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申鉴六

申鉴卷五        汉 荀悦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1–35 段

为不善而有才者】遵路而骋,应方而动【不至于适楚北辕】君子有行,行必至矣【此喻为善而有才者】

译做坏事却有才能的人,沿着道路奔驰,顺应方向行动,却达不到目的地,就像想去楚国却把车辕朝北;君子有所行动,行动必定能到达目标,这比喻做善事且有才能的人。

或问圣人所以为贵者才乎?曰:合而用之以才为贵【如元恺之类才配乎徳体用兼全故圣人贵才】分而行之以行为贵【若徒有智能技艺而不本于徳末之尚矣】舜禹之才而不为邪,甚于【缺一字】矣【此所谓合而用之以才为贵也】舜禹之仁虽亡其才,不失为良人哉【此所谓分而行之以行为贵也】或问进諌受諌孰难?曰:后之进諌难也,以受之难故也【后谓后世言臣畏犯顔由君拒谏而然】若受諌不难,则进諌斯易矣【主明臣直】或问知人自知孰难?曰:自知者求诸内而近者也【反观内省神明莫遁自知易也】知人者求诸外而逺者也,知人难哉【密意深心矫言饰行知人难也】若极其数也,明有内以识,有外以暗【明于自知昩于知人】全有内以隐,有外以显【昩于自知明于知人】然则知人自知,人则可以自知,未可以知人也,急哉【二者较之知人固难而自知为急也】用已者不为异则异矣,君子所恶乎异者三:好生事,也好生竒,也好变常。也好生事则多端而动众,好生竒则离道而惑俗,好变常则轻法而乱度,故名不贵苟传,行不贵苟难【言生事生竒变常三者其名苟传之名其行苟难之行何贵之有】权为茂矣,其几不若经【权不如经】辩为美矣,其理不若绌【辩不如绌老子曰大辩若讷】文为显矣,其中不若朴【文不如朴】博为盛矣,其正不若约【博不如约】莫不为道【道当作大】知道之体大之至也;莫不为妙,知神之几妙之至也;莫不为正,知【缺一字】之【缺一字】正之至也。故君子必存乎三至,弗至斯有守无誖焉。

或问守曰:「圣典而已矣【圣典谓六经】若夫百家者,是谓无守,莫不为言。要其至矣,莫不为徳。▯其奥矣,莫不为道。圣人其▯矣【言圣典百家皆言皆徳皆道而唯圣典为至为奥为▯也】圣人之道,其中道乎?是为九达【尔雅曰九达之谓逵,谓四道交出复有旁通也。言圣道无所不达,百家则私蹊曲径而已】

或曰辞达而已矣。圣人以文其隩也。有五曰▯曰妙曰包曰要曰文。幽深谓之▯【浑浑若川不可穷测】理微谓之妙【奥发天地几宣▯神】数博谓之包【辞兼费隐义彻上下】辞约谓之要【简而不繁要而不缛】章成谓之文【炳若丹青光如日月】圣人之文成此五者。故曰不得已。君子乐天知命故不忧【易系辞文仁故不忧】审物明辨故不惑【知故不惑】定心致公故不惧【勇故不惧】若乃所忧惧则有之。忧已不能成天性也。惧已惑之忧不能免。天命无惑焉。

或问性命曰:「生之谓性也,形神是也【此本告子之説,以气言性。庄子曰:『性者,生之质也】所以立生,终生者之谓命也,吉凶是也【吉凶、贫富、贵贱、寿夭、祸福之类,此亦以气言命】夫生我之制,性命存焉尔。君子循其性以辅其命,休斯承,否斯守【休吉,否凶】无务焉,无怨焉【富贵无务,贫贱无怨】好宠者乘天命以骄【好宠者为势位所溺,故乘富贵之命而骄,则逾节陵分之事兴矣】好恶者违天命以滥【好恶者为饥寒所逼,故违贫贱之命而滥,则苟且邪僻之行作矣】故骄则奉【奉当作承】之不成【不成承休】滥则守之不终【不终守否】好以取怠,恶以取甚,务以取福,恶【恶当作怨】以成祸【怨则不守,不守则滥,故曰成祸】斯惑矣。

