还,甚好甚慰。古来豪杰皆以此四字为大忌。吾家祖父教人,亦以懦弱无刚四字为大耻。故男儿自立,必须有倔强之气。惟数万人困于坚城之下,最易暗销锐气。弟能养数万人之刚气而久不销损,此是过人之处,更宜从此加功。

凡国之强,必须得贤臣工;家之强,必须多出贤子弟。此亦关乎天命,不尽由于人谋。至一身之强,则不外乎北宫黝、孟施舍、曾子三种。孟子之集义而慷,即曾子之自反而缩也。惟曾、孟与孔子告仲由之强,略为可久可常。此外斗智斗力之强,则有因强而大兴,亦有因强而大败。古来如李斯、曹操、董卓、杨素,其智力皆横绝一世,而其祸败亦迎异寻常。近世如陆、何、肃、陈亦皆予知自雄,而俱不保其终。故吾辈在自修处求强则可,在胜人处求强则不可。福益外家,若专在胜人处求强,其能强到底与否尚未可知。即使终身强横安稳,亦君子所不屑道也。

卷五坚忍

子长尚黄老,进游侠,班孟坚讥之,盖实录也。好游侠,故数称坚忍卓绝之行。如屈原、虞卿、田横、侯赢、田光及此篇之述贯高皆是。尚黄老,故数称脱屣富贵、厌世弃俗之人。如本纪以黄帝第一,世家以吴太伯第一,列传以伯夷第一,皆其指也。此赞称张、陈与太伯、季札异,亦谓其不能遗外势利、弃屣天下耳。

昔耿恭简公谓,居官以坚忍为第一要义,带勇亦然。与官场交接,吾兄弟患在略识世态而又怀一肚皮不合时宜,既不能硬,又不能软,所以到处寡合。迪安妙在全不识世态,其腹中虽也怀些不合时宜,却一味浑含,永不发露。我兄弟则时时发露,终非载福之道。雪琴与我兄弟最相似,亦所如寡合也。弟当以我为戒,一味浑厚,绝不发露。将来养得纯熟,身体也健旺,子孙也受用,无惯习机械变诈,恐愈久而愈薄耳。

稍论时事,余谓当竖起骨头,竭力撑持。三更不眠,因作一联云:“养活一团春意思,撑起两根穷骨头”,用自警也。余生平作自箴联句颇多,惜皆未写出,丁未年在家作一联云:“不怨不尤但反身争个一壁清,勿忘勿助看平地长得万丈高”,曾用木板刻出,与此联略相近,因附识之。

夜阅《荀子》三篇,三更尽睡,四时即醒,又作一联云:“天下无易境天下无难境,终身有乐处终身有忧处”。至五更,又改作二联

译大凡天下的官宦人家,大多只有一代享受便耗尽家业,他们的子孙起初骄奢淫逸,接着放荡不羁,最终落得饿死荒野的下场,能够福泽延续到一二代的很少。经商的人家,勤俭的能够延续三四代;耕读传家的人家,谨慎朴实的能够延续五六代;孝顺友爱的人家,则可以绵延十代八代。我现在依靠祖宗积累的基业,少年得志,深深担心自己一个人就把家业享尽,所以教导各位弟弟和儿辈,只希望他们成为耕读孝友之家,不希望他们做官。如果不能看透这一层道理,那么即使考取高科、身居高位,终究也算不上是祖父的贤良子孙,我家中的功臣。如果能看透这个道理,那么我钦佩至极。澄弟常常因为我升官任职,就说我是贤良子孙,殊不知这并非贤良。如果把这当作贤良,那么李林甫、卢怀慎等人,何尝不是位极人臣、显赫一时,难道能称他们为贤良吗?我自问学问浅薄、见识短浅,错误地身居高位,然而时刻留心的是,此时虽然身在宦海之中,却时时做着上岸归隐的打算。要让罢官居家之时,自身能够淡泊名利,妻子能够操持家务,对得起祖父兄弟,对得起宗族乡邻。如此罢了。

