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外科理例》，明代汪机著。前言 所谓外科，是因为痈、疽、疮、疡都表现在体外。所以称为外科。然而，外科疾病的根本必在内里。如果了解内在的病因，再由此探求外在表现，岂不是就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样清楚吗？医经说：过食肥甘厚味所导致的病变，足部容易生大疔疮。这是由于肥甘厚味的毒邪积聚在体内而造成的。又说：营气运行不畅，逆行于肌肉纹理之中，于是便会生出痈肿。可见，痈肿是由于营气逆行于肌肉纹理内部而产生的。体内先有了病变，然后才会在体外显现出来。只治疗外在表现而遗漏内在病因，就是所谓不考察根本，只整治末端。这样必定会先误了自己，继而又误害他人。自己尚且不知道这一点，别人又被自己误导，而别人也没有察觉。唉！自己虽然不知道，上天一定知道。别人虽然没有觉察，神明一定看得清楚。将来明面上会受到上天的责罚，暗中也会遭受神明的谴责。这种祸患若不落在自己身上，就会落到子孙身上。因此我对此感到畏惧，于是编纂了这部书，命名为《外科理例》。因为书中辑录的古人关于治疗的论述，无一不是合乎医理的。学习的人如果能够仿照这些医案和论例加以推演，从中探求古人没有明说的精微旨意，或许就能小处不误害自己，大处不误害他人，也可以对后世有所补益。书稿编成之后，我又得到新甫薛先生的《心法发挥》，读过之后，看他论述治疗，也都是以医理为根本，我私下里很高兴，原来暗中与他的见解相合。于是又采录他的学说，参杂编入本书，希望能够使这部书更加完整，使学习的人不再有所遗憾。这就是这篇序。嘉靖辛卯年冬十一月冬至日，祁门汪机记。序 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包含一定的道理。但其中有正、有偏，有常规、有变化，不能一概而论。拿用兵来说吧。公开宣布敌人的罪状并出兵讨伐，是正道。这是正。暗中出兵侵掠别国疆境，这是偏道。常规作战时，就按照地图部署阵势，采用据守险要、凭借高地的办法。遇到变化时，就隐蔽或显露，出击或退藏，运用令人如同面对鬼神、无法预测的机变。医术的道理，也和这个道理一样。观察气色，聆听声音，审察症状，切按脉象，这是医理的正道。拘泥于固定的方剂来治疗疾病，只根据成法分门别类地处方用药，这是医学中的偏执。根据脉象辨别证候，审察时令后制定方剂，分清所属经络，辨别病位在表还是在里，这是医生遵循常规的方法。有时依据脉象，甚至不拘泥于脉象，有时依据症状，而不拘泥于脉象，有时根据患者的情志性情来处方，有时根据患者的形体和禀赋来用药，这是医生通达于变化的表现。正道可以遵守，偏法也可以酌情采用；常规可以学习，变化却难以穷尽。医道哪里是可以轻易说清楚的呢？为什么如今从事外科的人，只观察外在的形态和症状，只看疮疡的肿胀或溃破，却不察看脉理虚实的不同，也不辨别经络、表里的差异，还想使所用药物完全恰当而不出差错，那就困难了。薛先生对此深感惋惜，所以编纂了这部书，命名为《外科理例》。因为正、偏、常、变的运用，各自都有相应的例证，但没有不归结于同一个道理的。学习的人如果确实能够由此探求书中没有写出的旨意，推阐其中没有明说的精妙之处，那么临证用药时，一定会依据医理，也就不至于轻率妄为而导致杀人了。这就是先生写作此书的【原文残缺】嘉靖丁酉年孟春初一日，新安祁门石墅陈桷书。石山先生自画像赞 看着这幅画像，只见自己身材渺小、出身寒微，容貌温和而纯粹，面貌清【原文缺字】。内心存有仁厚救人的医术，主人喜好儒家书籍。头发已经斑白，平日手不停治病，却不敢求取声名而违犯道义。与人交往时，不敢口头上说一套、心里却想另一套。做事只求避免随波逐流，礼法【原文缺字】符合先儒的规范。谦逊而节俭。以疏拙自处为乐。不追求声名显达。甘愿安守贫寒的居所。宁可因礼法而屈己。也不因权势而受拘束。不了解我的人，会说我狂妄。那些了解我的人，会说我平易率真。唉！