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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温热经纬五

卷四

医藏 · 已译 · 第 36–53 段

雄按:此言伏气发为春温,非冬春所感之风温。故曰太阳病,以太阳为少阴之表也。再则曰: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夫灼热因于发汗,其误用辛热发汗可知,仲景复申之曰: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凡此,皆误汗劫液后变见之证,非温病固有之证也。续云:若被下者,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发黄色,剧则如惊痫状,时 ;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亦止详用下、用火之变证,而未言风温之本来见证也。

雄按:此言温病误汗,热极生风,故曰风温,乃内风也。非冬春外感之风温,陈氏不知有伏气春温之病,强为引证,原可删也。然病之内外虽殊,证之属温则一。姑存之以为后学比例。然从此细参,则知风温为燥热之邪,燥令从金化,燥热归阳明,故肺胃为温邪必犯之地。且可悟风温为燥热之病,燥则伤阴,热则伤津,泄热和阴,又为风温病一定之治法也,反此即为逆矣。用是不辞僭越,而于仲景之无文处求文,无治处索治,叙证施治,列为条例,知我罪我,其在斯乎?雄按:外感温病,仲圣虽未言,而叶氏已详论矣。

风温证,身热畏风,头痛咳嗽,口渴,脉浮数,舌苔白者,邪在表也。当用薄荷、前胡、杏仁、桔梗、桑叶、川贝之属,凉解表邪。杨云:前胡、桔梗,一降一升,以泄肺邪。诚善,然桔梗宜少用。

自注风属阳邪,不挟寒者为风温。阳邪必伤阳络,是以头痛畏风;邪郁肌表,肺胃内应,故咳嗽、口渴、苔白;邪留于表,故脉浮数。表未解者当先解表,但不同于伤寒之用麻、桂耳。

雄按:何西池云:辨痰之法,古人以黄稠者为热,稀白者为寒,此特言其大概,而不可泥也。以外感言之,伤风咳嗽,痰随嗽出,频数而多,色皆稀白,误作寒治,多致困顿。盖火盛壅逼,频咳频出,停留不久,故未至于黄稠耳?迨火衰气平,咳嗽渐息,痰之出者,半日一口,反黄而稠。缘火不上壅,痰得久留,受其煎炼使然耳。故黄稠之痰,火气尚缓而微;稀白之痰,火气反急而盛也。此皆当用辛凉解散,而不宜于温热者,推之内伤亦然。孰谓稀白之痰,必属于寒哉?总须临证细审,更参以脉,自可见也。

风温证:身热,咳嗽,自汗,口渴,烦闷,脉数,舌苔微黄者,热在肺胃也。当用川贝、牛蒡、桑皮、连翘、橘皮、竹叶之属,凉泄里热。

此温邪之内袭者,肺热,则咳嗽汗泄。胃热,则口渴烦闷。苔白转黄,风从火化,故以清泄肺胃为主。

雄按:苔黄不甚燥者,杨云:故条中言微黄,亦具见斟酌。治当如是。若黄而已干,则桑皮、橘皮,皆嫌其燥,须易栝蒌、黄芩,庶不转伤其液也。

风温证:身灼热,口大渴,咳嗽烦闷,谵语如梦语,脉弦数,干呕者,此热灼肺胃,风火内旋。当用羚羊角、川贝、连翘、麦冬、石斛、青蒿、知母、花粉之属,以泄热和阴。

此温邪袭入肺胃之络,灼烁阴津,引动木火,故有烦渴呕逆等证,急宜泄去络中之热,庶无风火相煽,走窜包络之虞。

雄按:嗽且闷,麦冬未可即授,嫌其滋也,汪按。徐洄溪谓麦冬能满肺气。非实嗽所宜是也。以为大渴耶。已有知母、花粉,足胜其任矣。木火上冲而干呕,则青蒿虽清少阳,而嫌乎升矣。宜去此二味,加以栀子、竹茹、枇杷叶,则妙矣。杨云:议药细极微芒,读者不可草草读过。

风温证:身热,咳嗽,口渴,下利,苔黄,谵语,胸痞,脉数,此温邪由肺胃下注大肠。当用黄芩、桔梗、煨葛、豆卷、甘草、橘皮之属,以升泄温邪。

大肠与胃相连属,与肺相表里,温邪内逼,下注大肠则下利,治之者宜清泄温邪,不必专于治利。按《伤寒论》:“下利谵语者,有燥矢也,宜大承气汤”,是实热内结,逼液下趋,必有舌燥苔黄刺,及腹满痛证兼见,故可下以逐热。若温邪下利,是风热内迫,虽有谵语一证,仍是无形之热,蕴蓄于中,而非实满之邪,盘结于内,故用葛根之升提,不任硝、黄之下逐也。汪按。升提亦所不任。

译雄按:这里说的是伏气发作而形成的春温,不是冬春季节感受外邪所致的风温。所以说是太阳病,因为太阳经是少阴经的表。另一处说:发汗以后,身体像被火灼一样发热的,称为风温。这种灼热是由于发汗造成的,由此可知是误用了辛热药物发汗。仲景又进一步说:风温发病时,寸口、尺部的脉都浮,自汗出,身体沉重,多睡,鼻息必然鼾响,说话困难。这些都是误用发汗法耗伤津液以后出现的变证,并不是温病本来就有的症状。接着说:如果误用了泻下法,就会两眼直视、不能排尿;如果误用了火法,面色会发黄,病情严重时会像惊痫发作一样,时时【原文“时”后缺字,句意不完整】;如果再用火熏,一次错误的火法尚且会使病程拖延一些时日,第二次再误用就会缩短寿命。这也只是详细说明了误用泻下法、火法后出现的变证,并没有说风温本来会出现哪些症状。雄按:这里说的是温病误用发汗法后,热邪极盛而生风,所以称为风温,这是内风。它不是冬春季节感受外邪所致的风温。陈氏不知道有伏气所发的春温病,勉强引用这些内容来作证明,原本可以删去。然而,疾病发生于体内还是体外虽然不同,证候属于温病这一点却是相同的。姑且保留这些内容,作为后学类比参考的依据。由此仔细参究,就可以知道风温属于燥热之邪;燥邪按五行归于金,燥热归入阳明,所以肺和胃是温邪必然侵犯的部位。还可以领悟到,风温是燥热性质的疾病;燥会损伤阴,热会损伤津液,因此疏泄热邪、调和阴液,也是治疗风温病确定的法则;违背这一点就是逆治。因此我不顾越俎代庖,在仲景没有文字说明的地方寻找说明,在仲景没有提出治法的地方探求治法,把证候和治疗分别叙述并列成条文;后人是理解我还是责怪我,大概就在这里吧?雄按:外感温病,仲圣虽然没有论述,但叶氏已经详细讨论过了。风温证见身体发热、怕风、头痛、咳嗽、口渴,脉浮而数,舌苔白,这是邪气在表。应当使用薄荷、前胡、杏仁、桔梗、桑叶、川贝之类的药物,以寒凉之性疏解表邪。杨氏说:前胡、桔梗,一降一升,用来疏泄肺中的邪气。这个说法确实好,但桔梗应当少用。原文自注:风属于阳邪,不夹带寒邪的就是风温。阳邪必然损伤阳络,所以会头痛、怕风;邪气郁滞在肌表,肺胃在内部相应受病,所以出现咳嗽、口渴、舌苔白;邪气停留在表,所以脉浮而数。表邪尚未解除的,应当先解表;但所用的方法不同于伤寒证使用麻黄、桂枝。雄按:何西池说:辨别痰的方法,古人认为黄色而黏稠的是热痰,稀薄而白的是寒痰;这只是说其大概,不能拘泥于此。从外感病来说,伤风咳嗽时,痰随着咳嗽吐出,次数频繁而且量多,颜色都稀薄发白;如果误当作寒证治疗,多半会导致病情困顿。这是因为火邪旺盛,壅滞逼迫肺气,因而频繁咳嗽、频繁吐痰;痰停留的时间不长,所以还没有变成黄色黏稠罢了?等到火邪衰减、气机平和,咳嗽逐渐停止,吐出的痰变成半天才有一口,反而呈黄色而黏稠。这是因为火邪不再向上壅滞,痰能够停留较久,受到火气煎熬炼化所造成的。所以,黄色黏稠的痰,说明火气已经缓和而且较轻;稀薄发白的痰,反而说明火气急迫而旺盛。这些情况都应当使用辛凉药物疏解,而不宜使用温热药物;由此推及内伤病,也同样如此。谁能说稀薄发白的痰就一定属于寒呢?总要在临床诊察时仔细审察,再结合脉象来判断,自然就能看清楚。风温证见身体发热、咳嗽、自汗、口渴、烦闷,脉数,舌苔微黄,这是热邪在肺胃。应当使用川贝、牛蒡、桑皮、连翘、橘皮、竹叶之类的药物,以寒凉之性疏泄里热。这是温邪从内部侵袭的情况:肺热,就会咳嗽并出汗。胃热,就会口渴、烦闷。舌苔由白转黄,是风邪从火化,所以应以清解、疏泄肺胃之热为主。雄按:舌苔黄色但不太干燥。杨氏说:所以条文中说“微黄”,也体现了斟酌。治疗就应当这样。如果舌苔虽黄而且已经干燥,那么桑皮、橘皮都嫌燥,应当改用栝蒌、黄芩,这样或许不会进一步损伤津液。风温证见身体灼热、口大渴、咳嗽烦闷、说胡话如同梦中呓语,脉弦而数,干呕;这是热邪灼伤肺胃,风火在体内旋动。应当使用羚羊角、川贝、连翘、麦冬、石斛、青蒿、知母、花粉之类,以疏泄热邪、调和阴液。这是温邪侵入肺胃的经络,灼伤阴津,引动木火,所以出现烦躁、口渴、呕吐等证候;应当赶快疏泄经络中的热邪,或许就不会发生风火相互助长、窜入包络的危险。雄按:既然咳嗽并且胸闷,麦冬还不能立即使用,因为嫌它滋腻。汪氏按。徐洄溪认为,麦冬能够使肺气壅满。所以它不适合用于实证咳嗽。难道是因为口大渴吗?已经有知母、花粉,足以承担滋润止渴的作用了。木火向上冲逆而导致干呕,那么青蒿虽然能清解少阳,却嫌它药性上升。应当去掉这两味药,加上栀子、竹茹、枇杷叶,这样就妙了。杨氏说:对药物的议论细致到了极微小的地方,读者不能草率地读过。风温证见身体发热、咳嗽、口渴、泄泻、舌苔黄、说胡话、胸中痞闷,脉数;这是温邪由肺胃向下侵犯大肠。应当使用黄芩、桔梗、煨葛、豆卷、甘草、橘皮之类,以升提、疏泄温邪。大肠与胃相互连接,又与肺相表里;温邪向内逼迫,向下侵犯大肠,就会泄泻。治疗时应当清解、疏泄温邪,不必专门针对泄泻治疗。按《伤寒论》说:“泄泻而说胡话的,是肠胃中有干燥粪便,应当使用大承气汤。”这是实热在体内结聚,逼迫津液向下运行,必然还会兼见舌头干燥、舌苔黄而有刺,以及腹部胀满疼痛等证候,所以可以用泻下法攻下干燥粪便以驱除热邪。如果温邪导致泄泻,是风热在体内逼迫;虽然有说胡话这一症状,仍然是无形的热邪蕴积在中焦,并不是有形的胀满邪气盘结在体内,所以使用葛根升提,而不能任意使用硝、黄泻下驱逐。汪氏按。即使升提,也是不适合的。

雄按:伤寒为阴邪,未曾传腑化热,最虑邪气下陷,治必升提温散,而有早下之戒。温热为阳邪,火必克金,故先犯肺,火性炎上,难得下行。若肺气肃降有权,移其邪由腑出,正是病之去路,升提胡可妄投?杨云:小儿患疹,必下利,与此正同。故温病多有发疹者,误升则邪入肺络,必喘吼而死?既云:宜清泄其邪,不必专于治利矣。况有咳嗽胸痞之兼证,岂葛根、豆卷、桔梗之所宜乎?当易以黄连、桑叶、银花。须知利不因寒,润药亦多可用。仲圣以猪肤、白蜜治温病下利,《寓意草》论肺热下利最详,学人宜究心焉。且伤寒与温热,邪虽不同,皆属无形之气。伤寒之有燥矢,并非是气结,乃寒邪化热,津液耗伤,糟粕炼成燥矢耳。温热病之大便不闭为易治者,以脏热移腑,邪有下行之路,所谓腑气通则脏气安也。设大便闭者,热烁胃津,日久亦何尝无燥矢宜下之证哉?惟伤寒之大便不宜早解,故必邪入于腑,始可下其燥矢。温热由肺及胃,虽不比疫证之下不嫌早,而喜其便通,宜用清凉,故结成燥矢者较少耳。忆嘉庆己卯春,先君子病温而大便自利,彼时,吾杭诸名医咸宗陶节庵书以治伤寒,不知所谓温证也,见其下利,悉用柴葛升提,提而不应,或云是漏底证,渐投温补,病日以剧,将治木矣。父执翁七丈,忘其字矣。似是“立贤”二字。荐浦上林先生来视,浦年甚少,诊毕,即曰是温证也,殆误作伤寒治,而多服温燥之药乎?幸而自利不止,热势尚有宣泄,否则早成灰烬,奚待今日耶?即用大剂犀角、石膏、银花、花粉、鲜生地、麦冬等药,嘱煎三大碗,置于榻前频频灌之。药未煎成之际,先笮蔗浆恣饮之。诸戚长见方,相顾莫决,赖金履思丈力持煎其药,至一周时服竣,病有起色,遂以渐愈。时(雄)

年甫十二,聆其言而心识之,逾二年先君捐馆,(雄)糊口远游,闻浦先生以善用清凉,为众口所铄,乃从事于景岳,而以温补称。枉道徇人,惜哉然!(雄)之究心于温热,实浦先生有以启之也。浦今尚在,因其远徙于乡,竟未遑往质疑义为恨,附记于此,聊志感仰之意云尔。

风温证:热久不愈,咳嗽,唇肿,口渴,胸闷,不知饥,身发白疹如寒粟状,自汗脉数者,此风邪挟太阴脾湿,发为风疹。杨云:白疹乃肺胃湿热也,与脾无涉,亦与风无涉。用牛蒡、荆芥、防风、连翘、橘皮、甘草之属凉解之。

风温本留肺胃,若太阴旧有伏湿者,风热之邪,与湿热相合,流连不解,日数虽多,仍留气分,由肌肉而外达皮毛,发为白疹。盖风邪与阳明营热相并,则发斑。与太阴湿邪相合,则发疹也。又有病久中虚,气分大亏而发白疹者,必脉微弱而气倦怯,多成死候,不可不知。汪按:前说即白如水晶色之白 ,后说即白如枯骨之白 也。

雄按:白疹即白 也,虽挟湿邪久不愈而从热化,且汗渴脉数,似非荆防之可再表,杨云:此湿亦不必用橘皮之燥。

宜易滑石、苇茎、通草,杨云:精当。斯合凉解之法矣。若有虚象,当与甘药以滋气液。

风温证:身热,咳嗽,口渴,胸痞,头目胀大,面发泡疮者,风毒上壅阳络。当用荆芥、薄荷、连翘、元参、牛蒡、马勃、青黛、银花之属,以清热散邪。

此即世俗所谓大头病也,古人用三黄汤主治。然风热壅遏,致络气不宣,头肿如斗,终不若仿普济消毒饮之宣络涤热为佳。汪按:方附见九十五。

风温证:身大热,口大渴,目赤唇肿,气粗烦躁,舌绛齿板,痰咳,甚至神昏谵语,下利黄水者,风温热毒,深入阳明营分,最为危候。用犀角、连翘、葛根、元参、赤芍、丹皮、麦冬、紫草、川贝、人中黄,解毒提斑,间有生者。

杨云:葛根、麦冬俱与证不甚登对。

此风温热毒,内壅肺胃,侵入营分,上下内外,充斥肆逆。若其毒不甚重,或气体壮实者,犹可挽回,否则必坏。

风温毒邪,始得之,便身热口渴,目赤咽痛,卧起不安,手足厥冷,泄泻,脉伏者,热毒内壅,络气阻遏。当用升麻。杨云:凡涉咽痛者,一用升麻,则邪入肺络,必喘吼而声如曳锯,陈氏想未之见耳。黄芩、犀角、银花、甘草、豆卷之属,升散热毒。

此风温毒之壅于阳明气分者,杨云:仍是肺病。即仲景所云阳毒病是也,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乘其邪犯气分,未入营阴,故可升散而愈。

风温证:身热自汗,面赤神迷,身重难转侧,多眠睡,鼻鼾,语难出,脉数者,温邪内逼,阳明精液劫夺,神机不运。用石膏、知母、麦冬、半夏、竹叶、甘草之属,泄热救津。

鼻鼾、面赤,胃热极盛。人之阴气,根据胃为养,热邪内灼,胃液干枯,阴气复有何资,而能渗诸阳灌诸络,是以筋骨懈怠,机关失运,急用甘凉之品以清热濡津,或有济也。

雄按:宜加西洋参、百合、竹沥。

译雄按:伤寒属于阴邪,还没有传入腑而化热,最担心邪气下陷,治疗必定升提、温散,并且有不可过早使用泻下法的告诫。温热属于阳邪,火邪必然克制肺金,所以首先侵犯肺;火性炎热向上,很难向下运行。如果肺气能够正常肃降,把邪气转移到腑而排出,这正是疾病的出路,怎么可以妄用升提法呢?杨氏说:小儿患疹,必然泄泻,这与此处的情况完全相同。所以温病多有发疹的;如果误用升提法,邪气就会进入肺络,必然喘鸣而死?既然说应当清解、疏泄邪气,不必专门治疗泄泻。何况还兼有咳嗽、胸中痞闷的证候,难道是葛根、豆卷、桔梗所适宜的吗?应当改用黄连、桑叶、银花。必须知道,泄泻不一定是因为寒证,滋润性的药物也多半可以使用。仲圣用猪肤、白蜜治疗温病泄泻,《寓意草》论述肺热泄泻最为详细,学医的人应当用心研究。况且伤寒与温热,邪气虽然不同,却都属于无形之气。伤寒出现干燥粪便,并不是气结,而是寒邪化热,津液耗伤,糟粕被炼成干燥粪便罢了。温热病大便不闭结而容易治疗,是因为脏腑的热邪转移到腑,邪气有向下运行的道路;这就是所谓腑气通畅,脏气就安定。假如大便闭结,热邪灼伤胃中津液,日久以后难道会没有形成干燥粪便、应当泻下的证候吗?只是伤寒的大便不宜过早通下,所以必须等邪气进入腑,才可以泻下干燥粪便。温热病由肺传到胃,虽然不像疫病那样可以不忌讳过早泻下,却以大便通畅为好,应当使用清凉药物,所以形成干燥粪便的较少。我回忆嘉庆己卯年春天,先父患温病而大便自行泄泻。当时杭州各位名医都遵从陶节庵的著作来治疗伤寒,不知道所谓温证是什么;见到他泄泻,全都使用柴胡、葛根升提,升提没有效果,有的人说这是“漏底证”,渐渐改用温补药物,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几乎就要无法救治了。父亲的朋友翁七丈,我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好像是“立贤”两个字。于是推荐浦上林先生前来诊视。浦先生年纪很轻,诊察完毕就说:这是温证,恐怕是误当作伤寒治疗,服用了太多温燥药物吧?幸好大便自行泄泻不止,热势还有宣泄的途径;否则早就化为灰烬了,哪里还等得到今天呢?随即使用大剂量的犀角、石膏、银花、花粉、鲜生地、麦冬等药,嘱咐煎成三大碗,放在床榻前频频灌服。药还没有煎好时,先榨取甘蔗浆,任意饮用。各位亲属长辈看到药方后,彼此对视,拿不定主意;幸亏金履思丈坚持煎服这些药,直到一周时服完,病情出现好转,于是逐渐痊愈。当时(雄)。我当时刚满十二岁,听到这番话便记在心里。过了二年,先父去世,我外出谋生,听说浦先生因为善于使用清凉药物而受到众人非议,于是转而学习景岳之学,并以擅长温补著称。为了顺从别人而背离正道,实在可惜啊!我钻研温热病,实际上是浦先生启发了我。浦先生如今还在世,只因他远迁乡间,我竟一直没有抽空前去向他请教疑义,实在引以为憾;把这件事附记在这里,姑且表达我的感激和仰慕之意。风温证见热病久治不愈、咳嗽、嘴唇肿胀、口渴、胸闷、不知饥饿,身上发出像受寒时鸡皮疙瘩一样的白疹,自汗,脉数;这是风邪夹带太阴脾湿,发作而成为风疹。杨氏说:白疹是肺胃湿热所致,与脾没有关系,也与风没有关系。使用牛蒡、荆芥、防风、连翘、橘皮、甘草之类,以寒凉之性疏解。风温本来停留在肺胃;如果太阴脾原本就潜藏湿邪,风热之邪与湿热相合,缠绵不解,即使日子已经很久,仍然停留在气分,从肌肉向外到达皮毛,发作而成为白疹。因为风邪与阳明经的营热相合,就会发斑。与太阴经的湿邪相合,就会发疹。还有一种情况是,病久以后中气虚弱,气分大亏而发白疹;必然脉微弱、气短乏力,多半形成死证,不能不知道。汪氏按:前一种说法,是白得像水晶的白【原文“白”后缺字】;后一种说法,是白得像枯骨的白【原文“白”后缺字】。雄按:白疹就是白【原文缺字】。虽然夹有湿邪,久治不愈而从热化,并且有出汗、口渴、脉数,似乎不能再用荆芥、防风发汗解表。杨氏说:这种湿邪也不一定要使用橘皮的燥性。应当改用滑石、苇茎、通草。杨氏说:精确恰当。这样就符合用寒凉药物疏解的治法了。如果出现虚弱的表现,应当用甘缓的药物来滋养气和津液。风温证见身体发热、咳嗽、口渴、胸中痞闷、头部和眼睛胀大、面部发出水疱疮,这是风毒向上壅塞阳络。应当使用荆芥、薄荷、连翘、元参、牛蒡、马勃、青黛、银花之类,以清热散邪。这就是世俗所说的大头病,古人用三黄汤作为主方治疗。然而风热壅滞不散,导致经络之气不能通畅,头肿得像斗一样,终究不如仿照普济消毒饮宣通经络、清涤热邪更好。汪氏按:药方附在第九十五条。风温证见身体大热、口大渴、眼睛发红、嘴唇肿胀、呼吸粗重、烦躁,舌绛红、牙齿干燥如板,痰咳,甚至神志昏迷、说胡话,泄泻黄水;这是风温热毒深入阳明营分,是最危险的证候。使用犀角、连翘、葛根、元参、赤芍、丹皮、麦冬、紫草、川贝、人中黄,解毒并托出斑疹,间或有人能够活下来。杨氏说:葛根、麦冬都与这个证候不太相合。这是风温热毒壅塞在肺胃内部,侵入营分,上下内外到处充斥,肆意逆乱。如果毒邪不是很重,或者患者体质强壮,仍然可以挽救;否则必然败坏。风温毒邪刚发病时,就出现身体发热、口渴、眼睛发红、咽喉疼痛、卧起不安、手足厥冷、泄泻、脉伏;这是热毒壅塞于内,络气受到阻遏。应当使用升麻。杨氏说:凡是涉及咽喉疼痛的证候,一使用升麻,邪气就会进入肺络,必然喘鸣,声音像拉锯一样;陈氏想必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用黄芩、犀角、银花、甘草、豆卷之类,升提并疏散热毒。这是风温毒邪壅塞于阳明气分的证候。杨氏说:仍然是肺病。这就是仲景所说的阳毒病,五日之内还可以治疗,到了七日就不能治疗了。趁着邪气侵犯气分、尚未进入营阴的时候,所以可以用升提、疏散法治疗而痊愈。风温证见身体发热、自汗、面色发红、神志迷乱、身体沉重而难以翻身,多睡,鼻息鼾响,说话困难,脉数;这是温邪向内逼迫,阳明的精液被劫夺,神志机能不能运转。使用石膏、知母、麦冬、半夏、竹叶、甘草之类,疏泄热邪、救护津液。鼻息鼾响、面色发红,说明胃热极其旺盛。人体的阴气依靠胃气来滋养,热邪在体内灼烧,胃液干枯,阴气又凭借什么来渗灌各个阳经、滋润各条经络呢?所以筋骨松弛,关节和肢体的运动失常,应当赶快使用甘凉药物清热、滋润津液,或许还有救。雄按:应当加用西洋参、百合、竹沥。

