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温热经纬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2 段

温热经纬 清 王士雄

序

自来生民之疾,莫重于伤寒,存亡判乎呼吸,得失决于一朝,变化万端,不容或紊。而伤寒中,温热暑湿之病,证因非一,尤易混淆,前贤所以各有专书,互相阐发,而斤斤于此也。顾明于此者昧于彼,聚讼纷纭,各鸣己得,徒使好学之士,无所适从。而或过信一家之言,未免偏之为害矣。王君孟英,该博淹贯,引经斥异,众美兼收。谓前人之说,既已中肯,何必再申己意,因而弃瑕录瑜,汇成《温热经纬》一编。盖本述而不作之意,而其中间以按语,亦谓旁考他书,参以阅历,则亦犹之述耳!而初非有私心臆断于其间也。仆懵不知医,过从之余,窃闻绪论,喜长沙之学,既得诸家表彰于前,复得王氏厘订于后,由是千秋绝业,不致淆乱于群言。而四时五气之感,亦不致难辨而失之歧误,其有裨生民之命,岂浅鲜哉!属为弁言,爰不揣谫陋而书之。

咸丰二年壬子初夏仁和赵梦龄

序

余读孟英之《霍乱论》也,在道光纪元之二十有八年。阅三载,孟英游江右时,余握篆宜黄,始纳交于孟英,因得读其《回春录》《仁术志》诸治案,为之编纂排比,付诸剞劂,以惠世人。孟英知余耽情竹素,积嗜成癖,所获奇方秘籍,恒邮寄相示,拓我见闻。而余每有所疑,驰书相问难,孟英为之条分缕析,援古证今,如冰斯开,如结斯解,披函庄诵,未尝不抚案称快。数载以来,尺书往复,鱼雁为劳。夫疾 人之所时有也,不有药石,患害曷瘳?然而医籍流传,途径多歧,聚讼纷纭,各鸣一得,使后学彷徨眩惑,罔决适从,识者病之。余恒欲广搜百氏,兼综群言,吸摄精华,倾吐糟粕,勒为一书,以质好学深思之士,而才识谫陋,不敢自信,欲俟资力稍充,邀孟英共事扬榷,成斯盛举,浮沉数载,而所志迄莫能偿。既而军事兴,粤西贼起,攻长沙,屠武昌,陷安庆,遂踞金陵。江西左皖右楚,以大江为门户,大宪议保甲议团练以固疆圉,时余自宜黄改任临川,虽地居腹里,而民气素浮,讹言繁兴。张皇既虞生事,优柔又恐养奸昕夕鹿鹿簿书间,而此事遂不暇计及。未几先君子在籍弃养,奔丧归里,干戈载途,道路梗涩,乃取道长沙,泛洞庭,涉江汉,当武昌之南,溯流而西,至樊城,弃舟登车,揽许昌之遗迹,登大梁之故墟。慨然发怀古之思,及渡河则桑梓在望,故里非遥,将涉滹沱,猝与贼。遇遽折而东,旅寓于丰宁之间。盖纡回六千里,驰驱五阅月,而迄未得归也。甲寅秋,烽烟稍靖,始得展祖宗之邱墓,安先君子于窀穸。十年游子,重返敝庐,闾里故人,半归零落,追念畴昔,喟然兴叹!居数月,复以公事牵率,买舟南下,因得谒孟英于武林,握手言欢,历叙契阔。而孟英业益精,学益邃,涵养深醇,粹然见于面目,余以行迫,未得深谈,惘惘而别。已而孟英来答拜,舆夫负巨簏置舟中,则孟英所赠书也。舟行正苦岑寂,得此奇编,如亲良友,遂次第读之,中得一编,题曰《潜斋丛书》。急阅之盖孟英数年所搜辑言医之书也。或表着前徽,或独摅心得,或采摭奇方如《肘后》,或区别品汇如《图经》。匡坐篷窗,间回环KT 诵,奇情妙绪,层见叠出,满纸灵光,与严陵山色竞秀争奇。噫!技至此乎。夫士君子能成不朽之盛业,而为斯民所托命者,其精神必强固,其志虑必专一,其学问必博洽,其蕴蓄必深浓,而天又必假以宽间之岁月,以成其志。孟英怀才抱奇,隐居不仕,而肆力于医,故所造如此,岂偶然哉!余行抵玉山,遇贼不能前,仍返武林,就孟英居焉。晨夕过从,相得甚欢,因并读其《温热经纬》,经纬者,盖以轩岐仲景为经,叶薛诸家为纬,体例一仍《霍乱论》之旧,而理益粹,论益详。其言则前人之言也,而其意则非前人所及也。余于此事,怀之数年,莫能措手,孟英已奋笔而成此书。洋洋洒洒,数十万言,无一支字蔓语,羼杂其间,是何才之奇而识之精耶?异日由此例而推之各杂证,力辟榛芜,独开异境,为斯道集大成,洵千秋快事哉。

