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申鉴五

申鉴卷四        汉 荀悦 撰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3–30 段

正亦末由入也矣。不任不爱谓之公,惟公是从谓之明。齐桓公中材也,末能成功业,由有异焉者矣。妾媵盈宫,非无爱幸也;羣臣盈朝,非无亲近也。然外则管仲射已【雍林人杀无知,髙国先隂召小白于莒,鲁闻无知死,亦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佯死,先入齐,髙傒立之,是为桓公】衞姬色妾【桓公好内,多内宠,如夫人者六人,长衞姬,少衞姬,郑姬,葛嬴,潘密姬,宋华子也】非爱也,任之也【言桓公非亲昵管仲,欲其担寄国事也】然后知非贤不可任,非智不可从也。夫此之举,▯矣哉!膏肓纯白【心下为膏肓鬲也】二竖不生,兹谓心宁;省闼清净,嬖孽不生,兹谓政平。夫膏肓近心而处阨,鍼之不逺【逺当作达】药之不中,攻之不可,二竖藏焉,是谓笃患【晋侯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故治身治国者,唯是之畏【身畏二竖,国畏嬖孽】

译正道也没有办法进入了。不偏私、不偏爱叫做公正,只遵循公正的原则叫做明智。齐桓公是个中等才能的人,没能成就大的功业,是因为他有其他的毛病。后宫中妻妾众多,并非没有宠爱的;朝廷中群臣众多,并非没有亲近的。然而,对外任用管仲——尽管管仲曾射中自己——以及卫姬等姬妾,并非出于私爱,而是出于任用。由此可知,不是贤能的人不可任用,不是明智的人不可听从。这样的举措,多么正确啊!如果心下的膏肓部位纯净洁白,两个病魔就不会产生,这就叫做内心安宁;宫门内清净无扰,宠幸的孽障就不会产生,这就叫做政治清明。膏肓靠近心脏且处于险要之地,针不能到达,药不能触及,攻治不了,两个病魔就藏在那里,这就叫做严重的病患。所以,修养自身和治理国家的人,只害怕这种(膏肓之疾/宠幸之孽)。

或曰:爱民如子,仁之至乎?曰:未也。曰:爱民如身,仁之至乎?曰:未也。汤祷桑林【汤时大旱七年,太史占之曰:当以人祷。汤曰:吾所为请雨者,民也。若以人祷,吾请自当。遂斋戒剪髪断爪,素车白马,身婴白茅,以身为牺,祷于桑林之野】邾迁于绎【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景祠于旱【齐大旱,景公卜之,祟在髙山广水,欲祠灵山河伯以祷。晏子曰:祠之无益,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于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树】可谓爱民矣【如子与子等耳,如身与身等耳,如三君者,轻身重民,然后为至】曰:何重民而轻身也?曰:人主承天命以养民者也,民存则社稷存,民亡则社稷亡,故重民者,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社者,五土之神,稷者,于五土之中特指原隰之只。古者立国,天子诸侯大夫皆立社,而国防则屋之不受天阳也。故《公羊传》云:亡国之社,掩其上,柴其下。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言三君者之重民,为钦奉天命以保社稷也】或问曰:孟轲称人皆可以为尧舜,其信矣?曰:人非下愚【下愚则不移】则皆可以为尧舜矣。写尧舜之貌,同尧舜之姓,则否。服尧之制,行尧之道,则可矣。行之于前,则古之尧舜也;行之于后,则今之尧舜也。或曰:人皆可以为桀纣乎?曰:行桀纣之事,是桀纣也【本孟子语,曹交意】尧舜桀纣之事,常并存于世,唯人所用而已。杨朱哭岐路,所通逼者然也【淮南子·説林训》曰: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髙诱曰:闵其别与化也】夫岐路恶足悲哉!中反焉。若夫县度之厄,素举足而已矣【西域传乌秘国西有县度,县度者,石山也,谿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去,喻为桀纣】损益之符,微而显也。赵获二城,临馈而忧。陶朱既富,室妾悲号【范蠡既雪防稽之耻,乃乗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乃治产积居,与时逐,三致千金,而再散分与贫友昆弟,后年衰老,聴子孙脩业而息之,遂至钜万,故言富者称陶朱】此知益为损,之为益者也。屈伸之数,隐而昭也。有仍之困,复夏之萌也【帝相之后,有仍国君女也,寒浞杀羿灭夏氏时,少康方在相后怀姙,乃奔归有仍之国而生少康,长为仍牧正,夏有旧臣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举兵灭浞而立少康】鼎雉之异,兴殷之符也【武丁祭成汤,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训诸王,武丁内反诸已以思王道,三年蛮夷编髪重译来朝者六国,▯方无道,武丁伐而三年克之,殷道复兴】邵宫之难,隆周之应也【邵宫,召公之室也,厉王出犇于彘,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国人闻而围之,召公乃以其子代太子,太子竟得脱,长于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是为宣王】防稽之栖,霸越之基也【夫差二年,吴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越王勾践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防稽,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而行成,请委国为臣妾,至十四年勾践伐吴,虏太子友,二十一年越王灭吴,夫差自刭死】子之之乱,强燕之征也【燕王哙让国于其相子之,而国大乱,齐因伐之,遂大胜燕,哙死,子之亡,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此知伸为屈,之为伸者也。

人主之患,常立于二难之间:在上而国家不治,难也;治国家,则必勤身苦思,矫情以从道,难也。有难之难,闇主取之;无难之难,明主居之。大臣之患,常立于二罪之间:在职而不尽忠直之道,罪也;尽忠直之道焉,则必矫上拂下,罪也。有罪之罪【谓不尽忠直之道】邪臣由之;无罪之罪【谓尽道而矫上拂下】忠臣置之。人臣之义,不曰「吾君能矣,不我湏也」,言无补也而不尽忠;不曰「吾君不能矣