风温证:身热痰咳,口渴神迷,手足 ,状若惊痫,脉弦数者,此热劫津液,金囚木旺。当用羚羊、川贝、青蒿、连翘、知母、麦冬、钩藤之属,以息风清热。

肺属金而畏火,赖胃津之濡养,以肃降令而溉百脉者也。热邪内盛,胃津被劫,肺失所资。木为火之母,子能令母实,火旺金囚,木无所畏,反侮所不胜。是以筋脉失养,风火内旋, 惊痫,在所不免,即俗云发痉是也。故以息风清热为主治。

雄按:可加元参、栀子、丝瓜络。

风温证:热渴烦闷,昏愦不知人,不语如尸厥,脉数者,此热邪内蕴,走窜心包络。当用犀角、连翘、焦远志、鲜石菖蒲、麦冬、川贝、牛黄、至宝之属,泄热通络。

热邪极盛,与三焦相火相煽,最易内窜心包,逼乱神明,闭塞络脉,以致昏迷不语,其状如尸,俗谓发厥是也。闭者宜开,故以香开辛散为务。热邪极盛,三焦相火相煽,最易内窜心包,逼乱神明,闭塞络脉,虽是喻氏之言,而法以香开辛散。然热极似水,一派烟雾尘天,蒙住心胸,不知不识,如人行烟尘中,口鼻皆燥,非两解不能散其势。再入温热之处,则人当燥闷死矣。且温热多燥,辛香之品尽是燥,燥与热斗,立见其败。且心神为热邪蒸围,非闭塞也。有形无形,治法大异。遇此每在败时,故前人不能探其情。今补薛生白先生一法于后:汪按:此乃驳香开辛散之法。而别立一法,与本书异趣,盖此条当是他人附赘之评语,非本书也。极明雄黄一两,研极细,入铜勺内。又研提净牙硝六钱,微火熔化,拨匀如水时,杨云:雄黄多而牙硝少,何能匀拨如水?两字、钱字,必有一误。急滤清者于碗,粗渣不用,凝定,此丹灶家秘制也。凡遇前证,先用陈雨水十碗,内取出一碗,煎木通一钱,通草三钱,倾入九碗冷水内。又取犀角磨入三钱,或旋磨旋与亦可,每碗约二三分。再将制雄挑二三厘入碗,冷与服。时时进之,能于三日内进之尽,必有清痰吐出数碗而愈,杨云:据此用法,当是黄一分,硝六分也。十救七八。盖此证死期最缓,而医人无他法,每每付之天命,牛黄清心而已,可胜长叹!雄按:炼雄黄法, 于游宦纪闻,见《知不足斋丛书》。

卷四

薛生白湿热病篇

雄按:江本吴本俱作湿温。

雄按:此篇始见于舒松摩重刻《医师秘笈》,后云是薛作,章氏从而释之,而江白仙本以附陈作后,吴子音《温热赘言》连前篇并为一人之书,并不标明何人所着,但曰寄瓢子述,且前篇之末,有“今补薛生白先生一法于后”云云,则此篇亦非薛着矣。其江本所补一法,又无薛生白三字,且此篇张友樵所治酒客之案,但称曰余诊。言人人殊,无从核实,姑存疑以质博雅。

一湿热证。

雄按:既受湿又感暑也。即是湿温,亦有湿邪久伏而化热者。喻氏以为三气者,谓夏令地气已热,而又加以天上之暑也。始恶寒,后但热不寒,汗出,胸痞,舌白(吴本下有“或黄”二字),口渴不引饮。

雄按:甘露消毒丹最妙。吴本虽出江本之后,无甚异同。所附酒客一案云,是其师治,似较江本为可信也。故引证但据吴本,而江本从略。

自注。此条乃湿热证之提纲也。湿热病,属阳明太阴经者居多。章虚谷云:胃为戊土属阳,脾为己土属阴。湿土之气,同类相召,故湿热之邪,始虽外受,终归脾胃也。中气实则病在阳明,中气虚则病在太阴。外邪伤人,必随人身之气而变。如风寒在太阳则恶寒,传阳明即变为热而不恶寒。今以暑湿所合之邪,故人身阳气旺,即随火化而归阳明;阳气虚,即随湿化而归太阴也。病在二经之表者,多兼少阳三焦。

雄按:此二句从吴本补入。病在二经之里者,每兼厥阴风木。以肝脾胃所居相近也。以少阳厥阴,同司相火。少阳之气,由肝胆而升,流行三焦,即名相火。阳明太阴,湿热内郁,郁甚则少火皆成壮火,而表里上下,充斥肆逆。经曰:少火生气,壮火食气。少火者,阳和之生气,即元气也;壮火为亢阳之暴气,故反食其元气。食犹蚀也,外邪郁甚,使阳和之气悉变为亢暴之气,而充斥一身也。故是证最易耳聋干呕,发痉发厥。暑湿之邪,蒙蔽清阳,则耳聋。内扰肝脾胃,则干呕而痉厥也。而提纲中不言及者,因以上诸证,皆湿热病兼见之变局,而非湿热病必见之正局也。必见之证,标于提纲,使人识别,不至与他病混乱,其兼见之变证,或有或无,皆不可定。若标之反使人迷惑也。始恶寒者,阳为湿遏而恶寒,终非若寒伤于表之恶寒。湿为阴邪,始遏其阳而恶寒,即与暑合,则兼有阳邪,终非如寒邪之纯阴,而恶寒甚也。后但热不寒,则郁而成热,反恶热矣。

译风温证见身体发热、痰咳、口渴、神志迷乱、手足【原文缺字】,形状像惊痫发作,脉弦而数;这是热邪劫夺津液,肺金受困而肝木旺盛。应当使用羚羊、川贝、青蒿、连翘、知母、麦冬、钩藤之类,以息风清热。肺属金而畏惧火,依靠胃津的滋润濡养,凭借肃降的作用来灌溉百脉。热邪在体内旺盛,胃津被劫夺,肺失去了所依赖的滋养。木是火的母,火这个子能够使母亲更加旺盛;火旺而金受困,木就无所畏惧,反过来欺凌自己所不能胜过的金。所以筋脉失去滋养,风火在体内旋动,发生【原文此处缺字】惊痫,在所难免;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发痉。所以治疗以息风清热为主。雄按:可以加用元参、栀子、丝瓜络。风温证见发热、口渴、烦闷,神志昏沉,不认识人,不说话如同尸厥,脉数;这是热邪蕴积在体内,窜入心包络。应当使用犀角、连翘、焦远志、鲜石菖蒲、麦冬、川贝、牛黄、至宝之类,疏泄热邪、通利经络。热邪极盛,与三焦相火相互助长,最容易向内窜入心包,扰乱神明,闭塞经络,以致昏迷不语,样子像尸体;俗话说发厥。闭塞的应当开通,所以以芳香开窍、辛散为要务。热邪极盛,三焦相火相互助长,最容易向内窜入心包,扰乱神明,闭塞经络;这虽然是喻氏的话,但治法却是用芳香开窍、辛散。然而热邪到了极点,就像水汽一样,烟雾尘埃弥漫遮天,蒙蔽心胸,使人不知不识,如同人在烟尘中行走,口鼻都干燥;不从两方面同时治疗,就不能消散它的势头。如果再进入温热之处,人就会因燥闷而死。况且温热病多带有燥邪,辛香药物全都偏燥,燥与热相争,立刻就会显出败象。况且心神是被热邪蒸迫包围,并不是被闭塞。有形之邪和无形之邪,治法大不相同。遇到这种病,每每已经到了病情败坏的时候,所以前人不能探究其中的实情。现在把薛生白先生的一种治法补列在后面。汪氏按:这其实是在驳斥芳香开窍、辛散的治法。而另立一种治法,与本书旨趣不同;大概这一条应当是别人附加的赘语,并不是本书原文。取极其精纯的雄黄一两,研磨得极细,放入铜勺中。另取研磨并提炼干净的牙硝六钱,用微火熔化,搅拨均匀,直到像水一样时。杨氏说:雄黄多而牙硝少,怎么能够搅拨得像水一样均匀?“两”字和“钱”字,其中必定有一个是错误的。赶快把澄清的液体滤入碗中,粗渣不要,凝结定形;这是炼丹家秘传的制作方法。凡遇到前面所说的证候,先取陈年雨水十碗,取出其中一碗,煎木通一钱、通草三钱,再倒入九碗冷水中。再取犀角磨入三钱,也可以边磨边加入;每碗约二三分。再把制成的雄黄挑取二三厘放入碗中,冷服。时时服用,能够在三日内全部服完的,必然会吐出数碗清痰而痊愈。杨氏说:根据这种用法,应当是黄一分、硝六分。十人中可以救活七八人。因为这种证候死亡的时间拖得最久,而医生没有别的办法,往往把生死交给天命,只用牛黄清心罢了,怎能不令人长叹!雄按:炼制雄黄的方法,【原文此处缺字】见《知不足斋丛书》所收《游宦纪闻》。卷四。薛生白《湿热病篇》。雄按:江本、吴本都作《湿温》。雄按:这篇最初见于舒松摩重刻的《医师秘笈》,后来传说是薛氏所作,章氏便依从这一说法加以解释;而江白仙本把它附在陈氏作品之后,吴子音的《温热赘言》又把前篇与本篇合为一人的著作,却没有标明是哪一个人所著,只说“寄瓢子述”。况且前篇末尾有“现在把薛生白先生的一种治法补列在后面”等话,那么本篇也不是薛氏所著了。江本所补充的那一种治法,又没有“薛生白”三个字;而且本篇所载张友樵治疗酒客的医案,只称“我诊治”。各人的说法都不相同,无法核实,姑且存疑,留待博雅之士考订。一、湿热证。雄按:既感受了湿邪,又感受了暑邪。这就是湿温,也有湿邪长期潜伏而转化为热的情况。喻氏认为这是三种气相合,即夏季地气已经温热,又加上天上的暑气。起初怕冷,后来只发热而不怕冷,出汗,胸中痞闷,舌苔白(吴本在“舌白”下面有“或黄”二字),口渴却不想大量饮水。雄按:甘露消毒丹最为精妙。吴本虽然出现在江本之后,但两本没有多少差异。所附的酒客医案说是他的老师所治疗,似乎比江本更可信。所以引用这个医案作证明时只依据吴本,江本则从略。原文自注。这一条就是湿热证的纲要。湿热病多属于阳明经和太阴经。章虚谷说:胃属于戊土,属阳;脾属于己土,属阴。湿土之气会召引同类,所以湿热之邪起初虽然从外部感受,最终还是归入脾胃。中气充实,病就在阳明;中气虚弱,病就在太阴。外来的邪气伤害人体后,必然随着人体自身的气而发生变化。例如风寒在太阳经,就会怕冷;传入阳明经,就转变为发热而不怕冷。如今暑湿相合形成的邪气,如果人体阳气旺盛,就随着火气转化而归入阳明;如果阳气虚弱,就随着湿气转化而归入太阴。病在这两经的表层时,多兼有少阳三焦。雄按:这两句是从吴本补入的。病在这两经的里层时,常兼有厥阴风木。因为肝、脾、胃所处的位置彼此接近。少阳和厥阴共同主管相火。少阳之气从肝胆上升,流行于三焦,就称为相火。阳明、太阴之中湿热内郁,郁积得越重,少火就全都变成壮火,充斥于表里上下,肆意逆乱。医经说:少火能够生气,壮火反而会耗食气。少火,是阳气和平而产生的生气,也就是元气;壮火,是亢盛阳气所形成的暴烈之气,所以反而会耗食元气。“食”就像“蚀”一样;外邪郁积得太重,使阳和之气全部变成亢盛暴烈之气,充斥全身。所以这种证候最容易出现耳聋、干呕、发痉和发厥。暑湿之邪蒙蔽清阳,就会耳聋。在体内扰乱肝、脾、胃,就会干呕并发痉厥。而纲要中没有提到这些症状,是因为上述各证都是湿热病兼见的变化情况,不是湿热病必然出现的常规证候。必然出现的证候列在纲要中,是为了让人能够辨认,不至于与其他疾病混淆;那些兼见的变证,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都是不能确定的。如果反而把这些变证列出,便会使人迷惑。起初怕冷,是阳气被湿邪阻遏而怕冷,终究不同于寒邪伤及体表所导致的怕冷。湿属于阴邪,起初阻遏阳气而使人怕冷;一旦与暑邪相合,又兼有阳邪,终究不像寒邪那样纯属阴邪,所以怕冷不会那么严重。后来只发热而不怕冷,是因为郁积而化热,反而会怕热。

雄按:后则湿郁成热,故反恶热,所谓六气皆从火化也。况与暑合,则化热尤易也。热盛阳明,则汗出。章云:热在湿中,蒸湿为汗。湿蔽清阳,则胸痞。湿邪内盛,则舌白。湿热交蒸,则舌黄。

雄按:观此句则提纲中舌白下应有“或黄”二字。热则液不升而口渴,湿则饮内留而不引饮。章云:以上皆明提纲所标,为必有之证也。然所云表者,乃太阴阳明之表,而非太阳之表。(湿热邪归脾胃,非同风寒之在太阳也)。

雄按:据此则前病在太阴下必有脱简,应从吴本补入。太阴之表,四肢也,阳明也;阳明之表,肌肉也,胸中也。四肢禀气于脾胃,而肌肉脾胃所主,若以脾胃分之,则胃为脾之表,胸为胃之表也。故胸痞为湿热必有之证,四肢倦怠,肌肉烦疼,亦必并见。此湿热在脾胃之表证也。其所以不干太阳者,以太阳为寒水之腑,主一身之表。

雄按:肺为天,天包地外而处于上,膀胱为水,水环地极而处于下,故皆为一身之表,而风为阳邪,首及肺经,寒为阴邪,先犯膀胱。惟湿为中土之气,胃为中土之腑,故胃受之。杨云:此注奇情至理,所谓语必惊人,总近情也。风寒必自表入,故属太阳。

雄按:陈亮师云:风邪上受,肺合皮毛,故桂枝证有鼻鸣干呕也。湿热之邪,从表伤者十之一二,章云:是湿随风寒而伤表,郁其阳气而变热,如仲景条内之麻黄赤小豆汤证是也,由口鼻入者十之八九。暑热熏蒸之气,必由口鼻而入。阳明为水谷之海,太阴为湿土之脏,故多阳明太阴受病。湿轻暑重,则归阳明;暑少湿多,则归太阴。膜原者,外通肌肉,内近胃腑,即三焦之门户,实一身之半表半里也。

雄按:此与叶氏温热篇第三章之论合。邪由上受,直趋中道,故病多归膜原。章云:外经络,五内腑,膜原居其中,为内外交界之地。凡口鼻肌肉所受之邪,皆归于此也,其为三焦之门户,而近胃口,故膜原之邪,必由三焦而入脾胃也。杨云:细绎此言,则膜原乃人脂内之膜也。

然邪之由鼻入者,必先至肺,由口入者,必先至胃,何以云必归膜原?此不可解者也。若云在内之邪,必由膜原达外,在外之邪,必由膜原入内,则似矣。要之湿热之病,不独与伤寒不同,且与温病大异,温病乃少阴太阳同病。此仲景所论伏气之春温,若叶氏所论外感之风温,则又不同者矣。

雄按:此注知有少阴太阳之温病,则与前篇风温条例力非伏气之论者,断非一人之笔,即按文义亦彼逊于此。吴氏何以并为一家,江本必欲相合强为删改,岂非自呈伪妄耶。汪按:前篇自序自称其名曰祖恭未言又有此篇。此篇又无自序其非出一人手明甚。梦隐辩之是也。湿热乃阳明太阴同病也。始受于膜原,终归于脾胃。而提纲中言不及脉者,以湿热之证,脉无定体,或洪或缓,或伏或细,各随证见,不拘一格,故难以一定之脉,拘定后人眼目也。阳明热盛见阳脉,太阴湿盛见阴脉,故各随证见也。

湿热之证,阳明必兼太阴者,徒知脏腑相连,湿土同气,而不知当与温病之必兼少阴比例,少阴不藏,水火内燔,风邪外袭,表里相应,故为温病。此即经言冬不藏精,春发温病,先由内伤而后外感,膏粱中人多有之。其冬伤于寒,曰少阴伏邪,至春发出于太阳之温病,藜藿中人多有之。皆必兼少阴者也。若外感风温,邪由上受者,又当别论矣。太阴内伤,湿饮停聚,客邪再至,内外相引,故病湿热。脾主为胃行津液者也,脾伤而不健运,则湿饮停聚,故曰脾虚生内湿也。

雄按:此言内湿素盛者。暑邪入之,易于留着,而成湿温病也。此皆先有内伤,再感客邪,非由腑及脏之谓。

若湿热之证,不挟内伤,中气实者,其病必微。

雄按:内湿不盛者,暑邪无所根据傍,虽患湿温,治之易愈。或有先因于湿,再因饥劳而病者,亦属内伤挟湿,标本同病。然劳倦伤脾为不足,湿饮停聚为有余。

雄按:脾伤湿聚,曷云有余?盖太饱则脾困,过逸则脾滞,脾气困滞而少健运,则饮停湿聚矣。较之饥伤而脾馁,劳伤而脾乏者,则彼尤不足,而此尚有余也。后人改饥饱劳逸,为饥饱劳役,不但辨证不明,于字义亦不协矣。所以内伤外感,孰多孰少,孰实孰虚,又在临证时权衡矣。