或问天命人事,曰:有三品焉,上下不移,其中则人事存焉。尔命相近也,事相逺也,则吉凶殊矣【孔子曰:性相近也,今既曰命,命无不善,不当云相近矣】故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易·系辞文】孟子称性善,荀卿称性恶【荀子有《性恶》篇,大抵言人之性本恶,其善者伪也】公孙子曰:性无善恶。扬雄曰:人之性善恶浑【扬子《修身》篇曰: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气也者,所适善恶之焉与】刘向曰:性情相应,性不独善,情不独恶【向之意,以性善者情亦善,情恶者性必恶,故曰相应】曰:问其理,曰:性善则无四凶【四凶,共工、驩兠、三苗、鲧也】性恶则无三仁【孔子曰:殷有三仁焉,谓微子、箕子、比干也

译有人问:圣人之所以尊贵,是因为有才能吗?回答说:才与德结合并加以运用,则以才有贵【如元恺之类,才配乎德,体用兼全,故圣人贵才】;才与德分开并分别施行,则以行为贵【若徒有智能技艺而不本于德,则是崇尚末节了】。舜禹的才能如果不用于邪道,比【缺一字】更加可贵【这就是所说的才德结合并加以运用,以才有贵】;舜禹的仁德即使没有才能,也不失为良善之人【这就是所说的才德分开并分别施行,以行为贵】。有人问:进谏和接受谏言,哪一个更难?回答说:后世进谏更难,是因为接受谏言难啊【后谓后世,言臣子畏惧冒犯君颜,是因为君主拒绝纳谏而造成的】。如果接受谏言不难,那么进谏就容易了【君主英明,臣子正直】。有人问:了解别人和了解自己,哪一个更难?回答说:了解自己,是向内探求,是近便的【反观内省,神明无所遁形,所以了解自己容易】;了解别人,是向外探求,是遥远的,了解别人难啊【隐秘的意图、深沉的心思、矫饰的言语、粉饰的行为,所以了解别人难】。如果穷究其理数,有的人内在明白而外在昏暗【明白于自知,昏暗于知人】;有的人内在隐晦而外在显明【昏暗于自知,明白于知人】。既然这样,那么了解别人和了解自己,人就可以了解自己,却未必能了解别人,这很紧迫啊【二者比较,了解别人固然难,而了解自己更为紧迫】。使用自己如果不追求特异,那就特异了,君子所厌恶的特异有三种:喜好制造事端,喜好制造奇异,喜好改变常道。喜好制造事端就会头绪繁多而扰动众人,喜好制造奇异就会背离正道而迷惑世俗,喜好改变常道就会轻视法度而扰乱准则,所以名声不贵在苟且流传,行为不贵在苟且艰难【言制造事端、制造奇异、改变常道这三者,其名声是苟且流传的名声,其行为是苟且艰难的行为,有什么可贵的呢】。权变虽然茂盛,但其关键不如常道【权变不如常道】;辩才虽然美好,但其道理不如沉默【辩才不如沉默,老子说:大辩若讷】;文采虽然显赫,但其内涵不如质朴【文采不如质朴】;广博虽然盛大,但其端正不如简约【广博不如简约】。没有不为了道,知道道的本体是最大的极致;没有不为了妙,知道神的精微是妙的极致;没有不为了正,知【缺一字】之【缺一字】是正的极致。所以君子必须保持这三种极致,达不到这三种极致,就有操守而无悖乱。

有人问什么是操守,回答说:“只有圣典罢了【圣典指六经】。至于诸子百家,这叫做没有操守,没有不发表言论的。要其极致,没有不为了德的。〇其深奥,没有不为了道的。圣人其〇啊【言圣典和百家都发表言论、都为了德、都为了道,而只有圣典是极致、深奥、〇的】。圣人的道,是其中的正道吗?这就是九达【《尔雅》说:九达叫做逵,指四条道路交叉又有旁通。言圣道无所不达,百家只是私蹊曲径而已】。

