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汉学师承记七

国朝汉学师承记卷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3–72 段

州都匀知府,以四品留任,晋侍读学士。缘事挂误,发乌鲁木齐效力。至戍所时,遣戍单丁五年内积至六千人,为都统具奏稿,得旨减释为民。辛卯召还,授编修。三十八年擢侍读,命为四库全书馆总纂官。丙午授侍读学士,充文渊阁直阁事,日讲起居注官。己亥擢詹事,旋晋内阁学士。壬寅授兵部右侍郎,仍兼直阁事,改任不开缺,乃异数也。又转左侍郎。甲辰充会试副考官,知武会试贡举。乙巳晋左都御史。丙午转礼部尚书,充经筵讲官。戊申赐紫禁城骑马,充武会试正考官。壬子畿辅水灾,奏请截留南漕万石,设十厂赈饥,全活无算。嘉庆元年丙辰充会试正考官,转兵部尚书。己未充武会试正考官。癸亥六月,以八旬开秩,上遣官赍上方珍玩赐之。是年奏:「妇女猝遭强暴,捆缚受污不屈见戕者,例无旌表。臣谓捍刃捐生,其志与抗节被杀者无异。如忠臣烈士誓不从贼,而扎缚把持虽使跪拜,可谓之屈膝贼廷哉?请敕交大学士九卿科道公议,与未被污者略示区别,量予旌表。」大学士保宁等议奏,如凶手在两人以上,显系孱弱难支,与强奸被杀者一体予旌饬,交各督抚。勘明情形,请旨定夺。报可。乙丑正月,奉旨调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少保,管国子监事。十五日卒于位,年八十有二。奉旨:纪昀学问淹通,办理《四库全书》始终其事,十有余年,甚为出力。由翰林洊历正卿,服官五十余载。本年正月,甫经擢襄纶阁,晋锡宫衔,遽闻溘逝,深为轸惜。加恩赏陀罗经被,派散秩大臣德通带同侍卫十员前往赐奠,并赏库银五百两经理丧事。任内处分,悉予开复。应得恤典,查例具奏,赐祭葬,予谥文达。

译纪昀任贵州都匀知府,以四品官职留任,晋升为侍读学士。因事获罪,被发配到乌鲁木齐效力。到达戍所时,发现单身遣戍人员在五年内累积达到六千人,他替都统起草奏稿,获得皇帝旨意减免释放为民。辛卯年被召回,授任编修。乾隆三十八年提拔为侍读,任命为四库全书馆总纂官。丙午年授任侍读学士,充任文渊阁直阁事,担任日讲起居注官。己亥年提拔为詹事,随即晋升为内阁学士。壬寅年授任兵部右侍郎,仍兼任直阁事,改任而不空缺原职,这是特殊的恩遇。又转任左侍郎。甲辰年充任会试副考官,主持武会试贡举。乙巳年晋升为左都御史。丙午年转任礼部尚书,充任经筵讲官。戊申年赐准在紫禁城骑马,充任武会试正考官。壬子年京畿地区发生水灾,他奏请截留南方漕粮一万石,设立十个粥厂赈济饥民,救活无数人。嘉庆元年丙辰年充任会试正考官,转任兵部尚书。己未年充任武会试正考官。癸亥年六月,因八十岁寿辰,皇上派遣官员携带宫廷珍玩赏赐给他。这一年他上奏说:“妇女突然遭受强暴,被捆绑受辱却不屈服而被杀害的,按律例没有表彰。臣认为持刀赴死,其志向与坚守节操被杀的人没有不同。如同忠臣烈士誓死不投降贼寇,即使被捆绑控制,虽被迫跪拜,能说是向贼寇屈膝吗?请敕令交大学士、九卿、科道官共同商议,与未被污辱者略微区别对待,酌情给予表彰。”大学士保宁等人议奏,如果凶手在两人以上,明显是身体孱弱难以支撑,与强奸被杀者一体给予表彰,交各督抚勘明情形,请旨定夺。皇帝批准。乙丑年正月,奉旨调任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加封太子少保,管理国子监事。十五日在任上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奉旨:纪昀学问渊博通达,办理《四库全书》始终其事,十多年间,非常出力。由翰林院逐步升任正卿,为官五十多年。今年正月,刚刚提拔参与内阁政务,晋升赐予宫衔,突然听说去世,深为痛惜。加恩赏赐陀罗经被,派遣散秩大臣德通带领侍卫十人前往祭奠,并赏赐库银五百两办理丧事。任内的处分,全部予以撤销。应得的抚恤典制,查照条例具奏,赐给祭葬,赐予谥号文达。

公于书无所不通,尤深汉易,力辟图书之谬。四库全书提要、简明目录皆出公手。大而经史子集,以及医卜词曲之类,其评论抉奥阐幽,词明理正,识力在王仲宝、阮孝绪之上,可谓通儒矣。胸怀坦率,性好滑稽,有陈亚之称。然骤闻其语,近于诙谐,过而思之,乃名言也。公一生精力粹于提要一书,又好为稗官小说,而懒于著书。少年闲有撰述,今藏于家,是以世无传者。今录公所作《戴氏考工记图序》一篇,以见梗概。

序曰:戴君东原始为《考工记》作图也,图后附以己说而无注。乾隆乙亥夏,余初识戴君,奇其书,欲付之梓。迟之半载,戴君乃为余删取先后郑注,而自定其说,以为补注。又越半载,书成,仍名曰《考工记图》,从其始也。戴君语予曰:「昔丁卯、戊辰闲,先师程中允出是书以示齐学士次风先生。学士一见而叹曰:『诚奇书也!』今再遇子奇之是书,可不憾已。」戴君深明古人小学,故其考证制度字义,为汉以降儒者所不能及。以是求之圣人遗经,发明独多。《诗》三百,《尚书》二十八篇,《尔雅》等皆有譔着。自以为恐成书太早,而独于《考工记》则曰:「是亚于经也者,考证虽难,要得其详则止矣。」余以戴君之说与昔儒旧训参互校核,毂末之轵,明其当作軿,不得与舆人之轵轛二名溷淆。今字书并「軿」字无之。车人「彻广六尺以鬲长」,车广当相等,两辕之闲六尺,旁加辐内六寸,辐广三寸,绠寸合左右凡二尺,则大车之彻亦八尺。字讹「八」为「六」。「弓人胶三锊」,一弓之胶不得过两有十铢,二十五分铢之十四,正其当为三锾。此皆记文之误,汉儒已莫之是正者。后郑谓「轸舆后横木」,戴君乃曰:「辀人言轸闲左右名轸之证也。加轸与轐,弓长庇轸,轸方象地,前后左右通名轸之证也。」辀人「任正衡任」,郑以当軓与衡,而谓軓为舆下三面材,輢式之所树。戴君乃曰:「此为下当兔围轴围,发其意也。若輢式之所树,宜记于舆人,今辀人为之,殆非也。」郑以戈「胡句倨外博」为胡上下,戴君曰:「此不宜与已倨、已句字义有异。」郑引许叔重《说文解字》及东莱称证「锾锊数同」,戴君乃曰:「锾之假借字作垸,锊之假借字史记作率,汉书作选,伏生《尚书大传》作馔,数小大相悬,合为一未然也。」戟刺长短无文,郑氏既未及,贾公彦云:「盖与胡同六寸。」戴君则曰:「戈一援,戟二援也。中直援名刺,与枝出之援同长七。」寸有半,寸刺连内,为一直刃,通长尺有二寸。犹夫戈之直刃,通长尺有二寸也。桃氏为剑,中其茎,设其后。郑训“设”为大,谓从中已后稍大之。戴君曰:“不当与‘设其旋’‘设其羽’之属异义。”后谓剑环在人所握之下,故名后,与剑首对称矣。锺之钲闲无文,郑以为与鼓闲六等而合。舞广四,为锺长十六。戴君乃曰:“锺自铣至钲,自钲至舞,敛杀以二,准诸句股法。铣闲八,钲闲亦八,是为锺长十六。”舞者其上覆,修六,广四。盖锺羡之度,不当在锺长之数。玉案以承枣,莫详其制。戴君引《棜禁》及《汉小方案》,定其有四周而局足。庐人“句兵”,欲无“弹”“刺”“兵”欲无“蜎”。郑皆训之为“掉”。戴君读“弹”如“夗蟺”之“蟺”转“掉”也。“蜎”摇“掉”也。其所以补正郑氏注者,精审类如此。他若因嘉量论黄锺少宫,因《玉人》土圭,《匠人为规》识景论地与天体相应,寒暑进退,昼夜永短之理,辩天子诸侯之宫,三朝三门,宗庙社稷所在,详明堂个与夹室之制,申井田沟洫之法,触事广义,俾古人制度之大暨其礼乐之器,昭然复见于今。兹是书之为治经所取益,固巨然。戴君不喜驰骋其辞,但存所是,文略又于《辀人》龙旗、鸟旟之属,《梓人》<笋大>虡,《车人》大车、羊车之等,图不具其言曰:“思而可得者,微见其端,要留以待后学治古文者之致思可也。”斯诚得论著之体矣。余独虑守章句之儒,不知引伸,胶执旧闻,