二湿热证:恶寒无汗,身重头痛。

雄按:吴本下有“胸痞腰疼”四字。湿在表分。宜藿香、香薷、羌活、苍术皮、薄荷、牛蒡子等味。头不痛者,去羌活。

雄按:吴本无藿香、香薷、薄荷、牛蒡子,有葛根、神曲、广皮、枳壳。

自注。下仿此。身重恶寒,湿遏卫阳之表证,头痛必挟风邪,故加羌活,不独胜湿,且以祛风。

杨云:湿宜淡渗,不宜专用燥药,头痛属热,不必牵涉及风。此条乃阴湿伤表之候。章云:恶寒而不发热,故为阴湿。

译雄按:后来湿邪郁积而化为热,所以反而怕热;这就是所谓六气都能从火而化。何况又与暑邪相合,就更容易化热。热邪旺盛于阳明,就会出汗。章氏说:热在湿邪之中,把湿气蒸化为汗。湿邪蒙蔽清阳,就会胸中痞闷。湿邪在体内旺盛,就会舌苔白。湿热交互蒸腾,就会舌苔黄。雄按:看这句话,那么纲要中“舌白”下面应当有“或黄”二字。有热,津液就不能上升,所以口渴;有湿,饮入的水液停留在体内,所以不想饮水。章氏说:以上这些都是纲要中所列出的必然出现的证候。然而,这里所说的表,是指太阴、阳明的表,并不是太阳的表。湿热邪气归于脾胃,并不像风寒邪气停留在太阳经那样。雄按:根据这一点,前文“病在太阴”下面必定有脱漏的文字,应当从吴本补入。太阴的表是四肢,也是阳明;阳明的表是肌肉,也是胸中。四肢从脾胃获得气,肌肉由脾胃所主管;如果从脾胃的关系来区分,那么胃是脾的表,胸是胃的表。所以胸中痞闷是湿热病必然出现的证候,四肢倦怠、肌肉烦疼也必然同时出现。这就是湿热在脾胃表层的证候。之所以不涉及太阳,是因为太阳是寒水之腑,主管全身的表。雄按:肺像天,天包在大地外面而处于上方;膀胱像水,水环绕大地的下极而处于下方,所以二者都是全身的表。风属于阳邪,首先侵及肺经;寒属于阴邪,首先侵犯膀胱。只是湿属于中土之气,胃是中土之腑,所以由胃承受湿邪。杨氏说:这条注释情理奇特而至为精当,所谓言语一定要惊人,终究还是要合乎情理。风寒之邪必然从表进入,所以属于太阳。雄按:陈亮师说:风邪从上部侵入,肺与皮毛相合,所以桂枝证会有鼻鸣、干呕。湿热之邪从表伤人的只占十分之一二。章氏说:这是湿邪随着风寒侵伤体表,阻滞阳气而转化为热,如仲景条文中的麻黄赤小豆汤证就是这样;从口鼻进入的则占十分之八九。暑热熏蒸的气,必然从口鼻进入。阳明是水谷汇聚之海,太阴是湿土之脏,所以多由阳明、太阴受病。湿邪较轻而暑邪较重,就归入阳明;暑邪较少而湿邪较多,就归入太阴。膜原在外与肌肉相通,在内接近胃腑,是三焦的门户,实际上是全身半表半里的部位。雄按:这与叶氏《温热篇》第三章的论述相合。邪气从上部受入,直接趋向中部,所以疾病多归于膜原。章氏说:外有经络,内有五脏六腑,膜原处于其中,是内外交界的地方。凡是口鼻、肌肉所受的邪气,都归于这里;它是三焦的门户,又接近胃口,所以膜原的邪气必然经由三焦进入脾胃。杨氏说:仔细推究这句话,那么膜原就是人体脂肪内部的膜。然而邪气从鼻进入,必先到肺;从口进入,必先到胃,为什么说必然归于膜原呢?这是无法解释的地方。如果说在内的邪气必然经由膜原向外到达,在外的邪气必然经由膜原进入内部,那么似乎就说得通了。总之,湿热病不但与伤寒不同,而且与温病也大不相同;温病是少阴、太阳同时患病。这是仲景所论述的伏气所发春温;至于叶氏所论述的外感风温,又是另一种情况。雄按:这条注释知道有少阴、太阳的温病,那么它与前篇风温条文中极力说明不是伏气所发的论述,断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即使按照文义来看,前篇也比不上这里。吴氏为什么要把它们合并为一家,江本又一定要强行删改使之相合,难道不是自己暴露了伪妄吗?汪氏按:前篇自序自称姓名为祖恭,却没有说还有这一篇。本篇又没有自序,可见它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梦隐对这一点的辨析是正确的。湿热是阳明、太阴同时患病。起初受病于膜原,最终归入脾胃。纲要中没有说脉象,是因为湿热证的脉没有固定形态,有时洪,有时缓,有时伏,有时细,各随证候而出现,不拘泥于一种形式;所以不能用一种固定的脉象来束缚后人的认识。阳明热盛时出现阳脉,太阴湿盛时出现阴脉,所以都各随证候表现出来。湿热证中,阳明必然兼有太阴;这不只是因为知道脏腑相连、湿土之气相同,还应当与温病必然兼有少阴相互类比。少阴之气不收藏,水火在体内灼烧,风邪从外侵袭,表里相互呼应,所以成为温病。这就是医经所说的冬天不收藏精气,春天发为温病;生活优裕、嗜食肥甘的人多有这种情况。至于冬天受寒,称为少阴伏邪,到春天从太阳发出而成为温病,生活贫苦、常食粗食的人多有这种情况。这些情况都必然兼有少阴。如果是外感风温,邪气从上部受入,又应当另作讨论。太阴内伤,湿邪和水饮停聚,外来的邪气再次侵入,内外相互牵引,所以形成湿热病。脾的作用是替胃运行津液;脾受伤而不能正常运化,湿邪和水饮就会停聚,所以说脾虚会产生内湿。雄按:这里说的是本来内湿就旺盛的人。暑邪侵入后,容易停留不去,于是形成湿温病。这些都是先有内伤,之后又感受外来的邪气,并不是从腑传到脏的意思。如果湿热证没有夹杂内伤,中气充实,病情必然较轻。雄按:内湿不旺盛的人,暑邪没有可以依附的地方,即使患湿温,治疗也容易痊愈。有的人先因湿邪致病,后来又因饥饿、劳累而发病,也属于内伤夹湿,是标证和本证同时存在。不过,劳累疲倦损伤脾气属于不足,湿邪和水饮停聚则属于有余。雄按:脾受伤而湿邪聚集,怎么能说是有余呢?大吃大喝会使脾困倦,过度安逸会使脾气滞塞;脾气困滞而缺少健运的能力,水饮就会停留,湿邪就会聚集。与因饥饿而脾气衰弱、因劳累而脾气困乏相比,前者尤其不足,而这里仍然有余。后人把“饥饱劳逸”改成“饥饱劳役”,不仅辨证不清楚,在字义上也不相合。所以内伤和外感哪一种多、哪一种少,哪一种属实、哪一种属虚,还要在临证时权衡判断。二、湿热证:怕冷而无汗,身体沉重,头痛。雄按:吴本在下面有“胸痞腰疼”四个字。这是湿邪在表分。宜用藿香、香薷、羌活、苍术皮、薄荷、牛蒡子等药。如果没有头痛,就去掉羌活。雄按:吴本没有藿香、香薷、薄荷、牛蒡子,有葛根、神曲、广皮、枳壳。原文自注。下文都仿照此例。身体沉重、怕冷,是湿邪阻遏卫阳的表证;头痛必然夹有风邪,所以加羌活。羌活不只是胜湿,也用来祛风。杨氏说:湿邪宜用淡渗法,不宜专门使用燥湿药;头痛属于热,不必牵强地牵涉到风邪。这一条是阴湿伤及体表的证候。章氏说:怕冷而不发热,所以属于阴湿。

雄按:阴湿故可用薷、术、羌活以发其表。设暑胜者,三味皆为禁药,章氏既知阴湿,因见其用香薷一味,遂以此条为暑证之实据,总由误以湿热为暑也。故其论暑,连篇累牍,皆是影响之谈。夫七政营运,有形可据,尚难臆断,况太极无形,空谈无谓,道迩求远,反误后人。兹概从删,免滋眩惑。

三湿热证:雄按:吴本下有“汗出”二字。

恶寒发热,身重关节疼。

雄按:吴本下有“胸痞腰”三字。痛,湿在肌肉,不为。

雄按:吴本作“可”。汗解。宜滑石、大豆黄卷、茯苓皮、苍术皮、藿香叶、鲜荷叶、白通草、桔梗等味。不恶寒者,去苍术皮。

雄按:吴本此句作“汗少恶寒者,加葛根。条内无荷叶、藿香、通草、桔梗。有神曲、广皮。”此条外候与上条同,惟汗出独异,更加关节疼痛,乃湿邪初犯阳明之表,而即清胃脘之热者,不欲湿邪之郁热上蒸,而欲湿邪之淡渗下走耳!此乃阳湿伤表之候。以其恶寒少而发热多,故为阳湿也。

雄按:吴本下有“然药用渗利,其小便之不利可知矣”二句。汪按:此二句乃他人所附评语。

四湿热证:三四日即口噤,四肢牵引拘急,甚则角弓反张,此湿热侵入经络脉隧中。宜鲜地龙、秦艽、威灵仙、滑石、苍耳子、丝瓜藤、海风藤、酒炒黄连等味。

雄按:吴本无此条。

此条乃湿邪挟风者。风为木之气,风动则木张,乘入阳明之络,则口噤。走窜太阴之经,则拘挛。故药不独胜湿,重用息风。一则风药能胜湿,一则风药能疏肝也。选用地龙诸藤者,欲其宣通脉络耳。十二经络皆有筋相连系,邪由经络伤及于筋,则螈 拘挛,角弓反张,筋由肝所主,故筋病必当舒肝。

雄按:地龙殊可不必,加以羚羊、竹茹、桑枝等亦可。 伯云:地龙、灵仙、苍耳、海风藤,似嫌过于走窜,不如羚羊、竹茹、桑枝等较妥,或加钩藤可乎。

或问仲景治痉,原有桂枝加栝蒌根及葛根汤两方,岂宜于古而不宜于今耶?今之痉者,与厥相连,仲景不言及厥,岂《金匮》有遗文耶?余曰:非也。药因病用,病源既异,治法自殊。汪按:不但此也,洄溪已云:《金匮》治痉诸方,见效绝少矣。伤寒之痉自外来,(谓由外风),证属太阳(口噤即属阳明,义详本论),治以散外邪为主;湿热之痉自内出(谓由内风),波及太阳,治以息内风为主。盖三焦与肝胆同司相火(少阳生气,生于肝胆,流行三焦,名相火也),中焦湿热不解,则热盛于里,而少火悉成壮火。火动则风生,而筋挛脉急;风煽则火炽,而识乱神迷。

雄按:设再投桂、葛以助其风,则燎原莫救矣。身中之气,随风火上炎,而有升无降。

雄按:治温热诸病者,不可不知此理。常度尽失,由是而形若尸厥,正《内经》所谓“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者是也。外窜经脉,则成痉;内侵膻中,则为厥。

痉厥并见,正气犹存一线,则气复返而生。胃津不克支持,则厥不回而死矣。

雄按:喻氏云:人生天真之气,即胃中之津液是也。故治温热诸病,首宜瞻顾及此。董废翁云:胃中津液不竭,其人必不即死。皆见到之言也。奈世人既不知温热为何病,更不知胃液为何物,温散燥烈之药,漫无顾忌,诚不知其何心也。所以痉之与厥,往往相连,伤寒之痉自外来者,安有是哉。

雄按:此痉即螈 也,吴鞠通辨之甚详确。

暑月痉证,与霍乱同出一源,风自火生,火随风转,乘入阳明则呕,贼及太阴则泻,是名霍乱。窜入筋中则挛急,流入脉络则反张,是名痉。但痉证多厥,霍乱少厥。盖痉证风火闭郁,郁则邪势愈甚,不免逼乱神明,故多厥。霍乱风火外泄,泄则邪势外解。

雄按:宜作“越”,不至循经而走,故少厥,此痉与霍乱之分别也。然痉证邪滞三焦,三焦乃火化,风得火而愈煽,则逼入膻中而暴厥。霍乱邪走脾胃,脾胃乃湿化,邪由湿而停留,则淫及诸经而拘挛。火郁则厥,火窜则挛,又痉与厥之遗祸也。痉之挛结,乃湿热生风,霍乱之转筋,乃风来胜湿。

雄按:木克土也。痉则由经及脏而厥,霍乱则由脏及经而挛,总由湿热与风,淆乱清浊,升降失常之故。夫湿多热少,则风入土中而霍乱。

译雄按:阴湿证所以可以用香薷、苍术、羌活来发散表邪。假如暑邪较盛,这三味药都是禁用的;章氏既然知道这是阴湿,只因看到其中使用了香薷一味,就把这一条当作暑证的确实依据,完全是误把湿热当成暑邪。所以他论述暑病,连篇累牍,全都是捕风捉影的言论。日月五星的运行还有有形的依据,尚且难以凭空推断,何况太极本来无形,空谈毫无意义;明明近在眼前却舍近求远,反而误导后人。现在大略删去这些内容,以免增加迷惑。三、湿热证。雄按:吴本在下面有“汗出”二字。怕冷发热,身体沉重,关节疼痛。雄按:吴本在下面有“胸痞腰”三个字。疼痛,这是湿邪在肌肉,不能【原文句末“不为”后缺文】。雄按:吴本作“可”。通过发汗而解除。宜用滑石、大豆黄卷、茯苓皮、苍术皮、藿香叶、鲜荷叶、白通草、桔梗等药。不怕冷的,去掉苍术皮。雄按:吴本这一句作:“汗少恶寒者,加葛根。” 条文中没有荷叶、藿香、通草、桔梗。有神曲、广皮。” 这一条的外在症状与上一条相同,只是单独出现汗出这一点不同,又增加了关节疼痛;这是湿邪刚开始侵犯阳明的表,随即清解胃脘之热,是不希望湿邪郁积化热向上蒸腾,而希望湿邪通过淡渗向下排出。这是阳湿损伤体表的证候。因为怕冷少而发热多,所以属于阳湿。雄按:吴本下面有两句:“然而药物采用渗利法,那么小便不利就可想而知了。” 汪氏按:这两句是别人附加的评论。四、湿热证:三四日后就出现口噤,四肢牵引拘急,严重时角弓反张;这是湿热侵入经络和脉道之中。宜用鲜地龙、秦艽、威灵仙、滑石、苍耳子、丝瓜藤、海风藤、酒炒黄连等药。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这一条是湿邪夹带风邪的证候。风属于木气,风一动木气就张扬;侵入阳明的经络,就会口噤。窜入太阴经,就会拘挛。所以药物不只是祛除湿邪,更要着重息风。一方面风药能够祛湿,另一方面风药能够疏理肝气。选用地龙和各种藤类药,是希望它们宣通脉络。十二经络都有筋相互联系,邪气由经络伤及筋,就会螈【原文缺字】、拘挛、角弓反张。筋由肝所主管,所以筋病必定应当舒调肝气。雄按:地龙完全可以不用,加上羚羊、竹茹、桑枝等也可以。伯氏说:地龙、灵仙、苍耳、海风藤,似乎过于走窜,不如羚羊、竹茹、桑枝等更为妥当,或者加钩藤也可以吗?有人问:仲景治疗痉病,原本有桂枝加栝蒌根汤和葛根汤两张方剂,难道适合古代而不适合今天吗?如今的痉病与厥证相连,仲景没有提到厥证,难道《金匮》中有文字遗失吗?我说:不是这样。药物是根据疾病来使用的,病因既然不同,治疗方法自然也不同。汪氏按:不只是这一点,徐洄溪已经说过:《金匮》治疗痉病的各方,见效的极少。伤寒的痉病从外部而来(指由外风导致),证属太阳(口噤就属于阳明,意义详见本论),治疗以发散外邪为主;湿热所致的痉病从内部发生(指由内风导致),波及太阳,治疗以息内风为主。这是因为三焦与肝胆共同主管相火(少阳生气产生于肝胆,流行于三焦,称为相火);中焦湿热不解,里部热邪就会旺盛,少火全都变成壮火。火气一动就会生风,于是筋脉拘挛而脉象紧急;风一助长,火就炽盛,于是神志错乱、精神迷蒙。雄按:假如再投用桂枝、葛根来助长风势,就会像火烧原野一样无法挽救。体内的气随着风火向上炎升,只升不降。雄按:治疗温热诸病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个道理。正常的运行规律完全丧失,于是形状像尸厥,这正是《内经》所说的“血和气一同向上奔走,就成为大厥”。向外窜入经脉,就形成痉病;向内侵入膻中,就成为厥证。痉和厥同时出现时,如果正气还留存一线,气就会重新返回而得以生存。如果胃津不能支持,厥证不能恢复,就会死亡。雄按:喻氏说:人的先天真气,就是胃中的津液。所以治疗温热诸病,首先应当顾念到这一点。董废翁说:胃中的津液没有耗尽,这个人就不会立即死亡。这些都是亲眼见到过的经验之言。无奈世人既不知道温热病是什么病,更不知道胃液是什么东西,使用温散、燥烈的药物毫无顾忌,实在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痉病和厥证往往相互关联;伤寒的痉病既然是从外部而来,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呢?雄按:这里的痉就是螈【原文缺字】,吴鞠通辨析得非常详细准确。暑月的痉证与霍乱出自同一根源:风由火而生,火随着风转动,侵犯阳明就会呕吐,侵害太阴就会泄泻,这就叫作霍乱。邪气窜入筋中,就会使筋脉拘急;流入经脉络脉,就会使身体反张,这就叫作痉。只是痉证多有昏厥,霍乱则较少出现昏厥。这是因为痉证中风火之邪闭塞郁结,郁结后邪势更加猛烈,难免逼乱人的神明,所以多有昏厥。霍乱之邪从体表向外泄散,泄散后邪势便在体外得到解除。雄按:这里应当作“越”,是说邪气不至于沿着经脉运行,所以较少出现昏厥;这就是痉证与霍乱的区别。然而痉证的邪气滞留在三焦,三焦属于火化之地,风邪得到火势便更加炽烈,于是逼入膻中而突然昏厥。霍乱的邪气走入脾胃,脾胃属于湿化之地,邪气因湿而停留,就会浸淫到各条经脉,使筋脉拘挛。火邪郁结就会昏厥,火邪窜行就会筋脉拘挛;这也是痉证和昏厥遗留下来的祸害。痉证的筋脉挛结,是湿热生风所致;霍乱的转筋,是风邪来克制湿邪所致。雄按:这是木克土的道理。痉证是邪气由经脉影响到脏腑而出现昏厥,霍乱则是由脏腑影响到经脉而出现筋脉拘挛,总的来说,都是湿热和风邪扰乱清浊之气,使升降失常造成的。湿邪多而热邪少,风邪就会乘虚进入脾土,于是发生霍乱。

雄按:霍乱湿多热少,道其常也。余自髫年,即见此证流行,死亡接踵,然闻诸父老云,向来此证甚稀,而近则常有,因于道光戊戌辑一专论问世,嗣后此证屡行,然必在夏热亢旱酷暑之年,则其证乃剧,自夏末秋初而起,直至立冬后始息。夫彤彤徂暑,湿自何来?贝缘今人蕴湿者多,暑邪易于深伏,迨一朝猝发,遂至阖户沿村,风行似疫。医皆未知原委,理中、四逆随手乱投,殊可叹也!余每治愈此证,必问其人曰,病未猝发之先,岂竟毫无所苦耶?或曰:病前数日,手足心先觉热。或曰:未病前睹物皆红如火。噫!岂非暑热内伏欲发,而先露其机耶?咸丰纪元,此证盛行,经余治者,无一不活,而世人不察,辄以姜、附杀之,不已 乎杨云:道光元年,直省此证大作,一觉转筋即死,京师至棺木买尽,以席裹身而葬,卒未有识为何证者,俗传食西瓜者即死,故西瓜贱甚,余时年十一,辄与同学人日日饱啖之,卒无恙。今读此论,则医学之陋,不独今日为然也。热多湿少则风乘三焦而痉厥。厥而不返者死。胃液干枯,火邪盘踞也。转筋入腹者死。

胃液内涸,风邪独劲也。然则胃中之津液,所关顾不钜哉。

雄按:此理喻氏发之,叶氏畅之,实诸病之生死关键也,在温热等病尤为扼要。然明明言之,而鞠通、虚谷之论霍乱也,犹未知之,况他人乎。厥证用辛开,泄胸中无形之邪也。

干霍乱用探吐,泄胃中有形之滞也。然泄邪而胃液不上升者,热邪愈炽。探吐而胃液不四布者,风邪更张,终成死候,不可不知。

雄按:此条自注,明以湿热二气分疏,章氏妄逞己见,谓湿热即暑也,强合二气为一气,且并《难经》湿温,热病为一证矣。盖由未读越人之书耳。兹于原释中悉为订正,而附记于此,以质宗工。

五湿热证:壮热口渴,舌黄或焦红,发痉神昏,谵语或笑,邪灼心包,营血已耗。宜犀角、羚羊角、连翘、生地、元参、钩藤、银花露、鲜菖蒲、至宝丹等味。

雄按:吴本无银花露。汪按:宜从吴本。盖花露清灵芳润用治热病殊佳。

然中有蕴湿者,终觉非宜也。

上条言痉,此条言厥。温暑之邪,本伤阳气。

雄按:此谓邪之初感,必先干阳分而伤气也。及至热极,逼入营阴。

雄按:虽挟湿邪,日久已从热化,在气不能清解,必至逼营。则津液耗而阴亦病,心包受灼,神识昏乱,用药以清热救阴,泄邪平肝为务。

雄按:昏谵乃将厥之兆也。

六湿热证:发痉,神昏笑妄,脉洪数有力,开泄不效者,湿热蕴结胸膈,宜仿凉膈散。若大便数日不通者,热邪闭结肠胃,宜仿承气微下之例。章云:曰宜仿、曰微下,教人细审详慎,不可孟浪攻泻。盖暑湿粘腻,须化气缓攻,不同伤寒化热而燥结,须咸苦峻下以行之也。

雄按:吴本无此条。

此条乃阳明实热,或上结胸膈。或下结肠胃。

清热泄邪,止能散络中流走之热,而不能除肠中蕴结之邪。故阳明之邪,仍假阳明为出路也。阳明实热,舌苔必老黄色,或兼燥。若犹带白色而滑者,乃湿重为夹阴之邪。或胀满不得不下,须佐二术健脾燥湿,否则脾伤气陷,下利不止,即变危证。盖湿重属太阴证,必当扶脾也。

雄按:苔色白滑不渴,腹虽胀满,是太阴寒湿,岂可议下,但宜浓朴、枳、术等温中化湿为治。若阳明之邪,假阳明为出路一言,真治温热病之金针也。盖阳明以下行为顺,邪既犯之,虽不可孟浪攻泻,断不宜截其出路,故温热自利者,皆不可妄行提涩也。杨云:注语极郑重,孟英辨驳尤精,二说皆宜参究。