卷四 明强

三达德之首是智。智就是明。古代的豪杰,动不动就称英雄。英就是明。明有两个方面:人站在近处看楼,所见就远了;登上高山,所见就更远了。精明,好比极微小的物体,用显微镜照射,就放大了十倍、百倍。又如粗糙的米,再舂打,粗糠就全部去除了;三舂、四舂,就精白绝伦了。高明由于天分,精明由于学问。我们兄弟忝居大家族,天分都不甚高明,专门依靠学问来求得精明。好问好比购买显微镜,好学好比舂打上好的米。总须心中极其明白,然后口中才可决断。武断自己的事,为害还浅;武断他人的事,招致怨恨确实深重。只有谦逊退让而不肯轻易决断,最足以培养福分。

担当大事,全在明强二字。《中庸》中的学、问、思、辨、行五项,其要领归结为愚昧必定要明,柔弱必定要强。凡事没有气势就不能举事,没有刚强就不能成功,即使是修身齐家,也必须以明强为根本。“难禁风浪”这四个字比喻得极好,令人非常欣慰。古来的豪杰都将这四个字视为大忌。我家祖父教导人,也将“懦弱无刚”四个字视为大耻。所以男儿自立,必须有倔强之气。只是数万人被困在坚固的城池之下,最容易暗中消磨锐气。弟弟能够涵养数万人的刚气而长久不损耗,这是过人之处,更应当从此加功努力。

凡是国家的强盛,必须得到贤能的臣工;家庭的强盛,必须多出贤良的子弟。这也关乎天命,不完全取决于人的谋划。至于个人的强盛,则不外乎北宫黝、孟施舍、孟子三种。孟子所说的集义而慷慨,就是曾子所说的自我反省而理直气壮。只有曾子、孟子与孔子告诉仲由的强,略微可以长久恒常。此外斗智斗力的强,则有因强而大兴的,也有因强而大败的。古来如李斯、曹操、董卓、杨素等人,他们的智谋武力都横绝一世,而他们的祸败也异乎寻常。近代如陆、何、肃、陈等人也都自以为雄才大略,而都不能保全善终。所以我们辈在自我修养处求强是可以的,在胜过他人处求强是不可以的。福分益于外家,如果专门在胜过他人处求强,其能否强到底还不可知。即使终身强横安稳,也是君子所不屑道的。

卷五 坚忍

司马迁崇尚黄老之学,推崇游侠,班固讥讽他,这大概是实录。喜欢游侠,所以多次称颂坚忍卓绝的行为。如屈原、虞卿、田横、侯嬴、田光以及本篇所述贯高都是这样。崇尚黄老,所以多次称颂视富贵如敝屣、厌世弃俗的人。如本纪以黄帝第一,世家以吴太伯为第一,列传以伯夷为第一,都是这个意思。这篇赞辞称张耳、陈余与太伯、季札不同,也是说他们不能超脱势利、视天下如敝屣罢了。

从前耿恭简公说,做官以坚忍为第一要义,带兵也是如此。与官场交往,我们兄弟的毛病在于略识世态而又怀着一肚子的不合时宜,既不能硬,又不能软,所以处处不合群。迪安妙在全不识世态,他腹中虽然也怀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却一味浑厚含蓄,永不显露。我们兄弟则时时显露,终究不是承载福分之道。雪琴与我们兄弟最相似,也是所到之处不合群。弟弟应当以我为戒,一味浑厚,绝不显露。将来养得纯熟,身体也健旺,子孙也受到福泽,没有习惯机械变诈,恐怕越久越淡薄罢了。

稍论时事,我说应当竖起骨头,竭力支撑。半夜不眠,因此作了一副对联:“养活一团春意思,撑起两根穷骨头”,用来自我警示。我生平作自我箴言的对联颇多,可惜都没有写出来,丁未年在家作了一副对联:“不怨不尤但反身争个一壁清;勿忘勿助看平地长得万丈高”,曾经用木板刻出,与此联略微相近,因此附带记述一下。

夜间阅读《荀子》三篇,三更尽时睡觉,四时即醒,又作了一副对联:“天下无易境天下无难境;终身有乐处终身有忧处”。到五更,又改作了两副对联

,一云:“取人为善与人为善,乐以终身忧以终身;”一云:“天下断无易处之境遇,人间那有空闲的光阴”。

译一种说法是:“取人为善与人为善,乐以终身,忧以终身;”另一种说法是:“天下断无易处之境遇,人间哪有空闲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