译有人说:“爱百姓像爱子女一样,是仁爱的极致吗?”回答说:“不是。”又问:“爱百姓像爱自己身体一样,是仁爱的极致吗?”回答说:“也不是。”商汤在桑林祈祷求雨【商汤时大旱七年,太史占卜说:应当用人来祈祷。商汤说:我请求降雨是为了百姓。如果用人来祈祷,我愿意自己充当祭品。于是斋戒、剪发、断指甲,乘坐素车白马,身上缠着白茅,以自身为牺牲,在桑林的野外祈祷】;邾国迁都到绎【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史官说:对百姓有利而对国君不利。邾文公说:如果对百姓有利,那就是我的利益。上天生育百姓并设立国君,是为了使百姓获利。百姓既然获利了,我必定会受益。左右近臣说:寿命可以延长,国君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邾文公说:寿命在于养育百姓,死亡的早晚,是时运。百姓如果获利了,迁都就是吉利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迁都到绎。五月,邾文公去世】;齐景公在旱灾时祭祀【齐国大旱,景公占卜,灾祸在于高山大河,想祭祀灵山河伯来祈祷。晏子说:祭祀没有益处,国君如果真心避开宫殿,露宿野外,与灵山河伯共同担忧,或许幸运地能下雨吧?于是景公到野外露宿三天,天果然下起大雨,百姓都得以播种】,这可以说是爱百姓了【像爱子女一样,是与子女同等;像爱自己身体一样,是与自身同等;像这三位君主那样,轻视自身而重视百姓,然后才是极致】。问:“为什么重视百姓而轻视自身呢?”回答说:“君主承受天命来养育百姓,百姓存在则国家存在,百姓灭亡则国家灭亡,所以重视百姓,就是重视国家而承受天命【社,是五土之神;稷,在五土之中特指原隰之神。古代建国,天子、诸侯、大夫都设立社坛,而国防则用房屋覆盖它,不让它承受天阳。所以《公羊传》说:亡国之社,遮盖它的上面,用柴草覆盖它的下面。孟子说:百姓最尊贵,国家次之,国君最轻。说这三位君主重视百姓,是为了恭敬奉行天命以保全国家】。有人问:“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是真的吗?”回答说:“人如果不是下愚【下愚的人则不可改变】,就都可以成为尧舜。长得像尧舜的相貌,拥有尧舜的姓氏,那是不行的。实行尧的制度,践行尧的道理,那是可以的。在前代实行,就是古代的尧舜;在后代实行,就是现代的尧舜。”有人说:“人人都可以成为桀纣吗?”回答说:“做桀纣的事,就是桀纣【本孟子语,曹交意】。尧舜和桀纣的事,常常并存于世,只在于人如何使用罢了。杨朱在岔路口哭泣,是因为所通的道路紧迫【《淮南子·说林训》说:杨朱看见岔路而哭泣,因为它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高诱说:哀怜它的分别和变化】。岔路哪里值得悲伤呢!中途返回罢了。至于像悬度那样的险阻,只要提起脚就能过去了【《西域传》乌秘国西边有悬度,悬度是石山,溪谷不通,用绳索牵引渡过,比喻为桀纣】。损益的征兆,微妙而明显。赵国获得两座城池,临吃饭时却担忧。陶朱公已经富有,家里的妾室却悲号【范蠡洗雪了会稽的耻辱,于是乘坐小船浮游江湖,改名换姓,到齐国做鸱夷子皮,到陶地做朱公,于是经营产业积累财富,与时逐利,三次赚到千金,又两次散分给贫困的朋友兄弟,后来年老体衰,听任子孙修业休息,于是达到巨万,所以称富有的人就说陶朱公】。这是懂得增益就是损害,损害就是增益的道理。屈伸的规律,隐晦而昭著。有仍国的困境,是复兴夏朝的萌芽【帝相之后,有仍国国君的女儿。寒浞杀羿灭夏氏时,少康刚在相后怀孕,于是逃到有仍国生下少康,长大后担任有仍国的牧正,夏朝有旧臣靡,从鬲氏收集两国的残余,举兵灭掉寒浞而立少康】。鼎上野鸡的异象,是复兴殷朝的符兆【武丁祭祀成汤,有飞雉登上鼎耳鸣叫,祖己训诫诸王,武丁内省自己以思考王道,三年蛮夷编发重译来朝见的有六国,四方无道,武丁讨伐而三年攻克,殷道复兴】。召公宫的危难,是兴盛周朝的应验【召宫,是召公的家。厉王出逃到彘,太子静藏在召公家,国人听说后包围了它,召公于是用自己的儿子代替太子,太子终于逃脱,在召公家长大,两位相国于是共同拥立他,这就是宣王】。会稽的栖身,是称霸越国的基础【夫差二年,吴王率领精兵讨伐越国,在夫椒打败越国,越王勾践于是率领剩余的五千人保栖于会稽,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嚭求和,请求委国为臣妾,到十四年勾践讨伐吴国,俘虏太子友,二十一年越王灭吴,夫差自杀】。子之的动乱,是强燕征伐的缘由【燕王哙让国给宰相子之,而国家大乱,齐国于是讨伐燕国,于是大败燕国,哙死,子之逃亡,两年后燕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这是懂得伸展就是屈曲,屈曲就是伸展的道理。

君主的祸患,常常处于两难之间:在上位而国家治理不好,是难;治理国家,就必须勤劳自身、苦心思考,矫正性情以顺从道义,也是难。有难的难,昏暗的君主选取它;无难的难,英明的君主处于它。大臣的祸患,常常处于两罪之间:在职而不尽忠直之道,是罪;尽忠直之道,就必然矫正上级、拂逆下级,也是罪。有罪的罪【指不尽忠直之道】,奸邪的大臣由此产生;无罪的罪【指尽道而矫正上级、拂逆下级】,忠臣由此产生。人臣的道义,不说“我的君主能干了,不需要我了”,认为没有补益而不尽忠;不说“我的君主不能干了