汪按:凡率投补涩者,皆不知邪必须有出路之义者也。

七湿热证:壮热烦渴,舌焦红或缩,斑疹,胸痞自利,神昏痉厥,热邪充斥表里三焦。宜大剂犀角、羚羊角、生地、元参、银花露、紫草、方诸水、金汁、鲜菖蒲等味。

雄按:吴本无银花露、方诸水、金汁。有丹皮、连翘。

此条乃痉厥中之最重者,上为胸闷,下挟热利,斑疹痉厥,阴阳告困,独清阳明之热,救阳明之液为急务者,恐胃液不存,其人自焚而死也。

雄按:此治温热诸病之真诠也,医者宜切记之,方诸水俗以蚌水代之,腥浊已甚,宜用竹沥为妙。此证紫雪、神犀丹皆可用也。

八湿热证:寒热如疟。

雄按:吴本下有“舌苔滑白,口不知味”八字。湿热阻遏膜原。宜柴胡、浓朴、槟榔、草果、藿香、苍术、半夏、干菖蒲、六一散等味。

雄按:吴本无柴胡、槟榔、藿香、菖蒲,有神曲。

译雄按:霍乱以湿邪多、热邪少为常见情况。我从幼年起就见过这种病流行,死亡接连不断;但听当地父老说,过去这种病十分少见,近来却经常发生。我在道光戊戌年编成一篇专门论述此病的文章刊行于世,此后这种病屡次流行;不过一定要在夏季炎热极盛、干旱酷暑的年份,病情才会严重。它从夏末秋初开始,一直到立冬以后才停止。既然暑气炎盛,湿气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原文“贝缘”疑有讹误]如今人们体内积蓄湿邪的很多,暑邪容易深深潜伏;等到某一天突然发作,就会发展到家家户户、村村相传,像疫病一样迅速蔓延。医生们都不知道其中的根本原因,随手胡乱使用理中、四逆等方,实在令人叹息!我每次治好这种病,必定问病人说:在病情突然发作以前,难道竟然一点痛苦都没有吗?有的人说:发病前几天,先感觉手心脚心发热。有的人说:发病前看见所有东西都红得像火一样。唉!这难道不是暑热潜伏在体内、将要发作时,先显露出来的征兆吗?咸丰年间,这种病盛行,经我治疗的没有一个不活下来;可是世人不加考察,动不动就用姜、附把人治死,难道不是很令人痛心吗?[原文“乎杨云”处层次及标点有疑]杨云:道光元年,京畿各省这种病大规模发作,一发生转筋便死亡;京城里的棺木甚至全部卖光,只好用席子裹着尸体下葬,最终也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病。民间传说吃西瓜就会死亡,所以西瓜非常便宜。我当时十一岁,便每天和同学一起尽情吃西瓜,最终并没有什么事。如今读到这篇论述,才知道医学的浅陋并不是只有今天才有。热邪多而湿邪少,风邪就会乘三焦而发为痉厥。昏厥后不能苏醒的,就会死亡。这是因为胃中的津液已经枯竭,火邪盘踞在内。转筋进入腹部的,就会死亡。这是因为胃中的津液在内里耗竭,风邪独自强盛。这样看来,胃中津液所关系到的事情,难道不是非常重大吗?雄按:这个道理由喻氏首先阐发,叶氏又加以充分阐述,实在是各种疾病生死的关键,在温热等病中尤其重要。然而这些道理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鞠通、虚谷论述霍乱时仍然没有认识到,何况其他人呢?治疗昏厥证使用辛味药开通,是为了泄去胸中无形的邪气。干霍乱使用探吐法,是为了排出胃中有形的积滞。然而,邪气虽然已经泄出,胃中津液却不能上升,热邪就会更加炽盛。采用探吐法而胃中津液不能向四方布散,风邪就会更加猖獗,最终形成死亡的征候,这一点不可不知。雄按:这一条是原书自注,明确把湿、热两种邪气分别说明;章氏却妄自逞强,认为湿热就是暑邪,强行把两种邪气合为一种,还把《难经》所说的湿温、热病合并为一种病证。大概是因为他没有读过越人的著作。现在我已将原注释中的相关内容全部订正,并附记在这里,以请教各位医家。五、湿热证:高热,口渴,舌苔黄或舌质焦红,发生痉挛,神志昏迷,说胡话或无故发笑;这是邪热灼伤心包,营血已经耗损。适宜使用犀角、羚羊角、连翘、生地、元参、钩藤、银花露、鲜菖蒲、至宝丹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银花露”。汪按:应当采用吴本的版本。这是因为花露清澈灵动、芳香而滋润,用来治疗热病很是适宜。但其中有湿邪积聚的人,终究会觉得不适宜。上一条说的是痉,这一条说的是厥。温邪、暑邪本来首先损伤阳气。雄按:这是说邪气刚刚侵入人体时,一定先侵犯阳分而损伤气。等到热邪发展到极盛,就会逼入营阴。雄按:即使夹有湿邪,日久也已经随热而化;在气分不能清解,必然会发展到逼入营分。这样津液就会耗损,阴分也会受到损害;心包被灼伤,神志就会昏乱。用药应以清热救阴、泄去邪气、平息肝风为主要任务。雄按:神志昏乱、胡言乱语,是即将发生昏厥的征兆。六、湿热证:发生痉挛,神志昏迷,发笑而举止狂妄,脉象洪大、数而有力;使用开泄法无效的,是湿热蕴结在胸膈,治疗宜仿照凉膈散。如果大便数日不通,是热邪闭塞凝结在肠胃,治疗宜仿照承气汤稍稍攻下的法则。章氏说:“说宜仿照,说明只能参考;说稍稍攻下,是教人仔细审察、谨慎施治,不可鲁莽地使用攻下泻法。” 因为暑湿之邪黏滞,必须通过化气来缓慢攻治,不同于伤寒化热后形成的燥结,需要用咸味、苦味药猛烈攻下使其排出。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这一条说的是阳明经腑的实热,或者向上结聚在胸膈。或者向下结聚在肠胃。清热、泄去邪气,只能驱散经络中流窜的热邪,却不能清除肠道中蕴结的邪气。所以,阳明经的邪气仍然要借助阳明作为排出的通路。阳明实热证,舌苔一定呈老黄色,有时还兼有干燥。如果舌苔仍带白色而且滑润,就是湿邪偏重,并夹有阴邪。如果腹部胀满,不得不使用下法,必须辅用二术来健脾燥湿;否则脾气受伤而下陷,下利不止,就会转变为危重证候。这是因为湿邪偏重属于太阴证,必须扶助脾气。雄按:舌苔白而滑、不口渴,腹部虽然胀满,这是太阴寒湿,哪里可以考虑使用下法?只宜用浓朴、枳、术等药温中化湿。“阳明经的邪气借助阳明作为排出通路”这一句话,实在是治疗温热病的关键要诀。因为阳明以下行为顺,邪气既然侵犯了阳明,虽然不能鲁莽地使用攻下泻法,却绝对不应截断它的排出通路。所以温热病出现自行泄泻时,都不可妄用收涩、升提的方法。杨云:注文的语气极其郑重,孟英的辨析驳正尤其精细,这两种说法都应当参照研究。汪按:凡是轻率地使用补益、收涩药的人,都是不懂得邪气必须有排出通路这个道理。七、湿热证:高热,烦躁口渴,舌质焦红或舌体卷缩,出现斑疹,胸部痞闷而自行泄泻,神志昏迷、痉挛、昏厥;热邪充斥于体表、体内和三焦。适宜使用大剂量的犀角、羚羊角、生地、元参、银花露、紫草、方诸水、金汁、鲜菖蒲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银花露、方诸水、金汁。其中有丹皮、连翘。这一条是痉厥证中最严重的情况:上部有胸闷,下部兼有热性泄泻,又有斑疹、痉挛、昏厥,阴阳两方面都已经困顿;当务之急是单独清除阳明的热邪,救护阳明的津液。恐怕胃中津液一旦不存,病人就会因体内火邪自焚而死。雄按:这是治疗各种温热病的真正要诀,医生应当牢牢记住。方诸水民间通常用蚌水代替,但腥浊之气太重,最好使用竹沥。这种证候紫雪、神犀丹都可以使用。八、湿热证:寒热交替,像疟疾一样。雄按:吴本在此句下面还有“舌苔滑白,口不知味”八个字。湿热之邪阻滞在膜原。适宜使用柴胡、浓朴、槟榔、草果、藿香、苍术、半夏、干菖蒲、六一散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柴胡、槟榔、藿香、菖蒲,但有神曲。

疟由暑热内伏,秋凉外束而成。若夏月腠理大开,毛窍疏通,安得成疟?而寒热有定期,如疟证发作者,以膜原为阳明之半表半里,热湿阻遏,则营卫气争,证虽如疟,不得与疟同治,故仿又可达原饮之例。盖一由外凉束,一由内湿阻也。膜原在半表半里,如少阳之在阴阳交界处,而营卫之气,内出于脾胃,脾胃邪阻,则营卫不和,而发寒热似疟之证矣。

九湿热证:数日后,脘中微闷,知饥不食,湿邪蒙绕三。

雄按:宜作“上”焦。宜藿香叶、薄荷叶、鲜荷叶、枇杷叶、佩兰叶。

雄按:《离骚》纫秋兰以为佩,故称秋兰为佩兰。若药肆中所售之佩兰,乃奶酣草之类,不可入药也。汪按:兰即省头草,《离骚》之兰,即本草之兰,皆非今之兰花,前人辨之,已极明确,不必致疑矣。盖古人所谓香草。皆取叶香非指花香,而今之兰花叶实不香,明非古之兰也。医者疑古药品之兰蕙正如儒者。疑古食品之HT。皆不通古今之变者也。芦尖。

雄按:即芦根也,用尖取其宣畅。冬瓜仁等味。

雄按:吴本无此条。

此湿热已解,余邪蒙蔽清阳,胃气不舒,宜用极轻清之品,以宣上焦阳气。若投味重之剂,是与病情不相涉矣。雄按:章氏谓轻剂专为吴人体弱而设,是未察病情之言也。或问湿热盛时,疫气流行,当服何药?预为消弭。余谓叶讷人《医案存真》载其高祖天士先生案云:天气郁勃泛潮,常以枇杷叶拭去毛净锅炒香,泡汤饮之,取芳香不燥,不为秽浊所侵,可免夏秋时令之病,余则建兰叶、竹叶、冬瓜、芦根,皆主清肃肺气,故为温热暑湿之要药,肺胃清降,邪自不容矣。若别药恐滋流弊,方名虽美,不可试也,而薄滋味,远酒色,尤为要务。

此条须与第三十一条参看,彼初起之实邪,故宜涌泄,投此轻剂,不相合矣。又须与后条参看,治法有上中之分,临证审之。解后余邪为虚,初发者为实,上焦近心,故有懊恼谵语,中焦离心远,故无。如其舌黄邪盛,亦有发谵语者。

十湿热证:初起发热,汗出,胸痞,口渴,舌白,湿伏中焦。宜藿梗、蔻仁、杏仁、枳壳、桔梗、郁金、苍术、浓朴、草果、半夏、干菖蒲、佩兰叶、六一散。

杨云:俱可用,但须择一二味对证者用之,不必并用。等味。

雄按:吴本胸痞下,曰:“不知饥”,口渴下,曰:“不喜饮”,舌白作“舌苔滑白”,无杏仁、苍术、浓朴、草果、半夏。

浊邪上干则胸闷,胃液不升则口渴,病在中焦气分,故多开中焦气分之药。

雄按:亦太多,颇不似薛氏手笔。此条多有挟食者,其舌根见黄色,宜加栝蒌、楂肉、莱菔子。汪按:此疑亦后人所附评语。

十一湿热证:数日后。

雄按:吴本下有“胸痞”二字。自利溺赤。

雄按:吴本作“涩。口渴。

雄按:吴本上有”身热二字。湿流下焦。宜滑石、猪苓、茯苓、泽泻、萆 、通草等味。

雄按:吴本无泽泻、通草,有神曲、广皮。

下焦属阴,太阴所司,阴道虚故自利,化源滞则溺赤,脾不转津则口渴,总由太阴湿胜故也。湿滞下焦,故独以分利为治。然兼证口渴胸痞,须佐入桔梗、杏仁、大豆黄卷,开泄中上。源清则流自洁,不可不知。

雄按:据此则本条“胸痞”二字,当从吴本增入为是。至源清流洁云云,则又非自注之文法,殊可疑也。汪按:此篇多有后人评语传写羼入自注之处。此数语亦后人所附评语也。以上三条,俱湿重于热之候。湿热之邪,不自表而入,故无表里可分,谓由膜原中道而入也,虽无表里之分,亦有浅深当别。而未尝无三焦可辨,犹之河间治消渴亦分三焦者是也。夫热为天之气。

雄按:此明热即暑之谓也,章氏何以曲为改释。湿为地之气,热得湿而愈炽,湿得热而愈横。

雄按:热得湿则郁遏而不宣,故愈炽;湿得热则蒸腾而上熏,故愈横。两邪相合,为病最多。丹溪有云:湿热为病,十居八九。故病之繁且苛者,莫如夏月为最。以无形之热,蒸动有形之湿,素有湿热之人,易患湿温,误发其汗,则湿热混合为一,而成死证,名曰重也。湿热两分,其病轻而缓,湿热两合,其病重而速。章云:故当开泄以分其热,若误作虚而用补法,则闭塞气道而死矣。湿多热少,则蒙上流下,当三焦分治。调三焦之气,分利其湿也。湿热俱多,则下闭上壅,而三焦俱困矣。当开泄清热,两法兼用。犹之伤寒门二阳合病、三阳合病也。盖太阴湿化,三焦火化,有湿无热,止能蒙蔽清阳,或阻于上,或阻于中,或阻于下,若湿热一合,则身中少火悉化为壮火,而三焦相火,有不起而为虐者哉。

雄按:湿热一合,业已阴从阳化,如此披猖,况热多湿少乎?故不言热多湿少者,非阙文也。盖急宜清热,有不待言矣。所以上下充斥,内外煎熬,最为酷烈。

译疟疾是由暑热潜伏在体内,又被秋凉束缚在体外而形成的。如果夏季腠理大开、毛孔疏通,怎么会形成疟疾呢?而寒热发作有固定的时间,像疟疾发作一样,这是因为膜原属于阳明的半表半里之处;热邪和湿邪阻滞,使营气和卫气相争。病证虽然像疟疾,却不能和疟疾用同样的方法治疗,所以应仿照吴又可达原饮的治法。这是因为一种是外来的秋凉束缚,另一种是内在的湿邪阻滞。膜原处在半表半里,就像少阳位于阴阳交界处一样;营气和卫气从内部的脾胃产生,脾胃被邪气阻滞,营卫之气就不调和,于是出现寒热交替、类似疟疾的证候。九、湿热证:数日以后,胃脘中稍有闷感,知道饥饿却不想吃东西,湿邪蒙蔽缠绕在三[原文至此缺字,疑为“三焦”]。雄按:这里应当作“上焦”。适宜使用藿香叶、薄荷叶、鲜荷叶、枇杷叶、佩兰叶。雄按:《离骚》说“缝纫秋兰来佩戴”,所以称秋兰为佩兰。如果药店里出售的佩兰,是“奶酣草”一类的植物,[“奶酣草”名称存疑]就不能入药。汪按:兰就是省头草,《离骚》中的兰,就是本草中的兰,都不是今天所说的兰花;前人对此已经辨析得非常明确,不必再怀疑了。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香草。古人所取的都是叶子的香气,而不是花的香气;如今的兰花叶子实际上并不香,显然不是古代所说的兰。医生怀疑古代药物中的兰、蕙,正如儒者[句意未完,需结合下句及底本复核]。怀疑古代食物中的[原文“HT”为乱码或缺字,无法据此确定译意]。这些都是不懂得古今变化的人。芦尖。雄按:就是芦根,选用芦尖是取其宣通畅达的作用。冬瓜仁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这是因为湿热已经解除,只剩余邪蒙蔽清阳,胃气不得舒展;宜使用极其轻清的药物,以宣通上焦阳气。如果使用药味厚重的方剂,就与病情不相符合了。雄按:章氏说轻剂专门为吴地人身体虚弱而设,这是没有察明病情的说法。有人问:湿热盛行、疫气流行时,应当服用什么药来预先消除它?预先消除这种病患。我说,叶讷人《医案存真》中记载其高祖天士先生的一则医案说:天气郁闷潮湿时,常把枇杷叶的绒毛擦净,放在锅中炒香,再泡水饮用,取其芳香而不燥烈、不受秽浊之气侵扰,可以避免夏秋时令疾病。此外,建兰叶、竹叶、冬瓜、芦根,都有清肃肺气的作用,所以是治疗温热、暑湿病的重要药物;肺胃之气清肃下降,邪气自然就无从容纳。其他药物恐怕会滋生后患,即使方名很好听,也不可试用;饮食应当清淡,远离酒色,这尤其是重要的事情。这一条必须与第三十一条参照阅读;第三十一条说的是病初实邪,所以适宜用涌吐、泄下的方法,使用这里所说的轻剂就不相合了。还必须与后面一条参照阅读;治疗方法有上焦和中焦的区别,临证时应当仔细审察。邪气解除以后残留的邪气属于虚证,刚开始发病时则属于实证;上焦靠近心,所以会有烦闷、胡言乱语,中焦离心较远,所以没有这些症状。如果舌苔发黄、邪气旺盛,也有发生胡言乱语的。十、湿热证:刚开始发热,出汗,胸部痞闷,口渴,舌苔白,湿邪潜伏在中焦。适宜使用藿梗、蔻仁、杏仁、枳壳、桔梗、郁金、苍术、浓朴、草果、半夏、干菖蒲、佩兰叶、六一散。杨云:这些药都可以使用,但必须选择其中一两味与证候相合的药来用,不必一并使用。等药味。雄按:吴本在“胸痞”下面写作“不知饥”,在“口渴”下面写作“不喜饮”,把“舌白”写作“舌苔滑白”,并且没有杏仁、苍术、浓朴、草果、半夏。浊邪向上侵犯,就会胸闷;胃中津液不能上升,就会口渴。病在中焦气分,所以大多使用能够开通中焦气分的药物。雄按:这样用药也太多了,很不像薛氏的手笔。这一条证候多有夹食的情况,舌根会出现黄色,宜加栝蒌、楂肉、莱菔子。汪按:这一条恐怕也是后人附加的评论语。十一、湿热证:数日以后。雄按:吴本在这句下面有“胸痞”二字。自行泄泻,小便赤色。雄按:吴本作“涩”。口渴。雄按:吴本在这句上面有“身热”二字。湿邪流注于下焦。宜用滑石、猪苓、茯苓、泽泻、萆[原文此处字形不完整]、通草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泽泻、通草,但有神曲、广皮。下焦属于阴,由太阴所主管;阴道虚弱,所以自行泄泻;水液化生的源头滞塞,所以小便发红;脾不能运转津液,所以口渴,总的来说都是太阴湿邪偏盛造成的。湿邪滞留在下焦,所以专门采用分利湿邪的方法治疗。但兼有口渴、胸痞的证候时,必须辅加桔梗、杏仁、大豆黄卷,以开通泄散中焦和上焦。源头清洁,水流自然就会清澈,这一点不可不知。雄按:据此看来,本条中的“胸痞”二字,应当按照吴本增入才是。至于“源清流洁”这些话,又不像原书自注的文法,实在令人怀疑。汪按:这篇文章中有不少后人的评论语在传抄时混入了原书自注。这几句话也是后人附加的评论语。以上三条,都是湿邪重而热邪轻的证候。湿热之邪不是从体表侵入的,所以不能按照表里来区分,只能说是从膜原这一中间道路侵入;虽然没有表里之分,也仍然有浅深的不同,应当加以辨别。但并不是没有三焦可以辨别,这就像刘河间治疗消渴也分三焦一样。热是上天所产生的气。雄按:这明确说明热就是暑的意思,章氏为什么要曲解而另作解释?湿是大地所产生的气;热得到湿就更加炽盛,湿得到热就更加横行。雄按:热得到湿,就会郁滞遏制而不能宣散,所以更加炽盛;湿得到热,就会蒸腾向上熏蒸,所以更加横行。这两种邪气相互结合,所造成的病证最多。丹溪说过:湿热致病的情况,十种中有八九种。所以疾病繁多而且复杂苛重的时节,没有比夏季最严重的了。无形的热邪蒸动有形的湿邪,平素体内有湿热的人容易患湿温;如果误用发汗法,就会使湿热混合为一体,形成死亡的证候,这就叫作重证。湿和热彼此分离时,病情较轻而发展缓慢;湿热两者合在一起时,病情较重而发展迅速。章氏说:所以应当用开泄法来分解、清泄热邪;如果误认为是虚证而使用补法,就会闭塞气机而死亡。湿邪多而热邪少,就会向上蒙蔽、向下流注,应当分三焦分别治疗。调理三焦的气机,使湿邪分别从下排出。湿热都重,就会下部闭塞、上部壅滞,三焦也就全都困阻了。应当开泄湿邪、清除热邪,这两种方法兼用。这就像《伤寒论》中所说的二阳合病、三阳合病一样。这是因为太阴属于湿化,三焦属于火化;有湿而无热时,只能蒙蔽清阳,或者阻滞在上焦,或者阻滞在中焦,或者阻滞在下焦;如果湿热一合,身体中原本微弱的火气就全都化成壮盛的火邪,而三焦的相火,难道还能有不起而肆虐的吗?雄按:湿热一合,阴邪已经随阳邪化热,竟然如此猖獗,何况热多湿少呢?所以这里没有说“热多湿少”,并不是文章有所缺漏。因为热多湿少时急于清热,这是不必言明的。所以邪气充斥于上下,内外都受到煎熬,病势最为酷烈。

雄按:曰酷曰烈,皆暑之威名。兼之木火同气,表里分司,再引肝风,痉厥立至。

雄按:津虚之体,夏月每有肝风陡动煎厥一证,言其不耐暑气煎熬,可谓形容逼肖。胃中津液几何?其能供此交征乎?雄按:不辨暑证之挟湿与否,而辄投温燥以劫津者,宜鉴斯言。至其所以必属阳明者,以阳明为水谷之海,鼻食气,口食味,悉归阳明,邪从口鼻而入,则阳明为必由之路。

雄按:肺胃大肠,一气相通,温热究三焦,以此一脏二腑为最要,肺开窍于鼻,吸入之邪,先犯于肺,肺经不解,则传于胃,谓之顺传,不但脏病传腑为顺,而自上及中,顺流而下,其顺也有不待言者,故温热以大便不闭者易治,为邪有出路也。若不下传于胃,而内陷于心包络,不但以脏传脏,其邪由气分入营,更进一层矣,故曰逆传也。因叶氏未曾明说顺传之经,世多误解逆传之理,余已僭注于本条之后,读此可证管窥之非妄。汪按:鼻为肺窍所受之气,必先入肺,此云悉归阳明,不免语病梦隐。以肺经不解,乃传入胃,释之意始圆惬。其始也邪入阳明,早已先伤其胃液,其继邪盛三焦,更欲资取于胃液,司命者可不为阳明顾虑哉。

雄按:此不独为湿热病说法也,风寒化热之后,亦须顾此,况温热乎。

或问木火同气,热盛生风,以致痉厥,理固然矣。然有湿热之证,表里极热,不痉不厥者何也?余曰:风木为火热引动者,原因木气素旺,木旺由于水亏,故得引火生风,反焚其木,以致痉厥。若水旺足以制火而生木,即无痉厥者也。

肝阴先亏,内外相引,两阳相煽,因而动。

雄按:吴本作“劲”张。若肝肾素优,并无里热者,火热安能招引肝风也。

雄按:喻氏云:遇暄热而不觉其热者,乃为平人。盖阴不虚者,不畏暑而暑不易侵,虽侵之亦不致剧,犹之乎水田不惧旱也。阴虚者见日即畏,虽处深宫之内,而无形之暑气,偏易侵之,更有不待暑侵,而自成为厥者矣。杨云:虚损之原,一语揭出。试观产妇及小儿一经壮热,便成 者,以失血之后,与纯阳之体,阴气未充,故肝风易动也。

雄按:原本未及产妇,今从吴本与小儿并论,尤为周密,然妇科不知血脱易痉,往往称为产后惊风,喻氏辟之违矣。幼科一见发热,即以柴葛解肌为家常便饭,初不究其因何而发热也,表热不清,柴葛不撤,虽肝风已动,螈 已形,犹以风药助虐,不亦乎,此叶氏所以有劫肝阴,竭胃汁之切戒也。杨云:痉厥之证,举世不知其因,今经此详明剖析,昭如白日矣。

或问曰:亦有阴气素亏之人,病患湿热,甚至斑疹外见,入暮谵语昏迷,而不痉不厥者何也?答曰:病邪自盛于阳明之营分,故由上脘而熏胸中,则入暮谵妄,邪不在三焦气分,则金不受囚,木有所畏,未敢起而用事。至于斑属阳明,疹属太阴,亦二经营分热极,不与三焦相干,即不与风木相引也,此而痉厥,必胃中津液尽涸,耗及心营,则肝风亦起,而其人已早无生理矣。

雄按:此从吴本采补,观此则粗工之治温热,妄用柴葛竭力以耗胃汁而鼓其肝风者,真杀人不以刃也。惟稍佐于凉润方中,或不致为大害。

十二湿热证:舌遍体白,口渴,湿滞阳明。宜用辛开,如浓朴、草果、半夏、干菖蒲等味。舌白者言其苔,若苔滑而口不渴者,即属太阴证,宜温之。

雄按:苔白不渴,须询其便溺,不热者,始为宜温之的证也。又按:此与第十条证相似,吴本无此条。杨云:湿盛热微之证,初起原可暂用此等药开之,一见湿开化热,便即转手清热。若执此为常用之法则误矣。注内补出审便溺一层,尤为周到。

此湿邪极盛之候,口渴乃液不上升,非有热也。辛泄太过,即可变而为热,以其属阳明湿邪,开泄则阳气升而热透,而此时湿邪尚未蕴热,故重用辛开,使上焦得通,津液得下也。阳气升则津液化,而得上输下布也。

十三湿热证:舌根白,舌尖红,湿渐化热,余湿犹滞。宜辛泄佐清热。如:蔻仁、半夏、干菖蒲、大豆黄卷、连翘、绿豆衣、六一散等味。

雄按:吴本无此条。

此湿热参半之证,而燥湿之中,即佐清热者,亦所以存阳明之液也。上二条凭验舌以投剂,为临证时要诀。盖舌为心之外候,浊邪上熏心肺,舌苔因而转移。叶氏《温热论》辨舌最精详,宜合观之。

