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申鉴二

申鉴卷一        汉 荀悦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8 段

四患【此伪私放奢所以为患而当先屛也,按当时如董卓鸣钟鼔如洛,以逐君侧之恶为名,而实有异志,后则劫帝长安,欲事成雄据天下,伪莫有甚焉者。卓以严刑胁众,睚眦之隙必报,故当时法令苛刻,爱憎滛刑,更相被诬寃死,私莫有甚焉者。卓至西京,乘青盖金华车,▯画两轓,放莫有甚焉者。卓筑郿坞,髙与长安城埒,积谷为三十年储,珠玉锦绮竒玩杂物,皆山崇阜积,奢莫有甚马者。继而傕汜擅政,曹操柄国,率由一轨,海内成风,故悦以为言】兴农桑以养其生【按汉书作性字】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五政。民不畏死,不可惧以罪【老子曰:民不畏死,柰何以死愳之】民不乐生,不可观【按汉书作劝字】以善,虽使卨布五教,咎繇作士,政不行焉【无死之畏法,何由施;无生之乐教,何由立】故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后桑蚕宫【月令:孟春之月,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棤之于参保介之御间,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籍。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又季春之日后妃斋戒,亲东乡躬桑。祭义曰:天子为籍千畆,冕而朱纮,躬秉耒;诸侯为籍百畆,冕而青纮,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以为醴酪齐。盛于是取之,敬之至也。又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近川而为之,筑宫仞有三尺,棘墙而外闭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积,卜三宫之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蚕室,奉种浴于川,桑于公桑,风戾以食之。至汉文帝常诏开籍田,而汉制皇后亦帅公卿诸侯夫人蚕,此所谓兴农桑也】国无逰民,野无荒业,财不虚【按汉书作贾字】用力不妄,加以周民事,是谓养生【此政之当崇者一也】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应神明,正万物而成王治【按汉书作化字】者,必本乎真实而已。故在上者审则仪道以定好恶【按汉书作审定好丑焉】善恶要于【一作乎】功罪,毁誉效于凖验,聴言责事,举名察实【功罪凖验事实之谓也】无或诈伪以荡众心,故事无不覈,物无不切【按汉书作功字】善无不显【功得其迹也】恶无不彰【罪得其情也】俗无奸怪,民无淫风【滛过无节也,伊训曰敢有殉于货色,恒于逰畋,时谓淫风】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乎已也,故肃恭其心,慎脩其行,内不忒【按汉书作回字】惑,外无异望,虑其睹去徼幸,无罪过,不忧惧,请谒无所聴【一作行】财赂无所用,则民志平矣,是谓正俗【此政之当崇者二也】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俗本误作形】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朴以加小人,治【汉书作化】其刑也【在手曰梏,在足曰桎,重者鞭以治之,轻者朴以挞之,朴榎楚也,周礼掌囚,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条,狼氏誓大夫曰敢不□鞭五百,虞典曰鞭作官刑,朴作教刑】君子不犯辱,况于刑乎【刑不能以逮君子】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辱不足以治小人】若夫中人之伦,则刑礼兼焉。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涂,路也】是谓章化【此政之当崇者二也】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恣,恣则急,急则怨,怨则畔,危则谋乱,安则思欲。非威强无以惩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备以戒不虞【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以遏冦虐【诗·民劳曰:式遏冦虐,俗本误作虞】安居则寄之内政【国语·桓公曰:国安矣,吾欲从事于诸侯,其可乎?管子对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正卒伍,修甲兵,则难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国诸侯有守御之备,则难以速得志矣。君欲速得志于天下诸侯,则事可以隐,令可以寄政。桓公曰:为之若何?管子曰:作内政而寄军令焉。韦昭解曰:内政,国政也。因治政以寄军令,若有征伐隣国,不知也】有事则用之军旅,是谓秉威【此政之当崇者四也】赏罚,政之柄也。明赏必罚,审信慎令。赏以劝善,罚以惩恶。人