有人说:言辞达意就可以了。圣人用文采来修饰其深奥。有五种:曰〇、曰妙、曰包、曰要、曰文。幽深叫做〇【浑浑若川,不可穷测】;理微叫做妙【奥发天地,几宣〇神】;数博叫做包【辞兼费隐,义彻上下】;辞约叫做要【简而不繁,要而不缛】;章成叫做文【炳若丹青,光如日月】。圣人的文章具备这五种。所以说不得已。君子乐天知命所以不忧愁【《易·系辞》:文仁故不忧】;审察事物明辨是非所以不迷惑【知故不惑】;安定心意致力公正所以不畏惧【勇故不惧】。至于所忧愁畏惧的,是有的。忧愁自己不能成就天性。畏惧自己迷惑的忧愁不能免除。天命没有迷惑。

有人问性命,回答说:“生叫做性,形体和精神就是性【这本是告子的学说,以气论性。庄子说:‘性者,生之质也’】。所以确立生命,终结生命叫做命,吉凶就是命【吉凶、贫富、贵贱、寿夭、祸祸之类,这也是以气论命】。那制定我生命的,性命就存在那里了。君子遵循其性来辅助其命,吉祥就承受,凶险就坚守【休吉,否凶】。不妄求,不抱怨【富贵不妄求,贫贱不抱怨】。喜好宠爱的人乘着天命而骄傲【喜好宠爱的人被权势地位所溺,所以乘着富贵的命而骄傲,那么逾越节度、欺凌分际的事就兴起了】;喜好厌恶的人违背天命而泛滥【喜好厌恶的人被饥寒所逼,所以违背贫贱的命而泛滥,那么苟且邪僻的行为就产生了】。所以骄傲就承受吉祥不能成功【奉当作承,不成承休】;泛滥就坚守凶险不能终了【不终守否】。喜好导致懈怠,厌恶导致严重,妄求导致福分,厌恶【恶当作怨】导致灾祸【怨则不守,不守则滥,所以说成祸】。这就迷惑了。

有人问天命和人事,回答说:有三种品类,上下不移,其中则人事存在。你们的命相近,事相远,那么吉凶就不同了【孔子说:性相近也,今既曰命,命无不善不当云相近矣】。所以说:穷尽事理,竭尽本性,以至于命【《易·系辞》文】。孟子称性善,荀卿称性恶【《荀子》有《性恶》篇,大抵言人之性本善,其善者伪也】。公孙子说:性无善恶。扬雄说:人之性善恶混【扬子《修身》篇曰:人之性也,善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恶人,气也者,所适善恶之与】。刘向说:性情相应,性不独善,情不独恶。【向之意,以性善者情亦善,恶者性必恶,故曰相应】。曰:问其理,曰:性善则无凶【四凶,共工、驩兝、三苗、鲧也】;性恶则无仁【孔子曰:殷有三仁焉,谓子、箕子、比干也】

】人无善恶,文王之教一也,则无周公、管蔡【周公旦、管叔鲜、蔡叔度,皆武王同母兄弟】性善情恶,是桀纣无性而尧舜无情也。性善恶皆浑,是上智怀惠【惠当作恶】而下愚挟善也。理也未究矣,惟向言为然【韩子三品之説,有类于此】

译人没有善恶之分,文王的教化是一样的,那么就没有周公、管叔、蔡叔的区别了。如果说本性善良而情欲邪恶,那就是夏桀、商纣没有本性,而尧、舜没有情欲了。如果说本性和善恶都混杂不清,那就是最聪明的人怀着邪恶,而最愚笨的人却秉持善良。这些道理都没有探究透彻,只有前面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或曰:仁义,性也;好恶,情也。仁义常善,而好恶或有恶,故有情恶也。曰不然:好恶者,性之取舍也,实见于外,故谓之情尔,必本乎性矣。仁义者,善之诚者也,何嫌其常善?好恶者,善恶未有所分也,何恠其有恶?凡言神者,莫近于气。有气斯有形,有神斯有好恶、喜怒之情矣。故人【人当作神】有情,由气之有形也。气有白黑,神有善恶,形与白黑偕【形之白黒随气而有】情与善恶偕【情之善恶随神而彰,即刘向性情相应之説】故气黒,非形之咎;情【情当作神】恶,非情之罪也【悦言:形之黒本于气,情之恶本于性也】