雄按:更宜参之《准绳》。

十四湿热证,初起,即胸闷、不知人、瞀乱大叫痛,湿热阻闭中上二焦。宜草果、槟榔、鲜菖蒲、芫荽、六一散,各重用。或加皂角,地浆水煎。

雄按:吴本无此条。淦按:此条颇似痧证,宜用灵验痧丸为妙。六一散有甘草,须慎用。

此条乃湿热俱盛之候,而去湿药多,清热药少者,以病邪初起即闭,不得不以辛通开闭为急务,不欲以寒凉凝滞气机也。

雄按:芫荽不如用薤白,或可配栝蒌、栀、豉者则配之。

译雄按:说“酷”、说“烈”,都是暑邪威势的称谓。再加上木火同气,表里分别主管,又引动肝风,痉挛和昏厥很快就会发生。雄按:津液亏虚的体质,夏季常有肝风突然发动、因煎熬而昏厥的证候;这是说身体不能耐受暑气的煎熬,这个名称可以说是形容得非常贴切。胃中的津液能有多少呢?它能够供应这种相互争逐的消耗吗?雄按:不能辨别暑证是否夹有湿邪,却动辄使用温燥药来劫夺津液的人,应当以这些话为鉴。至于为什么一定归属于阳明,是因为阳明是水谷汇聚之海;鼻子吸入气,口中摄取滋味,都归于阳明。邪气从口鼻进入,就必然要经过阳明这条道路。雄按:肺、胃、大肠之气彼此相通,研究温热病的三焦传变时,以这一脏二腑最为重要。肺的窍在鼻,吸入的邪气先侵犯肺;肺经的邪气不能解除,就会传入胃,这叫顺传。不仅邪气由脏传到腑是顺传,而且由上焦传到中焦,顺着气机向下流传,也明显是顺传。所以温热病大便不闭结的容易治疗,因为邪气有排出的通路。如果邪气不向下传入胃,而是内陷于心包络,就不只是由一个脏传到另一个脏,而且邪气还由气分进入营分,病势又深入了一层,所以叫作逆传。因为叶氏没有明白说出顺传的经路,世人大多误解逆传的道理,我已经冒昧地在本条后面作了注释,读到这里可以证明我的管见并非妄说。汪按:鼻是肺的窍,鼻所接受的气必定先进入肺;这里说都归于阳明,不免是梦隐措辞上的毛病。加上“肺经的邪气不能解除,才传入胃”这句话来解释,意思才圆满妥帖。邪气刚进入阳明时,早已先损伤了胃中津液;后来邪气在三焦中盛大,又要取用胃中津液来资助自身,掌管生命的人难道能不替阳明加以顾虑吗?雄按:这不只是对湿热病而言,风寒化热以后也必须顾及这一点,何况温热病呢?有人问:木火同气,热邪盛就会生风,以至于发生痉挛、昏厥,这个道理固然如此。然而有些湿热证,表里都极其发热,却不发生痉挛和昏厥,这是为什么呢?我说:风木之气被火热引动,是因为木气素来旺盛;木气旺盛又是由于水亏,所以能够引动火邪而生风,反过来焚灼木气,以至于发生痉挛和昏厥。如果水气旺盛,足以制约火气而滋生木气,就不会发生痉挛和昏厥。肝阴先已亏损,内外之邪相互引动,两个阳气相互煽动,于是发生变化。雄按:吴本作“劲”张。如果肝肾素来充足,体内又没有热邪,火热之邪怎么能够招引肝风呢?雄按:喻氏说:遇到温暖炎热的天气却感觉不到热,才是平常健康的人。这是因为阴气不虚的人不怕暑邪,暑邪也不容易侵入;即使侵入,也不至于病情严重,这就像水田不怕干旱一样。阴虚的人一见太阳就害怕,即使身处深宫之中,无形的暑气反而也容易侵入;更有甚者,尚未等暑邪侵入,就会自行形成昏厥。杨云:虚损的根源,一句话就揭示出来了。试试看产妇和小儿,一旦出现高热,便形成[原文缺字];这是因为产妇失血以后,以及小儿属于纯阳体质,阴气尚未充足,所以肝风容易发动。雄按:原文没有涉及产妇,现在按照吴本把产妇和小儿并列论述,更加周密。然而妇科医生不知道失血后容易发生痉证,往往称为产后惊风,喻氏驳斥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儿科医生一见发热,就把柴葛解肌汤当作家常便饭,起初根本不追究为什么发热;表热没有清除,柴葛解肌汤就不停使用,即使肝风已经发动、[原文“螈”后缺字]已经形成,仍然用祛风药助长其暴虐,难道不是这样吗?这就是叶氏所说的切忌劫伤肝阴、耗竭胃汁。杨云:痉厥的证候,世人都不知道它的原因;如今经过这样详细剖析,已经像白日一样清楚了。有人问:也有一些人平素阴气亏虚,患湿热病,甚至斑疹显露于体表,到了傍晚说胡话、神志昏迷,却不发生痉挛和昏厥,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病邪只是盛在阳明的营分,所以从上脘向胸中熏蒸,于是到了傍晚说胡话、神志狂乱;邪气不在三焦气分,肺金就没有受到拘困,肝木有所畏惧,尚不敢兴起而发挥作用。至于斑属于阳明,疹属于太阴,也是两个营分的热邪极盛;只要不牵涉三焦,就不会与风木之气相互引动。若出现痉厥,必定是胃中津液已经完全枯竭,损耗到心营,肝风也随之发动,而这个人早已没有生存的可能了。雄按:这一段是从吴本采补的。由此看来,庸医治疗温热病,妄用柴葛解肌汤竭力耗损胃汁、煽动肝风,真是不用刀刃也能杀人。只有在凉润方剂中稍稍辅助使用,也许不会造成大的危害。十二、湿热证:舌头全体发白,口渴,湿邪滞留在阳明。宜使用辛味药开通,如浓朴、草果、半夏、干菖蒲等药味。所说舌白,是指舌苔白;如果舌苔滑而且口不渴,就属于太阴证,宜用温法治疗。雄按:舌苔白而不渴,必须询问大小便;大小便不热的,才是适合使用温法的确切证候。又按:这一条与第十条证候相似,吴本没有这一条。杨云:湿邪盛而热邪轻的证候,刚开始时本来可以暂时使用这类药物来开通湿邪;一旦发现湿邪已经开解并化热,就应立即改用清热法。如果拘泥于把这当作经常使用的方法,就错了。注文中补充说明要审察大小便这一层,尤其周到。这是湿邪极盛的证候;口渴是津液不能上升,并不是有热邪。辛味药宣泄太过,就可以转变为热,这是因为它属于阳明的湿邪;开泄之后阳气上升,热邪就会透出。而此时湿邪还没有蕴积成热,所以要重用辛开药,使上焦得以通畅,津液得以下行。阳气上升,津液就能化生,从而得以上输下布。十三、湿热证:舌根白,舌尖红,湿邪渐渐化热,残余湿邪仍然滞留。宜用辛味药宣泄,并辅以清热。例如蔻仁、半夏、干菖蒲、大豆黄卷、连翘、绿豆衣、六一散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这是湿热各占一半的证候;在燥湿药中辅以清热药,也同样是为了保存阳明的津液。上面两条都根据验看舌象来使用药物,是临证时的重要要诀。这是因为舌是心之外在表现;浊邪向上熏蒸心肺,舌苔也就随之发生变化。叶氏《温热论》辨析舌象最为精细详尽,应当合起来参看。雄按:还应当参看《准绳》。十四、湿热证,刚开始就胸闷、不省人事,神志昏乱而大声呼叫疼痛;这是湿热阻闭了中焦、上焦两个部位。宜使用草果、槟榔、鲜菖蒲、芫荽、六一散,各味都要重用。或者加皂角,用地浆水煎服。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淦按:这一条很像痧证,最好使用灵验痧丸。六一散含有甘草,必须谨慎使用。这一条是湿热都很盛的证候,但祛湿药多、清热药少,是因为病邪刚开始就闭塞,不得不以辛味药疏通、开闭为当务之急,而不想用寒凉药使气机凝滞。雄按:芫荽不如改用薤白;如果能够配用栝蒌、栀、豉,就配用它们。

十五湿热证:四五日,口大渴,胸闷欲绝,干呕不止,脉细数,舌光如镜,胃液受劫,胆火上冲。宜西瓜汁、金汁、鲜生地汁、甘蔗汁、磨服郁金、木香、香附、乌药等味。

雄按:吴本作西瓜白汁,谓不取瓤中汁,而以瓜肉捣汁也。并无金汁、蔗汁。

此营阴素亏,木火素旺者,木乘阳明,耗其津液,幸无饮邪,故一清阳明之热,一散少阳之邪,不用煎者,取其气全耳。舌光无苔,津枯而非浊壅,反胸闷欲绝者,肝胆气上逆也,故以诸汁滋胃液,辛香散逆气。

雄按:凡治阴虚气滞者,可以仿此用药。杨云:此例精当,能如此旁通,方为善读书人。雄又按:有治饮痛一案宜参。俞惺庵云:嘉善一人,胸胀脘闷,诸治不效,一瓢用续随子煎汤,磨沉香、木香、檀香、降香、丁香,服一月,泻尽水饮而痊。汪按:续随子去油务尽,否则误人。去油法:木床用椹榨后,更宜纸隔重压,换纸多次,方能去净。

十六湿热证:雄按:吴本下有“身热口苦”四字。呕吐清水,或痰多,湿热内留,木火上逆。宜温胆汤加栝蒌、雄按:吴本作“黄连”。碧玉散等味。

此素有痰饮,而阳明少阳同病,故一以涤饮,一以降逆,与上条呕同而治异,正当合参。碧玉散即六一加青黛以清肝胆之热。上条液枯以动肝胆之火,故干呕。此条痰饮郁其肝胆之火,故呕水。

十七湿热证:呕恶不止,昼夜不瘥欲死者,肺胃不和,胃热移肺,肺不受邪也。宜用川连三四分、苏叶二三分,两味煎汤,呷下即止。

肺胃不和,最易致呕。盖胃热移肺,肺不受邪,还归于胃,必用川连以清湿热,苏叶以通肺胃,投之立愈者,以肺胃之气非苏叶不能通也。分数轻者,以轻剂恰治上焦之病耳。

雄按:此方药止二味,分不及钱,不但治上焦宜小剂,而轻药竟可以愈重病,所谓轻可去实也。合后条观之,盖气贵流通,而邪气挠之。则周行窒滞,失其清虚灵动之机,反觉实矣。惟剂以轻清,则正气宣布,邪气潜消,而窒滞者自通,设投重药,不但已过病所,病不能去,而无病之地,反先遭其克伐,章氏谓轻剂为吴人质薄而设,殆未明治病之理也。川连不但治湿热,乃苦以降胃火之上冲。苏叶味甘辛,而气芳香,通降顺气,独擅其长,然性温散,故虽与黄连并驾,尚减用分许而节制之,可谓方成知约矣。世人不知诸逆冲上,皆属于火之理,治呕,辄以姜、萸、丁、桂从事者,皆粗工也。余用以治胎前恶阻,甚妙。

十八湿热证:咳嗽,昼夜不安,甚至喘不得眠者,暑邪入于肺络。宜葶苈、枇杷叶、六一散等味。

雄按:吴本咳嗽下有“喘逆、面赤、气粗”六字,而无“甚至”句。

人但知暑伤肺气则肺虚,而不知暑滞肺络则肺实,葶苈引滑石,直泻肺邪,则病自除。吴子音曰:业师张友樵治一酒客,夏月痰咳气喘,夜不得卧,服凉药及开气药不效,有议用人参、麦冬等药者,师诊其脉,右寸数实,此肺实非肺虚也,投以人参则立毙矣。遂与此方煎服立愈。明年复感客邪,壅遏肺气,喘咳复作,医有以葶苈进者,服之不效,反烦闷汗泄,师脉其右寸浮数,口渴恶热,冷汗自出,喘急烦闷,曰热邪内壅,肺气郁极,是以逼汗外出,非气虚自汗也。

服葶苈而反烦闷者,肺热极盛,与苦寒相格拒也。夫肺苦气上逆,本宜苦以泄之。而肺欲散,又当兼食辛以散之,与麻杏甘膏汤一剂,肺气得通而喘止汗敛,诸证悉平矣。杨云:余曾治一酒客,大喘,用《金鉴》苏葶丸而愈。亦与此同,此盖湿热上壅之证也,至案内所云,服此益甚,则外感束其肺热,用此降之,则外感反内陷而病益甚,麻杏甘石正祛外感而清内热之方,故速愈。张君用药则是,而立论高而不切,非垂教后学之法也。

十九湿热证:十余日,大势已退,惟口渴汗出,骨节。

雄按:吴本有“隐”字。痛。

雄按:吴本下有“不舒,小便赤涩不利”八字。余邪留滞经络。宜元米(即糯米)汤泡于术,隔一宿去术煎饮。

病后湿邪未尽,阴液先伤,故口渴身痛,此时救液则助湿,治湿则劫阴,宗仲景麻沸汤之法,取气不取味,走阳不走阴,佐以元米汤养阴逐湿,两擅其长。杨云:煎法精妙,注亦明析。汪按:此身痛一证,乃湿滞之的验。则口渴未必非湿淫于内,而引饮也。然津液亦必须顾虑。以木治湿不用煎而用泡。既巧妙亦周致。

雄按:用沙参、麦冬、石斛、枇杷叶等味,冬瓜汤煎服亦可。汪按:用冬瓜灵妙。宜加丝瓜络。

二十湿热证:数日后,汗出热不除,或痉,忽头痛不止者,营液大亏,厥阴风火上升。宜羚羊角、蔓荆子、钩藤、元参、生地、女贞子等味。

雄按:吴本无女贞,有白芍。杨云:白芍不如女贞。

湿热伤营,肝风上逆,血不荣筋而痉,上升巅顶则头痛,热气已退,木气独张,故痉而不厥。投剂以息风为标,养阴为本。

译十五、湿热证:发病四五天,口大渴,胸闷得像要绝气,干呕不止,脉细而数,舌头光滑如镜;这是胃中津液受到劫夺,胆火向上冲逆。宜用西瓜汁、金汁、鲜生地汁、甘蔗汁,研磨后服用郁金、木香、香附、乌药等药味。雄按:吴本作西瓜白汁,是说不取瓜瓤中的汁,而是把瓜肉捣成汁。并没有金汁、甘蔗汁。这是营阴素来亏虚、木火素来旺盛的人;木气乘犯阳明,耗损阳明的津液,幸好没有饮邪,所以一方面清除阳明的热邪,另一方面疏散少阳的邪气。不煎煮药物,是取其药气完整。舌头光滑没有舌苔,是津液枯竭而不是浊邪壅滞;反而胸闷得像要绝气,是肝胆之气向上冲逆,所以用各种汁液滋养胃中津液,用辛香药散解逆上的气。雄按:凡是治疗阴虚气滞,都可以仿照这种方法用药。杨云:这个医案举例精当,能够这样旁通理解,才算是善于读书的人。雄又按:有一则治疗饮邪所致疼痛的医案,应当参看。俞惺庵说:嘉善有一个人,胸部胀满、胃脘闷塞,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一瓢用续随子煎汤,再研磨沉香、木香、檀香、降香、丁香服用一个月,泻尽水饮而痊愈。汪按:续随子必须把油去尽,否则会误伤人。去油的方法是:用木床榨取以后,还应当隔着纸反复重压,换纸多次,才能把油去干净。十六、湿热证。雄按:吴本在下面有“身热口苦”四字。呕吐清水,或者痰多;湿热留滞在体内,木火之气向上冲逆。宜用温胆汤加栝蒌。[原文末尾“栝蒌、雄按:吴本作‘黄连’”疑有断句或层次问题;按字面保留为栝蒌,并记录异文。]碧玉散等药味。这是因为素来有痰饮,而且阳明、少阳两经同时患病,所以一方面涤除痰饮,另一方面降逆;与上一条同样是呕吐,但治疗方法不同,正应当合起来参看。碧玉散就是六一散加青黛,用来清除肝胆之热。上一条是津液枯竭而引动肝胆之火,所以干呕。这一条是痰饮郁阻肝胆之火,所以呕吐清水。十七、湿热证:呕吐、恶心不止,昼夜不停,甚至难受得想死;这是肺胃不和,胃热转移到肺,肺不能接受邪气。宜用川连三四分、苏叶二三分,将两味煎汤,分口小口服下,呕吐立即停止。肺胃不和,最容易导致呕吐。胃热转移到肺,肺不能容受邪气,邪气又返回胃中,所以必须用川连清除湿热,用苏叶疏通肺胃;服用后立即痊愈,是因为肺胃之气非靠苏叶不能通畅。药量分数很轻,正好治疗上焦的病。雄按:这个方子只有两味药,药量还不到一钱;这不仅说明治疗上焦宜用小剂量,而且轻药竟然可以治好重病,这就是所谓“轻可去实”。结合后面一条来看,这是因为气贵在流通,却被邪气扰乱了。气的运行周遍受阻滞,失去了清虚灵动的功能,反而让人感觉像有实邪。只有使用轻清的药剂,正气才能宣通,邪气才能潜消,阻滞自然就会通畅。假如使用药性厚重的药物,不仅会超过病位,使疾病不能祛除,而且无病的地方反而先受到攻伐。章氏说轻剂是为吴地人体质薄弱而设,大概还没有明白治病的道理。川连不只是治疗湿热,还取其苦味来降下向上冲逆的胃火。苏叶味甘而辛,气味芳香,疏通、下降、调顺气机,是它独有的长处;但药性温而能发散,所以虽然与黄连并用,仍减少用量几分加以节制,可以说这个方子配伍得简约而有法度。世人不知道各种气机逆冲向上都属于火的道理,治疗呕吐时,动辄使用姜、吴茱萸、丁香、桂枝等药,都是粗疏的医生。我用这个方法治疗妊娠前期的恶心呕吐,效果很好。十八、湿热证:咳嗽,昼夜不得安宁,甚至气喘不能入睡;这是暑邪侵入肺络。宜用葶苈、枇杷叶、六一散等药味。雄按:吴本在“咳嗽”下面有“喘逆、面赤、气粗”六个字,但没有“甚至”这一句。人们只知道暑邪损伤肺气会使肺虚,却不知道暑邪滞留肺络会使肺实;用葶苈引导滑石,直接泻去肺邪,病自然就会消除。吴子音说:我的老师张友樵曾治疗一个嗜酒的人,夏季痰多咳嗽、气喘,夜里不能平卧;服用寒凉药和开气药都没有效果,有人主张使用人参、麦冬等药。老师诊察他的脉,右寸脉数而实,判断这是肺实而不是肺虚;如果给他服人参,就会立即死亡。于是给他服用这个方子,煎服后立即痊愈。第二年他又感受外来邪气,肺气被壅塞阻遏,喘咳再次发作;医生有人给他使用葶苈,服后没有效果,反而烦闷、汗出。老师诊察他的右寸脉浮而数,见口渴、怕热、冷汗自出、气喘急促、烦闷,说:这是热邪壅滞在肺内,肺气郁结到了极点,所以逼迫汗液向外排出,并不是气虚导致的自汗。服用葶苈后反而烦闷,是因为肺热极其旺盛,与苦寒药相互格拒。肺最忌气机向上逆行,本来应当用苦味药泄降它。但肺又需要宣散,所以还应兼用辛味药来发散;给他服用一剂麻杏甘膏汤,肺气得以通畅,喘息停止,汗也收敛,各种证候都平息了。杨云:我曾治疗一个嗜酒的人,患严重气喘,用《金鉴》中的苏葶丸治愈了。这与上面的情况相同,都是湿热向上壅滞的证候。至于医案中所说服药后病情反而加重,是因为外感邪气束缚了肺热;使用这个方子降肺气,反而会使外感邪气内陷,病情更加严重。麻杏甘石汤正是祛除外感、清解内热的方剂,所以很快痊愈。张氏用药是对的,但立论高深而不切合实际,不是用来教导后学的方法。十九、湿热证:十多天以后,大体病势已经退去,只有口渴、出汗,骨节[原文至此句意未完]。雄按:吴本有“隐”字。疼痛。雄按:吴本在下面有“不舒,小便赤涩不利”八个字。残余邪气滞留在经络中。宜用元米(就是糯米)汤浸泡白术,隔一夜后去掉白术,再煎煮米汤饮用。病后湿邪还没有完全消尽,阴液却先受到损伤,所以口渴、身体疼痛。此时救护津液就会助长湿邪,治疗湿邪又会劫伤阴液;遵循仲景麻沸汤的方法,只取药气而不取药味,作用于阳而不损伤阴,再辅以元米汤养阴除湿,使两方面的长处兼得。杨云:煎煮方法精妙,注文也解释得明白。汪按:这个身体疼痛的证候,是湿邪滞留的确切证据。这样看来,口渴未必不是湿邪在体内泛滥而引起饮水。然而津液也必须顾虑。用木类药物治疗湿邪,不采用煎煮而采用浸泡的方法。既巧妙,又周全。雄按:使用沙参、麦冬、石斛、枇杷叶等药味,用冬瓜汤煎服也可以。汪按:使用冬瓜很灵妙。宜加丝瓜络。二十、湿热证:数日以后,出汗而热不退,有时发生痉挛,忽然头痛不止;这是营阴大亏,厥阴的风火之气上升。宜用羚羊角、蔓荆子、钩藤、元参、生地、女贞子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女贞子,有白芍。杨云:白芍不如女贞子。湿热损伤营分,肝风向上冲逆,血不能濡养筋脉而发生痉挛;风气上升到头顶就会头痛。热气已经退去,只有木气独自张扬,所以发生痉挛而不昏厥。用药应以平息风邪为标治,以滋养阴液为本治。

雄按:蔓荆不若以菊花、桑叶易之。杨云:蔓荆最无谓,所易甚佳。汪按:枸杞子亦可用,不嫌其腻。

二十一湿热证:胸痞发热、肌肉微疼、始终无汗者,腠理暑邪内闭。

雄按:吴本无此四字,作“气机拂郁,湿热不能达外”。杨云:吴本胜于原本。宜六一散一两、薄荷叶三四分。

雄按:吴本作“三、四十片”。泡汤调下,即汗解。

湿病发汗,昔贤有禁,此不微汗之,病必不除。盖既有不可汗之大戒,复有得汗始解之治法。临证者当知所变通矣。

吴云:此湿热蕴遏,气郁不宣,故宜辛凉解散。汗出灌浴之辈,最多此患。若加头痛恶寒,便宜用香薷温散矣。章云:湿病固非一概禁汗者,故仲景有麻黄加术汤等法。但寒湿在表,法当汗解;湿热在里,必当清利。今以暑湿闭于腠理,故以滑石利毛窍。若闭于经者,又当通其经络可知矣。汪按:吴本薄荷较多。则非微汗矣。

二十二湿热证:按法治之,数日后,或吐下,一时并至者,中气亏损,升降悖逆。宜:生谷芽、莲心。

雄按:当是莲子。扁豆、米仁、半夏、甘草、茯苓等味,甚者用理中法。

雄按:吴本无此条。若可用理中法者,必是过服寒凉所致。

升降悖逆,法当和中,犹之霍乱之用六和汤也。若太阴惫甚,中气不支,非理中不可。忽然吐下,更当细审脉证,有无重感别邪,或伤饮食。

雄按:亦有因忿怒而致者,须和肝胃。

二十三湿热证:十余日后左关弦数,腹时痛,时圊血,肛门热痛,血液内燥,热邪传入厥阴之证。宜仿白头翁法。

热入厥阴而下利,即不圊血,亦当宗仲景治热利法。若竟逼入营阴,安得不用白头翁汤凉血而散邪乎?设热入阳明而下利,即不圊血,又宜师仲景下利谵语,用小承气汤之法矣。

雄按:章氏谓小承气汤乃治厥阴热利,若热入阳明而下利,当用黄芩汤,此不知《伤寒论》有简误之文也。本文云:下利谵语者,有燥矢也,宜小承气汤。既有燥矢,则为太阴转入阳明之证,与厥阴无涉矣。湿热入阳明而下利,原宜宗黄芩汤为法,其有燥矢而谵语者,未尝无其候也,则小承气亦可援例引用焉。

