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申鉴 儒家▯
提要
【臣】等谨案《申鉴》五卷，汉荀悦撰。悦字仲豫，颍川颍隂人，淑之孙，爽之兄子也。献帝时官秘书监侍中。《后汉书》本传称悦侍讲禁中，见政移曹氏，志在献替，而谋无所用，乃作《申鉴》五篇。其所论辨，通见政体。既成，奏上，帝览而善之。其书见于《隋经籍志》《唐艺文志》者，皆五卷，卷各一篇。一曰《政体》，二曰《时事》，皆制治大要及时所当行之务。三曰《俗嫌》，皆破禨祥防纬之説。四曰《襍言》上，五曰《襍言》下，则皆泛论义理，颇似扬雄《法言》。《后汉书》取其《政体》篇为《政之方》一章，《时事》篇正尚主之制，复内外注记二章，载入传中。又称悦别有《崇徳正论》及诸论数十篇，今并不传，惟《汉纪》及此书尚行于世。《汉纪》文约事详，足称良史，而此书剖析事理，尤为深切着明。盖由其原本儒术，故所言皆极醇正，于治道深有禆益焉。明正徳中，吴县黄省曽复为之注，凡万四千余言，引据博洽，多得悦防。其于《后汉书》所引，间有同异者，亦并列其文于句下，以便考订。然如《政体》篇「真实而已」句，今本《后汉书》实作「定不肃而治」；「句今本《后汉书》治作成」，而省曾均未之及，则亦不免于偶疎也。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一 汉 荀悦 撰
政体第一
夫道之本，仁义而已矣。五典以经之，羣籍以纬之。咏之，歌之，▯之，舞之。前鉴既明，后复申之。故古之圣王，其于仁义也，申重而已。笃序无疆，谓之申鉴。圣汉统天，惟宗时亮其功，格宇宙。粤有虎臣乱政【虎臣，汉兴辅弼之臣，所与共成天功者，乱治也。治乱谓之乱，犹治污谓之污也。书泰誓曰：予有乱臣十人】时亦惟荒圮湮【治荒曰荒】兹洪轨仪，监于三代之典，王允迪厥徳【迪，蹈也】功业有尚，天道在尔。惟帝茂止【古茂□通用，勉也】陟降肤止，万国康止。允出兹斯行逺矣。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此引易系辞文，以见人道惟在仁义，为政者当申重之也】隂阳以统其精气【所谓在天成象】刚柔以品其羣形【所谓在地成形】仁义以经其事业，是为道也【此三才之道所以立也】故凢政之大经，法教而已矣。教者，阳之化也【教者，徳礼之谓】法者，隂之符也【法者，政刑之谓】仁也者，慈此者也。义也者，宜此者也。礼也者，履此者也。信也者，守此者也。智也者，知此者也。是故好恶以章之，喜怒以涖之，哀乐以恤之。若乃二端不愆【二端者，教与法也】五徳不离【五徳者，仁义礼智信也】六节不悖【六节者，好恶喜怒哀乐也】则三才允序，五事交备【洪范次二曰：敬用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恭从明聪睿，所谓交备也】百工惟厘，庶绩咸熈【尧典曰：允厘百工，庶绩咸熈。注曰：工官厘治，庶众绩功咸皆熈广也】天作道，皇作极【洪范次五曰：建用皇极。又曰：惟皇作极。极，中也】臣作辅，民作基【辅助也，弼也。基，址也。谓臣工协棐，民心巩固也】惟先喆【古哲喆通用。賔戏曰：圣喆之治】王之政一曰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贤，四曰恤民，五曰明制，六曰立业承天，惟允正身，惟常任贤，惟固恤民，惟勤明制，惟典立业，惟敦，是谓政体也。致治【按汉书作政字】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伪，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伪乱俗，私坏法，放越轨，奢败制。四者不除，则政末由行矣【按汉书矣下有夫字】俗乱则道荒，虽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所谓天生蒸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者也】法壊则世倾，虽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轨越则礼亡，虽圣人不得全其道矣。制败则欲肆，虽四表不能充其求矣。是谓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申鉴 儒家
提要