译四患【这是指虚伪、私刑、放纵、奢侈之所以成为祸患,应当首先摒弃的原因。考察当时如董卓鸣钟击鼓进入洛阳,以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为名,却实际上怀有异心,后来劫持皇帝到长安,企图事成后雄踞天下,虚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董卓用严刑胁迫众人,哪怕极小的怨恨也必定报复,因此当时法令苛刻,因爱憎而滥施刑罚,人们互相诬陷,冤死的人很多,私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董卓到达西京,乘坐青盖金华车,车旁两轓画有图案,放纵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董卓修筑郿坞,高与长安城墙相等,积存的粮食可供三十年使用,珠玉锦绮奇玩杂物,堆积如山,奢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接着李傕、郭汜专权,曹操执掌国政,都遵循这一轨范,天下形成风气,所以悦认为值得论述】兴办农桑以养育百姓的生计【按《汉书》作“性”字】,审慎好恶以端正风俗,宣扬文教以彰显教化,建立武备以掌握威势,明确赏罚以统摄法度,这叫做五政。百姓不畏惧死亡,就不能用刑罚来恐吓他们【《老子》说:百姓不畏惧死亡,怎么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呢?】;百姓不乐于生存,就不能用善行来劝导他们【按《汉书》作“劝”字】,即使让后稷颁布五教,皋陶担任狱官,政令也无法推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法律从何施行;没有对生存的热爱,教化从何建立】。所以在上位的人,首先要使百姓财富丰足,以安定他们的志向。皇帝亲自耕种籍田,皇后在宫中养蚕【《月令》说:孟春之月,选择吉日,天子亲自拿着耒耜,在参宿和保介的御位之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耕种帝籍。天子推三下,三公推五下,卿和诸侯推九下。又季春之日,后妃斋戒,亲自面向东方养蚕。《祭义》说:天子开辟千亩籍田,戴着冕冠,系着朱红色的帽带,亲自拿着耒耜;诸侯开辟百亩籍田,戴着冕冠,系着青色的帽带,亲自拿着耒耜,用来祭祀天地山川社稷和先古,制作醴酪等祭品。盛器从这里取用,这是极致的恭敬。又古代天子诸侯必须有公桑蚕室,靠近河流建造,筑起三尺高的宫墙,用荆棘围墙并在外面关闭。等到清晨,君主穿着皮弁素积,占卜三宫夫人和世妇中吉利的人,让他们进入蚕室,捧着蚕种在河里沐浴,在公桑养蚕,用风干桑叶喂蚕。到汉文帝时常下诏开耕籍田,而汉制皇后也率领公卿诸侯夫人养蚕,这就是所说的兴办农桑】。国内没有游手好闲的人,田野没有荒废的产业,财富不浪费【按《汉书》作“贾”字】,劳力不妄用,再加上周济百姓的事务,这叫做养生【这是应当推崇的第一项政事】。君子之所以能感动天地,顺应神明,端正万物而成就王治【按《汉书》作“化”字】,必定以真实为本。所以在上位的人审慎准则和道义以确立好恶【按《汉书》作“审定好丑焉”】,善恶取决于功过,毁誉取决于验证,听取言论要追究事实,举荐名声要考察实际【指功过、验证、事实等】,不要有欺诈虚伪来扰乱众心,所以事情没有不核查的,事物没有不切合实际的【按《汉书》作“功”字】,善行没有不彰显的【功绩得到其踪迹】,恶行没有不暴露的【罪责得到其实情】,风俗没有奸邪怪异,百姓没有淫乱的风气【淫乱超过节制,伊训说:敢有沉溺于货色,习惯于游猎,这叫淫风】。百姓上下看到利害存在于自己身上,所以恭敬谨慎,小心修养品行,内心不迷惑【按《汉书》作“回”字】,外面没有非分之想,考虑到看到去除侥幸,没有罪过,不担忧恐惧,请托没有听的【一作“行”】,贿赂没有用的,那么百姓的志向就平定了,这叫做正俗【这是应当推崇的第二项政事】。君子用情理来驱使,小人用刑罚来驱使【俗本误作“形”】。荣辱是赏罚的精华。所以用礼教荣辱来施加于君子,是感化他们的情理;用桎梏鞭朴来施加于小人,是治理他们的刑罚【在手叫梏,在足叫桎,重的用鞭子治理,轻的用木条打,朴即榎楚。《周礼》掌囚说:凡囚犯,上罪用梏拲和桎,中罪用桎梏,下罪用梏条。《狼氏》誓大夫说:敢不……鞭五百。《虞典》说:鞭作官刑,朴作教刑】。君子不触犯耻辱,何况刑罚呢【刑罚不能触及君子】。小人不忌惮刑罚,何况耻辱呢【耻辱不足以治理小人】。至于中等资质的人,则刑罚和礼教兼用。教化的废弃,会把中等人推入小人的领域;教化的施行,会把中等人引入君子的道路【涂,路的意思】。这叫做章化【这是应当推崇的第二项政事,此处原文可能有误,应为第三项】。小人的性情,宽松就会骄傲,骄傲就会放纵,放纵就会急躁,急躁就会怨恨,怨恨就会背叛,危险就会图谋作乱,安定就会思欲。没有威势强力无法惩罚他们,所以在上位的人必须有武备来防备不测【《易经》说: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来遏制寇虐【《诗·民劳》说:式遏寇虐,俗本误作“虞”】。安居时就寄托于内政【《国语·桓公》说:国家安定了,我想从事于诸侯,可以吗?管子回答说:不可以。君主如果整顿卒伍,修治甲兵,那么大国也会整顿卒伍,修治甲兵,就难以迅速得志了。君主有攻伐的器具,小国诸侯有守御的防备,就难以迅速得志了。君主想迅速得志于天下诸侯,那么事情可以隐藏,命令可以寄托于政令。桓公说:怎么做呢?管子说:作内政而寄军令焉。韦昭解释说:内政,国政也。因治理政事而寄托军令,如果有征伐邻国,不知道】。有事时就用于军旅,这叫做秉威【这是应当推崇的第四项政事】。赏罚,是政权的柄权。明确的赏赐和必行的惩罚,审慎信用和谨慎命令。赏赐用来鼓励善行,惩罚用来惩戒恶行。人

