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丹溪治法心要 元 朱震亨
高刻丹溪治法心要原序
医学之有丹溪,犹吾儒之有朱子,朱子盖惟深于其道,而有□□□真独得之妙,则凡立言成□,足以继住开来,师法百世,莫之或违□丹溪之□□□□□为医□□□南者多矣。成化间又有《心法》之刻,弘治间又有《医要》之刻。此外,又有《心要》一书,则所家藏而未出者,近岁虽已刊行,而鲁鱼亥豕,讹舛特甚。吾侄子正潜心斯道之久,而常寤寐于丹溪之心,故于是书尤注意焉。又诚不忍坐视其谬,以误天下也,遂加手校而重刻之,俾同于人以共跻斯民于仁寿之域,虽极劳费所不辞焉,可尚也已。吾因错伍三书而互观之,《心法》言心而不曰要,《医要》言要而不曰心,此则曰心又曰要焉。盖虽一家之言,互相出入,而此书之视二书,则尤精且备焉。盖实溪精神心术之微,凿凿乎流出肺腑者矣,此《心要》之所由名也。后世求丹溪之心者,舍是书何以哉?虽然,尚有说焉。轮扁曰:不疾不徐,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臣不能授之于子,臣之子亦不能授之于臣,正谓上达,必由心造,非可以言传也。书之所存,特妙用之迹尔,认以为心则误矣。求丹溪之心者,在吾心有丹溪之心,而后可以妙丹溪之用,极深研几,察微知着,虚明朗彻,触处洞然,此丹溪之心,妙用之所从出者,亦必由学而后至也。人必研精覃思,学焉以至乎其地,则丹溪之心,不难一旦在我矣。使不求心其心,而徒求其迹,吾恐是书不免仍糟粕尔。吾故为读是书者,又致丁宁如此云。
嘉靖癸卯岁十一月朔旦江阴林下茧翁高宾撰。
重印丹溪治法心要序
是书为明高叔宗原刻,海内绝少流传,戊戌夏澍于旧箧检获之,反复寻玩,粗识其意,按法施治,常获奇效,士大夫稍稍有推澍知医者,实是书之力居多。坊间仅有《心法》一书,《医要》已少概见,先生晚年,取二书所未尽者,斟酌损益,成此定本。虽一家之言,不无先后出入,其精粹自非二书可比,时论以医家之有丹溪,比之吾儒之有考亭朱子,着书几历年所,诚意一章,至暮年而始定,可知古人立言垂世,未敢苟焉而已也。惟原书沉郁日久,边角颇遭蠹蚀,幸字迹烂然,一开卷间英光宝气,奕奕纸上,非有神灵呵护不及此。适苏省大吏创设医学研究所于城南,吴中名医悉萃焉。澍备员其间,偶称引及之,咸以未睹是书为憾,且惧其历久而湮没也,爰为集资重印,以公同好,世之讲丹溪学人或有取焉。
宣统元年己酉孟夏之月后学钱塘萧澍霖谨识。
卷一
中风(第一)
大率主血虚、有痰,以治痰为先,次养血行血,或作血虚挟火与湿。大法去痰为主,兼补姜汁不可少。《内经》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刘河间以为内伤热病;张仲景以为外邪之感。风之伤人,在肺脏为多。半身不遂,大率多痰(详见《医要》)。痰壅盛者,口眼歪斜者,不能言者,法当吐;轻者,醒者,瓜蒂散、稀涎散。或以虾半斤入酱、葱、椒等煮,先吸虾,后饮汁,探吐之,引出风痰。然亦有虚而不可吐者。一时中倒者,法当吐。气虚卒倒,参、 补之。遗尿者,属气虚,当以参、 补之。气虚有痰,浓煎参汤加竹沥、姜汁。血虚,宜四物汤补之,俱用姜汁炒,恐泥痰再加竹沥、姜汁,兼治挟痰者。治痰气实,能食者用荆沥;气虚,少食者用竹沥。此二味去痰,开络,行血气,入四物汤等中用,必加姜汁少许助之。凡中风之人,行动则筋痛者,是无血养筋,名曰筋枯,决不可治也。
肥白人多痰湿,用附子、乌头行经。国中倒时,掐人中至醒,然后用去痰药,二陈、四君子、四物汤等,加减用之。