余于孟英之学,无能望其项背,而孟英谬引为知己,殆所谓形骸之外,别有神契者耶!因备述颠末于简端,以志交谊之雅云。

咸丰五年岁次乙卯端阳前三日定州杨照藜叙温热一证,庸手妄为治疗,夭札多矣,梦隐悯之而作此书,俾学人得所遵循,生平着述等身,当以此书称首,真宝书也。甚友乌程汪曰桢。读而善之,因为之赞曰:活人妙术,司命良箴。不偏不易,宜古宜今。千狐之裘,百衲之琴。

轩岐可作,其鉴此心。

同治二年癸亥二月朔书于上海旅次

自序

译《温热经纬》,清代王士雄著。序。自古以来,百姓所患的疾病,没有比伤寒更严重的;人的生死悬于呼吸之间,成败取决于一天之内,病情变化万端,丝毫不容紊乱。而伤寒之中,温病、热病、暑病、湿病等,证候和病因各不相同,尤其容易混淆,所以前代贤者各自撰写专书,彼此阐发,并且对此反复辨析。但有人明白这一方面,却又不明白另一方面,各家争论纷纷,都宣称自己有所心得,只会使好学的人无所适从。有时过分相信某一家之说,也难免因偏执而造成危害。王孟英先生学识广博、融会贯通,引用经典,批驳异说,各家的长处都兼收并蓄。他认为前人的学说既然已经说得切中肯綮,何必再申述自己的意见,于是舍弃瑕疵而保留精华,汇编成《温热经纬》一书。这大概是遵循“只记述前人而不另行创作”的意思;其中间杂按语,也是说旁征其他书籍,再结合自己的阅历,这仍然属于记述罢了!从来不是把个人私见和主观臆断夹杂其中。我糊里糊涂,并不懂医;平日交往之余,私下听到一些他的论述,很高兴长沙一派的学术,先有各家加以表彰,后来又有王氏整理订正,这样一来,流传千秋的绝学就不至于被众说混淆。而且四时气候和五气所造成的疾病,也不至于因难以辨别而走入歧途、产生错误;这对百姓的生命安危所起的帮助,难道还少吗!他嘱托我写一篇序言,于是我不顾才识浅陋,写下了这些话。咸丰二年壬子年初夏,仁和赵梦龄。序。我读王孟英的《霍乱论》,是在道光二十八年。过了三年,孟英游历江右时,我正在宜黄任职,这才开始同孟英交往,并因此读到他的《回春录》《仁术志》等医案,替他编纂、编排,交付刊刻,以惠及世人。孟英知道我沉迷于典籍,长期嗜好而成了癖好,凡是得到奇方秘籍,总是寄来给我看,以拓展我的见闻。我每当有所疑问,便急忙写信去请教辩难,孟英就为我逐条分说、细细剖析,引古事来证明今事,使疑惑如冰遇暖而消解,如绳结被解开;我拆阅信件恭敬诵读时,没有一次不拍着桌子称快。几年来,我们书信往来不断,靠鱼雁传书而辛劳奔波。疾病是人们时常会有的;如果没有药物和针石,祸患怎么能够痊愈呢?然而医书流传下来,途径多种多样,各家争论纷纭,都只宣扬自己的一点所得,使后来的学习者徘徊迷惑,无法决定应当听从哪一家,有见识的人对此深以为忧。我一直想广泛搜集各家著述,综合众说,吸取精华,排除糟粕,编成一部书,拿来请教那些好学而善于深思的人;但自己的才识浅陋,不敢自信,想等资力稍微充足后,邀请孟英共同研讨评定,完成这件盛事。可是几年过去,所希望的事情始终没能实现。后来战事兴起,粤西的贼军起兵,攻打长沙,屠掠武昌,攻陷安庆,终于占据了金陵。江西左边是安徽,右边是楚地,以长江作为门户。大宪商议推行保甲,又商议组织团练来巩固边疆。当时我从宜黄改任临川,虽然那里处在腹地,但民情向来浮动,讹言谣传纷纷兴起。过于张皇,既担心因此惹出事端;过于迟疑,又害怕因此养成奸患。我从早到晚忙碌在文书事务之间,于是这件事就无暇顾及了。不久,先父在故乡去世,我奔丧回乡。