主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徒慎其刑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赏及淫人,则善无所劝,而为善者止矣】罚不惩谓之纵恶【罚及吉人,则恶无所惩,而为恶者纵矣】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治矣【按汉书作国法立矣】是谓统法【此政之当崇者五也】四患既蠲,五政既【汉书作又】立,行之以诚,守之以固,简而不怠,踈而不失【老子曰:天网恢恢,踈而不失】无为为之,使自施之;无事事之,使自交之【老子曰:为无为,事无事】不肃而治【按汉书此下有不严而化一句】埀拱揖逊【汉书作让】而海内平矣,是谓为政之方也。

译君主不随意奖赏,不仅仅是爱惜财物,因为随意奖赏,善行就得不到鼓励了。不随意惩罚,不仅仅是谨慎使用刑罚,因为随意惩罚,恶行就得不到惩戒了。奖赏不能鼓励善行,叫做“止善”;惩罚不能惩戒恶行,叫做“纵恶”。在上位的人能够不阻止下属行善,不纵容下属作恶,那么国家就治理好了,这就叫做“统法”。四种祸患已经消除,五项政令已经确立,用真诚去推行,用坚定去坚守,简约而不懈怠,宽疏而不遗漏,无为而治,让百姓自行施为;无事而治,让百姓自行交往。不严厉而能治理,垂衣拱手、揖让谦逊,天下就太平了,这就叫做治理国家的方法。

惟【缺】六则以立道。经一曰中,二曰和,三曰正,四曰公,五曰诚,六曰通。以天道作中,以地道作和,以仁德作正,以事物作公,以身极作诚,以变数作通【易传曰:通其变,又曰:变则通】是谓道实。

惟恤十难以任贤能【周礼注:贤谓有徳行者,能谓有道艺者】一曰不知,二曰不进【有知而不能进者】三曰不任【有进而不能任者】四曰不终【有任而不能终者】五曰以小怨弃大徳,六曰以小过黜大功,七曰以小失掩大美,八曰以奸讦伤忠正,九曰以邪说乱正度,十曰以防嫉废贤能【贤能所以不进、不任、不终者,不过以小怨、小过、小失、奸讦、邪説、防嫉数端妨之而已,故歴言之以足十难】是谓十难。十难不除,则贤臣不用,用臣不贤,则国非其国也。

惟察九风以定国常。一曰治,二曰衰,三曰弱,四曰乖,五曰乱,六曰荒,七曰叛,八曰危,九曰亡。君臣亲而有礼,百僚【僚官也,书臯陶谟曰百僚师师】和而不同,让而不争,勤而不怨,无事惟职是司【皆言百僚】此治国之风也【如唐虞三代盛时所谓治国之风】礼俗不一【教化不洽,不能大同】位职不重,小臣防嫉,庶人作议【论语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此衰国之风也。君好让【一作嫌】臣好逸,士好逰,民好流【万民离散不安其居如水之流也】此弱国之风也。君臣争明,朝廷争功,士大夫争名,庶人争利,此乖国之风也。上多欲,下多端,法不定,政多门【不统于一】此乱国之风也。以侈为博,以伉为髙,以滥为通,遵礼谓之劬,守法谓之固【以遵礼者为劳苦,以守法者为执滞】此荒国之风也。以苛为密【苛谓法令烦细】以利为公,以割下为能,以附上为忠,此叛国之风也。上下相疏,内外相防【互相欺蔽】小臣争宠,大臣争权【当时如进让相谋汜傕相鬬之类也】此危国之风也。上不访,下不谏【君无咨询,臣无纳忠】妇吉用【政由房闼】私政行,此亡国之风也。故上必察乎国风也。

惟慎庶狱以昭人情,天地之大德曰生【易繋辞文】万物之大极曰死【洪范六极一曰凶短折】死者不可以生,刑者不可以复【汉文帝十三年齐大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其少女缇萦上书谓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繇也】故先王之刑也,官师以成之【周礼乡士遂士县士方士各职聴于朝,司冦聴之,防其狱▯其讼于朝,羣士司刑皆在,各丽其法以议狱讼,狱讼成,士师受中,所谓官师以成之也】棘槐以断之【周礼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羣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羣吏在其后,面三槐三公位焉,州长众庶在其后,左嘉石平罢民焉,右肺石达穷民焉。又王制曰成狱辞,史以狱成告于正,正聴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冦,大司冦聴之,棘木之下,大司冦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聴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宥然后制刑,所谓棘槐以断之也】情讯以寛之【周礼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以賛司冦聴狱讼,一刺曰讯羣臣,再刺曰讯羣吏,三刺曰讯万民,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一赦曰防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以此三法者求民情,断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罪,然后刑杀,所谓情讯以寛之也】朝市以共之【周礼掌囚及刑杀,告刑于王,拲而适朝士,加明梏以适市而刑杀之,所谓朝市以共之也】矜哀以恤之,刑斯断,乐不举【施刑之日则弛县】慎之至也,刑哉,刑哉,其慎矣夫。

惟稽五赦以绥民,中一曰原心【心可矜也】二曰明徳【徳可释也】三曰劝功【功可凖也】四曰褒化【化所关也】五曰权计【权时之宜,非常典也】凡先王之攸赦,必是族也,非是族焉,刑兹无赦【族类也,即祭法,非此族也,不在祀典之族】

天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脩令,夜以安身【本公孙侨告叔向之言,杜氏曰:聴政,聴国政也;访问,问可否也;脩令,念所施也】上有师傅【成王作周官,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