二十四湿热证:十余日后,尺脉数,下利或咽痛,口渴心烦,下泉不足,热邪直犯少阴之证。宜仿猪肤汤凉润法。

同一下利,有厥少之分,则药有寒凉之异。谓厥阴宜寒,少阴宜凉也。

然少阴有便脓之候,不可不细审也。

二十五湿热证:身冷脉细,汗泄胸痞,口渴,舌白,湿中少阴之阳。宜人参、白术、附子、茯苓、益智等味。

雄按:吴本无此条。杨云:此等证固有之,然本论湿热,却夹入寒湿,又不提明药误,岂不自乱其例。

此条湿邪伤阳,理合扶阳逐湿,口渴为少阴证,乌得妄用寒凉耶?津液出于舌下少阴经之廉泉穴,故凡少阴受邪,津液不升则渴也,然胸痞舌白,当加浓朴,半夏或干姜,恐参、术太壅气也。渴者湿遏阳气,不化津液以上升,非热也。

雄按:此湿热病之类证,乃寒湿也。故伤人之阳气。或湿热证治不如法,但与清热,失于化湿,亦有此变,但口渴而兼身冷,脉细汗泄,舌白诸证者,固属阴证宜温,还须察其二便,如溲赤且短,便热极臭者,仍是湿热蕴伏之阳证,虽露虚寒之假象,不可轻投温补也。章氏所云,湿遏阳气不化津液之渴,又为太阴证而非少阴证矣。

二十六暑月病:初起,但恶寒,面黄,口不渴,神倦,四肢懒,脉沉弱,腹痛下利,湿困太阴之阳。宜仿缩脾饮,甚则大顺散、来复丹等法。

雄按:吴本无此条。

暑月为阳气外泄,阴气内耗之时,故热邪伤阴,阳明消烁,宜清宜凉。

雄按:此治暑之正法眼藏。太阴告困,湿浊弥漫,宜温宜散。

雄按:凡寒湿为病,虽在暑月,忌用凉药,宜舍时从证也。昔贤虽知分别论治,惜不能界画清厘,而创阴暑等名,贻误后学不少。徐洄溪云:天有阴暑,人间有阴热矣。一语破的。汪按:如夏日有阴暑,冬日当有阳寒乎?倘冬日感病,而医者云:此为阳寒,治宜凉药,未有不嗤其妄者,而阴暑之名,乃相沿数百年积非胜是不可解也。古法最详,医者鉴诸。仲景谓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脏有寒故也,今湿重恶寒不发热,即为太阴证之寒湿也。如或肢冷脉细,必须姜附理中法。

二十七湿热证:按法治之,诸证皆退。惟目瞑则惊悸、梦惕,余邪内留,胆气未舒。宜酒浸郁李仁、姜汁炒枣仁、猪胆皮等味。

雄按:吴本无此条。

滑可志着,郁李仁性最滑脱,古人治惊后肝系滞而不下,始终目不瞑者,用之以下肝系而去滞,此证借用,良由湿热之邪,留于胆中,胆为清虚之府,藏而不泻,是以病去,而内留之邪不去,寐则阳气行于阴,胆热内扰,肝魂不安。

译雄按:蔓荆子不如改用菊花、桑叶。杨云:蔓荆子最没有用,替换成的药物很好。汪按:枸杞子也可以使用,不必担心它滋腻。二十一、湿热证:胸部痞闷而发热,肌肉稍有疼痛,始终不出汗;这是腠理被暑邪从内部闭塞。雄按:吴本没有这四个字,作“气机拂郁,湿热不能达外”。杨云:吴本胜过原本。宜用六一散一两、薄荷叶三四分。雄按:吴本作“三、四十片”。用热水浸泡后调服,立即发汗而病解。古代贤人曾禁止湿病发汗;但这个证候如果不使其微微出汗,病就一定不能消除。既有不可发汗的重大禁忌,也有必须得汗后才解除的治疗方法。临证治疗的人应当知道如何根据情况变通。吴氏说:这是湿热蕴积阻遏,气机郁滞而不能宣通,所以宜用辛凉之药解散。出汗后浇水沐浴的人,最容易患这种病。如果再有头痛、怕冷,就应当使用香薷温散。章氏说:湿病本来就不是一概禁止发汗,所以仲景有麻黄加术汤等治法。只是寒湿在表时,治疗应当发汗使其解除;湿热在里时,必须清热利湿。如今是暑湿闭塞在腠理,所以用滑石使毛窍通利。如果闭塞在经脉中,就应当使经络通畅,这一点可以明白了。汪按:吴本的薄荷用量较多。这样就不是微微发汗了。二十二、湿热证:按照相应方法治疗,数日以后,或者呕吐,或者泄泻,有时二者同时出现;这是中气亏损,升降功能相互违逆。宜用生谷芽、莲心。雄按:应当是莲子。扁豆、米仁、半夏、甘草、茯苓等药味;病情严重的,使用理中法。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如果可以使用理中法,一定是由于寒凉药服用过量造成的。升降功能相互违逆,治疗应当调和中焦,就像治疗霍乱使用六和汤一样。如果太阴脾气困惫严重,中气不能支持,就非用理中法不可。突然出现呕吐、泄泻,更应当仔细审察脉象和证候,看是否又感受了其他邪气,或者损伤了饮食。雄按:也有因愤怒而导致这种情况的,必须调和肝胃。二十三、湿热证:十多天以后,左关脉弦而数,腹部时常疼痛,时常便血,肛门热痛;这是血液内里干燥、热邪传入厥阴的证候。宜仿照白头翁汤的方法治疗。热邪进入厥阴而发生下利,即使不便血,也应当遵循仲景治疗热利的方法。假如热邪竟然逼入营阴,怎么能不用白头翁汤凉血而驱散邪气呢?假如热邪进入阳明而发生下利,即使不便血,也应当效法仲景治疗下利、谵语的方法,使用小承气汤。雄按:章氏说小承气汤是治疗厥阴热利的;如果热邪进入阳明而发生下利,应当使用黄芩汤。这是因为他不知道《伤寒论》中有文字简略或错误的地方。原文说:下利而说胡话,是因为有燥屎,宜用小承气汤。既然有燥屎,就是太阴转入阳明的证候,与厥阴没有关系了。湿热进入阳明而发生下利,原本应当遵循黄芩汤的治法;其中有燥屎而说胡话的,也不是没有这种证候,那么小承气汤也可以援引这个例子使用。二十四、湿热证:十多天以后,尺脉数,下利或咽痛,口渴、心烦;下焦津液不足,这是热邪直接侵犯少阴的证候。宜仿照猪肤汤凉润的方法治疗。同样是下利,因为有厥阴、少阴的区别,所以药物有寒、凉的不同。也就是说,厥阴证宜用寒药,少阴证宜用凉药。但少阴证有便脓的情况,不可不仔细审察。二十五、湿热证:身体发冷,脉细,出汗泄泻,胸部痞闷,口渴,舌苔白;这是湿邪损伤少阴的阳气。宜用人参、白术、附子、茯苓、益智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杨云:这类证候固然存在,但这篇文章论述的是湿热,却夹杂写入寒湿,又不明白指出是药物误治造成的,岂不是自己扰乱了条文的体例吗?这一条是湿邪损伤阳气,按理应当扶助阳气、驱除湿邪;口渴属于少阴证,怎么可以妄用寒凉药呢?津液出于舌下少阴经的廉泉穴,所以凡是少阴受邪,津液不能上升就会口渴;但如果胸痞、舌白,应当加浓朴、半夏或干姜,恐怕人参、白术太过壅滞气机。口渴是湿邪阻遏阳气,津液不能化生并上升,并不是因为有热邪。雄按:这是湿热病中的类似证候,实际上属于寒湿。所以它会损伤人的阳气。有时湿热证治疗不合适,只是一味清热而疏于化湿,也会发生这种变化。但如果出现口渴兼身体发冷、脉细、汗出、舌白等各种证候,固然属于阴证,宜用温法;还必须察看大小便。如果小便赤而短少,大便热而且气味极臭,仍然是湿热蕴伏的阳证,即使表面显出虚寒的假象,也不可轻率使用温补药。章氏所说湿邪阻遏阳气、津液不能化生而造成的口渴,又属于太阴证而不是少阴证了。二十六、暑月病:刚开始时,只怕冷,面色发黄,口不渴,精神疲倦,四肢懒动,脉沉而弱,腹痛、下利;这是湿邪困阻太阴的阳气。宜仿照缩脾饮,病情严重的,采用大顺散、来复丹等治法。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暑月是阳气向外泄散、阴气在内耗损的时节,所以热邪会损伤阴液,阳明津液会被消耗,宜用清法、凉法。雄按:这是治疗暑病的正法要诀。太阴已经困顿,湿浊弥漫,宜用温法、散法。雄按:凡是寒湿致病,即使在暑月,也忌用凉药,应当舍弃时令而根据证候治疗。古代贤人虽然知道分别辨证论治,可惜不能划分清楚、厘清界限,又创立了“阴暑”等名称,给后来的学习者造成了不少误导。徐洄溪说:天上有阴暑,人间也有阴热。一句话就说中了要害。汪按:如果夏天有阴暑,那么冬天难道就应当有阳寒吗?假如冬天患病,医生却说这是阳寒,治疗应当使用凉药,没有人不会嘲笑这种荒谬说法;可是“阴暑”这个名称却沿袭了几百年,积非成是,实在难以纠正。古代的治法最为详尽,医生应当以此为鉴。仲景说,自行泄泻而不口渴的属于太阴证,因为脾脏有寒;如今湿邪偏重、怕冷而不发热,就是太阴证中的寒湿。如果还出现四肢发冷、脉细,就必须采用姜、附、理中法。二十七、湿热证:按照相应方法治疗后,各种证候都退去了。只是闭上眼睛就惊悸、梦中惊恐,说明余邪留在体内,胆气尚未舒展。宜用酒浸郁李仁、姜汁炒枣仁、猪胆皮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滑”可以作为标志;郁李仁的药性最为滑利。古人治疗惊病后肝系滞塞而不能下降、始终闭目不睁的情况,使用郁李仁使肝系下降并消除滞塞。这里借用这个方法,实在是因为湿热之邪留在胆中;胆是清虚之府,主收藏而不主泄泻,所以虽然病证已经消退,留在体内的邪气却没有去除。睡眠时阳气运行到阴分,胆热在内扰动,肝魂便不得安宁。

用郁李仁以泄邪而以酒行之,酒气独归胆也。枣仁之酸,入肝安神,而以姜汁制,安神而又兼散邪也。肝性喜凉散,枣仁、姜汁太温,似宜酌加凉品。

雄按:此释甚是。如黄连、山栀、竹茹、桑叶,皆可佐也。

二十八湿热证:曾开泄下夺,恶候皆平,独神思不清,倦语不思食,溺数,唇齿干,胃气不输,肺气不布,元神大亏。宜人参、麦冬、石斛、木瓜、生甘草、生谷芽、鲜莲子等味。

雄按:吴本无此条。汪按:百合似亦可用。

开泄下夺,恶候皆平,正亦大伤,故见证多气虚之象,理合清补元气。若用腻滞阴药,去生便远。

雄按:此肺胃气液两虚之证,故宜清补,不但阴腻不可用,且与脾虚之宜于守补温运者亦异。杨云:分别极清。

二十九湿热证:四五日,忽大汗出,手足冷,脉细如丝或绝,口渴,茎痛,而起坐自如,神清语亮,乃汗出过多,卫外之阳暂亡,湿热之邪仍结,一时表里不通,脉故伏,非真阳外脱也。宜五苓散去术,加滑石、酒炒川连、生地、皮等味。

雄按:吴本无川连、生地。

此条脉证,全似亡阳之候,独于举动神气,得其真情,噫!此医之所以贵识见也。

以口渴、茎痛,知其邪结。以神清语亮,知非脱证。

雄按:此条原注,全似评赞,章氏以为自注,究可疑也。至卫阳暂亡,必由误表所致,湿热仍结,阴液已伤,故以四苓加滑石导湿下行,川连、生地清火救阴, 皮固其卫气,用法颇极周密。杨云:发明方意精当。汪按。此注当亦后人所附评语。且此证世所罕见,况亡阳脱证。起坐自如。神清语亮者。亦不少。据以辨证似不甚明确。惟口渴茎痛为亡阳所无耳。

三十湿热证:发痉神昏,独足冷阴缩,下体外受客寒,仍宜从湿热治,只用辛温之品,煎汤熏洗。杨云:仍从湿热治是矣。辛温熏洗,不愈益其湿乎,不惟治下而遗上也。汪按:熏洗似无大碍,但未必有益。

阴缩为厥阴之外候,合之足冷,全似虚寒,乃谛观本证,无一属虚,始知寒客下体,一时营气不达,不但证非虚寒,并非上热下寒之可拟也。仍从湿热治之,又何疑耶?发痉神昏,邪犯肝心。若邪重内闭,厥阴将绝,必囊缩足冷而舌亦卷,是邪深垂死之证。本非虚寒,今云由外受客寒,临证更当详细察问为要。

雄按:此条本文,颇有语病,恐非生白手笔。

三十一湿热证初起:壮热,口渴,脘闷,懊 ,眼欲闭,时谵语,浊邪蒙闭上焦,宜涌泄。用枳壳、桔梗、淡豆豉、生山栀。无汗者加葛根。

此与第九条宜参看,彼属余邪,法当轻散,余邪不净者,自无壮热谵语等证,必与初起邪势重者,形状不同。此则浊邪蒙闭上焦,故懊 脘闷。眼欲闭者,肺气不舒也;时谵语者,邪郁心包也。若投轻剂,病必不除。经曰:高者越之,用栀豉汤涌泄之剂,引胃脘之阳,而开心胸之表,邪从吐散。若舌苔薄而清者,邪未胶结,可吐散,如舌苔浓而有根,浊邪瘀结,须重用辛开苦降,如吐之邪结不得出,反使气逆而变他证矣。

雄按:此释甚是。病在上焦,浊邪未结,故可越之,若已结在中焦,岂可引吐,不但湿热证,吐法宜慎也,即痰饮证之宜于取吐者,亦有辨别要诀。赵恕轩《串雅》云:宜吐之证,必须看痰色,吐在壁上,须在痰干之后,有光亮如蜗牛之涎者,无论痰在何经,皆可吐也。若痰干之后,无光亮之色者,切忌用吐,彼验痰渍,此验舌苔,用吐者识之。

又按:何报之云:子和治病,不论何证,皆以汗吐下三法取效,此有至理存焉。盖万病非热则寒,寒者气不运而滞,热者气亦壅而不运,气不运则热郁痰生,血停食积,种种阻塞于中矣。人身气血,贵通而不贵塞,非三法何由通乎?又去邪即所以补正,邪去则正自复,但以平淡之饮食调之,不数日而精神勃发矣。故妇人不孕者,此法行后即孕,阴阳和畅也,男子阳道骤兴,非其明验乎。后人不明其理而不敢用,但以温补为稳,杀人如麻,可叹也!汪按:何说乃据倒仓法言之。

三十二湿热证:经水适来,壮热口渴,谵语神昏,胸腹痛,或舌无苔,脉滑数,邪陷营分。宜大剂:犀角、紫草、茜根、贯众、连翘、鲜菖蒲、银花露等味。

雄按:世人但知小柴胡汤一法,而不分伤寒温暑之病何也?淦按:茜根不若以丹皮、赤芍易之。

热入血室不独妇女。男子亦有之。不第凉血并须解毒。然必重剂。乃可奏功。仲景谓阳明病下血谵语者此为热入血室。即指男子而言。故无经水适来之语。

三十三热证:上下失血,或汗血,毒邪深入营分,走窜欲泄。宜大剂犀角、生地、赤芍、丹皮、连翘、紫草、茜根、银花等味。

雄按:以上四条,吴本无之。丹皮虽凉血,而气香走泄,能发汗,惟血热而瘀者宜之,又善动呕,胃弱者勿用。

译用郁李仁泄去邪气,再用酒来推动它;酒气专门归入胆。枣仁味酸,能够入肝安神;用姜汁炮制后,既能安神,又兼有发散邪气的作用。肝的性质喜欢清凉、疏散,枣仁和姜汁都太温,似乎应当酌情加入凉性的药物。雄按:这个解释很正确。例如黄连、山栀、竹茹、桑叶,都可以作为辅助药物。二十八、湿热证:曾经用开泄、攻下的方法治疗,危险证候都已平息,唯独神志思维不清,疲倦少语,不想进食,小便次数多,嘴唇和牙齿干燥;这是胃气不能输布,肺气不能宣散,元神大为亏损。宜用人参、麦冬、石斛、木瓜、生甘草、生谷芽、鲜莲子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汪按:百合似乎也可以使用。开泄、攻下使邪气排出,危险证候虽然都平息了,但正气也受到严重损伤,所以现在出现的证候多有气虚的表现,按理应当清补元气。如果使用滋腻、滞碍的滋阴药,距离痊愈就远了。雄按:这是肺胃气液两方面都虚的证候,所以宜用清补法;不仅滋腻的阴药不可用,而且也不同于脾虚时适宜守补、温运的治法。杨云:区分得极其清楚。二十九、湿热证:发病四五天,忽然大量出汗,手脚发冷,脉细如丝或几乎不能触及,口渴,茎中疼痛,但起身、坐下都自如,神志清楚、说话响亮;这是汗出过多,卫外的阳气暂时亡失,而湿热之邪仍然凝结,一时之间表里不通,所以脉象伏藏,并不是真正的阳气外脱。宜用五苓散去掉白术,加滑石、酒炒川连、生地、[原文“皮”字前疑缺药名]等药味。雄按:吴本没有川连、生地。这一条的脉象和证候全都像阳气亡失的征候,唯独从患者的举止和神气中发现了真实情况,唉!这就是医生可贵之处在于有识见的原因。从口渴、茎中疼痛,可以知道邪气凝结。从神志清楚、说话响亮,可以知道这不是阳气脱失的证候。雄按:这一条原书注文很像评论赞语,章氏却认为是原书自注,实在令人怀疑。至于卫外阳气暂时亡失,必定是误用发汗法造成的;湿热仍然凝结,阴液已经受伤,所以用四苓加滑石引导湿邪向下,川连、生地清火救阴,[原文“皮”字疑为药名残缺]固护卫气,用法相当周密。杨云:把方剂的用意阐发得精确恰当。汪按。这条注文也应当是后人附加的评论语。而且这种证候世上少见,更何况是阳气亡失、正气脱尽的证候。起身、坐下都自如。神志清楚、说话响亮的人。也不少。据此来辨别证候,似乎并不十分明确。只是口渴、茎中疼痛,是阳气亡失时所没有的症状。三十、湿热证:发生痉挛、神志昏迷,唯独脚冷、阴部收缩;下体是受到外来的寒邪侵袭,仍然应当按照湿热来治疗,只用辛温药物煎汤熏洗。杨云:仍然按照湿热来治疗是对的。用辛温药熏洗,难道不会使湿邪更加严重吗?这不只是治疗下部而遗漏了上部。汪按:熏洗似乎没有大的妨碍,但未必有益。阴部收缩是厥阴在体外的表现,加上脚冷,完全像虚寒证;但仔细观察本证,没有一项属于虚证,这才知道是寒邪侵袭下体,使一时之间营气不能到达。这个证候不仅不是虚寒,也不能与上热下寒相类比。仍然按照湿热来治疗,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发生痉挛、神志昏迷,是邪气侵犯肝和心。如果邪气沉重而向内闭塞,厥阴之气将要断绝,必然出现阴囊收缩、脚冷,舌头也卷缩,这是邪气深入、病情垂危的证候。本来并不是虚寒证,如今说是由外界寒邪侵袭造成的,临证时更应当详细察问。雄按:这一条正文颇有语病,恐怕不是生白的手笔。三十一、湿热证初起:高热,口渴,胃脘闷塞,烦闷不舒[原文“懊”后缺字],眼睛想闭,时常说胡话;浊邪蒙蔽闭塞上焦,宜用涌吐、泄散法。使用枳壳、桔梗、淡豆豉、生山栀。没有汗的,加葛根。这一条应当与第九条参照阅读;第九条属于余邪,治法应当轻清疏散。余邪没有清除干净的,自然不会有高热、说胡话等证候,必定与病初邪势沉重时的形状不同。这一条是浊邪蒙蔽闭塞上焦,所以烦闷不舒[原文“懊”后缺字]、胃脘闷塞。眼睛想闭,是肺气不得舒展。时常说胡话,是邪气郁结在心包。如果使用轻剂,病一定不能消除。经典说:病邪在上部,应当使其越出;使用栀豉汤这类涌吐、泄散的药剂,引导胃脘的阳气向上,打开胸中的表层,邪气就会从呕吐中散去。如果舌苔薄而清白,说明邪气还没有凝结,可以用吐法使其散去;如果舌苔厚而有根,说明浊邪瘀积凝结,就必须重用辛温开通、苦寒降泄之法。如果用了吐法却使邪结不能排出,反而会导致气机上逆而变成其他病证。雄按:这个解释非常正确。病在上焦,浊邪尚未凝结,所以可以用宣越的方法使其排出;如果已经凝结在中焦,哪里还可以引导它上吐呢?不只是湿热病证使用吐法应当谨慎,即使是适合用吐法治疗的痰饮证,也有辨别是否适宜吐法的关键。赵恕轩《串雅》说:适合用吐法的病证,必须观察痰的颜色。把痰吐在墙上,等痰干以后,如果仍有光泽,像蜗牛的涎液一样,无论痰属于哪一经,都可以用吐法。如果痰干以后没有光泽,就千万不要使用吐法。那一法是通过检验痰渍来判断,这一法是通过观察舌苔来判断,使用吐法的人应当懂得辨别。又按:何报之说:张子和治病,不论是什么病证,都用汗、吐、下三种方法取得疗效,这其中是有深刻道理的。因为各种疾病不是属于热,就是属于寒;寒邪使气机不能运行而停滞,热邪也会使气机壅塞而不能运行。气机不能运行,就会出现热郁、痰生、血液停滞、饮食积聚等,各种东西都阻塞在体内。人体的气血,以通畅为贵而不以闭塞为贵;如果不用汗、吐、下三法,又凭什么使它通畅呢?所以祛除邪气本身就是补益正气;邪气去除后,正气自然会恢复。只需用平淡的饮食调养,不到几天,人的精神就会振作起来。所以妇女不能怀孕的,施行这种方法后就能怀孕,这是阴阳调和通畅的缘故;男子的阳道也会突然振作起来,这难道不是明显的验证吗?后世医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因而不敢使用,只把温补看作稳妥的方法,结果杀人无数,真令人叹息!汪按:何报之所说,是依据倒仓法而言的。三十二湿热证:月经恰好来潮,出现高热、口渴、胡言乱语、神志昏迷、胸腹疼痛;有的舌上没有苔,脉象滑而数,这是邪气陷入营分。适宜使用大剂量的犀角、紫草、茜根、贯众、连翘、鲜菖蒲、银花露等药味。雄按:世人只知道小柴胡汤这一种方法,却不知道分别辨治伤寒、温病和暑病,这是为什么呢?淦按:茜根不如改用丹皮、赤芍。热邪侵入血室,并不只是妇女才会发生。男子也有这种情况。不但要凉血,还必须解毒。但必须使用重剂。这样才可以取得疗效。张仲景说,阳明病下血而胡言乱语的,这是热邪侵入血室。这句话就是指男子而言。所以没有说月经恰好来潮。三十三热证:上下出血,或者汗中带血,这是毒邪深入营分,四处窜行,想要向外泄出的表现。适宜使用大剂量的犀角、生地、赤芍、丹皮、连翘、紫草、茜根、银花等药味。雄按:以上四条,吴本没有。丹皮虽然能够凉血,但气味芳香而有疏泄之性,能够发汗;只有血热兼有瘀滞时才适宜使用。它又容易引起呕吐,胃气虚弱的人不要使用。