或曰:人之于利,见而好之,能以仁义为节者,是性割其情也。性少情多,性不能割其情,则情独行为恶矣。曰:不然是,善恶有多少也,非情也。有人于此,嗜酒嗜肉,肉胜则食焉,酒胜则饮焉,此二者相与争胜者行矣【行谓食饮】非情欲得酒,性欲得肉也。有人于此,好利好义,义胜则义取焉,利胜则利取焉,此二者相与争胜者行矣【行谓取义取利】非情欲得利,性欲得义也。其可兼者则兼取之,其不可兼者则只取重焉。若苟只好而已,虽可兼取【当有阙文】矣。若二好钧平,无分轻重,则一俯一仰,乍进乍退【相持不定】或曰:请折于经。曰:《易》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言万物各有性也【干彖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是言情者,应感而动者也【咸彖曰「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昆虫草木皆有性焉,不尽善也【此复申情不独恶之説】天地圣人皆称情焉,不主恶也【此复申性不独善之説】又曰:爻彖以情言,亦如之【易系辞曰「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凡情、意、心、志者,皆性动之别名也。情见乎辞,是称情也【易系辞曰「圣人之情见乎辞】言不尽意,是称意也【易系辞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中心好之,是称心也【诗彤弓曰「我有嘉賔,中心好之】以制其志,是称志也。惟所宜,各称其名而已。情何主恶之有?故曰:必也正名。

或曰:“善恶皆性也,则法教何施?”曰:“性虽善,待教而成;性虽恶,待法而消。唯上智、下愚不移【论语文】其次,善恶交争,于是教扶其善,法抑其恶。得施之九品,从教者半,畏刑者四分之三。其不移,大数九分之一也。一分之中,又有防移者矣。然则法教之于化民也,几尽之矣。及法教之失也,其为乱亦如之。”

或曰:法教得则治,法教失则乱。若无得无失,纵民之情,则治乱其中乎?曰:凡阳性升,隂性降。升难而降易,善阳也,恶隂也。故善难而恶易。纵民之情,使自由之,则降于下者多矣【若无法教,则为恶者易,故多】曰:中焉在?曰:法教不纯,有得有失,则治乱其中矣。纯徳无慝,其上善也。伏而不动,其次也。动而不行,行而不逺,逺而能复,又其次也【动谓恶之萌动,行则见之于外,逺则行而不返】其下者,逺而不近也。凡此皆人性也。制之者则心也。动而抑之【遏于隐防】行而止之【禁于履践】与上同性也。行而弗止,逺而弗近,与下同终也。

君子嘉仁而不责惠,尊礼而不责意,贵徳而不责怨。其责也先已,而行也先人。淫惠、曲意、私怨,此三者实枉贞道,乱大徳。然成败得失,莫匪由之。救病不给,其竟奚暇于道徳哉?此之谓末俗。故君子有常交曰义也,有常誓曰信也。交而后亲,誓而后故,狭矣。太上不异古今,其次不异海内,同天下之志者,其盛徳乎?大人之志不可见也,浩然而同于道【大人之志浑合造化,故不可窥量】众人之志不可掩也,察然而流于俗【众庶之志流顺世俗,故易于昭盐】同于道故不与俗浮沉【言大人合道故超俗】

或曰:脩行者不为人耻,诸神明其至也乎?曰:未也。自耻者本也,耻诸神明其次也,耻诸人外矣。夫唯外,则慝积于内矣。故君子审乎自耻【能自愧耻,则必能脩行而幽明

译有人说:仁义是人的本性,喜好与厌恶是人的情感。仁义总是善良的,而喜好与厌恶有时却是恶的,所以情感有恶的一面。回答说:不是这样。喜好与厌恶是本性对事物的取舍,实际表现在外面,所以称为情感罢了,它必定以本性为根本。仁义是善良的真实体现,怎么能嫌它总是善良呢?喜好与厌恶是善恶尚未区分的时候,怎么能怪它有恶呢?凡是说到“神”的,没有比“气”更近的了。有了气就有形体,有了神就有喜好、厌恶、喜、怒等情感。所以人(人当作神)有情感,是由于气形成了形体。气有白黑之分,神有善恶之别,形体与白黑相随(形体的白黑随气而有),情感与善恶相随(情感的善恶随神而显现,即刘向性情相应的说法)。所以气黑,不是形体的过错;情感(情感当作神)恶,不是情感的罪过(悦言:形体的黑本源于气,情感的恶本源于性)。