译只有【缺】六条准则才能确立大道。经典第一条叫中,第二条叫和,第三条叫正,第四条叫公,第五条叫诚,第六条叫通。依据天道来确立中,依据地道来确立和,依据仁德来确立正,依据事物来确立公,依据身极来确立诚,依据变数来确立通【《易传》说:通晓其变化,又说:变化则通达】,这就叫做道的实质。

只有体恤十种困难才能任用贤能【《周礼》注:贤指有德行的人,能指有道艺的人】。第一种叫不知,第二种叫不进【有才能而不能进用的人】,第三种叫不任【有进用而不能任用的人】,第四种叫不终【有任用而不能善终的人】,第五种叫因小怨而抛弃大德,第六种叫因小过而罢黜大功,第七种叫因小失而掩盖大美,第八种叫因奸佞攻讦而伤害忠正,第九种叫因邪说而扰乱正法,第十种叫因防备嫉妒而废弃贤能【贤能之所以不进、不任、不终,不过是因为小怨、小过、小失、奸佞攻讦、邪说、防备嫉妒这几种因素妨碍罢了,所以逐一列举以凑足十难】,这就叫做十难。十难不消除,那么贤臣就不能被任用;任用的臣子不贤,那么国家就不再是它的国家了。

只有考察九种风气才能确定国家的常道。第一种叫治,第二种叫衰,第三种叫弱,第四种叫乖,第五种叫乱,第六种叫荒,第七种叫叛,第八种叫危,第九种叫亡。君臣亲近而有礼节,百官【僚即官,《尚书·皋陶谟》说百官师法】和谐而不相同,谦让而不争夺,勤勉而不抱怨,无事时只掌管自己的职责【都是说百官】,这是治国的风气【如唐虞三代盛世所谓的治国风气】。礼俗不统一【教化不融洽,不能大同】,职位不稳固,小臣防备嫉妒,百姓议论纷纷【《论语》说天下有道则百姓不议论】,这是衰国的风气。君主喜好谦让【一作嫌隙】,臣下喜好安逸,士人喜好游荡,百姓喜好流徙【万民离散不安居,如水之流】,这是弱国的风气。君臣争辩是非,朝廷争抢功劳,士大夫争名,百姓争利,这是乖国的风气。上面欲望多,下面手段多,法律不固定,政令多头【不统于一】,这是乱国的风气。把奢侈当作广博,把傲慢当作高尚,把泛滥当作通达,把遵礼当作劳苦,把守法当作固执【把遵礼的人看作劳苦,把守法的人看作执滞】,这是荒国的风气。把苛刻当作严密【苛指法令烦细】,把私利当作公义,把剥削下属当作能力,把依附上级当作忠诚,这是叛国的风气。上下互相疏远,内外互相防备【互相欺蔽】,小臣争宠,大臣争权【当时如进、让相谋,汜、傕相斗之类】,这是危国的风气。上面不咨询,下面不劝谏【君主无咨询,臣子无纳忠】,妇人吉祥用事【政令出于后宫】,私政施行,这是亡国的风气。所以上面一定要考察国家的风气。

只有慎重处理各种诉讼才能彰显人情,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易·系辞》文】,万物最大的终结是死【《洪范》六极第一条叫凶短折】。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复原【汉文帝十三年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他的小女儿缇萦上书说死者不可复生,受刑者不可复原,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所以先王的刑罚,由官吏共同完成【《周礼》乡士、遂士、县士、方士各自在朝堂听讼,司寇听断,在朝堂审理狱讼,群士司刑都在,各自依据法律议论狱讼,狱讼判决后,士师接受中议,这就是所谓官师以成之】,在棘槐树下决断【《周礼》朝士掌管建立邦国外朝的法度,左边九棘是孤卿大夫的位置,群士在他们后面,右边九棘是公侯伯子男的位置,群吏在他们后面,前面三槐是三公的位置,州长众庶在他们后面,左边嘉石用来平定罢民,右边肺石用来通达穷民。又《王制》说成狱辞,史官把狱讼判决报告给正官,正官听断,正官把狱讼判决报告给大司寇,大司寇听断,在棘木之下,大司寇把狱讼判决报告给王,王命令三公参听,三公把狱讼判决报告给王,王三次宽宥然后制定刑罚,这就是所谓棘槐以断之】,通过询问民情来宽缓【《周礼》司刺掌管三刺三宥三赦的法度,以辅助司寇听断狱讼,一刺叫询问群臣,再刺叫询问群吏,三刺叫询问万民,一宥叫不识,再宥叫过失,三宥叫遗忘,一赦叫防弱,再赦叫老耄,三赦叫惷愚,用这三种法度探求民情,断决民中的罪行而施加上服下服的刑罚,然后刑杀,这就是所谓情讯以宽之】,在朝市共同执行【《周礼》掌囚及刑杀,向王报告刑罚,戴上枷锁到朝士处,加上明梏到市上刑杀,这就是所谓朝市以共之】,以怜悯哀恤来体恤,刑罚于是决断,音乐不演奏【施刑之日则弛县】,这是慎重的极致啊,刑罚啊,刑罚啊,真是慎重啊。