,不我识也」,言无益也而不尽忠【孟子曰「吾君不能,谓之贼】必竭其诚,明其道,尽其义,斯已而已矣【以道事君】不已则奉身以退【不可则止】臣道也。故君臣有异无乖,有怨无憾,有屈无辱。人臣有三罪:一曰导非,二曰阿失,三曰尸宠。以非引上,谓之导;从上之非,谓之阿;见非不言,谓之尸。导臣诛,阿臣刑,尸臣绌【绌与黜同,贬下也】进忠有三术:一曰防【防与导反】二曰救【救与阿反】三曰戒【戒与尸反】先其未然,谓之防;发而止之,谓之救;行而责之,谓之戒。防为上,救次之,戒为下。下不钳口,上不塞耳,则可有闻矣。有钳之钳,犹可解也;无钳之钳,难矣哉。有塞之塞,犹可除也;无塞之塞,其甚矣夫【无钳之钳,无塞之塞,献帝之时如此】

译“不我识也”,是说这样做没有益处,却不尽忠。孟子说:“认为我的君主不能行善,却不去引导他,这叫作贼。”臣子一定要竭尽诚心,阐明正道,尽到道义,这样就够了。用正道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带着自身退隐,这是臣子的本分。所以君臣之间可以有差异但不背离,可以有怨恨但没有遗憾,可以有委屈但没有耻辱。臣子有三种罪过:一是引导君主走向错误,二是迎合君主的过失,三是空占宠位。用错误引导君主,叫作“导”;顺从君主的错误,叫作“阿”;看到错误却不进言,叫作“尸”。引导君主走向错误的臣子会被诛杀,迎合君主过失的臣子会受刑罚,空占宠位的臣子会被罢免。进献忠言有三种方法:一是预防,二是补救,三是告诫。在错误发生之前加以预防,叫作“防”;错误发生而加以制止,叫作“救”;错误已经实行而加以责备,叫作“戒”。预防是上策,补救是次策,告诫是下策。臣下不闭口不言,君主不堵塞耳朵不听,那么忠言就可以被听到了。有形的钳制,还可以解除;无形的钳制,就难办了。有形的堵塞,还可以清除;无形的堵塞,那就严重了。

或曰:在上有屈乎?曰:在上者以义申,以义屈【义当申则申,义当屈则屈】髙祖虽能申威于秦、项,而屈于商山四公【四公,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也。髙祖欲易太子,太臣多争,未能得。坚决吕后,以留侯计云:四公皆上所不能致者,遂使人奉太子书迎至。及宴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上怪,问四人,前对各言其姓名。上乃惊曰:吾求公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逰乎?四人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辱,故恐而亡匿。今闻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四人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视曰:我欲易之,彼四人为之辅,羽翼已成,难动矣。竟不易太子,所谓屈于商山四公】光武能申于莾,而屈于强项令【陈留董宣为雒阳令,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宣于夏门亭格杀之。主诉帝,帝召宣欲棰杀之。宣曰:陛下圣徳中兴,而纵奴杀人,将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须棰,请得自杀。即以头击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彊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因敕强项令出,赐钱三十万,所谓屈于强项令】明帝能申令于天下,而屈于钟离尚书【尚书钟离意也。显宗即位,徴为尚书。时交阯太守张恢坐赃征还伏法,以资物簿入大司农,诏班赐羣臣。意得珠玑,悉以委地而不拜赐。帝怪而问其故,对曰:臣闻孔子忍渴于盗泉之水,曽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恶其名也。此臧秽之宝,诚不敢拜。帝嗟叹曰:清乎尚书之言!乃更以库钱三十万赐意,转为尚书仆射。车驾数幸广成苑,意以为从禽废政,常当车陈谏般乐逰田之事,天子即时还宫,所谓屈于钟离尚书】若秦二世之申欲而非笑唐虞【二世曰:吾闻之韩子曰:尧舜采椽不刮,茅茨不翦,饭土塯,啜土形,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禹凿龙门,通大夏,决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筑臿胫毋毛,臣虏之劳不烈于此矣。凡所为贵有天下者,得肆意极欲,主重明法,下不敢为非,以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贵为天子,亲处穷苦之实,以徇百姓,尚何于法?此所谓非笑唐虞也】若定陶傅太后之申意而怨于郑【傅太后,元帝倢伃也,生定陶恭王。元帝崩,随王归国,称定陶太后。成帝无继嗣,太后赂赵昭仪,隂为恭王子求汉嗣,又以从弟晏子为王妃。明年徴定陶王为太子,是为哀帝。帝即位,累尊太后为皇太太后。太后父同产弟子孟子、喜中、叔子、晏防、君子、商、同母弟郑煇、子业俱封侯。太后既尊,后尤骄,与成帝母王太后语,至谓之妪防。冯太后以祝诅罪,令自杀。哀帝崩,王莽秉政,奏贬傅太后号为定陶恭王母,复奏发傅太后冡,以木棺代,去珠玉衣,归定陶葬恭王冡次。孔乡侯晏将家属徙合浦,宗族皆归故郡。赵皇后亦废为庶人】是谓不屈,不然则赵氏不亡而秦无愆尤。故人主以义申,以义屈也。喜如春阳,怒如秋霜,威如雷霆之震,恵若雨露之降【威怒言申,喜惠言屈】沛然孰能御也。

或问曰:难行曰?若髙祖聴戍卒不怀居,迁万乘不俟终日【齐人娄敬戍陇西,过洛阳,脱挽辂衣,羊裘,因虞将军见髙祖,劝都秦地,张良又是其説,髙祖即日车驾西都长安】孝文帝不爱千里马【孝文时有献千里马者,帝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日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下诏不受】慎夫人衣不曵地【班固赞文帝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光武手不持珠玉【循吏传叙曰:光武身衣大练,色无重防,耳不聴郑卫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可谓难矣【言三君者以规献帝也】抑情絶欲,不如是能成功业者鲜矣。人臣若金日防以子私谩而杀之【日防子二人皆爱,为帝弄儿,其后壮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戏,日防适见之,恶其▯乱,遂杀弄儿,即日防长子也】丙吉之不伐【武帝末,吉以故廷尉监徴诏治巫蛊郡邸狱,时宣帝生数月,以皇曾孙坐卫太子事系,吉哀曾孙无辜,择谨厚女徒令保养曾孙,置

