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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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挺经五

卷十一久战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9 段

故余昔在营中诫诸将曰:“宁可数月不开一仗,不可开仗而毫无安排算计。”

译所以我在军营中告诫各位将领说:“宁可几个月不打一仗,也不可在毫无安排算计的情况下开战。”

夫战,勇气也,再而衰,三而竭,国藩于此数语,常常体念。大约用兵无他巧妙,常存有余不尽之气而已。孙仲谋之攻合肥,受创于张辽;诸葛武侯之攻陈仓,受创于郝昭,皆初气过锐,渐就衰竭之故。惟荀之拔逼阳,气已竭而复振;陆抗之拔西陵,预料城之不能遽下,而蓄养锐气,先备外援,以待内之自毙。此善于用气者也。

卷十二廪实

勤俭自持,习劳习苦,可以处乐,可以处约,此君子也。余服官二十年,不敢稍染官宦气习,饮食起居,尚守寒素家风,极俭也可,略丰也可,太丰则不敢也。凡仕宦之家,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尔年尚幼,切不可贪爱奢华,不可惯习懒惰。无论大家小家、士农工商,勤苦俭约,未有不兴,骄奢倦怠,未有不败。

大抵军政吏治,非财用充足,竟无从下手处。自王介甫以言利为正人所诟病,后之君子例避理财之名,以不言有无,不言多寡为高。实则补救时艰,断非贫穷坐困所能为力。叶水心尝谓,仁人君子不应置理财于不讲,良为通论。

夷务本难措置,然根本不外孔子忠、信、笃、敬四字。笃者,厚也。敬者,慎也。信,只不说假话耳。然却极难。吾辈当从此字下手,今日说定之话,明日勿因小利害而变。如必推敝处主持,亦不敢辞。祸福置之度外,但以不知夷情为大虑。沪上若有深悉洋情而又不过软媚者,请邀之来皖一行。

以正理言之,即孔子忠敬以行蛮貊之道。以阴机言之,即句践卑辱以骄吴人之法,闻前此沪上兵勇多为洋人所侮慢,自阁下带湘淮各勇到防,从无受侮之事。孔子曰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我苟整齐严肃,百度修明,渠亦自不至无端欺凌。既不被欺凌,则处处谦逊,自无后患。柔远之道在是,自强之道亦在是。

第就各省海口论之,则外洋之通商,正与内地之盐务相同。通商系以海外之土产,行销于中华。盐务亦以海滨之场产,行销于口岸。通商始于广东,由闽、浙而江苏、而山东,以达于天津。盐务亦起于广东,由闽、浙而江苏、而山东,以达于天津;吾以“耕战”二字为国,泰西诸洋以“商战”二字为国,用兵之时,则重敛众商之费;无事之时,则曲顺众商之情。众商之所请,其国主无不应允。其公使代请于中国,必允而后已。众商请开三子口,不特便于洋商,并取其便于华商者。中外贸易,有无交通,购买外洋器物,尤属名正言顺。

卷十三峻法

世风既薄,人人各挟不靖之志,平居造作谣言,幸四方有事而欲为乱,稍待之以宽仁,愈嚣然自肆,白昼劫掠都市,视官长蔑如也。不治以严刑峻法,则鼠子纷起,将来无复措手之处。是以壹意残忍,冀回颓风于万一。书生岂解好杀,要以时势所迫,非是则无以锄强暴而安我孱弱之民。牧马者,去其害马者而已;牧羊者,去其扰群者而已。牧民之道,何独不然。

医者之治瘠痈,甚者必剜其腐肉而生其新肉。今日之劣弁羸兵,盖亦当之为简汰,以剜其腐者,痛加训练,以生其新者。不循此二道,则武备之弛,殆不知所底止。立法不难,行法为难。凡立一法,总须实实行之,且常常行之。

以精微之意,行吾威厉之事,期于死者无怨,生者知警,而后寸心乃安。待之之法,有应宽者二,有应严者二。应宽者:一则银钱慷慨大方,绝不计较,当充裕时,则数十百万掷如粪土,当穷窘时,则解囊分润,自甘困苦;一则不与争功,遇有胜仗,以全功归之,遇有保案,以优奖笼之。应严者:一则礼文疏淡,往还宜稀,书牍宜简,话不可多,情不可密;一则剖明是非,凡渠部弁勇有与官姓争讼,而适在吾辈辖境,及来诉告者,必当剖决曲直,毫不假借,请其严加惩治。应宽者,利也,名也;应严者,礼也,义也。四者兼全,而手下又有强兵,则无不可相处之悍将矣。

卷十四外王

逆夷据地求和,深堪发指。卧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时事如此,忧患方深。至于令人敬畏,全在自立自强,不在装模作样。临难有不屈挠之节,临财有不沾染之

译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二次击鼓勇气就衰退了,第三次击鼓勇气就耗尽了。曾国藩对这几句话,常常体会思考。大概用兵没有其他巧妙之处,只是常保持有余不尽的气势罢了。孙权攻打合肥,被张辽击败;诸葛亮攻打陈仓,被郝昭击败,都是起初气势过于锐利,逐渐走向衰竭的缘故。只有荀彘攻取逼阳,士气已经耗尽却又重新振奋;陆抗攻取西陵,预料城池不能立刻攻下,于是蓄养锐气,先准备外援,等待城内敌人自己崩溃。这是善于运用气势的人。

