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寿世传真 清 徐文弼
序
纂述家至今日称极盛矣，缃帙缥囊，鸿纤毕备。凡其美而传，传而久，莫不以适于用之为贵。若如养生家言，意主颐性全真，粗之则却疾延年，使人人各得安其寿命，以返一世于隆古，宜为有用之尤者。顾其书至今实少善本，绪言流传，若存若昧，论者未涉其涯，辄概屏为外道，以为山林独善之士或有取焉，而不知为日用饮食间尽人可行。斯岂非纂录者犹有缺陷，而仁寿之化终当有待而兴者欤。不佞自庚寅秋祝来京，次年为慈宁大庆，得与匝海胪欢，共根据日月之光，时则豫章徐鸣峰先生以补选铨曹同集，叙其始，则与不佞尝并时典校，有寅僚之谊，过从加密。鸣峰盖今之有道而文者，平生著作等身，所刻诗法吏治二书行海内，于学无所不通，而雅性渊冲，寓物而不留物，独于不佞情亲，其蕴致已可概见。尝为题其小照四幅，颜以“齿德同增”四字，且约他年更续佳话。已而出所辑《寿世传真》一册见视，嘱为叙其首简。余既喜其成书之意与鄙见适合，又嘉鸣峰真能以寿身者寿世，其言尤信而有征也。尝谓着书者意苟近名，往往猎取艰深，示不可测，况如服食炼养家谈空说渺，象罔都迷，学人置而不视，河汉其言，诚无足怪。今视此编，于颐性全真之道，却疾延年之方，莫不撷其菁华，导以 要，明白简易，本末具该，不出布帛菽粟之谈，尽力日用行习之事。学人诚手一编，知所从来，将人不必仕与隐，地不必喧与寂，随时随处尽可用功，进之可观九仞之成，退亦不失一溉之效，洵乎度世之津梁，卫生之宝筏也。鸣峰在学校为贤师儒，在民社为良父母，今以需次暇晷不忘着述，一本其念切民物、善与人同之愿，以助成我国家太和翔洽之休，将人游化宇，世尽春台，有不在兹者乎。爰不辞衰朽钝 ，欣然HT 笔而为之序。
乾隆三十有六年辛卯岁嘉平月钦赐国子监司业香山老人年家旧寅弟王世芳拜撰时年一百一十三岁
总述
程伊芳川曰：世间有三件事可由人力。为国而至于祈天永命，养形而至于却疾延年，为学而至于希贤希圣。此三事分明人力可以胜造化，只是人不为耳。
《真言》曰：凡人着不得力者，身外之事也，着得力者，身内之事也。着力身外之事都无益，着力身内，可以延年益寿。
又曰：虽少年致损，气弱体枯，若晚年得悟，防患补益，血气有增，而神足身泰，可以永年。
又曰：人年纪一老，则百节病生，四体皆患，即此便是苦狱。平日若肯趁早用功，便可免此苦狱，奈何明知而故不为，岂不可悯！又曰：分明一条好活路，如何不走。
又曰：悠悠肉食之徒，日为五贼所扰，茫不知怪。天下不乏自命大丈夫，逞掀天揭地之才，侈高谈阔论之技，事事伊芳周，言言孔孟，究之大限一到，不免与微尘片影消灭无踪，可悲可叹！愚谓箕畴五福，以寿为先，以考终正命为全。方幸生逢盛世，翔洽太和，海宇承平，室家保聚，既无扰攘忧戚之患，又无凶荒夭扎之伤，宜化日舒长，咸登寿域，而犹或不尽其天年，谓非自戕厥生，罔识卫生之术欤。此修养所宜亟讲也。
修养宜行外功第一
外功有按摩导引之决，所以行血气，利关节，辟邪外干，使恶气不得入吾身中耳。《语》云：户枢不蠹，流水不腐。人之形体，亦犹是也，故延年却病，以按摩导引为先。此诀传自先哲，至平至易，非他奇技异术可比。即大圣所谓血气有未定、方刚、既衰之时，此则预保其衰，固守身之要道之。是道人人皆能，而人不皆行者，其故有三：一则倚恃壮盛，疾苦未形，虽劝导之，而亦不肯行；一则经营头班，竭蹶不遑，虽欣慕之，而又不遐行；一则体气衰惫，举动维艰，虽追悔之，而卒不及行。人果坚其信心，策其懈志，一意念及此身宜保，防患未然，如饥之需食，寒之求衣，未有不得饱且暖者。即谓年寿各有定数，亦当图正命考终，与其疾痛临身，呻吟卧榻，寄命于庸瞽之疗治，乞灵于冥漠之祈祷，何如平时习片刻之勤，免后日受诸般之苦。今为就五官四体，各有所宜按摩者，列之为分行外功。又取前人所定，循序俾得周到者，统之为合行外功。分合虽殊，按摩无异，任人审择而从事焉。此固随人随地可行，亦实时即刻见效。愚年齿届衰，而体气仍旺，耳听、目视、手持、足行，且有壮盛侪辈所弗及者，诚得之于已，信而有征。故不惮颖舌焦敝，蕲以寿身者寿世，愿无负此婆心焉，则幸矣。
