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三指禅》，清代周学霆著。凡例八条。张仲景的《脉经》经历战乱之后，再也看不到完整的版本了。从五代到现在已经一千多年，各种脉诀相继出现，却全都失去了《灵枢》《素问》《难经》的原文。本书取脉势缓和作为平脉，用来确定病脉；其根本依据是《内经》中以正常人的脉象来确定病脉的要旨。其余各脉按照阴阳相对的关系恰当地安排为二十七脉。一奇一偶，彼此配合，仿佛天然形成。《灵枢》《素问》《难经》的文辞和旨意深奥，不是后来的学者所能凭管窥蠡测来了解的；本书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全都以经典原文为依据。对于书中相互表里的关系、六部脉位以及三焦和包络，竭力把经典原文阐释得清楚明白，用来辨明宋明时期擅自改动文字的错误。人的天性表现为情感，而情感没有比欢喜和忧伤更明显的了。修仙、修佛的根基以身体为本，这些道理都包含在膻中、丹田之中，却从来没有人像数掌上的指纹那样，把其中的意义清楚地说明出来。本书充分阐发《内经》尚未阐明的旨意，透彻写出世人难以写出的情理；至于金液还丹的说法，也可以由此知道并非来自身体之外。论述病症时首先列出男女尺脉的差异，剖析阴阳所蕴含的道理，这正如《周易》上经首先讲乾坤、下经首先讲咸恒的意义。论述病症从痨病到咳嗽各篇，追溯先天主宰的根源，以沟通元气的精妙医术，写出救济世人的仁慈之心。每句话都出自圣人经典，却又每句话都发自内心；医家看了可以从中见到医理，讲元气的人看了也可以从中见到元气之理。论述病症从泄泻到哮喘各篇，阐发后天脾胃等方面的作用。饮食、劳作等因素所致的病症有四百四十种，立论很难全部具备，但其中的大要已经概括无遗。论述病症从春温到温疫各篇，所有外感病症，大都依据四时运行消长、五行盛衰旺弱的道理，把经书和史书纵横贯通，剖析汉代医书并分篇论述。这是儒家的言谈气度，是医家的经典理论，也是草元家的实用方法，令人反复玩味而不能穷尽。论述病症从未婚女子以后开始，凡是各种杂病也略微涉及一部分，可以由此类推并触类旁通，不能因为有所遗漏就加以非议。书中所著的方剂，都是道人四十多年行医经验的总结，因此统称为“经验方”。以上八条，确实是道人得心应手、对世道人心有益的著作，特意把它们列举出来，公之于同道，希望大家共同参考。卷一。总论。医理没有穷尽，脉学难以明白；领会其中道理的人一旦豁然开朗，全靠禅悟。我还未到二十岁，就因生病放弃了儒学，专心研究医学，遍读各种医书，却没有得到任何老师逐字传授。唯独在脉学方面，稍微得到异人的指点，抓住“缓”这个字加以融会贯通，于是全身的脉象和病症，在顷刻之间，都归结到三根手指的诊察之下。距今已经四十多年了，我所到过的各个交通便利的大城市，探察病情，没有一次不应验。如今不敢把这些心得私自藏起来，便确立一个基本纲领，用阴阳相对的道理加以说明。注释多采用古人的体例，确实不是凭空臆造，愿意请同道指正，也希望他们教导我。卷一。脉学的源流。轩辕让伶伦截取山谷中的竹子，制成黄钟律管，用来测候天地间的节气；又让岐伯取气口部位，创立脉诊，用来测候人体元气的活动。黄钟律管的数是九分，气口的数也是九分；有了律管，寸脉长度的数值才开始确定下来。所以脉搏活动时，阳脉浮取为九分，阴脉沉取达到一寸，这与黄钟律管相合。黄钟律管，是气候变化的先兆，能够测知天地的节令和时序；气口，是诊脉的关键部位，能够了解人的生命是生还是死。以律管为依据来确定脉象，其中轩辕、岐伯所蕴含的精微道理，确实有不容易窥测之处。秦越人著《难经》，推演阐明了脉学的十种变化；王叔和撰写《脉经》，演绎成十卷，从此脉学才在世间显得灿然明白。到了五代，高阳生的《脉诀》问世，士大夫多有议论。于是才子和杰出人士都在笔墨之间纵横驰骋，各自依据自己的道理，各自抒发自己的见解，而真正的脉学要诀几乎就此隐晦不明了。齐澄论述脉学，认为女子的阴脉逆行，自上而下；左寸是承受生命的根本，却把心肺的脉象安排在两尺部，颠倒安置五脏，荒谬妄诞到了极点。赵维宗论述脉学，认为心肺在上部，属于浮脉，属阳。肝肾在下部，属于沉脉，属阴。脾居于中部，脉象半浮半沉，性质半阴半阳。这种说法意义肤浅，更是没有任何根据。吴草庐遵循《内经》关于取气口诊脉的说法，却没有完全阐明《内经》的深奥道理。朱考享推演《内经》的理论，把脉遍及全身，却没有通达《内经》专取气口的意义。至于李濒湖、李士材二人，只是把前人流传下来的脉学照样仿效，演绎成诗句，字字都浅显明白。王叔和以后，幸好还有传承脉学的人，但始终没有得到平脉的要诀，医者因此没有判断的标准，实在丧失了《内经》以正常人的脉象来确定脉象的旨意。本书考察前代医家的学说，虽然另辟新境，实际上也不过是阐明《内经》《难经》和《脉经》的意义罢了。卷一。确定脉诊部位。晦庵朱子在郭长阳医书的跋文中说：“我曾经认为，古人诊察脉象，本来就不只有一种方法。然而如今世间通行的，只有寸、关、尺这种方法最为重要，而且这种说法在《难经》第一篇中已有详细记载，所以也不是凭空编造的。因此郭先生这部书，详细记载了自己的领悟，并且采用丁德用把三指紧密排列的方法来加以解释。《难经》的说法暂且不论，至于丁德用的方法，我私下认为，诊脉者的手指有肥瘦，患者的手臂有长短，如果据此来相互对应，恐怕还不能算是确定不变的结论。我曾经考察经典中划分寸、尺的依据，都是从关部向前、向后划分的。那么所谓关部，必定有一个固定的位置，也就像鱼际、尺泽那样，可以从体表显现出来，先行辨认。然而考察各种书籍，都没有明确的论断，只有《千金方》中认为，寸口所在之处，其骨骼自然高起，关部和尺部便由此向后取定。这样看来，它所说的先后次序和部位的进退，似乎与经典原文相合。唯独民间流传的《脉诀》，以五言、七言韵语写成，文辞浅陋，显然不是王叔和原书的内容；但它能够直接指出高骨为关部，并划分其前后作为寸、尺阴阳的部位，似乎反而得到了《难经》的本旨。我不是精通医道的人，不能据此加以订正，姑且把这些意见附录在这里，等待明白的人来作出折中判断。” 考察《内经》十八卷，它本来就是三坟古书，既没有经过孔子删定，也没有经过朱子的集注；医家各自争鸣，互相排斥诋毁，分门立派，使人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家。唯独指出高骨作为关部，用来确定寸、尺部位，得到朱子跋文的印证后，脉诊部位才有了准确的标准。卷一。寸尺部位的解释。以高骨为关部，从关部到鱼际为一寸（脉浮取为九分），所以称为寸部；从关部到尺泽为一尺（脉沉取可见一寸），所以称为尺部。以关部作为间隔，因此寸部和尺部不能混作一处。把寸、关、尺合起来作为三部，这样解释最为直接明白，不应曲折地强行拆分辨析。卷一。六部脉象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