译有人说:身居高位的人难道没有委屈吗?回答说:身居高位的人应当以道义来伸张,以道义来委屈【道义应当伸张时就伸张,道义应当委屈时就委屈】。高祖虽然能在秦朝和项羽面前伸张威严,却在商山四公面前委屈【四公,即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先生。高祖想改立太子,大臣们大多争辩,未能成功。吕后坚决主张,采纳留侯张良的计策说:这四位都是皇上您无法招致的人,于是派人捧着太子的书信将他们迎至。等到设宴饮酒时,太子侍奉在侧,这四个人跟随在后。高祖感到奇怪,询问那四人,他们各自报上姓名。高祖于是惊讶地说:我寻求你们避世隐居,如今你们为何跟随我的儿子呢?四人说:陛下轻视士人且喜欢骂人,我们出于道义不愿受辱,所以恐惧而逃亡隐匿。现在听说太子仁孝恭敬、爱护士人,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所以我们来了。高祖说:烦请诸位务必辅佐调教太子。四人快步离去,高祖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着那四人说:我想改立太子,他们四人为太子辅佐,羽翼已经长成,难以撼动了。最终没有改立太子,这就是所谓在商山四公面前委屈】。光武帝能在王莽面前伸张威严,却在强项令面前委屈【陈留人董宣担任洛阳令,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董宣在夏门亭格杀了他。公主向皇帝告状,皇帝召见董宣想鞭打他。董宣说:陛下圣德中兴,却纵容家奴杀人,将如何治理天下呢?我不需要鞭打,请求自杀。随即用头撞击柱子,血流满面。皇帝命令小黄门拉住他,让董宣向公主叩头谢罪,董宣不从,强行让他低头,董宣双手撑地,始终不肯低头。于是皇帝敕令强项令退出,赐钱三十万,这就是所谓在强项令面前委屈】。明帝能在天下伸张法令,却在钟离尚书面前委屈【尚书钟离意。显宗即位,征召他为尚书。当时交阯太守张恢因贪污被征召回朝伏法,将其赃物登记后送入大司农,皇帝下诏赏赐群臣。钟离意得到珠玉,全部扔在地上而不拜谢赏赐。皇帝感到奇怪询问原因,他回答说:我听说孔子在盗泉之水前忍受口渴,曾参在胜母巷口回车,是厌恶它们的名字。这些肮脏的宝物,实在不敢拜谢。皇帝赞叹说:尚书的话多么清廉啊!于是改用库钱三十万赏赐钟离意,转任尚书仆射。皇帝多次驾临广成苑,钟离意认为追逐禽兽荒废政事,常常挡在车前陈谏反对游乐狩猎之事,天子立即返回皇宫,这就是所谓在钟离尚书面前委屈】。如果像秦二世那样伸张私欲而嘲笑唐尧虞舜【二世说:我听说韩非子说:尧舜采来的椽子不刮平,茅草屋顶不修剪,吃土做的饭,喝土做的汤,即使是看门人的饮食也不比这更差。大禹开凿龙门,疏通大夏,决开黄河之水,排入大海,亲自拿着工具,小腿上没有毛发,即使是奴仆的劳苦也不比这更剧烈。凡是之所以尊贵拥有天下,是为了能够肆意满足欲望,君主重视严明法令,下属不敢做坏事,以此来控制海内。那些虞夏的君主,尊贵为天子,亲身处于穷苦的实际中,来顺从百姓,还谈什么法令呢?这就是所谓嘲笑唐尧虞舜】。如果像定陶傅太后那样伸张私意而怨恨郑氏【傅太后,是元帝的婕妤,生下定陶恭王。元帝去世,她随王回到封国,称为定陶太后。成帝没有继承人,太后贿赂赵昭仪,暗中为恭王的儿子谋求汉室继承权,又将堂弟晏子立为王妃。第二年征召定陶王为太子,这就是哀帝。哀帝即位,屡次尊奉太后为皇太太后。太后的父亲同产弟子的儿子孟子、喜中、叔子、晏防、君子、尚,同母弟郑煇、儿子业都封侯。太后既然尊贵,后来尤其骄横,与成帝的母亲王太后说话,甚至称她为妪防。冯太后因祝诅罪,被令自杀。哀帝去世,王莽执政,奏请贬低傅太后的称号为定陶恭王母,又奏请发掘傅太后的坟墓,用木棺替代,去掉珠玉衣,归葬定陶恭王墓旁。孔乡侯晏将家属迁徙到合浦,宗族都返回原郡。赵皇后也被废为庶人】。这就叫做不屈服,不然的话赵氏不会灭亡而秦朝没有过失。所以君主以道义伸张,以道义委屈。喜悦如春日阳光,愤怒如秋霜,威严如雷霆震撼,恩惠如雨露降下【威严愤怒说的是伸张,喜悦恩惠说的是委屈】。充沛的样子谁能抵挡呢。