有人说:人对于利益,见到就喜好,能够用仁义来节制的人,这是本性割制了情感。本性少而情感多,本性不能割制情感,那么情感独自行动就会作恶了。回答说:不是这样。善恶有多少之分,不是情感的问题。这里有个人,嗜酒又嗜肉,肉占上风就吃肉,酒占上风就喝酒,这两种欲望相互争胜,胜者就行动(行动指吃喝)。并不是情感想要酒,本性想要肉。这里有个人,喜好利益又喜好道义,道义占上风就取道义,利益占上风就取利益,这两种欲望相互争胜,胜者就行动(行动指向取义取利)。并不是情感想要利益,本性想要道义。两者可以兼得的就都取,不可兼得的就只取重要的。如果只是一味喜好罢了,即使可以兼得(此处可能有缺文)。如果两种喜好均衡,没有轻重之分,那么就一会儿俯身一会儿仰身,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相持不定)。有人说:请从经典中折衷判断。回答说:《易经》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这是说万物各有其本性(乾卦彖辞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于贞”)。观察它们所感应的,天地万物的情感就可以看到了。这是说情感,是应感应而动的(咸卦彖辞说“天地感应而万物化生,圣人感应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察它们所感应的,天地万物的情感就可以看到了”)。昆虫草木都有本性,并不都是善的(这再次申明情感不独恶的说法)。天地圣人都称为情感,并不专指恶(这再次申明本性不独善的说法)。又说:爻辞和卦辞用情感来表述,也是这样(《易经·系辞》说“八卦以形象告知,爻辞卦辞以情感言说”)。凡是情、意、心、志,都是本性发动的不同名称。情感表现在言辞上,称为情(《易经·系辞》说“圣人的情感表现在言辞上”)。言语不能完全表达意思,称为意(《易经·系辞》说“书写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意思”)。内心喜好它,称为心(《诗经·彤弓》说“我有嘉宾,内心喜好他”)。用来节制意志,称为志。根据适宜的情况,各自称其名称罢了。情感怎么会专指恶呢?所以说:一定要端正名分。

有人说:“善恶都是本性,那么法律和教化施加在哪里呢?”回答说:“本性虽然是善的,需要教化才能成就;本性虽然是恶的,需要法律才能消除。只有上智和下愚的人不可改变(《论语·阳货》)。其余的人,善恶相互争斗,于是教化扶持其善,法律抑制其恶。这适用于九品之人,听从教化的占一半,畏惧刑罚的占四分之三。那些不可改变的,大概占九分之一。在这一分之中,又有防止其改变的人。那么法律和教化对于教化百姓来说,几乎穷尽了。等到法律和教化失效时,造成的混乱也是这样。”

有人说:法律和教化得当就治理得好,法律和教化失效就混乱。如果既不得当也不失效,放纵百姓的情感,那么治理和混乱在其中吗?回答说:凡是阳性上升,阴性下降。上升难而下降易,善是阳,恶是阴。所以善难而恶易。放纵百姓的情感,让他们自由,那么下降的多了(如果没有法律和教化,作恶容易,所以多)。问:中等状态在哪里?回答说:法律和教化不纯粹,有得当也有失效,那么治理和混乱就在其中了。纯粹的美德没有邪恶,这是上善。潜伏而不发动,是其次。发动而不行动,行动而不远,远而能返回,又是其次(发动指恶的萌动,行动则表现于外,远则行动而不返回)。下等的,是远而不近。凡此都是人的本性。制约它的是心。发动而抑制它(遏制于隐微之处),行动而制止它(禁止于实践之中),与上等的人性相同。行动而不制止,远而不近,与下等的人性同归于尽。