译公对于书籍没有不通晓的,尤其精通《周易》,极力驳斥图书说的谬误。《四库全书》的提要、简明目录都出自公之手。大到经史子集,以及医卜词曲之类的书籍,他的评论都能探求深奥、阐明幽微,言辞明白,道理正确,见识和功力在王仲宝、阮孝绪之上,可以说是通儒了。公胸怀坦率,生性喜欢诙谐幽默,有陈亚那样的名声。然而乍一听他的话,似乎接近玩笑,过后思考,却是名言。公一生的精力都凝聚在《提要》一书中,又喜欢写稗官小说,却懒得著书立说。年轻时偶尔有撰写,现在藏在家中,因此世间没有流传。现在摘录公所作的《戴氏考工记图序》一篇,来了解大概情况。

序言说:戴君东原起初为《考工记》作图,图后附上自己的解说而没有注释。乾隆乙亥年夏天,我初次结识戴君,认为他的书很奇特,想把它付梓印刷。过了半年,戴君才为我删取先后郑玄的注释,而自己确定解说,作为补注。又过了半年,书完成,仍然命名为《考工记图》,遵循他最初的命名。戴君对我说:“从前丁卯、戊辰年间,先师程中允拿出这本书给齐学士次风先生看。学士一见就感叹说:‘真是奇书啊!’现在再次遇到您认为这本书奇特,可以没有遗憾了。”戴君深明古人的小学,所以他的考证制度字义,是汉朝以来儒者所不能及的。以此来探求圣人遗留的经典,发明之处独多。《诗经》三百篇,《尚书》二十八篇,《尔雅》等都有撰述。他自认为担心成书太早,而唯独对于《考工记》却说:“这是仅次于经书的,考证虽然困难,但要得到详尽就足够了。”我用戴君的说法与昔日儒者的旧训参互校核,毂末的“轵”,明确它应当是“軿”,不能与舆人的“轵”“轛”两个名称混淆。现在的字书连“軿”字都没有。车人“彻广六尺以鬲长”,车宽应当相等,两辕之间六尺,旁边加上辐内六寸,辐宽三寸,绠寸合左右共二尺,那么大车的彻也应当是八尺。文字讹误“八”为“六”。“弓人胶三锊”,一弓的胶不能超过两有十铢,二十五分铢的十四,正应当是三锾。这些都是记文的错误,汉儒已经不能纠正了。后郑说“轸舆后横木”,戴君却说:“辀人说轸间左右名轸的证据。加轸与轐,弓长庇轸轸方象地,前后左右通名轸的证据。”辀人“任正衡任”,郑认为应当是軓与衡,而说軓是舆下三面材,輢式所树立的地方。戴君却说:“这是下应当兔围轴围,抒发其意。如果是輢式所树立的地方,应当记载在舆人,现在辀人为之,大概不对。”郑认为戈“胡句倨外博”是胡上下,戴君说:“这不应该与已倨、已句字义不同。”郑引用许叔重《说文解字》及东莱称证明“锾锊数同”,戴君却说:“锾的假借字作垸,锊的假借字史记作率,汉书作选,伏生尚书大传作馔,数小大相差悬殊,合为一是不对的。”戟刺长短没有文字记载,郑氏既然没有提及,贾公彦说:“大概与胡同六寸。”戴君却说:“戈一援,戟二援。中直援名刺,与枝出之援同样长七寸有半,寸刺连内,为一直刃通长尺有二寸。如同戈的直刃,通长尺有二寸。”桃氏为剑,中其茎,设其后。郑解释“设”为大,说从中以后稍大。戴君说:“不应该与‘设其旋’‘设其羽’之类意义不同。”后说剑环在人所握之下,所以名后,与剑首对称。锺的钲间没有文字记载,郑认为与鼓间六等而合。舞广四,为锺长 sixteen。戴君却说:“锺自铣至钲,自钲至钲,敛杀以二,准诸句股法。钲间八,钲间亦八,这是锺长十六。”舞者其上覆,修六,广 four。大概锺羡的尺度,不应当在锺长之数。玉案以承枣,没有人详细其制度。戴君引《棜禁》及《汉小案》,确定其有四周而局足。庐人“句兵,欲无弹”,“刺兵欲无蜎”。郑都解释为“掉”。戴君读“弹”如“夗蜎”之“蜎”转“掉”也。“蜎”摇“掉”。他补正郑氏注的精审类如此。其他如因为嘉量论黄锺少宫,因为《玉人》土圭,《匠人为规》识影论地与天体相应,寒暑进退,昼夜长短之理,辩天子诸侯之宫,三朝三门宗庙社稷所在,详明堂个与夹室的制度,申井田沟洫之法,触事广议,使古人制度之大及其礼乐之器,昭然复见于今。这是书对于治经所取得的益处,固然巨大。戴君不喜欢驰骋其辞,只保存所是,文略又于《辀人》龙 flag、鸟旟之类,《梓人》笋虡,《车人》大车、羊车之类,图不具其言曰:“思而可得者微见其端,要留以待后学治古文者的致思可也。”这确实得到了论著的体例。我独自忧虑守章句的儒者,不知引伸,胶执旧闻,

沾沾然动其喙也。是以论其大指,以为之序首。

译沾沾自喜地摆弄他的嘴舌。因此论述它的大意,把它作为序言的开头。

同时,翁君覃溪者,亦为汉学,收藏金石碑版文字,着有《经义考补》《两汉金石文字记》,行于世。翁君名方纲,大兴人,乾隆丁卯科举人,壬申恩科成进士,授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因老疾以学士归田。

  邵晋涵

邵晋涵,字与桐,号二云,余姚人也。祖向荣,康熙壬辰进士。父佳鈗,增广生。君生而颖异,少多疾,左目微眚,然读书十行并下,终身不忘。乾隆乙酉,中式本省乡试举人,典试者钱先生竹汀也。越六年,礼部会试第一,赐进士出身。乾隆三十八年,诏修四库全书,金坛首以君名入告,召赴阙下,除翰林院庶吉士,充纂修官。逾年,授编修,后御试翰詹,名列二等,迁右中允,洊官至侍讲学士,兼文渊阁直阁事。于书无所不读,而非法之书不陈于侧。尝谓:「尔雅乃六艺之津梁,而邢疏浅陋,乃别为正义,兼采舍人、樊光、李巡、孙炎诸家之注,有未详者,摭他书补之。今之学者皆舍邢而宗邵矣。」在四库馆时,永乐大典载有薛居正五代史,乃会粹编次,其阙者以册府元龟诸书补之,由是薛史复传。竹汀先生闲论:「宋史纪传南渡后,不如东都之有法,宁宗以后,又不如前三朝之粗备。微特事迹不详,即褒贬亦失其实。」君闻而善之,取熊克、李焘、李心传、陈均、刘时举所譔之书及宋人笔记,撰《南都事略》,以续王偁之书,词简事增,正史不及也。君尝预修国史,馆中收贮先朝史册以数千计,总裁问以某事,答曰:「在某册第几叶。」中百不失一,咸讶以为神人焉。撰述又有《孟子述义》《谷梁正义》《韩诗内传考》《皇朝大臣迹录》《輶轩日记》《南江文集》,皆实事求是,为学者有益之书。君在日下,教授生徒以自给足,不诣权要之门,所以回翔清署二十余年,而官止四品也。君少从山阴刘文蔚、豹君、童君二树游,习闻蕺山、南雷之说,于明季党祸缘起、奄寺乱政及唐、鲁二王本末,从容谈论,往往出于正史之外。自君谢世,而南江之文献亡矣。