有人问:难以做到的是什么?如果像高祖听从戍卒不眷恋故土,迁移万乘之尊不等待终日【齐人娄敬戍守陇西,经过洛阳,脱下挽辂衣,穿着羊皮袄,通过虞将军拜见高祖,劝谏定都秦地,张良又赞同他的说法,高祖当天就驾车西迁定都长安】。孝文帝不爱惜千里马【孝文帝时有进献千里马的人,皇帝说: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利的行程每天五十里,行军每天三十里,我乘坐千里马,独自领先到哪里去?下诏不接受】。慎夫人的衣服不拖地【班固赞文帝身穿弋绨,所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地】。光武帝手中不持珠玉【循吏传序说:光武帝身穿大练,颜色没有重叠,耳朵不听郑卫之音,手中不持珠玉玩物】。这可以说是难了【说这三位君主是为了规劝献帝】。抑制情感断绝欲望,不能像这样成功建立功业的很少了。人臣像金日磾因为儿子私通而杀了他【金日磾的两个儿子都被喜爱,作为皇帝玩弄的孩子,后来长大不谨慎,在殿下与宫女嬉戏,金日磾恰好看见,厌恶他们淫乱,于是杀了玩弄的孩子,即金日磾的长子】。丙吉的不居功【武帝末年,丙吉以原廷尉监的身份被征召审理巫蛊郡邸狱,当时宣帝出生几个月,因皇曾孙身份因卫太子事被囚禁,丙吉哀怜曾孙无辜,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囚让他保养曾孙,安置

闲燥处,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上遣使令一切杀之,吉闭门拒使者,得全曽孙,曾孙病,吉数敕乳母加致医药,视遇甚有恩惠,以私财物给其衣食,自曽孙遭遇,吉絶口不道前恩,至宫婢则自陈甞有阿保之功,辞引使者,丙吉知状,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制诏丞相封吉为博阳侯】苏武之执节【武留匈奴凡十九嵗,始以彊壮出,及还,须髪尽白,拜为典属国】可谓难矣【言三臣者以讽操也】

译在干燥的地方,望气的人说长安监狱中有天子之气,皇上派遣使者命令全部杀掉他们,丙吉闭门拒绝使者,得以保全曾孙。曾孙生病,丙吉多次嘱咐乳母加强医药治疗,对待他非常有恩惠,用私人财物供给他的衣食。自从曾孙遭遇(变故)后,丙吉绝口不提以前的恩情,至于宫中的婢女,则自己陈述曾经有保育之功,言辞中引荐使者。丙吉知道内情,皇上亲自召见询问,然后才知道丙吉有旧恩却始终不说,皇上非常认为他贤德,下诏丞相封丙吉为博阳侯。苏武坚守节操,苏武被扣留在匈奴共十九年,起初以强壮之年出使,等到回来时,胡须头发全白了,被任命为典属国,这可以说是很难了。(这是用三位大臣的事例来讽谏曹操)

或问厉志曰:「若殷髙宗能葺其徳,药瞑▯以瘳疾【瞑▯者,令人愤闷之意。方言云:凡饮药而毒,东齐海岱间或谓之瞑,或谓之▯。説命:啓乃心,沃朕心。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衞武箴戒于朝【武公和厘侯子,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必恪恭于朝以交戒。我又作賔之初筵,抑戒之诗以自警】勾践悬胆于坐【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防稽之耻耶】厉矣哉【言此欲献帝励志以再振汉业也】

宠妻爱妾,幸矣,其为灾也,深矣。灾与幸同乎?曰:得则庆,否则灾。戚氏不幸,不人豕【戚氏,戚夫人也。髙帝爱幸戚夫人,常从之关东。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益疏。屡欲立戚夫人子如意为太子,不果。髙帝崩,吕后乃令永巷囚戚夫人,髠钳,衣赭衣,令舂。未几,鸩杀赵王,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饮瘖药,使居鞠域中,名曰人彘】赵昭仪不幸,不失命【元帝始加昭仪之号,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顔师古曰:昭显其仪,示隆重也。赵昭仪者,孝成皇后赵飞燕女弟也。后宠衰而絶幸,昭仪居昭阳馆,颛宠十余年。成帝崩,民间归罪昭仪,皇太后诏治问皇帝起居发病状,昭仪自杀】栗姬不幸,不废【景帝立齐栗姬男为太子,长公主嫖有女,欲与太子为妃,栗姬妬而,景帝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得贵幸,栗姬日怨怒,谢长主不许。防薄皇后废,长公主日谮栗姬,景帝心衔之而未发也。王夫人又隂使人趣大臣立栗姬为皇后,大行奏事文曰: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今太子母号宜为皇后。帝怒,遂案诛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愈恚,不得见,以忧死】钩弋不幸,不忧殇【钩弋夫人,姓赵氏,昭帝母也。进为倢伃,居钩弋宫,大有宠。元始三年生昭帝,号钩弋子,姙身十四月乃生。武帝命其所生门曰尧母门。后欲立钩弋子为皇太子,以其年穉,母少,恐女主颛恣乱国家,犹豫久之。钩弋夫人从幸甘泉,有过见谴,以忧死,因葬云阳】非灾而何【言戚氏、昭仪、栗姬、钩弋所谓否则灾也。按灵帝何贵人,甚有宠幸,性彊忌。光和三年立为皇后,时王美人姙娠,畏后,乃服药欲除之,而胎安不动。后生皇子协,即献帝也。何皇后酖杀美人,至董卓立献帝,乃迁何皇后于永安宫,亦酖弑之。悦以美人献帝母也,不得显言,故申汉前事以为鉴戒】若慎夫人之知【孝文所幸慎夫人在禁中,尝与皇后同席坐,袁盎引却慎夫人,夫人怒,上亦怒。盎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耳,岂可同坐?陛下独不见人彘乎?”上悦,乃召语慎夫人,夫人赐盎金五十斤】班婕妤之贤【婕妤之号,自武帝始,位视上卿,爵比列侯。婕,言接幸于上也;妤,美称也。班婕妤者,彪之姑,况之女也。入后宫,始为少使,俄而大幸,为婕妤,居増成舍。成帝尝欲与婕妤同辇载,辞止。太后以樊姬拟之。婕妤每进见,上疏依则古礼。至赵飞燕谮告许后,婕妤祝诅后宫,詈及主上,皇后坐废,婕妤以善对免。因恐久见危,乃求共养太后长信宫】明德皇后之德【明德马皇后,伏波将军援之少女,为显宗贵人。时贾氏生肃宗,帝命贵人养之,抚育过于所生。后有司奏立长秋宫,皇太后曰:“马贵人徳冠后宫,即其人也。”遂立为皇后,愈自谦肃,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喜周官、董仲舒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縁。每于侍执之际,辄言及政事,多所毘补,而未尝以家私干,故宠敬日隆,始终无衰】邵矣哉【邵,髙也。言慎夫人、班婕妤、马皇后所谓徳则庆也】