只有考察五种赦免才能安抚百姓,中第一条叫原心【心可矜】,第二条叫明德【德可释】,第三条叫劝功【功可准】,第四条叫褒化【化所关】,第五条叫权计【权时之宜,非常典】。凡是先王所赦免的,必定属于这类,不属于这类,刑罚就没有赦免【族类也,即《祭法》,非此族也,不在祀典之族】。

天子有四时朝以听政,白天以访问,晚上以修令,夜里以安身【本公孙侨告叔向之言,杜说:听政,听国政也;访问,问可否也;修令,念所施也】。上面有师傅【成王作周官,立太师、太保、太傅,这就是三公,论道经邦,

爕理隂阳,官不必备,惟其人。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班固曰:三公盖参天子,坐而议政,无不总统,故不以一职为官名,又立三少为之副】下有诤臣,大有【按:有当作则字】讲业,小则咨询,不拒直辞,不耻下问,公私不愆,外内不二,是谓有交【易曰:上下交而其志同也】

译调和阴阳,官职不必齐备,只看是否得其人。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辅佐三公教化天下,恭敬地辅佐天地,辅佐我一人。班固说:三公大概是参赞天子,坐着议论政事,无所不统辖,所以不用一种职务作为官名,又设立三少作为他们的副手。下面有诤臣,大则讲习学业,小则咨询意见,不拒绝正直的言辞,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公私没有差错,内外没有二心,这就叫做上下交心。《易经》说:上下交心而他们的志向相同。

问明于治者,其统近【俗本误作迫】万物之本在身,天下之本在家,治乱之本在左右。内正立而四表定矣【身脩家齐而左右防非正人,则内正立矣。四表,四外,犹言四方也。四方定,则国治天下平矣】

问通于道者,其守约【孟子曰: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也【论语:子贡问: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有一行而可常履者,正也。恕者,仁之术也【孟子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正者,义之要也。至哉,此谓道根,万化存焉尔【仁义而天下之理得矣】是谓不思而得,不为而成,执之胷心之间,而功覆天下也【守约施博】自天子达于庶人,好恶哀乐,其脩一也,丰约劳佚,各有其制【言上下情无不同,其贵丰而逸,贱约而劳者,分殊尔】上足以备礼,下足以备乐,夫是谓大道,天下国家一体也。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民为手足【元首股肱手足为一体】下有忧民,则上不尽乐;下有饥民,则上不备膳;下有寒民,则上不具服,徒跣而垂旒,非礼也【下民忧而上尽乐,下民饥而上备膳,下民寒而上具服,所谓徒跣而垂旒】故足寒伤心,民寒伤国。

问君以至美之道,道民,民以至美之物养君【美道五典之类,美物五谷之类】君降其惠,民升其功,此无徃不复相报之义也。故太平备物,非极欲也;物损礼阙【年凶▯礼】非谦约也,其数云耳。

问人主有公赋无私求,有公用无私费,有公役无私使,有公赐无私惠,有公怒无私怨。私求则下烦而无度,是谓伤清。私费【费出无经】则官耗【府库空虚】而无限,是谓伤制。私使则民挠扰而无节,是谓伤义【义谓使民之义】私▯则下虗望而无凖,是谓伤正【正谓赐予之正】私怨则下疑惧而不安,是谓伤德。

问善治民者治其性也,或曰:冶金而流,去火则刚;激水而升,舍之则降,恶【平声】乎治?曰:不去其火,则常流;激而不止,则常升【金流水升喻民治也】故大冶之炉,可使无刚【説文曰:冶,消也;又炉铸谓之冶。尸子曰:蚩尤造九冶,又铸匠谓冶】踊水之机,可使无降【庄子:子贡谓汉隂丈人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柰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沃汤,其名曰橰。悦所谓机,盖是类也】善立教者若兹,则终身治矣。故凡器可使与顔冉同趋【凡,常也。善立教者,愚可使贤】投百金于前,白刃加其身,虽巨跖弗敢掇也【利在前,刑在后,则畏而止矣。巨跖,庄子:栁下季之弟名曰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善立法者若兹,则终身不掇矣。故跖可使与伯夷同功【善立法者,贪可使亷】问民由水也,济大川者,太上乘舟,其次泅【泅,浮行水上也】泅者劳而危,乘舟者逸而安。虗入水【既不乘舟,又不能泅,所谓虚入水也】则必溺矣。以知能治民者,泅也;以道德治民者,舟也。纵民之情,谓之乱;絶民之情,谓之荒【上无道徳,次无智能,所谓乱与荒也】曰:然则如之何?曰:为之限,使勿越也【不纵不絶,为之界限,使不得逾分】为之地,亦勿越。故水可使不滥,不可使无流【犹民可使不越,不可使无情欲也】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后人不善禁者,先禁人,而后身。善禁之至于不禁【上既正,则民不禁自正】令亦如之。若乃肆情于身,而绳欲于众;行诈于官,而矜实于民;求已之所有余,夺下之所不足;舍已之所易,责人之所难,怨之本也【凡此皆所谓先禁人而后身者,不惟不能禁人,而民怨集矣】谓理之源,斯絶矣【先禁其身者理之源也】自上御下,犹夫钓者焉,隠于手【按:手下当有而字】应于钩,则可以得鱼。自近御逺,犹夫御马焉,和于手而调于衔【马口勒也】则可以使马。故至道之要,不于身,非道也。睹孺子之驱鸡也,而见御民之方。孺子驱鸡者,急则惊,缓则滞【急,急驱之;缓,缓