  任大椿

任大椿,字幼植,一字子田,兴化人。为诸生时,与同邑侍鹭川朝诗歌唱和,艺林称之。乾隆壬午科举人,三十四年己丑二甲第一名进士,授礼部主事,转郎中,陕西道监察御史,充四库全书馆纂修官。子田与东原同举于乡,于是习闻其论说,究心汉儒之学,着有《弁服释例》十卷,《深衣释例》三卷,《字林考逸》八卷,《小学钩沈》二十卷,《子田诗集》四卷。同时有归安丁小疋,名杰者,谓曾着《字林考逸》一书,稿本存子田处。子田窃其书而署其名,作书遍告同人,一时传以为笑。然子田似非窃人书者,今其族弟兆麟又采获一百五十余条为《考逸补正》云。

兆麟,字文田,震泽籍,诸生,荐举孝廉方正。尝注《夏小正》,本郑仲师《周官注》,移“主夫出火”一条在三月,又移“时有见稊始收”一条在五月,又为补入“采芑”“鸡始乳”二条。王光禄礼堂序以为确当绝伦也。弟子中以经术著者,山阳汪廷珍,字瑟庵,《十三经义疏》皆能闇诵不遗一字,举经史疑义叩之,应答无滞。义乾隆丙午科举人,己酉恩科胡长龄榜以第二人及第,今官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胡长龄,字西庚,一字印渚,通州人,博览群籍,说经以康成为宗。乾隆癸卯举人,己酉恩科第一人及第,今官兵部侍郎。

  洪榜

洪榜,字汝登,一字初堂,歙县人也。年十五,补邑庠生。乾隆乙酉,选拔,与兄朴同应召试。梁文定公国治时为安徽学使,评其赋曰:“词霏玉屑,则弟胜于兄;文抱风云,则伯优于仲。”朴授中书,而榜未获隽。然以文章见知于文定,乃从游至晋。旋中乾隆戊子科举人,丙申应天津召试第一,授中书舍人。卒,年三十有五。

榜少与同郡戴君东原、金君辅之交,粹于经学,着有《明象》未成书,终于《益卦》。因郑康成《易赞》作《述赞》二卷。其解《周易》训诂,本两汉,行文如先秦。又明声均,撰《四声均和表》五

译同时,有一位叫翁覃溪的先生,也致力于汉学研究,收藏金石碑版文字,著有《经义考补》《两汉金石文字记》等书,流传于世。翁先生名方纲,是大兴人,乾隆丁卯科举人,壬申恩科考中进士,被授予庶吉士,散馆后授任编修,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后来因年老多病,以学士身份辞官归乡。

邵晋涵

邵晋涵,字与桐,号二云,是余姚人。祖父邵向荣,是康熙壬辰科进士。父亲邵佳鈗,是增广生。邵君生来聪慧异常,少年时多病,左眼略有残疾,但读书能十行并看,终身不忘。乾隆乙酉年,在本省乡试中考中举人,主考官是钱竹汀先生。过了六年,在礼部会试中考取第一名,赐进士出身。乾隆三十八年,皇帝下诏编纂《四库全书》,金坛人首先将邵君的名字上报,召他到京城,授任翰林院庶吉士,担任纂修官。过了一年,授任编修,后来在翰林院和詹事府的御试中,名列二等,升任右中允,接连升迁至侍讲学士,兼任文渊阁直阁事。他读书无所不读,但非法的书不放在身边。他曾说:“《尔雅》是六艺的津梁,而邢昺的疏浅陋,于是另外撰写正义,兼采舍人、樊光、李巡、李巡、孙炎等家的注解,有不详细的地方,从其他书中摘录补充。现在的学者都舍弃邢疏而尊崇邵氏正义了。”在四库馆时,《永乐大典》中记载有薛居正的《五代史》,于是汇集编次,缺失的部分用《册府元龟》等书补充,从此薛史得以重新流传。钱竹汀先生闲谈时说:“《宋史》纪传在南渡之后,不如东都时期有法度,宁宗以后,又不如前三朝粗略完备。不仅事迹不详,就连褒贬也失去了真实。”邵君听后认为很好,选取熊克、李焘、李心传、陈均等人所撰写的书以及宋人的笔记,撰写《南都事略》,以续接王偁的书,言辞简练而史实增加,正史也比不上它。邵君曾参与修撰国史,馆中收藏先朝史册数以千计,总裁询问某件事,他回答说:“在某册第几页。”一百次中不超过一次错误,大家都惊讶地认为他是神人。他的著述还有《孟子述义》《谷梁正义》《韩诗外传考》《皇朝大臣迹录》《輶軒日记》《南江文集》,都实事求是,对学者有益。邵君在京城时,靠教授学生来维持生计,不去拜访权贵之门,所以在清贵的官署中徘徊二十多年,而官职只到四品。邵君年轻时跟随山阴的文蔚、刘文豹、童二树交游,熟习蕺山、南雷的学说,对于明末党祸的起因、宦官乱政以及唐王、鲁王两王的始末,从容谈论,往往超出正史之外。自从邵君去世,南江的文献就失传了。

任大椿

任大椿,字幼植,又字子田,是兴化人。做诸生时,与同县的侍鹭川一起吟诗唱和,艺林称道他们。乾隆壬午科举人,三十四年己丑科二甲第一名进士,授任礼部主事,转任郎中,陕西道监察御史,担任四库全书馆纂修官。子田与戴震(东原)同榜考中举人,于是熟习听闻他的论说,潜心研究汉儒之学,著有《弁服释例》十卷,《深衣释例三卷,《字林考逸》八卷,《小学鉤沈》二十卷,《子田诗集》四卷。当时有归安的丁小疋,名杰,说曾经著有一部《字林考逸》,稿本存在子田那里。子田窃取他的书并署上自己的名字,写信遍告同人,一时传为笑谈。然而子田似乎不是窃取别人书的人,现在他的族弟兆麟又采集了一百五十多条作为《考逸补正》。

兆麟,字文田,是震泽籍贯,诸生,被荐举为孝廉方正。曾注释《夏小正》,依据郑仲师的《周官注》,将“主夫出火”一条移到三月,又将“时有见稊始收”一条移到五月,又补入“采芑”“鸡始乳两条。王光禄礼堂作序认为确实恰当,无与伦比。弟子中以经术著称的,有山阳的汪廷珍,字瑟庵,《十三经义疏都能背诵无遗一字,询问经史中的疑难问题,应答流畅无阻。义乾隆丙午科举人,己酉恩科在胡长龄榜中以第二名及第,现在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胡长龄,字西,又字印渚,是通州人,博览群籍,解说经书以康成为宗。乾隆癸卯科举人,己酉恩科第一名及第,现在官至兵部侍郎。

洪榜

洪榜,字汝登,又字初堂,是歙县人。十五岁时,补为县学庠生。乾隆乙酉年,被选拔,与兄长洪朴一同应召试。梁文定公梁国治当时任安徽学使,评价他的赋说:“辞藻如玉石般精美,则弟弟胜过兄长;文章气势如风云般磅礴,则哥哥优于弟弟。”洪朴被授予中书,而洪榜未能考中。但因文章被梁文定公赏识,于是跟随他游学至山西。不久考中乾隆戊子科举人,丙申年应天津召试第一名,授任中书舍人。去世时,年仅三十五岁。

洪榜年轻时与同郡的戴东原、金辅之交往,精通经学,著有《明象》一书未完成,终于《益卦》。依据郑康成的《易赞》作《述赞》二卷。他解释《周易》的训诂,本于两汉,行文如先秦。又通晓声韵,撰写《四声均和表》五

卷,《示儿切语》一卷。江氏永切字六百十有六,是书增补百三十九字。又以字母见、溪等字注于《广韵》之目,每字之上以定喉、吻、舌、齿、唇五音。盖其书宗江、戴二家之说而加详焉。平生著述甚多,皆未卒业。有《周易古义录》《书经释典》《诗经古义录》《诗经释典》《仪礼十七篇》《书后》《春秋公羊传例》《论语古义录》《初堂读书记》《初堂随笔》《许氏经义》诸书。留心奇遁之术,以其述犯造物忌,病中举所著畀之火。唯《新安大好纪丽》久已刊行。为人律身以正,待人以诚,以孝友着于乡里。生平学问之道,服膺戴氏。戴氏所作《孟子字义疏证》,当时读者不能通其义,惟榜以为功不在禹下。撰《东原氏行状》,载与彭进士尺木书。笥河师见之曰:“可不必载。”戴氏可传者不在此。榜乃上书辨论。今行状不载此书,乃东原子中立删之,非其意也。藩是时在吴下,见其书,叹曰:“洪君可谓卫道之儒矣。”今录其文于左。