卷十二 廪实

勤俭自我约束,习惯于劳累和艰苦,可以处在安乐之中,也可以处在贫困之中,这才是君子。我担任官职二十年,不敢稍微沾染官宦的习气,饮食起居,还坚守清寒朴素的家风,极其节俭也可以,稍微丰盛也可以,太过丰盛就不敢了。凡是做官的人家,由节俭进入奢侈容易,由奢侈返回节俭困难。你年纪还小,切不可贪爱奢华,不可习惯懒惰。无论大家小家、士农工商,勤劳刻苦节俭约束,没有不兴盛的;骄傲奢侈倦怠懒惰,没有不败落的。

大体上军政和吏治,如果不是财力充足,竟然无从下手。自从王安石因为谈论利益被正直的人所诟病,后来的君子都回避理财的名声,以不谈有无、不谈多寡为高尚。实际上补救时局的艰难,绝对不是贫穷坐困所能做到的。叶适曾经说,仁人君子不应该把理财置之不讲,确实是通达的言论。

对外事务本来难以处理,但根本离不开孔子的忠、信、笃、敬四个字。笃,就是厚道。敬,就是谨慎。信,只是不说假话罢了。然而却极难做到。我们应当从“信”字下手,今天说定的话,明天不要因小利害而改变。如果一定要推举我主持,也不敢推辞。祸福置之度外,只是以不了解外国情况为大虑。上海如果有深悉洋情而又不过于软弱媚俗的人,请邀请他到安徽一行。

从正理来说,就是孔子所说的以忠敬对待蛮夷之道。从权谋来说,就是勾践受辱以骄纵吴人的方法。听说此前上海的兵勇多被洋人侮辱轻慢,自从阁下带领湘淮各勇到防地,从来没有受侮之事。孔子说能治理好国家,谁敢侮辱他。我们如果整齐严肃,各种事务修明,他们也就自然不至于无端欺凌。既然不被欺凌,那么处处谦逊,自然没有后患。安抚远方的道理在这里,自强的道理也在这里。

仅就各省海口来说,外洋的通商,正与内地的盐务相同。通商是把海外的土产,行销于中国。盐务也是把海滨的盐场产品,行销于口岸。通商始于广东,经由福建、浙江到江苏、山东,到达天津。盐务也起于广东,经由福建、浙江到江苏、山东,到达天津;我们以“耕战”二字立国,西方各国以“商战”二字立国,用兵之时,就加重征收众商的赋税;无事之时,就顺从众商的意愿。众商所请求的,他们的国君没有不应允的。他们的公使代为向中国请求,必定应允才罢休。众商请求开放三个口岸,不仅方便洋商,也取其方便华商。中外贸易,互通有无,购买外洋器物,尤其名正言顺。

卷十三 峻法

世风既然浇薄,人人各怀不安分之志,平时制造谣言,希望四方有事而想要作乱,稍微用宽仁对待他们,他们更加嚣张放肆,白天在都市劫掠,把官长看得如同无物。不用严刑峻法治理,那么鼠辈纷纷兴起,将来就没有办法应对了。因此一心实行严酷手段,希望挽回颓风于万一。书生哪里懂得喜好杀戮,实在是时势所迫,不这样就没有办法铲除强暴而安抚我们弱小的百姓。放牧马的人,去掉害马的马罢了;放牧羊的人,去掉扰乱羊群的羊罢了。治理百姓的道理,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

医生治疗瘘疮,严重的必须挖去腐肉而生长新肉。今天的劣等军官和瘦弱士兵,大概也应当加以简汰,以挖去腐肉,严格训练,以生长新肉。不遵循这两条道路,那么武备的松弛,几乎不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步。立法不难,行法为难。凡是制定一条法律,总须切实实行,而且常常实行。

以精微的意图,施行我威严严厉的事,期望死者没有怨恨,生者知道警戒,然后内心才安宁。对待他们的办法,有应该宽大的两条,有应该严厉的两条。应该宽大的:一是银钱慷慨大方,绝不计较,当富裕时,就数十百万掷如粪土,当穷困时,就解囊分润,自甘困苦;一是不与争功,遇到胜仗,把全部功劳归给他们,遇到保举案件,用优厚的奖赏笼络他们。应该严厉的:一是礼节疏淡,往来宜少,书信宜简,话不可多,感情不可亲密;一是剖明是非,凡是他们部下的军官士兵有与官姓争讼,而恰好在我们的辖境,以及来诉告的,必定要判决曲直,毫不假借,请求他们严加惩治。应该宽大的,是利,是名;应该严厉的,是礼,是义。四者兼备,而手下又有强兵,就没有不能相处的悍将了。

卷十四 外王

敌夷占据土地求和,深可令人发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时事如此,忧患方深。至于令人敬畏,全在于自立自强,不在于装模作样。临难有不屈不挠的气节,临财有不沾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