译询问关于治理之道的人,其纲领就近在眼前。万物的根本在于自身,天下的根本在于家庭,治乱的根本在于君主身边的人。内部端正确立了,四方也就安定了。

询问关于大道的人,其持守简约。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那就是“恕”。有一种行为可以终身践行,那就是“正”。“恕”是实行仁的方法,“正”是实行义的关键。至高啊,这被称为道的根本,万物的变化都存在于其中。这叫做不思考就能得到,不刻意去做就能成功,把它持守在心胸之间,而功业却覆盖天下。从天子到平民百姓,喜好、厌恶、悲哀、快乐,其修养是一致的,丰厚或简朴、辛劳或安逸,各有其制度。上面足以完备礼仪,下面足以完备享乐,这就叫做大道,天下和国家是一个整体。君主是头,臣子是手臂,百姓是手脚。下面有忧愁的百姓,上面就不尽情享乐;下面有饥饿的百姓,上面就不完备膳食;下面有受冻的百姓,上面就不完备服饰,光着脚穿着礼服,是不合礼仪的。所以脚冷会伤心,百姓受冻会伤害国家。

询问君主以至美的道来教化百姓,百姓以至美的物资来供养君主。君主降下恩惠,百姓献上功劳,这是没有不往复相报的道理。所以太平盛世物资完备,并不是为了穷极欲望;物资减损礼仪缺失,并不是因为谦逊节约,这只是时运使然罢了。

询问君主有公赋没有私求,有公用没有私费,有公役没有私使,有公赐没有私惠,有公怒没有私怨。私求就会使下面烦乱而没有节制,这叫伤害清明。私费就会使官府耗损而没有限度,这叫伤害制度。私使就会使百姓扰攘而没有节度,这叫伤害义理。私赐就会使下面虚望而没有准则,这叫伤害公正。私怨就会使下面疑惧而不安,这叫伤害德行。

询问善于治理百姓的人是治理他们的本性。有人说:金属熔化就流动,去掉火就坚硬;激起水就上升,放下它就下降,怎么治理呢?回答说:如果不撤去火,金属就常常流动;激起水而不止,水就常常上升。所以大的冶炼炉,可以使金属没有坚硬的时候;提水的机械,可以使水没有下降的时候。善于建立教化的人就像这样,那么百姓终身就安定了。所以一般的器具可以使颜回、冉有同样趋向正道,把百金放在面前,白刃加在身上,即使是盗跖也不敢拿取。善于制定法律的人就像这样,那么百姓终身就不敢越轨。所以盗跖可以使他与伯夷有同样的功效。

询问百姓如同水一样,渡过大河的人,最高明的是乘船,其次是游泳。游泳的人劳苦而危险,乘船的人安逸而安全。空手入水就一定会淹死。用智巧能力治理百姓,就像游泳;用道德治理百姓,就像乘船。放纵百姓的情欲,叫做混乱;断绝百姓的情欲,叫做荒废。问: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为他们划定界限,使他们不要越过。为他们划定范围,也不要越过。所以水可以使其不泛滥,不可以使其不流动。善于禁止的人,先禁止自己,然后别人也就不会做坏事;不善于禁止的人,先禁止别人,然后才禁止自己。善于禁止达到了不需要禁止的地步,政令也是这样。如果放纵自己的情欲,却约束众人的欲望;在官府施行欺诈,却在百姓面前自夸诚实;索取自己多余的东西,夺取下面不足的东西;舍弃自己容易做到的事,却要求别人做困难的事,这是怨恨的根本。治理的源头,这就断绝了。

从上面驾驭下面,就像钓鱼的人一样,手隐蔽而钩应和,就可以得到鱼。从近处驾驭远处,就像驾驭马一样,手和顺而马嚼子调和,就可以驾驭马。所以至道的关键,不在自身,就不是道了。看小孩子赶鸡,就能见到驾驭百姓的方法。小孩子赶鸡,急促就会惊动,缓慢就会停滞。

驱之,皆非所以驱鸡也。悦之,取喻,即其所谓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恣;急则怨,怨则畔尔】方其北也,遽要之则折而过南方;其南也,遽要之则折而过北。迫则飞,踈则放【过南、过北,飞、放者,皆不循路入门也】志闲则比之【比,近也。竢鸡志闲,然后近之则不惊】流缓而不安则食之【食之则不滞】不驱之驱,驱之至者也【比之、食之,不驱之驱也】志安则循路而入门。

译驱赶它们,都不是驱赶鸡的正确方法。用喜悦来诱导它们,这是比喻,也就是所谓小人的性情:松懈就会骄傲,骄傲就会放肆;紧迫就会怨恨,怨恨就会背叛罢了。当它们向北走时,如果急忙拦截它们,它们就会折转而向南;当它们向南走时,如果急忙拦截它们,它们就会折转向北。逼迫它们就会飞走,疏远它们就会散漫【过南、过北,飞、散漫,都是不沿着路进入门内】。心意闲适时,就靠近它们【比,靠近。等待鸡心意闲适,然后靠近它就不会惊动】。行动迟缓而不安定时,就喂食它们【喂食它们就不会停滞不前】。不驱赶的驱赶,才是驱赶的最高境界【靠近它们、喂食它们,就是不驱赶的驱赶】。心意安定,就会沿着路进入门内。