译《示儿切语》一卷。江永所切的字有六百一十六个,这本书增补了一百三十九个字。又用见、溪等字母标注在《广韵》的条目上,在每个字上面确定喉、吻、舌、齿、唇这五音。大概这本书推崇江永、戴震两家的学说并加以详述。他一生著述很多,都没有完成。有《周易古义录》《书经释典)《诗经古义录》《诗经释典》《礼十七篇》《书后》《春秋公羊例》《论语古义录》《初堂读书》《初堂随笔》《许氏经义等书。他留心奇门遁甲之术,因为认为这些论述触犯造物主的忌讳,在生病时把所著的书都烧掉了。只有《新安大好纪丽》早已刊行。他为人修身端正,待人真诚,以孝悌友爱闻名于乡里。他一生的学问之道,信奉戴震。戴震所作的《孟子字义疏证》,当时的读者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只有洪榜认为其功绩不在大禹之下。他撰写《东原先生行状》,记载了戴震与彭进士尺木的书信。笥河先生见到后说:“可以不必记载。”戴震值得传颂的不在于此。洪榜于是写信辩驳。现在行状中没有记载这封信,是戴震的儿子戴中立删去的,并非洪榜的本意。洪榜当时在苏州,见到这本书,感叹说:“洪君可以说是捍卫道统的儒者了。”现在把他的文章录在下面。

文曰:「洪榜顿首,笥河先生阁下:前者具状戴先生行实,俾其遗孤中立稽首阁下之门,求志其墓石。顷承面谕,以状中所载答彭进士书可不必载。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何图更于程朱之外复有论说乎?戴氏所可传者,不在此。榜闻命唯唯,惕于尊重,不敢有辞。退念阁下今为学者宗,非漫云尔者,其指大略有三:其一,谓程朱大贤,立身制行卓绝,其所立说不得复有异同,疑于缘隙奋笔,加以酿嘲,夺彼与此;其一,谓经生贵有家法,汉学自汉,宋学自宋,今既详度数,精训故乃不可复涉及性命之旨,反述所短以掩所长;其一,或谓儒生可勉而为圣贤,不可学而至,以彼矻矻稽古,守残谓是渊渊闻道,知德曾无溢美,必有过辞。盖阁下之旨出是三者,仰见阁下论学之严,制辞之慎。然恐阁下尚未尽察戴氏所以论述之心,与榜所以表章戴氏之意,使榜且得罪,不可以终无辞。夫戴氏与彭进士书,非难程朱也,正陆王之失耳;非正陆王也,辟老释之邪说耳;非辟老释也,辟夫后之学者,实为老释而阳为儒书,援周孔之言入老释之教,以老释之似乱周孔之真,而皆附于程朱之学。阁下谓程朱大贤,立身制行卓绝,岂独程朱大贤,立身制行卓绝,陆王亦大贤,立身制行卓绝,即老释亦大贤,立身制行卓绝也。唯其如是,使后儒小生闭口不敢道,宁疑周孔,不敢疑程朱,而其才智少过人者,则又附援程朱以入老释。彼老释者,幸汉唐之儒抵而排之矣。今论者乃谓先儒所抵排者,特老释之粗,而其精者虽周孔之微旨不是过也。诚使老释之精者虽周孔不是过,则何以生于其心,发于其事,缪戾如彼哉?况周孔之书具在,苟得其解,皆不可以强通。使程朱而闻后学者之言如此,知必急急然正之也。然则戴氏之书,非故为异同,非缘隙酿嘲,非欲夺彼与」。此昭昭甚明矣。至谓治经之士宜有家法,非为宋学即为汉学。心性之说,贾、马、服、郑所不详,今为贾、马、服、郑之学者亦不得详。夫言性言心,亦不自宋以后兴也。周末诸子及秦汉闲著书立说者,多及之,其辞虽殊,其意究无大异,凡以劝学立教而已。惟老聃、庄周之书,乃有冲虚之说,真宰之名,不寄于事,不由于学,谓之返其性情而复其初。魏晋之闲,此学盛兴,而诸佛书流入中土,亦适于此时为盛。其书本浅妄,无足道,译者杂以老庄之旨,缘饰其说,大畅玄风。唐傅奕曾言其事矣。然而未敢以入儒书也。至乎昌黎韩氏,力辟佛老,作为《原道》等书,使学者昭然知二氏之非。而其时佛氏之说入人既深,则又有柳子厚之徒,谓韩氏所罪者其迹也,忿其外而遗其中,譬之知石而不知韫玉。彼其不可斥者,往往与《易》《论语》合,不与孔子异道也。此说一出,后之学者往往执是说以求之《易》《论语》,而所谓《易》《论语》者,则又专用魏王氏之注与何氏之集解。其人本深于老释,其说亦杂于二家,此则宜其有合也。历唐之末,逮宋之初,此论纷纭固结而不可解。于是读《易》《论语》书者,或往往先从事于二氏,因即以其有得于二氏之精者以说《易》《论语》之书。是以眉山苏氏作《六一居士集序》曰:「新学以佛老之似乱周孔之真,识者忧之也。」宋熙宁以后,此弊日深,至于姚江王氏之学行,则直以佛书释《论孟》矣。彼贾、马、服、郑当时盖无是弊,而今学者束发受书,言理言道,言心言性,所谓理、道、心、性之云,则皆六经孔孟之辞,而其所以为理、道、心、性之说者,往往杂乎老释之旨。使其说之果是,则将从而发明之矣。如其说之果非,则治经者固不可以默而已也。如使贾、马、服、郑生于是时,则亦不可以默而已也。前之二说,阁下苟详察之,亦知戴氏之非私于其学而榜之,非私于戴氏。矣,至于闻道之名,不可轻以许人。犹圣贤之不可学而至,如阁下以此为虑,此其犹存乎后儒之见也。孟子谓圣人,人伦之至,首阳之义。孔子称曰:「古之贤人。」夫圣贤不可至,盖在是