一路战乱,交通阻塞难行,于是取道长沙,泛舟洞庭湖,渡过长江、汉水,在武昌南面逆流向西,到达樊城,弃船登车,游览许昌的遗迹,登临大梁的故墟。我慨然生出怀古之情,等渡过黄河,故乡的桑梓已经在望,离故里并不远了;将要渡过滹沱河时,突然遇到了贼军。只得仓促转向东边,寄居在丰宁一带。总共迂回跋涉了六千里,奔驰劳顿历时五个月,最终还是没能回去。甲寅年秋天,烽火战事稍稍平息,我才得以修整祖宗的坟墓,把先父安葬在墓穴之中。做了十年的游子,重新回到破旧的家;乡里的故人有一半已经凋零离世。追忆往昔,不禁长声叹息!住了几个月,又因公务牵累,买船南下,于是得以在武林拜访孟英。两人握手交谈,十分欢悦,详细叙说久别以来的经历。孟英的医术更加精湛,学问更加深邃,涵养深厚醇正,都纯粹地显现在他的神情面貌上。我因行程紧迫,没能同他深入交谈,只能惆怅地告别。不久孟英前来回访,轿夫背着一个大书箱放到船中,原来是孟英赠送给我的书。船行途中正苦于寂寞,得到这部奇书,就像有良友相伴,于是依次读起来,其中有一部题名为《潜斋丛书》。我赶紧翻阅,原来这是孟英数年来搜集编纂的医论著作。有的表彰前人的功绩,有的独自抒发心得,有的像《肘后》那样采集奇方,有的像《图经》那样辨别药物的品类。我端坐在船篷窗下,间或反复诵读,奇妙的情思和精美的意趣层出不穷,满纸都闪耀着灵秀的光彩,和严陵山的景色争奇斗秀。唉!技艺竟然达到了这样的境界吗?士人君子如果能够成就不朽的伟业,成为百姓所托付生命的人,他的精神一定坚强稳固,志向思虑一定专一,学问一定广博通达,积累的学识一定深厚;上天还一定会赐给他宽裕的时间,使他完成自己的志愿。孟英怀有才华、身具奇能,隐居而不出仕,专心致力于医学,所以他的成就达到如此境界,难道是偶然的吗!我走到玉山,遇到贼军而不能继续前进,只好仍然返回武林,住到孟英家里。我早晚都同他来往,相处得十分愉快,于是又一起读他的《温热经纬》。《经纬》的意思是,以轩辕、岐伯和张仲景的学说为经,以叶天士、薛生白等诸家的学说为纬;体例仍沿用《霍乱论》的旧例,但义理更加精纯,论述更加详尽。其中所说的话是前人的话,但其中的意义却不是前人所能达到的。关于这件事,我思考了好几年,却始终无从下手;孟英却已经奋笔写成了这部书。文章洋洋洒洒,写了数十万字,却没有一个枝蔓多余的字句夹杂其中,这是多么奇异的才华、多么精到的见识啊!将来如果依照这个体例推及各种杂病,奋力扫除丛生的荒芜,独自开辟出新的境界,为这一学术领域集大成,确实是千秋以来令人畅快的盛事。我对孟英的学问远远不能望其项背,而孟英却错误地把我引为知己,大概正如所说的,人的形体之外,另有精神上的契合吧!因此我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写在书前,用来记载我们高雅深厚的交谊。咸丰五年,岁次乙卯,端阳前三日,定州杨照藜作序:温热这一类疾病,庸医妄自施治,导致夭折死亡的很多;梦隐怜悯这种情况而写成此书,使学习医学的人有所遵循。他一生著述等身,应当以这部书为首,真是一部珍贵的医书啊。至交,乌程汪曰桢。我读过此书,认为它很好,于是替它作赞说:救活病人的精妙医术,是掌管生命者的良言警诫。不偏颇,不改变本旨,适合古代,也适合今日。像用千只狐狸的皮毛制成的皮裘,又像由百种残片拼成的琴。即使轩辕、岐伯再世,也会鉴察并认可我的这番心意。同治二年癸亥二月初一,写于上海旅舍。自序。