太上不空市,其次不偷窃,其次不掠夺。上以功惠绥民,下以财力奉上【即悦所谓君降其惠民升其功】是以上下相与,空市则民不与,民不与则为巧诈而取之,谓之偷窃。偷窃则民备之,备之而不得【不得巧诈而取也】则暴迫而取之,谓之掠夺。民必交争,则祸乱矣。

或曰:“圣王以天下为乐?”曰:“否。圣王以天下为忧【如帝尧存心天下,加志穷民,一民饥曰‘我饥之’,一民寒曰‘我寒之’,一民有罪曰‘我陷之’是已】天下以圣王为乐【如帝尧之世,天下太和,耕田凿井,歌于击壤,立我烝民,謡于康衢是已】凡主以天下为乐【如履癸琼宫瑶台,肉山脯林,酒池糟堤,以为乐者是已】天下以凡主为忧【如夏邑民曰‘时日曷防,予及汝偕亡’是已】圣王屈己以申天下之乐【屈己而忧】凡主申己以屈天下之忧【申己而乐】申天下之乐,故乐亦报之【民乐则圣王必享其乐】屈天下之忧,故忧亦及之【民忧则几主必至于忧】天下之道也。

治世所贵乎位者三:一曰逹道于天下,二曰达惠于民,三曰达德于身【道非位不行,惠非位不降,徳非位不显。治世之所贵者,此也】衰世所贵乎位者三:一曰以贵髙人,二曰以富奉身,三曰以报肆心【势非位不隆,欲非位不厌,雠非位不报。衰世之所贵者,此也】治世之位,真位也。衰世之位,则生灾矣。苟髙人,则必损之灾也。苟奉身,则必遗之灾也。苟肆心,则必否之灾也。

治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心顺,二曰职顺,三曰道顺【此下疑脱“衰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体顺,二曰乱顺,三曰事顺”二十二字】治世之顺,真顺也;衰世之顺,生逆也【当作则生逆矣】体苟顺,则逆节【逆节则心不顺矣】乱苟顺,则逆忠【逆忠则职不顺矣】事苟顺,则逆道【逆道则道不顺矣】髙下失序则位轻,班级不固则位轻【汉爵有二十级】禄薄卑宠则位轻,官职屡改则位轻,迁转烦渎则位轻,黜陟不明则位轻【黜退降也,陟升进也,《舜典》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待臣不以礼则位轻。夫位轻而政重者,未之有也。圣人之大宝曰位【易·系辞》文】轻则丧吾宝也。

好恶之不行,其俗尚矣。嘉守节而轻狭陋,疾威福而尊权右,贱求欲而崇克济,贵求己而荣华誉。万物类是己,夫心与言,言与事参相应也。好恶毁誉赏罚参相福也。六者有失【六者谓好恶毁誉赏罚有失谓不能询事考言占外知内而谬施之】则实乱矣。守实者益荣,求己者益达,处幽者益明,然后民知本也。

  申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二        汉 荀悦 撰

  时事第二

最凡有二十一首,其初二首尚知贵敦也。其二首有申重可举者,十有九事:一曰明考试,二曰公卿不拘为郡,二千石不拘为县,三曰置上武之官,四曰议州牧,五曰生刑而死者但加肉刑,六曰徳刑并用,七曰避雠有科,八曰议禄,九曰议专地,十曰议钱货,十一曰约祀举重,十二曰天人之应,十三曰月正聴朝,十四曰崇内教,十五曰备博士,十六曰至德要道,十七曰禁数赦令,十八曰正尚主之制,十九曰复外内注记者。

盘庚迁殷,革奢即约【盘庚,殷王名。自契至汤八迁,始居亳。自汤至盘庚五迁,乃渉河南,复汤故居,行汤之政,以具贝玉总货宝为戒,乃革奢即约之类】化而裁之,与时消息,众寡盈虗不常,厥道尚知贵敦,古今之法也。民寡则用易足,土广则物易生,事简则业易定,厌乱则思治,创难则思静【殷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诸侯莫朝】或曰:三皇,民至敦也,其治至清也,天性乎?曰:皇民敦,秦民▯,时也【皇、秦之时不同,故敦、▯不同】山民朴,市民玩,处也【山、市之处不同,故朴、玩不同】桀纣不易民而乱,汤武不易民而治,政也【桀纣、汤武之政不同,故治乱不同】皇民寡寡斯敦【三皇之时,烝庶鲜少,机智不生,所以至敦】皇治纯纯斯清【三皇之治,无为而化,繁苛不尚,

译最高境界是市场交易不靠欺诈,次一等是不偷窃,再次一等是不掠夺。上位者以功绩和恩惠安抚百姓,下位者以财力物力奉养上位者,这就是所谓君主降下恩惠,百姓献上功劳。因此上下互相给予,如果市场交易靠欺诈,百姓就不愿意参与,百姓不愿意参与,就会用巧诈手段获取财物,这就叫偷窃。偷窃导致百姓防备,防备严密而无法用巧诈获取,就会用暴力胁迫来获取,这就叫掠夺。百姓必然互相争斗,就会发生祸乱。