译文说:“洪榜叩头,笥河先生阁下:先前我撰写状文陈述戴先生的生平事迹,让他的遗孤戴中立叩拜在阁下的门前,请求为他的墓石撰写志铭。最近承蒙当面训示,认为状文中所载戴先生答复彭进士的书信可以不必收录。性与天道的奥义,本不可轻易听闻,哪里想到在程朱理学之外,竟然还有其他的论说呢?戴氏值得传颂的地方,并不在此。洪榜听闻您的命令,连连应诺,因敬畏您的尊贵,不敢有推辞。退下来后想到,阁下如今是学者的宗师,并非虚名,您的旨意大略有三点:其一,认为程朱是大贤,立身行事卓越超群,他们所建立的学说不能再有异同,怀疑您是顺着缝隙奋笔疾书,加以讥讽嘲笑,夺取彼方的观点而给予此方;其二,认为治经的学者贵在有家法,汉学自汉学,宋学自宋学,现在既然已经详究名物度数,精通训诂考据,就不可以再涉及性命之旨,反而陈述自己的短处以掩盖长处;其三,或许认为儒生可以勉力成为圣贤,但不能通过学习达到,因为那些刻苦稽古、守残篇而认为是深奥闻道的人,知道德行并没有溢美之词,必定有过分的言辞。大概阁下的旨意出于这三点,仰见阁下论学的严谨,措辞的谨慎。然而恐怕阁下尚未完全考察戴氏论述的用心,以及我表彰戴氏的意图,如果让我因此获罪,不能最终没有辩解。戴氏与彭进士的书信,并非诋毁程朱,正是纠正陆王的过失;并非纠正陆王,而是驳斥老庄佛释的邪说;并非驳斥老庄佛释,而是驳斥后来的学者,实际上信奉老庄佛释却表面上装作儒家,援引周公孔子的言论进入老庄佛释的教义,用老庄佛释的相似之处扰乱周公孔子的真谛,并且都附会于程朱之学。阁下说程朱是大贤,立身行事卓越超群,难道只有程朱是大贤,立身行事卓越超群吗?陆王也是大贤,立身行事卓越超群,即使老庄佛释也是大贤,立身行事卓越超群。正因为如此,使得后来的儒生小辈闭口不敢说,宁可怀疑周公孔子,也不敢怀疑程朱,而那些才智稍过人的,则又附会援引程朱之学以进入老庄佛释。那些老庄佛释,幸好汉唐的儒者抵斥排拒了他们。现在论者却说先儒所抵斥排拒的,只是老庄佛释的粗浅部分,而其精微部分即使周公孔子的微妙旨意也不过如此。如果真的老庄佛释的精微部分即使周公孔子也不过如此,那么为什么产生于内心,发用于行事,却如此谬误乖戾呢?况且周公孔子的书籍都在,如果得到正确的解释,都不可以强行贯通。如果程朱听到后来学者的言论如此,知道一定会急切地纠正它。那么戴氏的书信,并非故意制造异同,并非顺着缝隙讥讽嘲笑,并非想要夺取彼方给予此方。这非常昭彰明白了。至于说治经的士人应当有家法,不是宋学就是汉学。心性之说,贾逵、马融、服虔、郑玄所不详述,现在作为贾逵、马融、服虔、郑玄学者的也不得详述。谈论性谈论心,也不是从宋代以后兴起的。周末诸子以及秦汉之间著书立说的人,大多涉及,他们的言辞虽然不同,其意图终究没有太大差异,都是为了劝勉学习、建立教化罢了。只有老聃、庄周的书籍,才有冲虚之说,真宰之名,不寄托于事,不通过学习,称为返归性情而恢复本初。魏晋之间,这种学问盛行,而各种佛书流入中原,也恰好在这个时期兴盛。这些书本来浅薄虚妄,不值得说,译者夹杂老庄的旨意,缘饰其说,大畅玄风。唐代傅奕曾经说过这件事。然而不敢将其纳入儒家书籍。到了韩愈,极力驳斥佛老,写作《原道》等书,使学者清楚地知道佛老二氏的错误。而当时佛家的学说深入人心,于是又有柳宗元之类的人,说韩愈所指责的是其表象,愤恨其外在而遗漏其中,好比知道石头而不知道蕴藏的玉。那些不可斥责的,往往与《易经》《论语》相合,不与孔子异道。这种说法一出,后来的学者往往持这种说法来探求《易经》《论语》,而所谓的《易经》《论语》,则专用魏王弼的注与何晏的集解。这些人本来深通老释,其学说也杂糅两家,这自然会有相合之处。历经唐末,直到宋初,这种议论纷纭固结而不可解。于是阅读《易经》《论语》的人,往往先从事于佛老二氏,因而就用他们在二氏所得的精微之处来解说《易经》《论语》。所以苏轼作《六一居士集序》说:‘新学用佛老的相似扰乱周孔的真谛,识者担忧它。’宋熙宁以后,这种弊端日益加深,至于王阳明的学说流行,则直接用佛书解释《论语》《孟子》了。那些贾逵、马融、服虔、郑玄当时大概没有这种弊端,而现在的学者束发受书,谈论理谈论道,谈论心谈论性,所谓的理、道、心、性之辞,都是六经孔孟的言辞,而他们之所以为理、道、心、性的学说,往往杂糅老释的旨意。如果他们的学说果然正确,就将跟随他们阐发它。如果他们的学说果然错误,那么治经的人本来不可以沉默而已。如果让贾逵、马融、服虔、郑玄生在这个时代,那么也不可以沉默而已。前面两种说法,阁下如果详细考察,也会知道戴氏并非偏私于他的学问而由我表彰,我也并非偏私于戴氏。至于闻道的名声,不可以轻易许人。就像圣贤不可通过学习达到,如果阁下以此为虑,这还存有后来儒者的见解。孟子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首阳山的义士。孔子称赞说:‘古代的贤人。’圣贤不可达到,大概就在这里。”

矣。虽然,安可以自弃乎哉?若夫高谈深远者,谓之知道;不言而躬行者,谓之未闻道。及夫治经训者,谓之儒林;明性道者,谓之道学。此固戴氏所不道,而榜所望于阁下表扬之者,亦不在是也。夫戴氏论性道,莫备于其论孟子之书,而所以名其书者,曰《孟子字义疏证》焉耳。然则非言性命之旨也,训故而已矣,度数而已矣。要之,戴氏之学,其有功于六经、孔孟之言甚大,使后之学者无驰心于高妙,而明察于人伦庶物之闲,必自戴氏始也。惟阁下裁察焉。

译罢了。尽管如此,怎么可以自我放弃呢?至于那些高谈阔论、见解深远的人,被称为懂得大道;那些不尚空谈而亲身践行的人,被称为未曾听闻大道。至于那些研习经书训诂的人,被称为儒林;那些阐明人性天道的人,被称为道学。这本来就是戴震先生所不谈论的,而榜文所期望阁下加以表彰的,也不在于此。戴震先生论述人性天道,没有比他在论述孟子的书中更为完备的了,而他给这本书命名的,叫做《孟子字义疏证》罢了。既然如此,那么它并非阐述性命的大旨,只是训诂而已,只是名物度数而已。总之,戴震先生的学问,对于六经和孔孟的言论功劳极大,使得后来的学者不再心神驰骋于高深玄妙之处,而在人伦万物之间明察秋毫,这必定是从戴震先生开始的。只请阁下裁断察验罢了。

榜弟梧,字桐生。乾隆庚子召试中书,庚戌成进士,授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官至沂州府知府。博古通今,兼工词翰。榜同邑有汪莱者,字孝婴,沈之密友也。优贡生,大学士禄康荐修国史天文志,议叙以教官用,选石埭县训导。深于经学,十三经注疏皆背能诵如流水,而又能心通其义。人有以疑义问者,触类旁通,略无窒碍。尤善历算,通中西之术,着有《衡斋算学》,刊行于世。与元和李尚之锐论开方题解,及秦九韶立天元一法不合,遂如寇仇,终身不相见。噫,过矣!然今之学者,大江以南,惟顾君千里与孝婴二人而已,乌可多得哉!孝婴之友有歙人罗子信者,名永符,丁卯举于乡,辛未成进士,选庶吉士。善读书,通经达史,工诗古文,亦瑰奇之士也。洪莹,字宾华,甲子举人,己巳恩科第一人及第,授修撰。淹通经史,五经皆有撰述,亦歙人也。

  汪元亮

汪元亮,字明之,一字竹香,元和人。为诸生时,有文誉。与同郡余古农、师薛香闻师结诗社于城东,睥睨余子,不可一世。乾隆壬午,与戴君东原同举于乡,相亲善,乃究心经义及六书之学。平生论学,则推东原;及程君易畴;论诗文,则推古农师。屡上公交车不第,以教授生徒自给。从游者多掇科第去,而君以孝廉终。命也夫!少时得狂疾,忽已忽作,作时不省人事,日夕叫骂,缠绵几二十年。所有著述,于疾作时皆投诸火,仅存诗古文而已。

  孔广森[李文藻 桂馥]

孔广森,字众仲,一字撝约,又字巽轩,曲阜人。年十七,中乾隆戊子科举人。辛卯,成进士,官检讨。旋丁内艰,服阕补官。淡于世情,陈情归养。忽遭家难,为讼所累,扶病奔走江淮河洛闲,卒卒无欢悰。未几,居大母与父丧,竟以哀毁卒,卒年三十有五。

少受经于东原氏,为三礼及公羊春秋之学,能作篆隶书,入能品,尤工骈体文。汪明经中孙观察星衍亟称之。其序戴氏遗书曰:

缅惟乐游讲艺,访太傅于石渠;元日谈经,坐侍中于重席。时则玉羊既远,金虎初开。着学官者凡十四家,说稽古者成数万字。至若五是六沴之征,定君阳武三科七缺之法弊狱。淮南士苟通经,皆能致用。盖原其授受,本属参商;叙其世年,未暌昌阙。是以祖之前师,沿之后叶。北方戎马不能屏视月之儒,南国浮屠不能改经天之义。夫学有优劣者,时也;经有显晦者,数也。五君晚出,非汉博士之传;千祀相仍,废郑司农之注。纵横异说,别创先天;颠倒圣文,悉更后定。特以腐儒炫视,易谬骊黄;末士明经,原求青紫,但遵甲令,粗知帖括之词,畴克庚言绍彼先民之作?敏而好学,信而好古,惟于戴君见之。已君以梅姚售伪,孔蔡谬悠,妄云壁下之书,猥有航头之字。古文一卷,只出西州;小序百篇,旧名北斗。正谟摄诰,历黄序而仅存;月采丰刑,遘赤眉而已烬。乃或误援伊训,滋元年正月之疑;强执周官推五服一朝之解。譬之争年郑市,本自两非;议瓜骊山,良无一是。是用翦除假托,折衷群淆,步骤五三目录四七,为《尚书义考》未成,成《尧典》一卷。又以要闻五际,尚论四家。毛传孤行,是觞源于牟;妙郑笺破字,每毫采于辕婴。莫不假声注文,以意逆志,诚古训之所式,多识之所资也。虽其篇冠以叙,择焉不精;或云托诸西河,或云造诸东海。然嗣衿贻玖,何必欲色之音?交扈罗鸳,实为陈古之刺。为《毛郑诗考正》四卷,别为《诗补传》未成,成《周南》《召南》二卷。君之入书局也,西京客史夙善徐生;东观中文遂分淹礼,乃取忠甫识误,德证释文,殚求豕亥之差,期复鸿都之旧。互相参检,颇有整齐。削康成长衍之条,退丧服厕经之传,为《仪礼正误》一卷。郑斤粤镈之篇,备遗事职穹盖星弓之教,首列巾车。九经九纬,营国有方;五沟五涂,奠水有则。寻筵既度,遂知洛邑之朝圭。▯未悬,孰辨营邱之夕?以至肆悬舞甬,五等琮璜,槐里樽空,椎成剑没。大夫嫁女之器,未必皆真;单于贿

译榜弟梧,字桐生。乾隆庚子年被召试中书科,庚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庶吉士,散馆后授职编修,官至沂州府知府。他博古通今,兼长诗词书法。榜同乡中有位汪莱,字孝婴,是沈某的密友。他是优贡生,经大学士禄康推荐修撰国史天文志,议叙以教官任用,选任石埭县训导。他深研经学,十三经的注疏都能背诵如流,而且能心领神会其义理。有人拿疑难问题问他,他能触类旁通,毫无阻碍。他尤其擅长历法算术,精通中西之术,著有《衡斋算学》,刊行于世。他与元和人李尚之激烈争论开方题解,以及秦九韶的立天元一法,意见不合,于是如同仇敌,终身不相见。唉,太过分了!然而当今的学者,大江以南,只有顾君千里和孝婴二人而已,哪里能多得呢!孝婴的朋友中有位歙县人罗子信,名永符,丁卯年乡试中举,辛未年考中进士,选任庶吉士。他善于读书,通晓经史,擅长诗古文,也是一位瑰奇之士。洪莹,字宾华,甲子年举人,己巳年恩科第一名及第,授予修撰。他淹通经史,五经都有撰述,也是歙县人。

汪元亮

汪元亮,字明之,又字竹香,元和人。做诸生时,有文名。与同郡余古农、老师薛香闻在城东结诗社,傲视旁人,不可一世。乾隆壬午年,与戴君东原一同乡试中举,彼此亲近友善,于是潜心研究经义及六书之学。平生论学问,推崇东原;以及程君易畴;论诗文,推崇古农师。多次参加公车应试不第,靠教授生徒自给。跟随他学习的人多考中科第离去,而他以孝廉终老。这是命运啊!年轻时得了狂疾,忽好忽犯,发作时不省人事,日夜叫骂,缠绵近二十年。所有著述,在病发时都投入火中烧毁,仅存诗古文而已。

孔广森[李文藻 桂馥]

孔广森,字众仲,又字撝约,又字巽轩,曲阜人。十七岁时,考中乾隆戊子科举人。辛卯年,考中进士,官任检讨。不久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补官。他淡泊世情,陈情归家奉养父母。忽然遭遇家难,被诉讼所累,带病奔走于江淮河洛之间,匆匆忙忙没有欢愉。不久,又遭遇祖母与父亲丧事,竟因哀伤过度去世,享年三十五岁。

他少年时向戴东原学习经学,研究三礼及公羊春秋之学,能写篆隶书,进入能品,尤其擅长骈体文。汪明经中、孙观察星衍极力称赞他。他为戴氏遗书作序说:

遥想乐游讲艺,在石渠拜访太傅;元日谈经,在重席侍坐中。当时玉羊已远,金虎初开。担任学官的共十四家,阐述稽古的成书数万字。至于五行六沴的征兆,确定君阳武三科七缺的法度,弊狱。淮南士人若通经,都能致用。推究其传授,本属参商;叙述其世年,未背离昌阙。因此祖述前师,沿袭后叶。北方戎马不能屏弃视月的儒生,南国浮屠不能改变经天的义理。学问有优劣,是时势使然;经典有显晦,是命运使然。五君晚出,非汉博士所传;千年相沿,废弃郑司农之注。纵横异说,另创先天;颠倒圣文,全部更改后定。只是腐儒炫示,容易谬误骊黄;末士明经,原本追求青紫,只遵甲令,粗知帖括之词,谁能庚言绍继先民之作?敏而好学,信而好古,只在戴君身上见到。已君因梅姚售伪,孔蔡谬悠,妄称壁下之书,猥有航头之字。《古文》一卷,只出西州;《小序》百篇,旧名北斗。正谟摄诰历经黄序而仅存;月采丰刑遭遇赤眉而已烬灭。于是或误引伊训,滋生元年正月之疑;强执周官,推演五服一朝之解。譬如争年郑市,本自两非;议瓜骊,良无一是。因此翦除假托,折衷群淆,遵循五三目录四七,撰写《尚书义考》未成,成《尧典》卷。又因要闻五际,尚论四家。《毛传》孤行,是觞源于牟;《郑笺》破字,每毫采于辕婴。无不假声注文,以意逆志,诚为古训之所式,多识之所资。虽然其篇冠以叙,择焉不精;有的说托诸西河,有的说造诸东海。然而嗣衿贻玖,何必欲色之音?交阯罗鸳,实为陈古之刺。撰写《毛郑诗考正》四卷,另撰《诗补传》未成,成《周南《召南》二卷。君进入书局时,西京客史夙善徐生;东观中,文遂分淹礼,于是取忠甫识误,德证释文,竭力求豕亥之差,期望恢复鸿都之旧。互相参检,颇有整齐。削除康成长衍之条,退去丧服厕经之传,撰写《仪礼正误》卷。郑斤粤镈之篇,备遗事,职穹盖星弓之教,首列巾车。《九经》《九纬》,营国有方;五沟五涂,奠水有。寻筵既度,遂知洛邑朝圭。〇未悬,孰辨营邱夕?以至肆悬舞甬,五等琚璜,槐里樽空,椎成剑。大夫嫁女之器,未必皆真;