瘦人阴虚火热,四物汤加牛膝、竹沥、黄芩、黄柏,有痰加痰药。一肥人中风,口 手足麻木,左右俱作痰治,贝母、栝蒌、南星、半夏、陈皮、白术、黄芩、黄连、黄柏、羌活、防风、荆芥、威灵仙、薄、桂、甘草、天花粉。多食面,加白附子、竹沥、姜汁、酒一匙行经。一妇人年六十余,左瘫手足,不语健啖,防风、荆芥、羌活、南星、没药、乳香、木通、茯苓、浓朴、桔梗、甘草、麻黄、全蝎、红花,上末之,温酒调下效。时春脉伏微以淡盐汤齑汁,每早一碗,吐之。至五日,仍以白术、陈皮、茯苓、甘草、浓朴、菖蒲,日进二帖。后以川芎、山栀、豆豉、瓜蒂、绿豆粉、齑汁、盐汤,吐甚快,不食。后以四君子汤服之,复以当归、酒芩、红花、木通、浓朴、鼠粘子、苍术、姜南星、牛膝、茯苓,酒糊丸,如桐子大,服十日后,夜间微汗,手足动而言。 一人中风,贝母、栝蒌、南星、半夏、酒连、酒芩、酒柏、防风、荆芥、羌活、薄、桂、威灵仙。
译《丹溪治法心要》,元代朱震亨著。高氏刊刻《丹溪治法心要》原序。医学界有丹溪,就如同儒学界有朱子。朱子大概是对自己的学术钻研得很深,并且有□□□真正独到的妙处,所以凡是他所立的言论、成□,都足以承继前人、启发后世,成为百代师法,没有人能够违背□丹溪的□□□□□,成为医□□□南方的医家已经很多了。成化年间又刊刻了《心法》,弘治年间又刊刻了《医要》。除此之外,还有《心要》一书,是各家收藏而未曾刊出的。近年虽然已经刊行,但文字错乱讹误极其严重。我的侄子子正潜心钻研这门学术已经很久,平日连睡梦中都在思考丹溪的心法,因此对这部书尤其重视。他又实在不忍心坐视书中的错误继续流传,以致贻误天下,于是亲自加以校订并重新刊刻,使它能够与世人共同使用,帮助百姓一同达到仁爱长寿的境地;即使极其劳苦耗费,也在所不辞,实在值得称道。我于是把这三部书错开编排、互相对照来看:《心法》论述心法却不称为“要”,《医要》论述要旨却不称为“心”,而这部书既称“心”,又称“要”。虽然都是一家之言,彼此之间有所出入,但这部书与那两部书相比,尤其精细而完备。它确实把丹溪的精神和心术中最微妙的部分,如同凿凿有据地从肺腑中流露出来,这就是它被称为《心要》的原因。后世想要探求丹溪心法的人,除了这部书,还能凭借什么呢?虽然如此,还是有些话要说。轮扁说:“不快不慢,能够在手上领会并在心中应合,我不能把它传授给儿子,我的儿子也不能把它传授给我。”这正是说,最高深的道理必须由内心领悟,不能只靠言语传授。书中保存的,只是精妙运用的痕迹罢了;如果把这些痕迹当作丹溪之心,那就错了。想要探求丹溪之心,必须先使自己心中具有丹溪之心,然后才能精妙地运用丹溪的方法。深入钻研,探究事物的细微变化,观察隐微而认识显著,心境虚静明澈、通透明朗,遇到任何事情都能洞彻明白;这就是丹溪之心和精妙运用所由产生的根本,也必定要通过学习才能达到。人必须精研学问、深入思考,通过学习达到这样的境界,那么丹溪之心并不难在一朝之间成为自己的。如果不去求得丹溪之心,只是一味追求他的外在方法,我恐怕这部书仍然免不了只是糟粕。所以我特意对阅读这部书的人如此反复叮咛。嘉靖癸卯年十一月初一早晨,江阴林下茧翁高宾撰写。重印《丹溪治法心要》序。这部书是明代高叔宗最初刊刻的,在国内极少流传。戊戌年夏天,我萧澍霖从旧箱笼中查找得到,反复研读玩味,大致领会了其中的意思,按照书中的方法施治,常常取得奇效。士大夫们渐渐有人推许我懂得医术,实际上大多是这部书的功劳。坊间只有《心法》一书,《医要》已经很少见到。先生晚年取用那两部书中尚未详尽的内容,斟酌增删损益,编成了这部定本。