君子赞美仁义而不苛求恩惠,尊崇礼制而不苛求心意,看重道德而不苛求无怨。他的责备先针对自己,而行动先惠及他人。过度的恩惠、曲解的心意、私人的怨恨,这三者确实歪曲了正道,扰乱了大德。然而成败得失,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救急都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暇顾及道德呢?这就叫做末俗。所以君子有恒定的交往叫做义,有恒定的誓言叫做信。交往后才亲近,誓言后才故旧,这就狭隘了。最高境界的不分古今,次一等的不分海内,与天下人志向相同的,那是盛大的德行吧?大人的志向不可窥见,浩大而同道(大人的志向浑合造化,所以不可窥量)。众人的志向不可掩盖,明显而流于世俗(众庶的志向流顺世俗,所以易于昭显)。同道所以不与世俗浮沉(说大人合道所以超脱世俗)。

有人说:修行的人不为他人所耻,以诸神明为耻大概是最高的吧?回答说:不是。以自我为耻是根本,以诸神明为耻是其次,以他人为耻就是外在的了。只有外在,那么邪恶就积累在内心了。所以君子审慎地自我耻(能自我愧耻,就一定能修行而幽明

无怍矣】

或曰:“耻者,其志者乎?”曰:“未也。夫志者,自然由人,何耻之有?赴谷必坠,失水必溺,人见之也;赴穽必陷,失道必沈,人不见之也。不察之,故君子慎乎所不察。不闻大论,则志不▯;不聴至言,则心不固。思唐虞于上世,瞻仲尼于中古,而知夫小道者之足羞也。想伯夷于首阳,省四皓于商山,而知夫秽志者之足耻也。存张骞于西极【张骞,汉中人,建元中为郎,应募使月氐,与堂邑氏奴甘父俱出陇西,径匈奴,匈奴得之,传诣单于,留骞十余嵗,骞亡至大宛,为发译道,抵康居,康居传致大月氐,至大夏,留嵗余,还并南山,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留嵗余,单于死,国中乱,骞与胡妻及堂邑父俱亡归汉,拜骞大中大夫。初,骞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嵗,惟二人得还】念苏武于朔埀【朔,北方也】而知怀闾室者之足鄙也。推斯类也,无所不至矣。德比于上【上谓圣贤】欲比于下【下谓贫贱】徳比于上,故知耻;欲比于下,故知足。耻而知之,则圣贤其可几;知足而已,则固陋其可安也。圣贤斯几,况其为慝乎【必无邪慝】固陋斯安,况其为侈乎【必无放侈】是谓有检,纯乎纯哉,其上也;其次得概而已矣。莫匪概也,得其概,苟无邪,斯可矣。君子四省其身,怒不乱德,喜不【缺一字】义也。

译没有可惭愧的了。

有人说:“羞耻,就是人的志向吗?”回答说:“不是的。志向是自然由人决定的,有什么可耻的呢?跳进山谷必定坠落,失去水的依托必定淹死,这是人们能看见的;跳进陷阱必定陷入,迷失道路必定沉沦,这是人们看不见的。因为不仔细考察,所以君子对看不见的地方格外谨慎。听不到宏大的道理,志向就不会坚定;听不到极致的言论,内心就不会稳固。追思上古唐尧虞舜的时代,瞻仰中古孔子的风范,就知道那些拘泥于小道的人足以令人羞愧。回想伯夷隐居首阳山,省察商山四皓的高洁,就知道那些志向污秽的人足以令人羞耻。铭记张骞在西极的经历,怀念苏武在北方边陲的坚守,就知道那些留恋家庭安逸的人足以令人鄙夷。推究这类道理,没有达不到的地方。德行向上比,欲望向下比。德行向上比,所以知道羞耻;欲望向下比,所以知道满足。知道羞耻并加以改正,那么成为圣贤就可以接近了;知道满足就止步,那么安于固陋就可以心安了。接近圣贤,何况还会产生邪恶呢?安于固陋,何况还会产生奢侈呢?这就叫做有节制,纯粹啊纯粹,这是上等的;其次得到大致的准则就可以了。没有谁不是有大致准则的,得到了大致准则,只要没有邪恶,就可以了。君子从四个方面反省自身,愤怒时不扰乱德行,喜悦时不违背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