汉之铭,何尝尽伪?谌镒之所画缋,梁聂之所更厘,不有参稽,将无竞爽。为《考工记图》二卷。古者冕服以祭,弁服以朝;祭则衣纯,朝则衣布。芾形连带,制异于直方。屦色从裳,次分于缋绣。周坛飨帝,大裘降繁露之华;鲁禘嫌王旒,璪饰丹鸡之祝。等威昭焉,文质备焉。道学起而儒林衰,性理兴而曲台绝。齐秦委武,莫识称名;殷夏圜章,焉能考据?溯增冰于积水,示祭海于先河。为《学礼》篇一卷,冠其文集十卷之首。且夫一阴一阳之为道,见仁见知之为性,通于六籍之为学,辨于万事之为理。谓理具灵台,则师智者得;谓学遗象罔,则悟寂者先。岂有略窥语录,便诩知天?解斥阳明,即称希圣;信洛党之尽善,疑孟氏之未醇。其说空空,其见小小。盖绎郑君生质之训,诵《周雅》教木之笺。所谓受中自天,秉彝攸好。孔提可案,汉学非讹。为《原善》一卷,《孟子字义疏证》三卷,《大学中庸补注》各一卷。君之学术,此其大端欤?景纯有云:「尔雅者,九流之津涉,六艺之钤键。」虎闱小学,未束发而知书;豹鼠奇编,不下席而观古。故辨言之乐,对于三朝;首基之文,问于五始。至于殊方别语,绝代离词,皆转注之指归,亦凡将之坠绪。为《尔雅文字考》十卷,《方言考证》十三卷。书教有六,最伙谐声,叔重无双,惟传解字。若乃部分平仄,母别见溪,官家恨狭。羊戎之所自为,天子圣哲;梁武之所不信,古人韵缓,止属椎轮,后世音繁,实精引墨。君审其清浊,导以源流,旁通反纽,发周沈之旧闻,上协诗骚,采顾江之新义。为《声韵考》四卷,《声类表》十卷。于是辨韵之余,留观百氏;研音之下,雅爱三闾。以为娀台访女,近窈窕之遗声;湘水搴芳,续榛苓之逸响。叔师注而未详,辨招附而不可核之《汉志》名从主。人为屈原赋注四卷,自畴人分散,邹大失居九章中,落昧商高积矩之言,八线西来,窃师氏旁要之算,而耳听下士,穴见小儒,不知五五之开方,辄薄九九之贱技,哨壶斗五,律管径三,元晦以之存疑,季通以之强说,未知纪步,何能读宅柳之经,未晓倨句,何能治上舆之记。为九章补图一卷,原象一卷,古历考二卷,历问二卷。昔赵商难礼,先求五服之方,景伯受诗,即涉七州之地,君山川能说,郡县成图,郦元故籍证其繇,褫昆渤今流,条其脉络,为戴氏水经注四十卷,水地记一卷,直隶河渠书六十四卷。呜呼!君之著书可谓博矣,君之见道可谓深矣。向使寿之以年,行其所志,下安轮于都尉,授梯几于鸿胪,雍宫未建,命曹褒以定仪,大予将成,诏宋登而持节,虽复辨卿讼阙,公羊未必能明,子骏移书,逸礼难其置立,而太山郡将北面称师,上蔡通侯西行受业,则何汤既贵,辎车方赐于五更,君上从游,录牒庶多于万计,岂谓阴堂告祲,圆石镌名,一经之写定无年,三岁之琼瑰已梦,清明卷佚,长封下马之陵,通德人亡不待,嗟蛇之岁,然而太玄覆瓿,终遇桓谭,都养陈谟,弥尊伏胜,郑乡绝学,倘千百载而重兴,戴氏遗书于十三经其有补,悲怀逝者,延伫将来。

译汉代的铭文,何尝全是伪作?谌镒所绘制的纹饰,梁聂所修订的条目,如果没有参校考证,怎能争胜比美?于是撰写《考工记图》两卷。古代用冕服祭祀,用弁服上朝;祭祀时衣服镶边,上朝时衣服用布。蔽膝的形状像带子,形制不同于直方形。鞋的颜色跟随下裳,次序区分于彩绘刺绣。在周代的祭坛上宴享天帝,大裘褪去了繁露的华丽;鲁国禘祭嫌用王者的旒冕,用璪饰和丹鸡来祈祷。等级威严昭然,文采质朴兼备。道学兴起而儒林衰微,性理之学兴盛而曲台礼制断绝。齐、秦崇尚武力,无人能识别名称;殷、夏的圆形纹章,又怎能考证?追溯积水中增加的冰,显示先祭河后祭海的礼仪。于是撰写《学礼》篇一卷,置于文集十卷之首。况且一阴一阳是道,见仁见知是性,通晓六经是学,辨析万事是理。如果说理具足于心,那么师法智者的人就能获得;如果说学问遗忘了形象,那么悟得寂静的人就能领先。哪里能粗略窥见语录,就夸口知晓天道?排斥王阳明,就自称希圣;相信洛学党派的尽善,怀疑孟子的不纯。他们的学说空洞,见解浅陋。大概推演郑玄关于生质的训诂,诵读《周雅》中教木的笺注。所谓承受天命,秉持常道所好。孔子的提法可以查验,汉代的学问并非讹误。于是撰写《原善》一卷,《孟子字义疏证》三册,《大学中庸补注》各一卷。先生的学术,这些是其主要方面吧?郭璞曾说:“《尔雅》是九流的津渡,六艺的钥匙。”在虎闱学习小学,未束发就知晓书籍;阅读豹鼠般的奇书,不下席就能观览古事。所以辨析言语的乐趣,对应三朝;奠基的文章,询问五始。至于不同地方的语言,隔代的词汇,都是转注的旨归,也是《凡将篇》的遗绪。于是撰写《尔雅文字考》十卷,《方言考证》十三册。书教有六类,最多的是谐声,许慎无双,只传《说文解字》。至于分部平仄,声母区分见溪,官方认为狭窄。羊戎的自为,天子圣哲;梁武帝所不信的,古人韵缓,只属于雏形,后世音繁,确实精于引墨。先生审察清浊,引导源流,旁通反切纽结,发掘周沈的旧闻,上协《诗经》《楚辞》,采纳顾江的新义。于是撰写《声韵考》四卷,《声类表》十册。于是辨析韵脚的余暇,留观百家;研究音韵之下,雅爱屈原。认为娀台访女,近于窈窕的遗声;湘水采摘芳草,延续榛苓的逸响。郑玄注解而未详,辨析《招魂》附会而不可核实的《汉书·艺文志》名从主。人为屈原赋注四册,自从畴人分散,邹衍大失居所,九章中,落昧商高积矩之言,三角函数从西方传来,窃取师氏旁要之算,而耳听下士之言,穴见小儒之见,不知五五开方,就轻视九九贱技,哨壶斗五,律管径三,朱熹以此存疑,季通以此强说,未知纪步,怎能读《宅经》,未晓倨句,怎能治《上舆记》。于是撰写《九章补图》一卷,《原象》一卷,《古历考》两卷,《历问》两卷。昔日赵商质疑礼制,先求五服之方,景伯接受《诗经》,即涉七州之地,先生山川能说,郡县成图,郦道元的故籍证明其由来,褫昆渤今流,条其脉络,于是撰写《戴氏水经注》四十卷,《水地记》一卷,《直隶河渠书》六十四卷。呜呼!先生的著书可谓广博了,先生的见道可谓深刻了。假使延长寿命,实现志向,下安轮于都尉,授梯几于鸿儒,雍宫未建,命曹褒以定礼仪,大予将成,诏宋登而持节位,虽然再辩论卿讼阙,公羊未必能明,子骏移送书信,逸礼难其置立,而太山郡将对先生北面称师,上蔡通侯西行受业于先生,那么何汤既贵,辎车方赐于五更先生上从游,录牒庶多于万计,哪里料到阴堂告祲,圆石镌名,一部经书的写定没有年份,三年的琼瑰已梦,清明卷佚,长封下马陵,通德人亡不待,嗟叹蛇年,然而《太玄》覆瓿,终遇桓谭,都养陈谋,更加尊崇伏胜,郑乡绝学,倘若千百载而重兴,戴氏遗书对于十三经有所补益,悲怀逝者,延伫将来。

广森深于戴氏之学,故能义探其原。言则于古也,世人徒赏其文词之工,抑亦未矣。着有《大戴礼记注》十三卷,《仪郑堂文集》二卷。

继涵字荭谷,乾隆庚辰科举人,辛巳成进士,官至户部郎中。其子广栻,东原之婿。继涵深于三礼,校刊《微波榭丛书》。广森之叔也。

同时有李南涧者,名文藻,字素伯,一字茝。晚先世自枣强迁益都,遂为益都人。文藻天资俊朗,年十三从父远游曹家亭,作记一篇,仿《赤壁赋》,见者以为神童。二十一补邑庠生。乾隆己卯中式本省举人,明年成进士。久之谒选,广东恩平县知县,三年俸满,擢桂林府同知。未及一年卒,居官有政绩,粤人至今称之。性好博览,不为世俗之学,聚书数万卷,手自仇校,丹铅不去手。又好碑版文字,游历所至,学宫、寺观、岩崖、石壁,必停骖搜讨。有仆刘福者,善椎拓,携纸墨以从,有所得尽拓之。又有一仆,忘其名,因拓摩崖刻石,失足堕崖死,文藻哭之恸。生平乐道人善,表章潜德,如济阳张处士稷若,元和惠征君定宇,婺源江君慎修,访其遗书刊行之,名曰《贷园丛书》。德州梁鸿翥,穷老笃学,月必诵九经一过,乡里目为痴人。文藻一见奇之,为之延誉,遂知名于世。