《内经》云:天有四时五行,以生长收藏,以生寒暑燥湿风。夫此五气,原以化生万物,而人或感之为病者,非天气有偶偏,即人气有未和也。《难经》云: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此五气感人,古人皆谓之伤寒。故仲圣着论,亦以伤寒统之,而条分中风、伤寒、温病、湿、 五者之证治,与《内经》《难经》渊源一辙,法虽未尽,名已备焉。《阴符经》云:天有五贼,见之者昌。后贤不见,遂至议论愈多,至理愈晦,或以伤寒为温热,或以温热为伤寒,或并疫于风温,或并风温于疫,或不知有伏气为病,或不知有外感之温,甚至并暑 二字而不识,良可慨已!我曾王父随笔中,首为剖论。兹雄不揣愚昧,以轩岐仲景之文为经,叶薛诸家之辩为纬,纂为《温热经纬》五卷。

其中注释,择昔贤之善者而从之,间附管窥,必加“雄按”二字以别之。俾读者先将温、暑、湿、热诸病名了然于胸中,然后博览群书,庶不为其所眩惑,而知所取舍矣。非敢妄逞意见,欲盖前贤,用质通方,毋嗤荒陋。

咸丰二年壬子春二月海宁王士雄书于潜斋

卷一

《内经》伏气温热篇

《素问·生气通天论》曰:冬伤于寒,春必温病。

张仲景曰: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君子固密,则不伤于寒。

雄按:伤而即病者为伤寒,不即病者为温热。

章虚谷曰:冬寒伏于少阴,郁而化热,乘春阳上升而外发者为实证。

《金匮真言论》曰: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

王启元曰:精气伏藏,则阳不妄升,故春无温病。

尤拙吾曰:冬伤于寒者,春月温病之由;而冬不藏精者,又冬时受寒之源也。

吴鞠通曰:不藏精非专主房劳说,一切人事之能动摇其精者皆是。即冬时天气应寒,而阳不潜藏,如春日之发泄,甚至桃李反花之类亦是也。

章虚谷曰:经论温病,有内伏而发外者,有外感随时而成者。其由内伏发外者,又有虚实二证,上条为实证,此条为虚证也。

《热论篇》曰:凡病伤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者为病温,后夏至日者为病暑。暑当与汗出,勿止。

王启元曰:此以热之微甚为义也。阳热未盛,故曰温;阳热大盛,故曰暑。

杨上善曰:冬伤于寒,轻者夏至以前发为温病,重者夏至以后发为暑病。

林观子曰:少阴真气既亏,邪必深入,郁久化热,自内而出。《伤寒序例》云:暑病者热极重于温,是暑病者其实热病也。

沈尧封曰:伤寒有五,热病乃其一耳,余论俱散失矣。

章虚谷曰:此言凡病伤寒,则不独指冬时之寒也。盖寒邪化热,随时皆有也。

雄按:《脉要精微论》曰:彼春之暖,为夏之暑。夫暖即温也,热之渐也。然夏未至则不热,故病发犹曰温。其首先犯肺者,乃外感温邪。若夏至后则渐热,故病发名曰暑。盖六月节曰小暑,六月中曰大暑,与冬至后之小寒、大寒相对待,是病暑即病热也。乃仲圣以夏月外感热病名曰 者,别于伏气之热病而言也。《说文》云: ,伤暑也。《汉书·武帝纪》云:夏大旱,民多 死。故暑也、热也、 也,皆夏令一气之名也。后人不察,妄腾口说,甚至讲太极,推先天,非不辨也,其实与病情无涉,而于医理反混淆也。

淦按:此言其常也,然春时亦有热病,夏日亦有温病。温,热之轻者也;热,温之重者也。故古人往往互称。

《刺热篇》曰:肝热病者,小便先黄,腹痛,多卧,身热。热争则狂言及惊,胁满痛,手足躁,不得安卧。庚辛甚,甲乙大汗,气逆则庚辛日死。刺足厥阴、少阳,其逆则头痛员员,脉引冲头也。