为世忧乐者,君子之志也【公于四海覆载之度】不为世忧乐者,小人之志也【私于一己形骸之见】太平之世,事闲而民乐徧焉【君子所乐】使遽者揖让百拜,非礼也【窘急者无敬,故不可以成礼】忧者▯歌鼓瑟,非乐也【愁慼者不和,故不可以为乐】礼者,敬而已矣【揖让百拜

译有人问厉志说:“如果殷高宗能够修治他的德行,用药来消除令人愤闷的病症,从而治愈疾病【瞑〇,是令人愤闷的意思。《方言》说:凡是吃药中毒,东齐海岱一带有时称为瞑,有时称为〇。《说命》中说:敞开你的心,浇灌我的心。如果药不能消除愤闷,他的病就不能痊愈。如果赤脚不看清地面,他的脚就会受伤】;卫国武公在朝廷上自我警戒【武公是厘侯的儿子,年纪九十五岁,仍然在国家中警戒告诫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如果在朝廷任职的人不要说我年老昏聩而舍弃我,一定要恭敬谨慎地在朝廷上互相警戒。我又作了《宾之初筵》、《抑》等诗来警戒自己】;勾践在座位上悬挂苦胆【勾践回国后,就苦身焦思,把苦胆放在座位上,坐卧就抬头看苦胆,饮食也尝苦胆。说:你忘了会稽的耻辱吗】,真是严厉啊【说这些是想献给献帝,激励他立志以再次振兴汉业】。

宠爱妻子爱妾,是幸运,但由此带来的灾祸,却很深重。灾祸与幸运相同吗?回答说:得到(德行)就喜庆,否则就是灾祸。戚夫人不幸,没有变成人猪【戚夫人,是戚夫人。高帝宠爱戚夫人,常带她到关东。吕后年长,常留守宫中,很少见到,关系更加疏远。多次想立戚夫人的儿子如意为太子,没有成功。高帝去世,吕后就让永巷囚禁戚夫人,剃光头发,戴上铁钳,穿上赭色衣服,让她舂米。不久,毒杀赵王,于是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喝哑药,让她住在猪圈里,名叫人彘】;赵昭仪不幸,没有失去性命【元帝开始加封昭仪的称号,地位相当于丞相,爵位比诸侯王。颜师古说:昭显她的仪态,表示隆重。赵昭仪,是孝成皇后赵飞燕的妹妹。皇后宠爱衰落而断绝宠幸,昭仪住在昭阳馆,专宠十多年。成帝去世,民间归罪于昭仪,皇太后下诏审问皇帝起居发病的情况,昭仪自杀】;栗姬不幸,没有被废黜【景帝立齐王栗姬的儿子为太子,长公主嫖有女儿,想嫁给太子为妃,栗姬嫉妒而拒绝,景帝的众美人都通过长公主得以进见受宠,栗姬日益怨恨愤怒,谢绝长公主不答应。薄皇后被废,长公主每天谗毁栗姬,景帝心里怀恨但没有发作。王夫人又暗中派人催促大臣立栗姬为皇后,大行奏事的文书说:儿子因母亲尊贵,母亲因儿子尊贵,现在太子的母亲称号应当为皇后。皇帝愤怒,于是查办诛杀大行而废黜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愤怒,不能见面,因忧虑而死】;钩弋夫人不幸,没有因儿子夭折而忧虑【钩弋夫人,姓赵,是昭帝的母亲。进封为倢伃,住在钩弋宫,非常受宠。元始三年生下昭帝,号钩弋子,怀孕十四个月才生。武帝命令她所生的门叫尧母门。后来想立钩弋子的儿子为皇太子,因为他年纪幼小,母亲年轻,担心女主专权扰乱国家,犹豫很久。钩弋夫人跟随幸临甘泉,有过错被谴责,因忧虑而死,于是葬在云阳】,这不是灾祸又是什么呢【说戚夫人、昭仪、栗姬、钩弋就是所说的否则就是灾祸。按灵帝何贵人,非常受宠幸,性格强悍嫉妒。光和三年立为皇后,当时王美人在怀孕,害怕皇后,就服药想除掉胎儿,而胎儿安稳不动。后来生下皇子协,就是献帝。何皇后毒杀美人,到董卓立献帝,就把何皇后迁到永安宫,也毒杀了她。因为悦以美人是献帝的母亲,不能明说,所以申述汉朝前事作为鉴戒】。

像慎夫人那样明智【孝文帝宠幸的慎夫人在禁中,曾与皇后同席而坐,袁盎拉下慎夫人,夫人愤怒,皇上也愤怒。袁盎说:“我听说尊卑有序,则上下和谐。现在既然已经立了皇后,慎夫人只是妾罢了,怎么能同坐?陛下难道没看见人彘吗?”皇上高兴,于是召来告诉慎夫人,夫人赐给袁盎金五十斤】;像班婕妤那样贤德【婕妤的称号,从武帝开始,地位相当于上卿,爵位比列侯。婕,是说接幸于皇上;妤,是美称。班婕妤,是班彪的姑姑,班况的女儿。进入后宫,起初为少使,不久大受宠幸,为婕妤,住在增成舍。成帝曾想与婕妤同车,她推辞阻止。太后用樊姬来比拟她。婕妤每次进见,上疏依据古礼。到赵飞燕谗告许皇后,婕妤祝诅后宫,辱骂主上,皇后因此被废,婕妤因善于应对而免祸。于是担心久留会有危险,就请求共同奉养太后于长信宫】;像明德皇后那样有德行【明德马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为显宗贵人。当时贾氏生下肃宗,皇帝命令贵人抚养他,抚育超过亲生。后来有关部门奏请立长秋宫,皇太后说:“马贵人德行冠绝后宫,就是这个人。”于是立为皇后,更加谦虚严肃,能诵读《易经》,喜欢读《春秋》、《楚辞》,尤其喜欢《周官》、董仲舒的书。常穿大练裙,不加镶边。每当侍奉执事的时候,就谈到政事,多有补益,而没有曾以家事干政,所以宠爱尊敬日益隆盛,始终没有衰落】,真是高尚啊【邵,是高。说慎夫人、班婕妤、马皇后就是所说的德行则喜庆】。