有人问:“圣明的君王把天下当作快乐吗?”回答说:“不。圣明的君王把天下当作忧患,就像帝尧心系天下,关怀穷困百姓,一个人挨饿就说‘是我让他挨饿’,一个人受寒就说‘是我让他受寒’,一个人犯罪就说‘是我使他陷入罪过’,就是这样。天下百姓把圣明的君王当作快乐,就像帝尧的时代,天下太平和谐,耕田凿井,在击壤游戏中歌唱,养育百姓,在康衢上歌颂,就是这样。平庸的君主把天下当作快乐,就像夏桀建造琼宫瑶台,肉山脯林,酒池肉林,以此为乐,就是这样。天下百姓把平庸的君主当作忧患,就像夏邑百姓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们宁愿和你一起死’,就是这样。圣明的君王委屈自己以伸张天下的快乐,委屈自己而担忧;平庸的君主伸张自己以压抑天下的忧患,伸张自己而快乐。伸张天下的快乐,所以快乐也回报他,百姓快乐,圣明的君王必然享受这种快乐;压抑天下的忧患,所以忧患也波及他,百姓忧患,平庸的君主必然陷入忧患。这是天下的常道。

太平盛世所看重的地位有三点:一是将正道通达于天下,二是将恩惠通达于百姓,三是将德行通达于自身。道没有地位就无法施行,恩惠没有地位就无法降下,德行没有地位就无法彰显。太平盛世所看重的,就是这些。衰败乱世所看重的地位有三点:一是用尊贵来高人一等,二是用财富来奉养自身,三是用报复来放纵私心。权势没有地位就无法显赫,欲望没有地位就无法满足,仇恨没有地位就无法报复。衰败乱世所看重的,就是这些。太平盛世的地位,是真正的地位。衰败乱世的地位,则会产生灾祸。如果高人一等,就必然招致损害的灾祸;如果奉养自身,就必然招致遗弃的灾祸;如果放纵私心,就必然招致否塞的灾祸。

太平盛世的臣子所看重的顺从有三点:一是内心顺从,二是职守顺从,三是道义顺从。太平盛世的顺从,是真正的顺从;衰败乱世的顺从,会产生悖逆。如果身体顺从,就违背节操,违背节操就是内心不顺从;如果混乱顺从,就违背忠诚,违背忠诚就是职守不顺从;如果行事顺从,就违背道义,违背道义就是道义不顺从。高低失去秩序,地位就轻贱;等级不稳固,地位就轻贱;俸禄微薄、地位卑微、宠爱不足,地位就轻贱;官职频繁更改,地位就轻贱;升迁调转烦琐渎职,地位就轻贱;升降不明,地位就轻贱;对待臣下不以礼相待,地位就轻贱。地位轻贱而政令沉重的情况,是没有的。圣人的大宝叫做地位,地位轻贱就会丧失我的大宝。

好恶不能施行,这种风俗已经很久了。嘉奖坚守节操而轻视狭隘鄙陋,痛恨专断威福而尊崇权贵,鄙视追求欲望而推崇克制成功,看重自我修养而荣耀名誉。万物都是这样,内心与言语,言语与行事,三者相互对应。好恶、毁誉、赏罚,三者相互关联。这六者如果有失误,不能考察事情、考核言语、通过外在了解内在而错误施行,那么实际就会混乱。坚守实际的人更加荣耀,自我修养的人更加通达,身处幽暗的人更加光明,这样百姓才知道根本。

申鉴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二 汉 荀悦 撰

时事第二

总共二十一条,其中前两条崇尚知道尊贵和敦厚。后两条有申明重视可以举荐的,共十九件事:一是明确考核,二是公卿不局限于做郡守,二千石不局限于做县令,三是设置上武之官,四是议论州牧,五是生刑而死罪只加肉刑,六是德刑并用,七是避仇有规定,八是议论俸禄,九是议论专地,十是议论钱货,十一是约祀举重,十二是天人之应,十三是月正听朝,十四是崇尚内教,十五是备博士,十六是至德要道,十七是禁止多次赦令,十八是正尚主之制,十九是恢复内外注记者。

盘庚迁都殷,革除奢侈实行简约。盘庚是殷王名。从契到汤八次迁徙,最初居住在亳。从汤到盘庚五次迁徙,于是渡过黄河以南,回到汤的故居,施行汤的政治,以具备贝玉总货宝为警戒,于是革除奢侈实行简约之类。教化并裁制,与时势消长,众寡盈虚不固定,其道崇尚知道尊贵和敦厚,这是古今的法则。百姓少则用度容易满足,土地广则物产容易生长,事务简则事业容易安定,厌恶混乱则思求治理,遭受灾难则思求宁静。殷自中丁以来,废嫡而改立诸弟子,有的争相代立,直到九世混乱,诸侯不来朝见。有人说:三皇时期,百姓最敦厚,其治理最清明,这是天性吗?回答说:三皇时期百姓敦厚,秦朝百姓浇薄,这是时势不同。山民朴实,市民玩弄,这是处所不同。桀纣不改变百姓而混乱,汤武不改变百姓而治理,这是政治不同。三皇时期百姓少,少所以敦厚;三皇治理纯粹,纯粹所以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