回头看看我的所作所为，未必全都符合正道。然而即使在仓促匆忙之际，我也能想到这一点，只是希望内心能够无愧罢了。试问林翁，您叫什么名字、姓什么？仔细辨认起来，来人没有一个完全像您。却有三分像石山居士。同样具有一颗仁厚的心，充满了许多春天般的生机，却不会随着杏花一同飘散。听旁边的人一齐说道：这就是林翁，是卢扁再生于当今之世。题写在《锦堂春》上，镜山李汛题。相貌古朴，内心明达。言语温和，行为坚定。汲取精华，以充实日常生活所需的力量。以追逐名利为耻，退却于通达云霄的仕进之路。求学是为了修养自身，行医则以救助世人为职责。身处困穷而不失本真。遭逢变故也不违背平常的准则。这就是他成为一代伟人的原因，也是他赢得四方敬仰爱慕的原因。休阳程文杰，曾在率溪书院从师周先生学习。面容如舜，牙齿洁白。肌肤如玉，嘴唇红润。胸襟气度足以容纳云梦泽那样广阔的水域。才华卓异豪迈，压过苍梧山上的云气。学问足以探究河图洛书的精义。医术足以逼近岐伯、黄帝医学的真谛。出入于天地造化之间。能够使鬼神也为之舒缓或紧张。寄情于烟霞、泉水和山石之间。却对通往云路鹏程的仕进之途止步不前。这些激励人心的言论，足以在狂澜已经倾倒之后重新挽回局势。具有扭转乾坤的医术。曾使同仁中的夭折死亡大为减少。他的谋划如神明般深远，计策如神谟般高妙。我大概只领会了其中万分之一。能使将死者生还，使枯骨生肉。至于这样被他救活的人，不知究竟有多少。如蓍蔡般的德行还没有衰竭。像乔松一样的长寿正当达到。这大概只有卢扁那样的名医才能领会其中的奥妙，哪里是王摩诘那样的文人所能描摹出他的神韵的呢？门生石墅陈桷（惟宜）恭敬题写。先生姓汪。名机，字省之。别号石山。世代居住在徽州祁门的朴墅。年轻时学习经史，补入县学，成为生员。他天性至孝，因此想到侍奉父母的人不能不懂医术。后来又精通医术。依靠他的医术而得以活命的人很多。镜山李先生所作的别传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他著有《素问抄》《本草会编》《脉诀刊误》《推求师意》《伤寒选录》《外科理例》《运气易览》《痘治理辨》《石山医案》《针灸问对》等书，共若干卷，流传于世。先生生于天顺癸未年九月十六日酉时。卒于嘉靖己亥年十二月初四日戌时。嘉靖辛丑年五月初一早晨，陈桷续题。第一卷。痈疽脉第一。浮脉：主表证，浮而数的脉象。本应发热却不发热，反而怕冷，这是痈疽。洪脉：主血分实、积热。肿疡出现洪大脉，说明疮势正在发展，脓还没有形成。宜用下法。溃脓以后脉仍洪大，难以治疗。如果出现自利，就无法救治；滑脉主热。［脉名缺失］，主虚。脓尚未溃出的，宜在体内使其消散。脓已溃出的，宜用托里法。这就是所谓开始属于热，最后转为虚。数脉：主热。仲景说：数脉不时出现，就会生恶疮。他又说：肺脉都数，就会生疮。各种疮疡的脉象洪而数，说明体内将有脓结聚。散脉：肿疡溃破以后，烦闷胀满仍未完全消退，脉象又洪、滑、粗、散，难以治疗。这是因为正气虚弱，而邪气强盛。又说：四肢和身体沉重，肺脉大，就会死亡。这里所说的是浮散脉。芤脉：主血虚。脓溃之后出现这种脉象，比较容易治疗。牢脉：按之坚实而大，并且带弦，既有沉象又有浮象，还带有坚实的感觉。瘰疬、结核患者会出现这种脉象，不能用内消法使其消散。实脉：久病而身体虚弱的人，最忌出现这种脉象。疮疽患者出现这种脉象。应当赶快用攻下法治疗。这是因为邪气和脏腑都处于实证状态。弦脉：浮取时弦脉不时出现。这表示有痰饮或疼痛。主要表示寒证和虚证。弦脉和洪脉相互搏动。表面有寒，内部有热。将要发生疮疡或痈疽。紧脉：主要见于疼痛、疮疡和肿胀。这是气血沉滞而运行涩滞所致。涩脉：主要表示气机涩滞、血虚。脓液溃出以后出现这种脉象。没有妨碍。短脉：各种疾病都可能出现短脉。疮疡肿痛而脉短，难以治疗。这是正气短少。细脉：主要表示阳气将亡。这是阳气衰弱。疮疡肿痛时，脉来细而沉。脉象有时变直，表示里虚，病情将要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