为世人忧虑快乐,是君子的志向【公于四海覆载之度】;不为世人忧虑快乐,是小人的志向【私于一己形骸之见】。太平之世,事务清闲而百姓普遍快乐【君子所乐】;让匆忙的人作揖谦让百拜,不符合礼仪【窘急者无敬,故不可以成礼】;忧愁的人唱歌鼓瑟,不符合快乐【愁慼者不和,故不可以为乐】;礼仪,只是恭敬罢了【揖让百拜

云乎】乐者,和而已矣【▯歌鼔瑟云乎】匹夫匹妇处畎畆之中,必礼乐存焉尔【敬和斯须不离】

译说呢?音乐的本质,不过是和谐罢了。【难道只是唱歌、击鼓、弹瑟吗?】普通百姓身处田间地头,也必定有礼仪和音乐存在其中。【恭敬与和谐片刻也不分离】

违上顺道,谓之忠臣【逆君从道,所谓违而得道者】违道顺上,谓之防臣【逆道从君,所谓顺而失义者】忠所以为上也,防所以自为也。忠臣安于心,防臣安于身。故在上者必察乎违顺【谓违上违道顺上顺道】审乎所为【谓为上自为】慎乎所安【谓安心安身】广川王弗察,故杀其臣【广川惠王孙去初年十四五,事师受易,师数谏正去,去益大逐之内史,请以为掾,师数令内史禁切王家,去使奴杀师父子】楚恭王察之而迟,故有遗言【成公十六年,楚子救郑不聴申叔之言,及战吕锜射恭王中目,败于鄢陵。至襄公十三年,楚子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徳,少主社稷,生十年而防先君,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应受多福,是以不徳而亡师于鄢,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多矣。若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以殁于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请为灵若厉,大夫择焉。」此所谓遗言也】齐宣王其察之矣,故赏谏者【宣王喜文学逰説之士,自如邹衍、淳于髠、田骈、接子、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命曰列大夫,为开第康庄之衢,髙门大屋,尊宠之不治而议论】或问人君人臣之戒曰:「莫匪戒也。」请问其要曰:「君戒专欲,臣戒专利,患之甚矣【缺五字】城重译而献珍,非宝也;腹心之人匍匐而献善,宝之至矣。故明王慎内,守除外冦而重内,宝云从于龙,风从于虎【易曰:云从龙,风从虎。正义曰:龙吟则景云出,虎啸则谷风生】凤仪于韶【书曰: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麟集于孔【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说左氏者云:麟生于火而逰于土,中央轩辕大角之兽。春秋者礼也,脩火徳以致其子,故麟来而为孔子瑞也。陈钦云:麟西方兽,孔子立言西方,故来。刘向、尹更始皆以为应孔子而至。贾逵、服防、颖容等皆以为文成致麟而杜氏悉无所取】应也出于此,应于彼。善则祥,祥则福;否则▯,▯则咎。故君子应之【言善否感应各从其类】

君子食和羮,以平其气;聴和声,以平其志;纳和言,以平其政;履和行,以平其徳。夫酸咸甘苦不同,嘉味以济,谓之和羮;宫商角徴不同,嘉音以章,谓之和声;臧否损益不同,中正以训,谓之和言;趋舍动静不同,雅度以平,谓之和行。人之言曰:「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则几于丧国焉。」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俱论语文】晏子亦云:「以水济水,谁能食之?琴瑟一声,谁能聴之【晏子谓齐侯曰:「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聴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周太史伯告郑桓公曰:「声一无聴,物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诗云:「亦有和羮,既戒且平,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此之谓也【诗殷颂文,亦晏子所引。按后汉刘曼山着辨和同之论,则当时在位之闇伪阿媚可知矣。至献帝时尤甚,故悦以为言】

  申鉴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五        汉 荀悦 撰

  杂言下第五

衣裳服者不昩于尘涂爱也【昩汚闇涂泥也衣裳者身之法象固不可不洁】衣裳爱焉而不爱其容止外矣【容止者人之符表尤不可不正】容止爱焉而不爱其言行末矣【言行者人之枢机尤不可不慎】言行爱焉而不爱其明浅矣【明者心之神哲尤不可不莹】故君子本神为贵神和德平而道通是为保真。人之所以立德者三:一曰贞,二曰达,三曰志。贞以为质【质实也主也】达以行之,志以成之。君子哉!必不得已也,守一于兹,贞其主也。人之所以立检者四:诚其心,正其志,实其事,定其分。心诚则神明应之,况于万民乎【诚格幽明】志正则天地顺之,况于万民乎【正通上下】事实则功立【表里相顾】分定则不淫【思不出位】曰才之实也,行可为才,不可也。曰古之所以谓才也,本今之所谓才也,末也。然则以行之贵也,无失其才而才有失。先民有言:适楚而北辕者曰:“吾马良,用多,御善。”此三者益侈,其去楚亦逺矣【此喻