吴鞠通曰:肝病小便先黄者,肝脉络阴器。又肝主疏泄,肝病则失其疏泄之职,故小便先黄也。腹痛多卧,木病克脾土也。热争,邪热盛而与正气相争也。狂言及惊,手厥阴心包病也。两厥阴同气,热争则手厥阴亦病也。胁满痛,肝脉行身之两旁,胁其要路也。手足躁,不得安卧,肝主风,风淫四末。又木病克土,脾主四肢,木病热必吸少阴肾中真阴,阴伤故骚扰不得安卧也。庚辛金日,克木故甚,甲乙肝木旺时,故汗出而愈。气逆,谓病重而不顺,其可愈之理,故逢其不胜之日而死也。厥阴、少阳并刺者,病在脏兼泻其腑也。逆则头痛以下,肝主升,病极而上升之故。自庚辛日甚以下之理,余脏仿此。

心热病者,先不乐,数日乃热。热争则卒心痛,烦闷善呕,头痛面赤,无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气逆则壬癸死。

刺手少阴、太阳。

吴鞠通曰:心病,先不乐者,心包名膻中,居心下,代君用事,经谓膻中为臣使之官,喜乐出焉。心病,故不乐也。

译《内经》说:天地有四时和五行,四时五行使万物生长、收藏,并产生寒、暑、燥、湿、风等气候变化。这五种气候本来是用来化育万物的,但人有时感受它们而发病,不是天气偶有偏差,就是人体之气没有调和。《难经》说:伤寒有五种,包括中风、伤寒、湿温、热病和温病。这五种气候侵犯人体,古人都称之为伤寒。所以张仲景著述时,也总称为伤寒,并分别论述中风、伤寒、温病、湿[原文缺字]以及第五种病这五者的证候和治法;这与《内经》《难经》的源流完全一致。虽然治法还没有全部详尽说明,但名称已经齐备了。《阴符经》说:上天有五种贼害,能够认识它们的人就会昌盛。后来的贤者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于是议论越来越多,最根本的道理反而越来越晦暗;有的把伤寒当作温热,有的把温热当作伤寒,有的把疫病同风温混为一谈,有的又把风温同疫病混为一谈;有的不知道伏气可以致病,有的不知道还有外感所致的温病,甚至连“暑”这个字也不能辨识,实在令人感慨!我曾祖父的《随笔》中,首先对此作了剖析论述。如今我王士雄不顾自己的愚昧,以轩辕、岐伯、张仲景的著作为经,以叶天士、薛生白等诸家的辨析为纬,编成《温热经纬》五卷。其中的注释,选择前代贤者正确的说法而遵从;偶尔附加个人管窥之见的,一定加上“雄按”二字以便区别。希望读者先把温、暑、湿、热等各种病名清楚地记在心中,然后广泛阅读群书,这样大概就不会被它们迷惑,也能知道应当取舍什么了。我不敢妄自逞强发表见解,以掩盖前贤的学说,只是拿出来请通晓医理的人指正,请不要讥笑它荒疏浅陋。咸丰二年壬子年春二月,海宁王士雄写于潜斋。卷一。《内经》伏气温热篇。《素问·生气通天论》说:冬天感受寒邪,到了春天一定会发生温病。张仲景说:冬天天气严寒,万物深藏,君子固护严密,就不会受到寒邪损伤。王士雄按:受到寒邪后立即发病的叫伤寒,受到寒邪后没有立即发病的叫温热。章虚谷说:冬天的寒邪潜伏在少阴,郁积而转化为热,乘着春阳上升而向外发作的,属于实证。《金匮真言论》说:精,是身体的根本。所以冬天能够藏精的人,春天就不会患温病。王启元说:精气潜藏,阳气就不会妄自上升,所以春天没有温病。尤拙吾说:冬天受到寒邪,是春季发生温病的原因;而冬天不能藏精,又是冬季受到寒邪的根源。吴鞠通说:不能藏精,并不只是专指房事劳损;一切能够动摇精气的人事因素都包括在内。也就是说,冬天天气本应寒冷,阳气却不能潜藏,反而像春天一样向外发泄,甚至出现桃李反季开花之类的情况,也属于这种情形。章虚谷说:经典论述温病,有从内部伏藏而向外发作的,也有受到外邪后随时形成的。