【臣】等谨案：《申鉴》五卷，由汉代的荀悦撰写。荀悦字仲豫，是颍川颍阴人，荀淑之孙，荀爽之兄的儿子。汉献帝时期，他担任秘书监、侍中。《后汉书》他的本传称，荀悦在宫中侍奉讲授，见政权转移至曹氏，他立志进谏，但谋略无处施展，于是撰写了《申鉴》五篇。他所论述辨析的内容，通晓政治体制。书成后，上奏给皇帝，皇帝阅览后认为很好。该书见于《隋书·经籍志》和《唐书·艺文志》的，都是五卷，每卷各为一篇。第一篇叫《政体》，第二篇叫《时事》，都是关于治理国家的大要以及当时应当推行的事务。第三篇叫《俗嫌》，都是破除迷信禁忌和纬书谶纬的学说。第四篇叫《杂言》上，第五篇叫《杂言》下，都是泛论义理，颇似扬雄的《法言》。《后汉书》选取其《政体》篇作为《政之方》一章，《时事》篇中关于尊崇君主制度的内容，以及恢复内外注记的两章，载入传记中。又记载荀悦另有《崇德正论》及各类论著数十篇，如今都已失传，只有《汉纪》和这本书还在世间流传。《汉纪》文辞简练而叙事详尽，足以称为良史，而这本书剖析事理，尤为深切显明。大概是因为它本源于儒学，所以所言都极其纯正，对于治国之道大有裨益。明朝正德年间，吴县黄省曾又为之作注，共一万四千多字，引据广博，多能符合荀悦的本意。对于《后汉书》所引用的内容，间有相同和不同的地方，也都并列其文于句下，以便考订。然而如《政体》篇中“真实而已”一句，今本《后汉书》实际作“定不肃而治”；“句今本《后汉书》治作成”，而黄省曾都没有提及，这也难免偶尔疏忽。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一 汉 荀悦 撰
政体第一
大道的根本，不过是仁义罢了。用五常来经纶它，用群籍来纬织它。咏唱它，歌唱它，吟诵它，舞蹈它。前人的鉴戒已经明确，后人再次申述它。所以古代的圣王，对于仁义，只是反复申述重视罢了。厚实地序次而无疆界，称之为申鉴。圣汉承统上天，只有宗室辅佐其功业，感通宇宙。自从有虎臣扰乱政治【虎臣，指汉朝兴起时辅佐君主的臣子，共同成就天功的人，乱治也。治理混乱称为乱，如同治理污浊称为污一样。《尚书·泰誓》说：我有十个治理国家的臣子】，当时也就荒废败坏【治理荒废称为荒】了这宏大的轨范仪则，借鉴于三代的典章，君王践行其德行【迪，践行也】，功业值得崇尚，天道在于你们。只有帝王勤勉【古茂与勉通用，勉也】，上下勤勉，万国安宁。确实由此出发，才能行得远。确立天的道，叫做阴与阳。确立地的道，叫做柔与刚。确立人的道，叫做仁与义【此处引用《易经·系辞》的文字，以显示人道只在于仁义，执政者应当申述重视它】。阴阳用来统摄其精气【所谓在天形成天象】，刚柔用来品第其众形【所谓在地形成地形】，仁义用来经纶其事业，这就是道啊【这是三才之道所以确立的原因】。所以凡是政治的大经，不过是法与教罢了。教，是阳的教化【教，指的是德礼】；法，是阴的符验【法，指的是政刑】。仁，是慈爱于此；义，是适宜于此；礼，是践行于此；信，是坚守于此；智，是知晓于此。因此，用喜好与厌恶来彰显它，用喜悦与愤怒来治理它，用悲哀与欢乐来体恤它。至于两端没有差错【两端，指教与法】，五德不离【五德，指仁义礼智信】，六节不违背【六节，指好恶喜怒哀乐】，那么三才就能有序，五事交互具备【《洪范》次二说：恭敬地运用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听，四曰视，五曰思。恭从明聪睿，所谓的交互具备】，百官才能治理，众功才能兴盛【《尧典》说：确实治理百官，众功咸皆兴盛。注说：百官治理，众功咸皆兴盛】。天制定道，皇制定极【《洪范》次五说：建立运用皇极。又说：只有皇制定极。极，中道也】，臣子作为辅佐，百姓作为基础【辅助也，弼也。基，地基也。指臣工协力辅佐，民心巩固】。只有先哲【古哲与喆通用。《宾戏》说：圣哲之治】王的政治，一曰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賢，四曰恤民，五曰明制，六曰立業。承天，要诚信；正身，要恒常；任贤，要坚固；恤民，要勤勉；明制，要典常；立业，要敦厚，这叫做政体。达到治理【按《汉书》作政字】的方法，先屏除四患，然后崇尚五政。一曰伪，二曰私，三曰放纵，四曰奢侈。伪乱风俗，私坏法纪，放纵越轨，奢侈败坏制度。四者不除，那么政令就无法推行了【按《汉书》矣下有夫字】。风俗混乱则大道荒废，即使天地也不能保全其本性【所谓天生众民，其命非诚，无不有初，鲜克有终】。法纪败坏则世道倾覆，即使君主也不能守住其法度。越轨则礼义消亡，即使圣人也不能保全其道。制度败坏则欲望放肆，即使四方也不能满足其需求。这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