译违背君命而顺从正道,叫做忠臣【违背君主而顺从正道,这就是所说的违背君命却得到了正道】;违背正道而顺从君命,叫做防臣【违背正道而顺从君主,这就是所说的顺从君命却丧失了道义】。忠臣是为了君主,防臣是为了自己。忠臣内心安宁,防臣身体安逸。所以在上位的人一定要明察违背与顺从【指违背君命、违背正道、顺从君命、顺从正道】,审慎地考察他们的作为【指为了君主还是为了自己】,谨慎地对待他们的安宁【指内心安宁还是身体安逸】。广川王没有明察,所以杀死了他的臣子【广川惠王的孙子刘去,起初十四五岁时,拜师学习《易经》,老师多次劝谏纠正刘去,刘去更加厌恶,把他驱逐到内史那里,请求让他做属官,老师多次命令内史严厉约束刘家,刘去派奴仆杀死了老师和他的儿子】。楚恭王明察但行动迟缓,所以留下了遗言【成公十六年,楚王救援郑国,不听申叔的话,等到在鄢陵作战,吕锜射中楚恭王的眼睛,楚军在鄢陵战败。到了襄公十三年,楚王病重,告诉大夫们说:‘我没有德行,年少就继承了国家,十岁时就防备先君去世,来不及学习师保的教导,却承受了过多的福气,因此因为没有德行而在鄢陵失去了军队,使国家蒙羞,让大夫们担忧已经很久了。如果凭借大夫们的神灵,我能保全头颅,死在地下,只是春秋祭祀安葬的事,用来跟随先君进入祢庙的,请让我称为灵王或厉王,由大夫们来选择吧。’这就是所说的遗言】。齐宣王明察了,所以奖赏进谏的人【宣王喜欢文学游说之士,像邹衍、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环渊这些人共七十六人,都任命为列大夫,在康庄大道上为他们开辟宅第,高门大屋,尊崇宠信他们,不让他们处理政务而只让他们议论】。有人问君主和臣子的警戒说:“没有不应当警戒的。”请问它的要点,回答说:“君主警戒专断欲望,臣子警戒独占利益,祸患非常严重【缺五字】。远方的人经过多次翻译来进献珍宝,这不是宝物;心腹之人匍匐前进来进献善言,这才是至宝。所以英明的君主谨慎对待内部,防守外部寇患而重视内部,云跟随龙,风跟随虎【《易经》说:云跟随龙,风跟随虎。正义说:龙吟叫则祥云出现,虎啸叫则谷风产生】,凤凰在《韶》乐中显现仪态【《尚书》说:《箫韶》乐曲演奏到九成,凤凰来显现仪态】,麒麟聚集在孔子那里【哀公十四年春天,在西边狩猎捕获了麒麟。解释《左传》的人说:麒麟生于火德而游于土德,是中央轩辕大角的兽。《春秋》是礼,修火德以致其子,所以麒麟来作为孔子的祥瑞。陈钦说:麒麟是西方的兽,孔子立言在西方,所以来。刘向、尹更始都认为应孔子而至。贾逵、服虔、颖容等都认为是文成致麟,而杜预都不采纳】。感应出于这里,应验在那里。善则吉祥,吉祥则福;否则凶险,凶险则灾祸。所以君子顺应它【说善恶感应各自从其类】。

君子吃调和的羹汤,来平和他的气息;听调和的音乐,来平和他的意志;采纳调和的言论,来平和他的政事;践行调和的行为,来平和他的德行。酸咸甘苦不同,美好的味道来调和,叫做调和的羹汤;宫商角徵不同,美好的声音来彰显,叫做调和的音乐;褒贬损益不同,中正的道理来训导,叫做调和的言论;取舍动静不同,雅正的尺度来平和,叫做调和的行为。人们说:“只有我的话而没有谁违背我,那就几乎要亡国了。”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都见于《论语》】。晏子也说:“用水来调和水,谁能喝它?琴瑟只发出一个声音,谁能听它【晏子对齐侯说:‘现在栾据不是这样,您说可以,据也说可以;您说不可以,据也说不可以。如果用水来调和水,谁能喝它?如果琴瑟只专一声音,谁能听它?一味相同是不可以的。’”像这样,周太史伯告诉郑桓公说:“声音单一就听不下去,事物单一就没有文采,味道单一就没有结果,事物单一就无法讲究】。《诗经》说:‘也有调和的羹汤,既警戒又平和,演奏假乐无声息,这时没有争执。’说的就是这个【《诗经》殷颂文,也是晏子所引。按后汉刘曼山著《辨和同之论》,那么当时在位的昏暗虚伪阿谀媚俗就可以知道了。到了献帝时尤其严重,所以悦以此作为言论】。

申鉴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申鉴卷五 汉 荀悦 撰

杂言下第五

穿着衣裳的人不蒙受尘土的污秽,是因为爱惜【蒙受污秽,尘土泥污。衣裳是身体的法度象征,固然不可不洁净】。爱惜衣裳而不爱惜仪容举止,是舍本逐末【仪容举止是人的符表,尤其不可不正】。爱惜仪容举止而不爱惜言行,是舍本逐末【言行是人的枢机,尤其不可不慎】。爱惜言行而不爱惜明智,是浅薄【明智是心的神哲,尤其不可不晶莹】。所以君子以精神为根本,以精神为贵,精神和则德行平和,德行平和则道通达,这就是保全真性。人用来立德的有三:一是贞,二是达,三是志。以贞作为本质【本质是实质,是主宰】,以达来实行,以志来完成。君子啊!如果不得已,坚守这三者,贞是它的主宰。人用来立检的有四:使心真诚,使志端正,使事实在,使分确定。心真诚则神明应和它,何况万民呢【真诚能感通幽明】。志端正则天地顺从它,何况万民呢【端正能通达上下】。事实在则功业建立【表里相互照应】。分确定则不放纵【思虑不出位】。说才能的实质,行为可以作为才能,不可以吗。说古代之所以称为才能,根本是现在的才能,末节是现在的才能。既然这样,那么以行为为贵,不失去才能而才能却失去了。先民有言:去楚国却向北驾车的人说:“我的马好,用得多,驾车技术好。”这三者越奢侈,他离楚国就越远了【此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