曲阜桂馥,字未谷,亦深小学。乾隆己酉科举人,庚戌成进士,选教授,保举知县,补云南永平县知县,卒于官。工篆刻,世人重其技,拟之文三桥云。所著有《许氏说文解字义证》五十卷,《札朴》十卷。

近日山左学者以郝君懿行为巨擘焉。懿行字恂九,栖霞人,嘉庆己未进士,官主事,着有《山海经注》,乃实事求是之学。若近世摽窃肤浅者,岂可同日而语哉?栖霞又有牟廷相,字默人,覃溪学士为藩言之后,晤莱阳赵君曾,始知其治今文《尚书》。赵君字北岚,乾隆己酉举人,分发江苏,以知县用,性好古钱及金石文字,治经为今文《尚书》、三礼、左氏《春秋》之学,亦山左之翘楚也。又有济宁进士许君鸿盘,字渐逵者,安徽候补同知,深于舆地之学。亡友凌君次仲亟称之,后见所著《雪帆杂着》一册,皆辨驳地理之说,不在胐明、祖禹之下。其论内地及外裔山川,了如指掌,盖四方经纬洞彻胸中,故不为皮傅之言也。在京师与戴君金溪谈其《雪帆杂着》,金溪曰:“许君曾官指挥,当时以俗吏目之,失许君矣。”又有胶州王夏,字蜀子,号大村,邑诸生,喜为诗,与高密诗人李少鹤兄弟友善,好学笃古,尤邃于经,其持论多发前人所未发。所有著述秘不示人,于赵君北岚处见其所作《释稷》一篇,穿穴经传,义明词达,可谓通人矣。

  国朝汉学师承记卷七

  陈厚耀

陈厚耀字泗源,泰州人。康熙四十五年丙戌进士,学问淹通,从梅征君鼎受历算,遂通中西之术。李相国光地荐厚耀通历学,召见,试以三角形令求中线,又问弧背尺寸。厚耀具札进呈,称旨。旋以省亲乞归里。戊子,特命来京。己丑五月,驾幸热河,至密云,命写笔算式进呈。少顷,出御书笔算,问知此法否?对曰:「皇上此法精妙简便,臣法不可用。」上谕曰:「朕将教汝,汝其细心贯想以待朕问。」次日,又问曰:「汝能测北极出地高下否?」对曰:「若将仪器测景长短,用检八线表可得高度,此乃二分所测之法。若余节气,又有加减之法,然亦不准,以地上有朦气差,以人目视之有卑高映小为大之异故也。」又问:「地周三百六十度,依周尺每度二百五十里,今尺二百里,地周几何?地径几何?」奏云:「依周尺,地周九万里;今尺七万二千里。以围三径一推之地径二万四千,以密率推之,当得地径二万二千九百一十八里有奇。」上复问:「地圜出何书?」对:「《以髀算经》曾言之。」问:「何以见其圜也?」对曰:「《职方外纪》西人言绕地过一周四匝皆生齿所居,故知其为圜。且东西测景有时差,南北测星有地差,皆与圜形相合,故益知其为圜。」

时厚耀以母年高不忍离,乃就教职,得苏州

译广森对戴震的学问研究精深,所以能够探究义理的本源。他的言论符合古义,世人只是欣赏他文辞的工巧,这恐怕是不对的。著有《大戴礼记注》十三卷、《仪郑堂文集》二卷。

继涵字荭谷,乾隆庚辰科考中举人,辛巳年考中进士,官至户部郎中。他的儿子广栻,是戴震(东原)的女婿。继涵对三礼研究精深,校刊了《微波榭丛书》。他是广森的叔父。

同时有李南涧,名文藻,字素伯,又字茝。他的祖先从枣强迁到益都,于是成为益都人。文藻天资聪颖俊朗,十三岁时跟随父亲远游曹家亭,写了一篇游记,模仿《赤壁赋》,见到的人认为他是神童。二十一岁补为县学秀才。乾隆己卯年考中本省举人,第二年考中进士。很久之后参加吏部铨选,任广东恩平县知县,三年任期届满,升任桂林府同知。不到一年去世,在任期间有政绩,广东人至今称颂他。他生性喜欢博览群书,不从事世俗的学问,藏书数万卷,亲手校对,红笔黑笔不离手。又喜好碑刻文字,游历所到之处,学宫、寺庙、道观、岩崖、石壁,必定停车搜索访求。有个仆人叫刘福,善于拓印,带着纸墨跟随,有所发现就全部拓印下来。又有一个仆人,忘了他的名字,因为拓印摩崖石刻,失足掉下悬崖而死,文藻痛哭他。生平喜欢称道别人的善行,表彰隐逸的德行,如济阳张处士稷若、元和惠征君定宇、婺源江君慎修,寻访他们的遗书刊行,名为《贷园丛书》。德州梁鸿翥,年老穷困却笃志好学,每月必定诵读九经一遍,乡里人把他看作痴人。文藻一见就认为他奇特,为他宣扬名声,于是闻名于世。

曲阜桂馥,字未谷,也精通小学。乾隆己酉科举人,庚戌年进士,选任教授,保举知县,补任云南永平县知县,死在任上。擅长篆刻,世人看重他的技艺,将他比作文三桥。著有《许氏说文解字义证》五十卷、《札朴》十卷。

近日山东学者以郝君懿行为杰出人物。懿行字恂九,栖霞人,嘉庆已未年进士,官任主事,著有《山海经注》,这是实事求是的学问。像近世那些剽窃肤浅的人,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呢?栖霞还有牟廷相,字默人,在钱大昕(覃溪学士)担任山东巡抚之后,会见莱阳赵君曾,才知道他研究今文《尚书》。赵君字北岚,乾隆已酉年举人,分发到江苏,以知县任用,生性好古钱及金石文字,治经学今文《尚书》、三礼、左氏《春秋》,也是山东的杰出人物。还有济宁进士许君鸿盘,字渐逵,安徽候补同知,精通地理之学。亡友凌君次仲极力称赞他,后来见到他所著《雪帆杂著》一册,都是辨驳地理的说法,不在顾祖禹、顾炎武之下。他论述内地及外裔的山川,了如指掌,大概是四方经纬洞悉于胸中,所以不发表肤浅的言论。在京师与戴君金溪谈论他的《雪帆杂著》,金溪说:“许君曾担任指挥,当时被当作俗吏看待,是看轻了许君。”还有胶州王夏,字蜀子,号大村,县学秀才,喜欢写诗,与高密诗人李少鹤兄弟友善,好学且笃信古道,尤其精通经学,他的议论多能发现前人所未发现的。所有著述秘不示人,在赵君北岚处见到他所作的《释稷》一篇,贯通经传,义理明白文辞通达,可以说是通才了。

国朝汉学师承记卷七

陈厚耀

陈厚耀字泗源,泰州人。康熙四十五丙戌年进士,学问渊博通达,跟随梅征君鼎学习历算,于是通晓中西之术。李相国光地推荐陈厚耀通晓历学,被召见,用三角形让他求中线,又问弧背的尺寸。陈厚耀写札子进呈,符合圣意。不久因为探望亲人请求回乡。戊子年,特命来京。己丑年五月,皇帝驾临热河,到密云,命他写笔算式进呈。过了一会儿,拿出御书笔算,问知道此法吗?回答说:“皇上此法精妙简便,臣的方法不可用。”皇上谕示说:“朕将教你,你细心思考等待朕问。”第二天,又问说:“你能测量北极出地的高下吗?”回答说:“如果把仪器测量日影长短,用检八线表可以得到高度,这是二分所测的方法。如果其余节气,又有加减的方法,然而也不准确,因为地上有蒙气差,用人眼观看有卑高映小为大的差异缘故。”又问:“地周三百六十度,依照周尺每度二百五十里,今尺二百里,地的周长是多少?地的直径是多少?”奏道:“依照周尺,地周九万里;今尺七万二千。以围三径一推算,地直径二万四千,以密率推算,应当得到地直径二万二千九百一十八里有零。”皇上又问:“地圆出自什么书?”回答说:“《以髀算经》曾经说过。”问:“怎么知道它是圆的呢?”回答说:“《职方外纪》西人说绕地过一周四匝都有人居住,所以知道它是圆的。而且东西测日影有时间差,南北测星有地差,都与圆形相合,所以更加知道它是圆的。”

当时陈厚耀因为母亲年老不忍离开,于是就任教职,得到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