其中由内伏之邪向外发作的,又有虚证、实证两种;上面一条讲的是实证,这一条讲的是虚证。《热论篇》说:凡是患伤寒而转成温病的,发生在夏至以前的叫温病,发生在夏至以后的叫暑病。暑病应当让汗出,不要止住汗。王启元说:这里是以热邪程度的轻重作为区分的依据。阳热之气还不旺盛,所以叫温;阳热之气非常旺盛,所以叫暑。杨上善说:冬天受到寒邪,病情较轻的在夏至以前发作而成为温病,病情较重的在夏至以后发作而成为暑病。林观子说:少阴的真气已经亏损,邪气必然深入,郁积日久而化热,再从内部向外发出。《伤寒序例》说:暑病的热势比温病极重,所以所谓暑病,实际上就是热病。沈尧封说:伤寒有五种,热病只是其中一种罢了,其余的论述都散失了。章虚谷说:这句话说凡是患伤寒,就不只是指冬季的寒邪。因为寒邪化热,任何时候都可能发生。王士雄按:《脉要精微论》说:春天的温暖,是夏天暑热的基础。温暖就是温,是热逐渐发展的阶段。然而夏天尚未到来时还不算炎热,所以疾病发作时仍称为温病。如果邪气首先侵犯肺,就是外感温邪。如果在夏至以后,天气逐渐炎热,所以疾病发作时就称为暑病。六月的节气叫小暑,六月中旬叫大暑,和冬至以后的小寒、大寒相对应;所以患暑病就是患热病。张仲景把夏季外感所致的热病称为[原文缺字],是为了同伏气所致的热病区别开来。《说文》说:[原文缺字],就是受到暑邪损伤。《汉书·武帝纪》说:夏天大旱,百姓多因[原文缺字]而死。所以暑、热、[原文缺字],都是夏季同一种气候的名称。后人没有考察清楚,任意发表口头议论,甚至讲太极、推演先天,并不是没有辨析,实际上却同病情没有关系,反而把医理弄得更加混乱。淦按:这里说的是通常情形,但春季也有热病,夏天也有温病。温,是较轻的热;热,是较重的温。所以古人常常把温和热互相通称。《刺热篇》说:肝热病患者,小便先变黄,腹痛,经常卧床,身体发热。热邪与正气相争,就会胡言乱语并出现惊恐,胁部胀满疼痛,手足躁动,不能安稳躺卧。在庚日、辛日病情加重,在甲日、乙日大量出汗;如果气机上逆,就会在庚日、辛日死亡。针刺足厥阴、足少阳经;如果气机上逆,就会头痛剧烈,这是脉气牵引冲击头部所致。吴鞠通说:肝病患者小便先变黄,是因为肝脉络于阴器。而且肝主管疏泄,肝患病就失去疏泄的职责,所以小便先变黄。腹痛而经常卧床,是因为木气失常而克制脾土。所谓热邪相争,就是邪热旺盛而同正气相争。胡言乱语并出现惊恐,是手厥阴心包经的病变。手厥阴和足厥阴同属一气,热邪相争时,手厥阴也会发病。胁部胀满疼痛,是因为肝脉循行于身体两侧,胁部正是它的重要通路。手足躁动、不能安稳躺卧,是因为肝主风,风邪会侵扰四肢末端。又因为木气失常会克制土气,脾主管四肢;木病化热后,必然耗伤少阴肾中的真阴,阴液受伤,所以烦扰不安而不能安稳躺卧。庚日、辛日属金,金能克木,所以病情加重;甲日、乙日肝木旺盛,所以出汗而痊愈。气机逆乱,是说病情严重而不顺;既然没有痊愈的道理,所以逢到肝木所不胜的日子就会死亡。厥阴、少阳经同时针刺,是因为病在脏腑,并兼泻其相应的腑。气机逆乱就会头痛,是因为肝主升发,病情极重时肝气向上冲逆。从庚日、辛日病情加重以下所说的道理,其余脏腑也可以依此类推。心热病患者,开始时先感到不快乐,过了几天才发热。热邪与正气相争,就会突然心痛,心中烦闷,容易呕吐,头痛,面色发红而不出汗。壬日、癸日病情加重,丙日、丁日大量出汗;如果气机逆乱,就会在壬日、癸日死亡。针刺手少阴、手太阳经。吴鞠通说:心病开始时先感到不快乐,是因为心包名为膻中,位于心的下方,代替君主行使职能;经典说膻中是臣使之官,喜乐由此发出。因为心发生病变,所以感到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