虽然同属一家之言,前后不免有所出入,但其中的精华自然不是那两部书可以相比的。当时的评论把医家有丹溪,比作儒家有考亭朱子。朱子著书几乎经历了多年,《诚意》一章到晚年才最终确定,由此可知古人立言传世,从来不敢草率行事罢了。只是原书长期沉埋,边角多被虫蛀,幸而字迹仍然清晰鲜明;一打开书卷,精英之光、珍宝之气在纸上熠熠生辉,若不是有神灵呵护,怎能保存到这种程度。恰逢江苏省的长官在城南创办医学研究所,吴中名医都聚集在那里。我作为成员参与其中,偶尔提到这部书,大家都因没有见过它而感到遗憾,也担心它日久之后湮没无闻,于是便筹集资金重新印刷,使它公开供同好阅读,世上研究丹溪学说的人或许会从中有所收获。宣统元年己酉年初夏之月,后学钱塘萧澍霖谨慎记述。卷一。中风(第一)。大体上是血虚、有痰,应当先治痰,然后补养血液、疏通血行;也可以认为是血虚夹杂火邪和湿邪。总的治法以祛痰为主,同时兼顾补益;姜汁不可缺少。《内经》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 刘河间认为这是内伤所致的热病。张仲景认为这是感受外来邪气所致。风邪伤害人体,主要多侵犯肺脏。半身不遂,大多是痰所致(详见《医要》)。痰涎壅盛、口眼歪斜、不能说话的,按法应当使用催吐法。病情较轻、神志清醒的,用瓜蒂散、稀涎散。也可以取虾半斤,加入酱、葱、椒等煮熟,先吃虾,随后饮用汤汁,再探喉催吐,以引出风痰。但也有属于虚证、不能使用催吐法的情况。突然中风昏倒时,按法应当催吐。气虚而突然昏倒的,用参、□补益。遗尿属于气虚,应当用参、□补益。气虚而有痰的,将参汤浓煎,再加入竹沥、姜汁。血虚的,适宜用四物汤补益,药物都用姜汁炒制;恐怕药性滋腻而使痰加重时,再加入竹沥、姜汁,兼以治疗夹痰的情况。治疗痰气实、能够进食的,使用荆沥。气虚、食量少的,使用竹沥。这两味药能够祛痰、疏通经络、运行血气,放入四物汤等方中使用时,必须加入少许姜汁来辅助。凡是中风患者,行动时筋脉疼痛的,是因为没有血液濡养筋脉,称为“筋枯”,绝对不能治疗。肥胖而面色白的人多有痰湿,使用附子、乌头来运行经脉。刚中风昏倒时,掐按人中直到苏醒,然后使用祛痰药,如二陈汤、四君子汤、四物汤等,随证加减使用。瘦人阴虚而有火热的,用四物汤加牛膝、竹沥、黄芩、黄柏;有痰的,再加入治痰药。有一个肥胖的人中风,口□、手足麻木,左右两侧都按痰证治疗,使用贝母、栝蒌、南星、半夏、陈皮、白术、黄芩、黄连、黄柏、羌活、防风、荆芥、威灵仙、薄□、桂、甘草、天花粉。平时多吃面食的,加白附子、竹沥、姜汁、酒一匙,以运行经脉。有一位六十多岁的妇人,左侧手足瘫痪,不能说话但食欲很强。用防风、荆芥、羌活、南星、没药、乳香、木通、茯苓、厚朴、桔梗、甘草、麻黄、全蝎、红花,研成末,用温酒调服,取得了效果。当时正值春季,脉象伏而微弱,使用淡盐汤和齑汁,每天早晨服一碗,使其催吐。到了第五天,仍然使用白术、陈皮、茯苓、甘草、厚朴、菖蒲,每天服两帖。后来用川芎、山栀、豆豉、瓜蒂、绿豆粉、齑汁、盐汤,使其大吐,十分畅快,但不能进食。后来给她服用四君子汤,又用当归、酒芩、红花、木通、厚朴、鼠粘子、苍术、姜南星、牛膝、茯苓,以酒和面糊制成丸剂,大小如梧桐子。服用十天后,夜间微微出汗,手足能够活动,也能说话。有一人中风,使用贝母、栝蒌、南星、半夏、酒连、酒芩、酒柏、防风、荆芥、羌活、薄□、桂、威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