修养宜行外功第一
分行外功诀
心功一凡行功时，先必冥心，息思虑，绝情欲，以固守神气。
身功一盘足坐时，宜以一足跟抵住肾囊根下，令精气无漏。
一垂足平坐，膝不可低，肾子不可着在所坐处。（凡言平坐、高坐，皆坐于榻与椅上）
一凡行功毕起身，宜缓缓舒放手足，不可急起。
一凡坐，宜平直其身，竖起脊梁，不可东倚西靠。
译《寿世传真》，清代徐文弼撰。序 著书立说的传统，到今天可以说极其兴盛了；各种帙册和书囊，无论宏大还是细微，都已完备。凡是内容美善而得以流传、流传而能长久的著作，无不以适合实际应用为可贵。像养生家所说的，根本宗旨在于保养性情、保全真元；浅近地说，就是祛除疾病、延长寿命，使人人都能安享自己的寿命，让整个时代恢复到上古盛世的状态，这应当是最有实际用处的学问。只是这类书直到今天实在少有好的版本，前人的论说流传下来，似乎存在，又似乎隐晦不明；论说者还没有涉猎到它的边际，就往往笼统地把它排斥为旁门外道，认为只有隐居山林、独善其身的人或许会取用，却不知道这些内容正是日常饮食起居之间人人都可以实行的。这难道不是因为编录者仍有缺陷，而使仁慈长寿的教化终究还要等待时机才能兴起吗？我于庚寅年秋天来到京城祝贺，第二年适逢慈宁宫大庆，得以与天下人一同欢庆，共同承受日月的光辉。当时，豫章徐鸣峰先生因候补选入铨曹，也在一处聚会。追述交往的开始，我和他曾在同一时期主持校勘，有同僚之谊，后来往来更加密切。鸣峰大概是当今有道德而又有文才的人，一生著作等身，所刊刻的《诗法》和《吏治》两部书流行于天下；他的学问无所不通，而性情高雅深沉、虚静冲和，接触万物却不为外物所滞，只是对我格外亲厚，由此便可以大略看出他的内在修养和旨趣。我曾为他的四幅小像题字，题作“齿德同增”，并且约定将来再续写这段佳话。不久，他拿出自己辑录的《寿世传真》一册给我看，嘱托我为书首撰写序言。我既为这部书成书的宗旨与自己的见解相合而高兴，又赞赏鸣峰确实能够先保养自身而使天下人延年益寿；他的言论尤其可信，并且有事实可以验证。我曾说，著书的人如果心意过于接近求取名声，往往搜罗艰深的内容，故意显示得不可测度。何况服食、炼养一类的著作常常空谈玄妙，连自己也迷失在恍惚之中；求学的人把它们置之不理，认为那些话如同天河般遥远，也实在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看这部编书，对于保养性情、保全真元的道理，以及祛病延年的方法，无不采摘其中的精华，以〔原文缺字〕加以引导；内容明白简易，首尾本末都完备，不超出布帛和粮食一类的日常言谈，都是努力在日常生活中实行和练习的事情。求学的人如果亲手读完这部书，了解养生之道的由来，就会知道无论做官还是隐居，无论身处喧闹之地还是幽静之处，随时随地都可以用功。继续深入，可以看到九仞高山终将筑成；即使退守，也不会失去一点灌溉所产生的功效。这确实是渡过世道的桥梁，也是保养身体的珍贵宝筏。鸣峰在学校里是贤能的师儒，在民间是善良的父母官；如今在候补等待任用的闲暇中仍不忘著述，根本出发点是体念百姓、乐于与人共享善行的愿望，以此帮助成就我国太平和谐、安乐融洽的美好局面，使人们都遨游在教化之中，使天下都如同春台一般，难道还有不在于此的吗？于是我不顾年老衰朽、才思迟钝，欣然〔原文含“HT”字样，疑为OCR错误〕提笔为此书作序。乾隆三十六年辛卯岁嘉平月，钦赐国子监司业、香山老人、年家旧寅弟王世芳恭敬撰写。当时年一百一十三岁。总述 程伊芳川说：世间有三件事可以凭人的力量做到。治理国家可以达到祈求上天使国运长久；保养形体可以达到祛病延年；求学可以达到希望成为贤人、圣人。这三件事明明说明人的力量可以胜过自然造化，只是人们不肯去做罢了。