热逼而上下失血、汗血,势极危而犹不即坏者,以毒从血出,生机在是。大进凉血解毒之剂,以救阴而泄邪,邪解而血自止矣。血止后须进参、 ,善后乃得。汪按。善后宜兼养血。汗血,即张氏所谓肌衄也。《内经》谓:热淫于内,治以咸寒。方中当增入咸寒之味。此说未知何人所注,亦甚有理也。汪按。可加牡蛎并有止汗之功。不嫌其涩。此注乃后人所附。评语未羼入原注者他条。俱与原注并合。不可分析矣。

雄按:此条本文但云“热证”,是感受暑热而不挟湿邪者也。暑热之气,极易伤营,故有是证。章氏乃云:此篇所谓湿热,即是暑也。然则此条不曰湿热,而曰热者,又是何病耶?夫寒暑二气,《易经》即以往来对待言之矣,后之妄逞臆说者,真是冷热未知。辛甫云:辨得是。

三十四湿热证:七八日,口不渴,声不出,与饮食亦不却。

雄按:吴本有“二便自通”句。默默不语,神识昏迷,进辛香凉泄、芳香逐秽,俱不效,此邪入。

雄按:吴本下有“手”字。厥阴,主客浑受。宜仿吴又可三甲散:醉地鳖虫、醋炒鳖甲、土炒穿山甲、生僵蚕。

雄按:吴本无此味。柴胡、桃仁泥等味。

暑湿先伤阳分,然病久不解,必及于阴,阴阳两困,气钝血滞而暑湿不得外泄。

雄按:据章氏以此为薛氏自注,然叠以暑湿二气并言,以解湿热病证,若谓暑中原有湿,则暑下之湿,又为何物乎?一笑。余恐后学迷惑,故不觉其饶舌也。遂深入厥阴,络脉凝瘀,使一阳少阳生气也。不能萌动,生气有降无升,心主阻遏,灵气不通,所以神不清而昏迷默默也。破滞通瘀,斯络脉通而邪得解矣。

海昌许益斋云:此条即伤寒门百合病之类;赵以德、张路玉、陶浓堂以为心病。徐忠可以为肺病。本论又出厥阴治法,良以百脉一宗,悉致其病,元气不布,邪气淹留。乃祖仲景法,用异类灵动之物,鳖甲入厥阴,用柴胡引之,俾阴中之邪,尽达于表。 虫入血,用桃仁引之。俾血分之邪,尽泄于下。山甲入络,用僵蚕引之,俾络中之邪,亦从风化而散。缘病久气钝血滞,非拘拘于恒法所能愈也。汪按:此有神昏一证,可知其非百合病矣,故与百合病异,治百合病究宜治肺为是。

三十五湿热证:口渴,苔黄起刺,脉弦缓,囊缩舌硬,谵语,昏不知人,两手搐搦,津枯邪滞。宜鲜生地、芦根、生首乌、鲜稻根等味。若脉有力,大便不通,大黄亦可加入。

雄按:吴本无此条。汪按:首乌味涩,似未妥。

胃津劫夺,热邪内据,非润下以泄邪则不能达,故仿承气之例,以甘凉易苦寒,正恐胃气受伤,胃津不复也。

三十六湿热证:发痉撮空,神昏笑妄,舌苔干黄起刺,或转黑色,大便不通者,热邪闭结胃腑。宜用承气汤下之。

雄按:此下十一条,从吴本补入。

撮空一证,昔贤谓非大实即大虚。虚则神明涣散,将有脱绝之虞。实则神明被逼,故多撩乱之象。今舌苔黄刺干涩,大便闭而不通,其为热邪内结,阳明腑热显然矣。徒事清热泄邪,止能散络中流走之热,不能除胃中蕴结之邪,故假承气以通地道。然舌不干黄起刺者,不可投也。

雄按:第二十八条有曾开泄下夺之文,则湿热病原有可下之证。惟湿未化燥,腑实未结者不可下耳!下之则利不止。如已燥结,亟宜下夺,否则垢浊熏蒸,神明蔽塞,腐肠烁液,莫可挽回,较彼伤寒之下不嫌迟,去死更速也。杨云:通透之论。

承气用硝、黄,所以逐阳明之燥火实热,原非湿热内滞者所宜用,然胃中津液,为热所耗,甚至撮空撩乱,舌苔干黄起刺,此时胃热极盛,胃津告竭,湿火转成燥火,故用承气以攻下,承气者,所以承接未亡之阴气于一线也。湿温病至此,亦危矣哉!汪按:治温热与伤寒异,而温热坏证多与伤寒同。

雄按:董废翁云:外感之邪,既不得从元腑透达,则必向里而走空隙。而十二脏腑之中,惟胃为水谷之海,其上有口,其下有口,最虚而善受,故诸邪皆能入之。邪入则胃实矣,胃实则津液干矣,津液干则死矣。杨乘六云:此言道尽感证致死根由,彼肆用风燥之剂,劫液夭人生命者,正坐不知此义耳。余谓凡治感证,须先审其胃汁之盛衰,如邪渐化热,即当濡润胃腑,俾得流通,则热有出路,液自不伤,斯为善治。若恃承气汤为焦头烂额之客,讵非曲突徙薪之不早耶?杨云:陈修园自谓读《伤寒论》数十年,然后悟出“存津液”三字,而其用药仍偏辛燥,不知其所悟者何在?得孟英反复申明,迷者庶可大悟乎。汪按:此条语语破的。杨评亦妙。存津液固为治温暑诸证之要务。然非专恃承气汤急下存津一法也。

三十七湿热证:壮热口渴,自汗,身重胸痞,脉洪大而长者,此太阴之湿与阳明之热相合。宜白虎加苍术汤。

译热邪逼迫而导致上下出血、汗血,病势极其危重,却还没有立即败坏,这是因为毒邪随着血液排出,生机正在这里。应大量服用凉血解毒的药剂,以救护阴液并排泄邪气;邪气解除后,出血自然就会停止。血止以后,必须服用参、[缺字],这样调理善后才可以。汪按。善后调理还应兼顾养血。汗血,就是张氏所说的肌衄。《内经》说:热邪在体内过盛,应当用咸味、寒性的药物治疗。方剂中应当增加咸寒药味。不知道这个说法是谁注的,但也很有道理。汪按。可以加入牡蛎,并且有止汗的功效。不必担心它具有收涩之性。这条注释是后人附加的。其他条文中,评论的话没有掺入原来的注释。这里却都与原注合并在一起了。因此已经无法分析区分。雄按:这一条原文只说“热证”,是感受暑热而没有夹杂湿邪的病证。暑热之气极容易损伤营分,所以会出现这种病证。章氏却说:这一篇所说的湿热,就是暑邪。既然如此,这一条不称作湿热而称作热,又是什么病呢?寒、暑这两种气,《易经》已经用往来、对待的关系来说明了。后世那些任意逞强、凭主观臆想发表议论的人,真是连寒热都没有弄明白。辛甫说:辨析得很准确。三十四湿热证:经过七八天,口不渴,声音发不出来,饮食也不拒绝。雄按:吴本有“二便自通”这句话。默默无言,神志昏迷,服用辛香凉泄、芳香逐秽之药,都没有效果,这是邪气侵入了。雄按:吴本在下文有“手”字。厥阴经,主客之邪混合侵入。适宜仿照吴又可的三甲散:醉地鳖虫、醋炒鳖甲、土炒穿山甲、生僵蚕。雄按:吴本没有这一味药。柴胡、桃仁泥等药味。暑湿最先损伤阳分,但病久不愈,必然会波及阴分;阴阳两方面都受到困阻,气机迟钝,血行滞涩,暑湿之邪也就不能向外排泄。雄按:根据章氏的说法,这段文字是薛氏的自注;然而它反复把暑、湿两种邪气并列说明,用来解释湿热病证。如果说暑邪本来就包含湿邪,那么“暑”字下面所说的湿,又是什么东西呢?一笑。我是担心后学迷惑,所以不知不觉说得有些烦琐了。于是邪气深入厥阴,使络脉凝滞瘀阻,少阳的一阳生发之气也因此不能萌动。生发之气只能下降而不能上升,心神受到阻遏,灵气不能流通,所以神志不清,昏迷而默默无言。破除气滞、疏通瘀血,这样络脉就会通畅,邪气也就能够解除。海昌许益斋说:这一条就是伤寒门中百合病一类的病证;赵以德、张路玉、陶浓堂认为这是心病。徐忠可认为这是肺病。本篇又提出从厥阴论治的方法,这是因为全身经脉同出一源,病邪可以使各处都发生病变,元气不能布达,邪气停留不去。于是遵循张仲景的方法,使用性质特殊而灵动的药物:鳖甲能够进入厥阴,用柴胡引导它,使阴分中的邪气全部通达于表。虫类药物能够进入血分,用桃仁引导它。使血分中的邪气全部向下排泄。穿山甲能够进入络脉,用僵蚕引导它,使络脉中的邪气也随着风气化解而消散。这是因为病程日久,气机迟钝,血行瘀滞,不是拘泥于通常的方法就能治愈的。汪按:这里有神志昏迷这一症状,可知它不是百合病,所以与百合病不同;治疗百合病,归根到底应当从治肺入手才是。三十五湿热证:口渴,舌苔黄而有刺,脉弦而缓,阴囊收缩,舌头僵硬,胡言乱语,昏迷而不认识人,双手抽搐,这是津液枯竭、邪气滞留。适宜使用鲜生地、芦根、生首乌、鲜稻根等药味。如果脉有力、大便不通,也可以加入大黄。雄按:吴本没有这一条。汪按:首乌味涩,似乎不妥。胃中津液已经受到严重损耗,热邪盘踞体内,如果不以滋润、通下的方法排泄邪气,就不能使邪气外达。因此仿照承气汤的例子,用甘凉药代替苦寒药,正是担心胃气受到损伤,胃中津液不能恢复。三十六湿热证:发生痉挛,手不停地向空中摸索,神志昏迷而无故发笑、胡言乱语,舌苔干燥发黄并有刺,或者转成黑色;大便不通的,是热邪闭塞凝结在胃腑。适宜使用承气汤攻下。雄按:从这一条往下的十一条,是从吴本补入的。手向空中摸索这一症状,古代贤医认为不是大实证,就是大虚证。虚证则神志涣散,将有神气脱绝的危险。实证则神志受到邪气逼迫,所以多有躁乱错妄的表现。如今舌苔黄、有刺而干涩,大便闭塞不通,显然是热邪在体内凝结,阳明腑热已经形成。如果只顾清热、疏泄邪气,只能散去络脉中流窜的热邪,却不能清除胃中蕴积凝结的邪气,所以要借助承气汤来疏通下焦通道。不过,如果舌苔没有干燥、发黄、起刺,就不能使用此方。雄按:第二十八条有曾经使用开泄、攻下的方法来夺邪之文,可见湿热病本来就有可以攻下的病证。只是湿邪尚未化为燥邪、腑中实邪尚未凝结的,不可以攻下罢了!如果攻下,就会腹泻不止。如果已经燥结,就应当赶快攻下,否则污浊之邪熏蒸上冲,神明被蒙蔽闭塞,肠道腐败,津液灼伤,就无法挽救;与伤寒病攻下不怕稍迟相比,这样更会迅速走向死亡。杨氏说:这是通透精辟的论述。承气汤使用芒硝和大黄,是为了驱除阳明经的燥火实热,本来并不适合湿热邪气内滞的病证。然而胃中的津液被热邪消耗,甚至出现手向空中摸索、躁乱不安,舌苔干燥发黄并起刺,此时胃热极其旺盛,胃中津液已经将要耗尽,湿火转化成燥火,所以用承气汤攻下。所谓承气,就是借此承接一线尚未完全消亡的阴气。湿温病到了这种地步,也真是危险了!汪按:治疗温热病与治疗伤寒病不同,但温热病的坏证却多与伤寒病相同。雄按:董废翁说:外感邪气既然不能从原本应当通达的腑中透达出去,就必然向内侵入并沿着空隙游走。在十二脏腑之中,只有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上面有口,下面也有口,最为虚空而且容易容纳,所以各种邪气都能进入其中。邪气进入,胃就成为实证;胃成为实证,津液就会枯竭;津液枯竭,人就会死亡。杨乘六说:这句话已经把外感病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说尽了。那些肆意使用辛燥药剂、耗伤津液而缩短病人寿命的人,正是因为不知道这个道理。我认为凡是治疗外感病,都必须先审察胃中津液的盛衰。如果邪气逐渐化热,就应当先滋润胃腑,使其能够流通;这样热邪就有出路,津液自然不会受到损伤,这才是善于治疗。如果等到病势危急、焦头烂额时才依靠承气汤,难道不是没有及早采取预防措施吗?杨氏说:陈修园自称读《伤寒论》几十年,才悟出“保存津液”这四个字,但他用药仍然偏于辛燥,不知道他所悟出的道理究竟体现在哪里?有了孟英反复申明这个道理,迷惑的人或许可以大彻大悟了。汪按:这条中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要害。杨氏的评论也很精妙。保存津液,确实是治疗温病、暑病各种病证的重要任务。但并不是只依靠承气汤紧急攻下这一种保存津液的方法。三十七湿热证:高热、口渴、自汗、身体沉重、胸闷痞塞,脉象洪大而长,这是太阴的湿邪与阳明的热邪相合。适宜使用白虎加苍术汤。

热、渴、自汗,阳明之热也。胸痞身重,太阴之湿兼见矣。脉洪大而长,知湿热滞于阳明之经,故用苍术白虎汤以清热散湿,然乃热多湿少之候。

雄按:徐氏云:暑不挟湿,苍术禁用。

白虎汤仲景用以清阳明无形之燥热也。胃汁枯涸者,加人参以生津,名曰白虎加人参汤。

雄按:余于血虚,加生地。

精虚,加枸杞。有痰者,加半夏。用之无不神效。身中素有痹气者,加桂枝以通络,名曰桂枝白虎汤,而其实意在清胃热也。是以后人治暑热伤气,身热而渴者,亦用白虎加人参汤。热渴汗泄,肢节烦疼者,亦用白虎加桂枝汤。胸痞身重兼见,则于白虎汤中加入苍术,以理太阴之湿。寒热往来兼集,则于白虎汤中加入柴胡,以散半表半里之邪。

雄按:余治暑邪炽盛,热渴汗泄而痞满气滞者,以白虎加浓朴极效。凡此皆热盛阳明,他证兼见,故用白虎清热,而复各随证以加减。杨云:此论极圆活,可悟古方加减之法。苟非热渴汗泄,脉洪大者,白虎便不可投,辨证察脉,最宜详审也。雄按:热渴汗泄而脉虚者,宜甘药以养肺胃之津。汪按:若大汗脉虚身凉不热口润不渴。则为亡阳脱证。非参附回阳不能挽救。洄溪医论。谓阳未亡。则以凉药止汗。阳已亡。则以热药止汗。此中转变介在几微辨之。精且详矣。学人宜究心焉。

三十八湿热证:湿热伤气,四肢困倦,精神减少,身热气高,心烦溺黄,口渴自汗,脉虚者。东垣用清暑益气汤主治。

同一热渴自汗,而脉虚、神倦,便是中气受伤,而非阳明郁热,清暑益气汤乃东垣所制,方中药味颇多,学人当于临证时斟酌去取可也。

雄按:此脉此证,自宜清暑益气以为治,但东垣之方,虽有清暑之名,而无清暑之实。观江南仲治孙子华之案、程杏轩治汪木工之案可知,故临证时须斟酌去取也。汪按:清暑益气汤,洄溪讥其用药杂乱固当,此云无清暑之实尤确。

余每治此等证,辄用西洋参、石斛、麦冬、黄连、竹叶、荷秆、知母、甘草、粳米、西瓜翠衣等,以清暑热而益元气,无不应手取效也。汪按:此方较东垣之方为妥,然黄连尚宜酌用。

三十九暑月热伤元气,气短倦怠,口渴多汗,肺虚而咳者。宜:人参、麦冬、五味子等味。汪按:徐洄溪谓麦冬五味咳证大忌,惟不咳者可用是也。

此即《千金》生脉散也。与第十八条同一肺病,而气粗与气短有分,则肺实与肺虚各异,实则泻而虚则补,一定之理也。然方名生脉,则热伤气之脉虚欲绝可知矣。汪按:脉虚为的验,若弦数者,岂可轻试乎。

雄按:徐洄溪云:此伤暑之后,存其津液之方也。观方下治证,无一字治暑邪者,庸医以之治暑病,误之甚矣。其命名之意,即于复脉汤内取用参、麦二味,因止汗故加五味子。近人不论何病,每用此方收住邪气,杀人无算。用此方者,须详审其邪之有无,不可徇俗而视为治暑之剂也。

四十暑月乘凉饮冷,阳气为阴寒所遏,皮肤蒸热,凛凛畏寒,头痛头重,自汗烦渴,或腹痛吐泻者。宜香薷、浓朴、扁豆等味。汪按:香薷惟暑月受凉无汗者宜之。有汗者宜慎用。

此由避暑而感受寒湿之邪,虽病于暑月,而实非暑病。昔人不曰暑月伤寒湿,而曰阴暑,以致后人淆惑,贻误匪轻,今特正之。其用香薷之辛温,以散阴邪而发越阳气。浓朴之苦温,除湿邪而通行滞气。扁豆甘淡,行水和中。倘无恶寒头痛之表证,即无取香薷之辛香走窜矣。无腹痛吐利之里证,亦无取浓朴、扁豆之疏滞和中矣。故热渴甚者,加黄连以清暑,名四味香薷饮。减去扁豆,名黄连香薷饮。湿盛于里,腹膨泄泻者,去黄连,加茯苓、甘草,名五物香薷饮。若中虚气怯,汗出多者,加入参、 、白术、橘皮、木瓜,名十味香薷饮。然香薷之用,总为寒湿外袭而设,杨云:古人亦云:夏月之用香薷,犹冬月之用麻黄。不可用以治不挟寒湿之暑热也。略参拙意。汪按:十味香薷饮用药亦太杂。

四十一湿热内滞太阴,郁久而为滞下,其证胸痞腹痛,下坠窘迫,脓血稠粘,里结后重,脉软数者。宜浓朴、黄芩、神曲、广皮、木香、槟榔、柴胡、煨葛根、银花炭、荆芥炭等味。汪按:柴葛终嫌不妥。凡病身热脉数是其常也。惟痢疾身热脉数其证必重。