《真言》说：凡人不能着力的，是自身以外的事情；能够着力的，是自身以内的事情。把力量用在自身以外的事情上都没有益处，把力量用在自身之内，就可以延年益寿。又说：即使年轻时已经造成损伤，气血虚弱、身体枯槁，如果晚年能够醒悟，预防祸患并加以补益，气血就会有所增长，精神充足、身体安泰，也可以获得长寿。又说：人一旦年老，各处关节就会产生疾病，四肢和身体都受到患病之苦，这就如同陷入苦难的地狱。平日里如果肯趁早用功，就可以免受这种苦难；为什么明明知道却故意不去做，难道不可怜吗？又说：明明有一条很好的活路，为什么不走呢？又说：那些悠然自得、只知享受肉食的人，天天受到五贼的侵扰，却茫然不知有什么可奇怪的。天下并不缺少自称大丈夫的人，夸耀自己有翻天覆地的才能，炫示高谈阔论的本领；件件事情都说伊芳、周公，句句言论都说孔子、孟子。可是究其结果，大限一到，终究免不了像微尘和片影一样消灭得无影无踪，实在可悲可叹！我认为《洪范·箕畴》所说的五种福，以长寿为第一，以善终并获得正当寿命为完整。现在幸而生逢盛世，太平和谐，天下承平，家庭得以安定团聚，既没有动乱忧愁的祸患，又没有灾荒和夭折的伤害，本应让太平的日子舒缓绵长，人人都进入长寿之境；然而还有人不能享尽天年，这难道不是自己残害生命、不懂得保养身体的方法吗？这正是修养之道应当赶紧讲明的原因。修养应当实行外功第一 外功包括按摩、导引的方法，用来使气血运行、关节灵活，抵御外邪侵袭，使恶气不能进入身体。《语》说：门轴经常转动就不会被虫蛀，流动的水就不会腐臭。人的形体也是这样，所以要延年益寿、祛除疾病，应当把按摩、导引放在首位。这个诀窍传自先贤，最为平实、最为简易，不是其他奇特技艺和异术所能相比的。这就是大圣所说的血气尚未安定、正值刚强、已经衰退的各个时期；这样做可以预先保养衰弱的状态，是固守身体的重要方法〔原文末“之”字疑为衍文或OCR问题〕。这种方法人人都能做到，但不是人人都实行，原因有三：一是倚仗自己正值壮盛，疾病还没有显现，即使有人劝导，也不肯实行；二是忙于经营〔原文“头班”词义不明，疑有OCR问题〕，疲于奔命，没有空闲，即使心中羡慕，也没有时间实行；三是身体和气力已经衰弱疲惫，举止行动都很艰难，即使追悔，也终于来不及实行。人如果果真坚定信念，振作懈怠的心志，一心想到身体应当保养，防患于未然，就像饥饿时需要食物、寒冷时寻求衣服一样，没有得不到温饱的。即使说人的年寿各有定数，也应当谋求获得正当寿命、安然善终。与其疾病疼痛临身，躺在床上呻吟，把性命寄托给平庸无能的医者治疗，向渺茫的鬼神祈祷求助，哪里比得上平时练习片刻的勤劳，从而免除日后承受各种痛苦呢？现在把五官和四肢各自适宜的按摩方法分别列出，称为分行外功。又采用前人所制定的、按顺序可以做到周全的方法，统称为合行外功。分行和合行虽然不同，按摩本身没有差别，任凭人们审慎选择后实行。这些方法本来就是随人随地都可以实行的，也能在当时当刻见到效果。我虽然年纪已老，但身体和气力仍然旺盛，耳朵听得见、眼睛看得清、手拿得稳、脚走得动，而且还有一些正值壮盛的同辈比不上我；这确实是我亲身得到的效果，可信而且有证据。所以我不怕舌头说得焦枯疲倦，只希望用保养身体的方法使天下人长寿；只要不辜负我这片苦心，就算幸运了。修养应当实行外功第一 分行外功诀 心功一：凡是练功时，首先必须收摄心神，停止思虑，断绝情欲，以便牢固守护精神和气息。身功一：盘腿坐下时，应当用一只脚的脚跟抵住肾囊根部以下，使精气不致泄漏。一条：垂足平坐时，膝盖不可低下，睾丸不可接触所坐之处。（凡是说平坐、高坐，都是指坐在榻或椅子上。） 一条：凡是练功完毕起身时，应当慢慢舒展、放松手脚，不可突然起身。一条：凡是坐着时，应当使身体平正挺直，竖起脊梁，不可向东倚靠或向西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