译发热、口渴、自汗,是阳明的热邪。胸闷痞塞、身体沉重,又兼见太阴的湿邪。脉象洪大而长,可知湿热滞留在阳明经,所以使用苍术白虎汤来清热散湿;但这仍然是热邪偏多、湿邪偏少的病候。雄按:徐氏说:暑邪不夹湿邪时,禁用苍术。张仲景使用白虎汤,是为了清除阳明经无形的燥热。胃中津液枯竭的,就加入人参以滋生津液,称为白虎加人参汤。雄按:血虚的,我加入生地。精虚的,加入枸杞。有痰的,加半夏。使用它没有不产生显著疗效的。身体一向有痹气的,加桂枝以疏通络脉,称为桂枝白虎汤;但它的实际用意在于清除胃热。所以后世医家治疗暑热伤气、身体发热而口渴的,也使用白虎加人参汤。发热、口渴、汗出不止,四肢关节烦热疼痛的,也使用白虎加桂枝汤。如果兼有胸闷痞塞、身体沉重,就在白虎汤中加入苍术,以调治太阴的湿邪。如果兼有寒热往来,就在白虎汤中加入柴胡,以散去半表半里的邪气。雄按:我治疗暑邪炽盛、发热口渴、汗出不止而胸痞胀满、气机阻滞的病证,用白虎加厚朴,疗效极好。这些都是阳明热盛,同时兼见其他病证,所以用白虎汤清热,再根据各自的病证分别加减用药。杨氏说:这个论述非常圆融灵活,可以从中领悟古方加减使用的方法。如果不是发热、口渴、汗出不止而且脉象洪大的,就不能使用白虎汤;辨证和察脉,最应当详细审慎。雄按:发热、口渴、汗出不止而脉象虚弱的,适宜用甘味药来滋养肺胃津液。汪按:如果大汗淋漓,脉虚,身体发凉而不发热,口中滋润而不口渴,就是阳气亡失、正气脱陷的证候。不使用人参、附子来回救阳气,就不能挽救。洄溪的医论说,阳气尚未亡失,就用寒凉药止汗;阳气已经亡失,就用温热药止汗。其中的转变只在极其细微之处,必须加以辨别。说得精细而详尽了。学习医术的人应当用心研究这一点。三十八湿热证:湿热损伤元气,四肢困倦,精神减少,身体发热,呼吸气粗,心中烦躁,小便发黄,口渴,自汗,脉象虚弱。李东垣用清暑益气汤作为主方治疗。同样是发热、口渴、自汗,但如果脉象虚弱、精神疲倦,就是中气受到损伤,而不是阳明郁热。清暑益气汤是李东垣创制的,方中药味很多,医者应当在临证时斟酌取舍。雄按:这种脉象和病证,本来适宜用清暑益气的方法治疗;但李东垣的方剂虽然有清暑之名,却没有真正清暑的作用。看看江南仲治疗孙子华的医案、程杏轩治疗汪木工的医案就可以知道,所以临证时必须斟酌取舍。汪按:洄溪讥讽清暑益气汤用药杂乱,确实恰当;这里说它没有真正清暑的作用,更加准确。我每次治疗这类病证,总是使用西洋参、石斛、麦冬、黄连、竹叶、荷秆、知母、甘草、粳米、西瓜翠衣等,以清除暑热、补益元气,没有不随手取得疗效的。汪按:这个方子比李东垣的方子更为妥当,但黄连仍应斟酌使用。三十九暑月热邪损伤元气,气短,疲倦乏力,口渴,汗多,肺气虚而咳嗽。适宜使用人参、麦冬、五味子等药味。汪按:徐洄溪认为,麦冬、五味子是咳嗽病证的大忌,只有不咳嗽的人才可以使用。这就是《千金》中的生脉散。这与第十八条同属于肺病,但呼吸气粗与呼吸气短有所区别,因此肺实证与肺虚证各不相同;实证应当泻,虚证应当补,这是确定的道理。然而方名叫作生脉散,就可以知道这是热邪损伤元气、脉象虚弱将要断绝的病证。汪按:脉象虚弱是明确的验证;如果脉弦而数,哪里可以轻易试用呢?雄按:徐洄溪说:这是暑病之后保存津液的方剂。看方剂下所列的主治病证,没有一个字是在治疗暑邪;庸医却用它来治疗暑病,错误实在太严重了。它命名的意思,就是从复脉汤中取用人参、麦冬两味,因为要止汗,所以加入五味子。近世医家不论什么病都使用这个方子来收敛、闭住邪气,因而杀人无数。使用这个方子的人,必须详细审察邪气是否存在,不能迎合世俗,把它看成治疗暑病的方剂。四十暑月乘凉、饮用寒凉之物,阳气被阴寒之邪遏制,皮肤却发热,阵阵怕冷,头痛、头重,自汗、烦躁、口渴,或者腹痛、呕吐、腹泻。适宜使用香薷、厚朴、扁豆等药味。汪按:香薷只适用于暑月受凉而没有汗出的情况。有汗的应当谨慎使用。这是由于为了避暑而感受了寒湿邪气,虽然发病在暑月,实际上却不是暑病。古人不说是暑月感受寒湿,而称为阴暑,以致后人混淆迷惑,造成的贻误非常严重;现在特意加以纠正。之所以使用香薷的辛温之性,是为了散去阴邪,使阳气向外发越。使用厚朴的苦温之性,是为了祛除湿邪,使阻滞的气机通行。扁豆味甘而性淡,能够行水、调和中焦。如果没有恶寒、头痛等表证,也就没有必要取用香薷的辛香走窜之性。如果没有腹痛、呕吐、泄泻等里证,也没有必要取用厚朴、扁豆来疏解滞气、调和中焦。如果发热、口渴严重,就加入黄连以清暑,称为四味香薷饮。减去扁豆,称为黄连香薷饮。如果湿邪在里偏盛,腹部胀满、泄泻,就去掉黄连,加入茯苓、甘草,称为五物香薷饮。如果中气虚弱、气怯,汗出很多,就加入人参、[缺字]、白术、橘皮、木瓜,称为十味香薷饮。然而香薷的使用,总是针对寒湿邪气从外侵袭而设。杨氏说:古人也说过,夏月使用香薷,就如同冬月使用麻黄一样。不能用它来治疗不夹杂寒湿的暑热病。大致参照我的拙见。汪按:十味香薷饮所用药物也太杂了。四十一湿热内滞太阴,郁积日久而成为滞下,其症状是胸闷痞塞、腹痛、下腹坠胀窘迫、脓血稠厚黏滞,里急后重,脉象软而数。适宜使用厚朴、黄芩、神曲、广皮、木香、槟榔、柴胡、煨葛根、银花炭、荆芥炭等药味。汪按:柴胡、葛根终究令人觉得不妥。凡是疾病,身体发热、脉象数,都是常见的表现。只有痢疾出现身热、脉数时,病情必定较重。

古之所谓滞下,即今所谓痢疾也。由湿热之邪,内伏太阴,阻遏气机,以致太阴失健运,少阳失疏达,热郁湿蒸,传导失其常度,蒸为败浊脓血,下注肛门,故后重气壅不化,仍数至圊而不能便。伤气则下白,伤血则下赤,气血并伤,赤白兼下。湿热盛极,痢成五色。汪按。昔人有谓红痢属热。白痢属寒者谬说也。痢疾大抵。皆由暑热。其由于寒者千不得一。惟红属血白属气则为定论。故用浓朴除湿而行滞气,槟榔下逆而破结气,黄芩清庚金之热,木香、神曲疏中气之滞,葛根升下陷之胃气,柴胡升土中之木气,汪按:蛮升无益而有害。热侵血分而便血,以银花、荆芥入营清热。汪按:地榆炭丹皮炭亦可用。若热盛于里,当用黄连以清热。大实而痛,宜增大黄以逐邪。昔张洁古制芍药汤以治血痢,方用归、芍、芩、连、大黄、木香、槟榔、甘草、桂心等味。而以芍药名汤者,盖谓下血必调藏血之脏,故用之为君,不特欲其土中泻木,抑亦赖以敛肝和阴也。然芍药味酸性敛,终非湿热内蕴者所宜服。汪按。芍药甘草乃治痢疾腹痛之圣剂。与湿热毫无所碍不必疑虑。倘遇痢久中虚,而宜用芍药、甘草之化土者,恐难任芩、连、大黄之苦寒,木香、槟榔之破气。若其下痢初作,湿热正盛者,白芍酸敛滞邪,断不可投,汪按:初起用之亦无碍,并不滞邪已屡试矣。此虽昔人已试之成方,不敢引为后学之楷式也。

雄按:呕恶者忌木香,汪按。后重非木香不能除。则用木香佐以止呕之品可也。无表证者忌柴、葛。汪按:即有表证亦宜慎用。盖胃以下行为顺,滞下者垢浊欲下而气滞也,杂以升药,浊气反上冲而为呕恶矣。汪按:升清降浊,则可今反升浊,岂不大谬?至洁古芍药汤之桂心,极宜审用。苟热邪内盛者,虽有芩、连、大黄之监制,亦恐其有跋扈之患也,若芍药之酸,不过苦中兼有酸味,考《本经》原主除血痹,破坚积,寒热疝瘕,为敛肝气,破血中气结之药,仲圣于腹中满痛之证多用之。故太阴病脉弱,其人续自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胃气弱易动故也。盖大黄开阳结,芍药开阴结,自便利者宜减,则欲下而窒滞不行之痢,正宜用矣。杨云:是极。芍药汤治湿热下利,屡有奇效,其功全在芍药,但桂心亦须除去为妥。汪按:白芍开结佐以甘草和中。必不有碍胃气。乃治痢必用之品。不但治血痢也。

况白芍之酸嗽证尚且不忌。则治痢用之有何顾忌乎。

四十二痢久伤阳,脉虚滑脱者,真人养脏汤加甘草、当归、白芍。

脾阳虚者,当补而兼温。然方中用木香,必其腹痛未止,故兼疏滞气。用归、芍,必其阴分亏残,故兼和营阴。汪按:果系虚寒滑脱固宜温涩。今既云阴分亏残。岂可妄投温燥以速其死乎。但痢虽脾疾,久必传肾,以肾为胃关,司下焦而开窍于二阴也。汪按:所伤者。肾阴非肾阳也,蛮助肾阳何益?况火为土母,欲温土中之阳,必补命门之火。若虚寒甚而滑脱者,当加附子以补阳,不得杂入阴药矣。汪按。虚寒滑脱诚宜参附粟壳。然忘却此篇本专论湿热病矣。

雄按:观此条似非一瓢手笔,而注则断非本人自注。汪按:当亦后人所附评语。叶香岩云:夏月炎热,其气俱浮于外,故为蕃秀之月,过食寒冷,郁其暑热,不得外达,汪按:亦有不食寒冷而患痢者。食物浓味,为内伏之火, 炼成积。伤于血分,则为红,伤于气分,则为白,气滞不行,火气逼迫于肛门,则为后重,滞于大肠,则为腹痛。故仲景用下药通之,河间、丹溪用调血和气而愈,此时令不得发越,至秋收敛于内而为痢也。汪按:亦有夏月即痢者。此理甚明,何得误认为寒,而用温热之药?余历证四十余年,治痢惟以疏理、推荡、清火,而愈者不计其数。观其服热药而死者甚多,汪按:余生平治痢必宗叶氏之论。惟曾误服温涩者每多不救。其余无不愈者。同志之士,慎勿为景岳之书所误以杀人也。汪按。可谓苦口婆心。无如世之宗景岳者。必不肯信从也。聂久吾云:痢疾投补太早,锢塞邪热在内,久而正气已虚,邪气犹盛,欲补而涩之则助邪,欲清而攻之则愈滑,多致不救。汪按:幸而不死亦必成休息痢终身不瘥。徐洄溪云:夏秋之间,总由湿热积滞,与伤寒三阴之利不同,汪按:学人切记。后人竟用温补,杀人无算,触目伤怀。尤拙吾云:痢与泄泻,其病不同,其治亦异。泄泻多由寒湿,寒则宜温,湿则宜燥也;痢多成于湿热,热则宜清,湿则宜利也。

译古人所说的滞下,就是今天所说的痢疾。这是由于湿热邪气伏藏在太阴,阻遏气机,使太阴失去健运之职,少阳失去疏通条达之性;热邪郁积、湿邪蒸腾,肠道传导失常,蒸结成败浊的脓血,向下流注到肛门,所以里急后重、气机壅滞而不能畅行,仍然频频想要排便,却又排不出来。损伤气分就排出白色脓液,损伤血分就排出红色脓血,气血同时受损,就会红白相杂地排出。湿热盛极,痢疾就会出现五色相杂。汪按。从前有人说,红痢属于热证,白痢属于寒证,这是错误的说法。痢疾大多 都是由暑热引起的。由寒邪引起的,一千例中也难有一例。只有红色属于血分、白色属于气分,才是确定的结论。所以用厚朴祛除湿邪、运行滞气,用槟榔使逆气下行、破除结气,用黄芩清除庚金肺气中的热,用木香、神曲疏解中焦气机的滞塞,用葛根升举下陷的胃气,用柴胡升发土中的木气。汪按:蛮升无益而有害。热邪侵入血分而出现便血,就用银花、荆芥进入营分清热。汪按:地榆炭、丹皮炭也可以使用。如果里热旺盛,应当用黄连清热。如果实邪很盛而疼痛,适宜增加大黄以驱逐邪气。从前张洁古创制芍药汤治疗血痢,方中使用当归、芍药、黄芩、黄连、大黄、木香、槟榔、甘草、桂心等药味。之所以以芍药命名此汤,大概是因为下血必定要调治主管藏血的脏腑,所以把芍药作为君药;不只是要借它在中焦抑制肝木,也要依靠它收敛肝气、调和阴分。然而芍药味酸而有收敛性,终究不适合湿热内蕴的人服用。汪按。芍药甘草是治疗痢疾腹痛的良方。它与湿热并不相妨碍,不必疑虑。如果遇到痢疾日久、中气虚弱,而适宜用芍药、甘草来调和中焦的情况,恐怕就难以承受黄芩、黄连、大黄的苦寒,以及木香、槟榔的破气作用。如果痢疾刚开始发作,湿热正盛,白芍的酸味会收敛而留滞邪气,绝对不能使用。汪按:初起时使用也没有妨碍,并不会留滞邪气,这一点我已经屡次验证过了。这个方子虽然是古人已经验证过的成方,我却不敢把它作为后学应当遵循的典范。雄按:呕吐恶心的人忌用木香。汪按。里急后重不是用木香就不能消除。如果确实需要,就用木香,同时辅以能够止呕的药物。没有表证的,忌用柴胡、葛根。汪按:即使有表证,也应当谨慎使用。因为胃以下行才是顺势;滞下是污浊之物想要向下排出而气机却停滞。若夹杂使用升提药,浊气反而会上冲而引起呕吐恶心。汪按:本应当升清降浊,如今反而升举浊气,难道不是大错吗?至于张洁古芍药汤中的桂心,尤其应当审慎使用。如果热邪在体内旺盛,即使有黄芩、黄连、大黄加以制约,也恐怕会有药性过于横行的危险。至于芍药的酸味,不过是在苦味中兼有酸味;考察《本经》,它原本主治血痹、破除坚积、寒热、疝瘕,是收敛肝气、破除血中气结的药物,张仲景对于腹中胀满疼痛的病证也多使用它。所以太阴病脉弱,病人又接连自行排便,如果本应使用大黄、芍药,就应当减量,因为胃气虚弱,容易被药物扰动。大黄能够打开阳分的结滞,芍药能够打开阴分的结滞;对于能够自行排便的人应当减量,那么对于想要排便却受阻不畅的痢疾,正适宜使用它们。杨氏说:非常正确。芍药汤治疗湿热泄泻,屡屡有奇效,其功效全在芍药;但桂心也应当去掉,这样更为妥当。汪按:用白芍打开结滞,再辅以甘草调和中焦。一定不会妨碍胃气。这是治疗痢疾必用的药物。不只是治疗血痢。何况白芍的酸味,即使对于咳嗽病证尚且不必忌讳。那么治疗痢疾使用它,又有什么可顾忌的呢?四十二痢疾日久损伤阳气、脉象虚弱而滑脱的,使用真人养脏汤,加甘草、当归、白芍。脾阳虚的,应当在补益的同时兼用温法。但方中使用木香,必定是因为腹痛还没有停止,所以兼用它疏解滞气。使用当归、芍药,必定是因为阴分已经亏损,所以兼用它们调和营阴。汪按:如果确实是虚寒滑脱,固然适宜使用温补收涩之法。如今既然说阴分已经亏损,难道还可以胡乱使用温燥药物来加速其死亡吗?不过,痢疾虽然属于脾病,日久却必然会传及肾,因为肾是胃的关口,主管下焦,并且在下方二阴开窍。汪按:所损伤的是…… 这是肾阴的问题,并不是肾阳的问题,胡乱助益肾阳有什么好处?何况火是土的母气,要温补土中的阳气,必须补益命门之火。如果虚寒严重而且滑脱,就应当加入附子以补阳,不能再混入滋阴药物。汪按。虚寒滑脱,确实适宜使用人参、附子、粟壳。然而却忘了本篇专门论述的是湿热病。雄按:看这一条,似乎不是一瓢所写;其中的注释也断然不是本人自注。汪按:也应当是后人附加的评论。叶香岩说:夏季炎热,暑气都浮越在体外,所以是万物繁茂秀美的时节;如果过多食用寒凉之物,就会使暑热郁闭,不能向外透达。汪按:也有不食寒凉之物却患痢疾的。食物味厚,是内伏之火[缺字]炼成的积聚。损伤血分,就成为红痢;损伤气分,就成为白痢;气机停滞不行,火气逼迫肛门,就成为里急后重;邪气滞留大肠,就成为腹痛。所以张仲景用攻下药使其通畅,刘河间、朱丹溪用调和血分、疏理气机的方法治愈;这是因为当时节气不能使邪气发越,到秋天收敛于内,便形成了痢疾。汪按:也有在夏月就发痢疾的。这个道理非常明白,怎么能错误地认为是寒证,而使用温热药物呢?我历经四十多年验证,治疗痢疾只用疏理、推荡、清火的方法,治愈的病人不计其数。我见过服用温热药而死亡的人很多。汪按:我一生治疗痢疾,必定遵循叶氏的论述。只有曾经误服温补收涩药物的,多半无法救治。其余的没有不治愈的。同道之人,千万不要被张景岳的书误导,以致害人。汪按。可以说是苦口婆心地劝告了。只是世上那些尊奉张景岳的人,一定不肯相信和遵从。聂久吾说:痢疾过早使用补药,会把邪热闭塞在体内;时间久了,正气已经虚弱而邪气仍然旺盛,这时想用补益收涩来治疗,就会助长邪气;想用清热攻下,又会使泄泻更加严重,往往导致无法救治。汪按:即使侥幸不死,也必然形成休息痢,终身不能痊愈。徐洄溪说:夏秋之间的痢疾,总是由湿热积滞引起,与伤寒三阴证的泄泻不同。汪按:学医的人一定要记住。后世医家竟然使用温补药物,杀人无数,令人触目伤心。尤拙吾说:痢疾和泄泻,病因病情不同,治疗方法也不同。泄泻多由寒湿引起,寒就应当温,湿就应当燥;痢疾多由湿热形成,热就应当清,湿就应当利。

虽泄泻有热证,毕竟寒多于热;痢病亦有寒证,毕竟热多于寒。是以泄泻经久,必伤于阳,而肿胀喘满之变生。痢病经久,必损于阴,而虚烦痿废之疾起。痢病兜涩太早,湿热流注,多成痛痹。泄泻疏利过当,中虚不复,多作脾劳。此余所亲历,非臆说也。或问:热则清而寒则温是矣。均是湿也,或从利,或从燥,何欤?曰:寒湿者,寒从湿生,故宜苦温燥其中。湿热者,湿从热化,故宜甘淡(滑石之类。汪按:茯苓通草亦是。)利其下。盖燥性多热,利药多寒,便利则热亦自去,中温则寒与俱消。寒湿必本中虚,不可更行清利,湿热郁多成毒,不宜益以温燥也。合诸论而观之,可见痢久伤阳之证,乃绝无而仅有者,然则真人养脏汤,须慎重而审用矣。犹谓其杂用阴药,岂未闻下多亡阴之语乎?须知阳脱者亦由阴先亡而阳无根据,如盏中之油,干则火灭也。汪按:辨得明畅庶免误人。

四十三痢久伤阴,虚坐努责者。宜用熟地炭、炒当归、炒白芍、炙甘草、广皮之属。

里结欲便,坐久而仍不得便者,谓之虚坐努责。凡里结属火居多,火性传送至速,郁于大肠,窘迫欲便,而便仍不舒,故痢疾门中,每用黄芩清火,甚者用大黄逐热。若痢久血虚,血不足则生热,亦急迫欲便,但久坐而不得便耳。此热由血虚所生,故治以补血为主,里结与后重不同,里结者急迫欲便,后重者肛门重坠。里结有虚实之分,实为火邪有余,虚为营阴不足;后重有虚实之异,实为邪实下壅,虚由气虚下陷。是以治里结者,有清热养阴之异;治后重者,有行气升补之殊。虚实之辨,不可不明。汪按:辨析精细允当言言金玉。

雄按:审属痢久而气虚下陷者,始可参用升补。若初痢不挟风邪,久痢不因气陷者,升柴不可轻用,故喻氏逆流挽舟之说,尧封斥为伪法也。

四十四暑湿内袭,腹痛吐利,胸痞脉缓者,湿浊内阻太阴。宜缩脾饮。

此暑湿浊邪,伤太阴之气,以致土用不宣,太阴告困,故以芳香涤秽,辛燥化湿为制也。

雄按:虽曰暑湿内袭,其实乃暑微湿盛之证。故用药如此。汪按:此有脉缓可征。故宜用温药。

四十五暑月饮冷过多,寒湿内留,水谷不分,上吐下泻,肢冷脉伏者,宜大顺散。

暑月过于贪凉,寒湿外袭者,有香薷饮。寒湿内侵者,有大顺散。夫吐泻肢冷脉伏,是脾胃之阳,为寒湿所蒙,不得升越,故宜温热之剂调脾胃,利气散寒。然广皮、茯苓似不可少。此即仲景治阴邪内侵之霍乱,而用理中汤之旨乎。

略参拙意。

雄按:此条明言暑月饮冷过多,寒湿内留,水谷不分之吐利,宜大顺散治之。是治暑月之寒湿病,非治暑也,读者不可草率致误。若肢冷脉伏,而有苔黄烦渴,溲赤便秽之兼证,即为暑热致病,误投此剂,祸不旋踵。汪按:洄溪论大顺散语见第五卷本方下。

四十六肠痛,下利,胸痞,烦躁,口渴,脉数大、按之豁然空者,宜冷香饮子。

此不特湿邪伤脾,抑且寒邪伤肾,烦躁热渴,极似阳邪为病。惟数大之脉,按之豁然而空,知其躁渴等证,为虚阳外越,而非热邪内扰。故以此方冷服,俾下咽之后,冷气既消,热性乃发,庶药气与病气,无扦格之虞也。

雄按:此证亦当详审,如果虚阳外越,则其渴也必不嗜饮,其舌色必淡白,或红润而无干黄黑燥之苔,其便溺必溏白而非秽赤,苟不细察,贻误必多。○《医师秘籍》仅载前三十五条,江白仙本与《温热赘言》于三十五条止采二十条,而多后之十一条,且编次互异,无从订正,偶于友人顾听泉学博处见钞本。《湿热条辨》云:曩得于吴人陈秋 赞府者,虽别无发明,而四十六条全列,殆原稿次序固如是耶?今从之,俾学人得窥全豹焉!又按:喻氏云:湿温一证,即藏疫疠在内,一人受之,则为湿温,一方受之,则为疫疠。杨云:以下论治疫之法,纲领已具,学人于此究心焉,庶免多歧之惑。余谓此即仲圣所云,清浊互中之邪也。石顽亦云,时疫之邪,皆从湿土郁蒸而发,土为受盛之区,平时污秽之物,无所不容,适当邪气蒸腾,不异瘴雾之毒,或发于山川原陆,或发于河井沟渠,人触之者皆从口鼻流入膜原,而至阳明之经脉,必右盛于左。盖湿土之邪,以类相从而犯于胃,所以右手脉盛也。阳明居太阳之里,少阳之外,为三阳经之中道,故初感一二日间,邪犯膜原,但觉背微恶寒,头额晕胀,胸膈痞满,手指酸麻,此为时疫之报使,与伤寒一感便发热头痛不同。至三日以后,邪乘表虚而外发,则有昏热头汗,或咽肿发斑之患;邪乘里虚而内陷,或挟饮食,则有呕逆痞满,嘈杂失血,自利吐蛔之患;若其人平素津枯,兼有停滞,则有谵语发狂言,舌苔黄黑大便不通之患;平素阴亏,则有头面赤热,足膝逆冷。

译虽然泄泻也有热证,但终究是寒证多于热证;痢疾也有寒证,但终究是热证多于寒证。因此泄泻日久,必然损伤阳气,于是产生肿胀、喘促、胸腹胀满等变化。痢疾日久,必然损伤阴分,于是出现虚烦、痿弱、不能行动等病证。痢疾过早使用收涩法,湿热流注,多半会形成痛痹。泄泻过度疏利,导致中气虚弱而不能恢复,多半会形成脾劳。这些都是我亲自经历验证过的,并不是凭空臆说。有人问:热证就清热,寒证就温补,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同样都是湿邪,有的采用利湿法,有的采用燥湿法,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寒湿证,是寒邪由湿邪产生,所以适宜用苦温药物燥化其中的湿邪。湿热证,是湿邪由热邪化生,所以适宜用甘淡药物(如滑石一类)。汪按:茯苓、通草也属于这一类。) 从下部利湿。因为燥性药物大多偏热,利湿药物大多偏寒;小便通利,热邪也会自行排去;温暖中焦,寒邪也会随之消散。寒湿证必定以中气虚弱为根本,不能再使用清热利湿之法;湿热郁积大多会形成毒邪,也不适宜再用温燥药物助长它。综合各家的论述来看,可以知道痢疾日久损伤阳气的病证极为少见;既然如此,使用真人养脏汤就必须慎重审察。还说要把滋阴药杂入其中,难道没有听说痢疾下利过多会亡阴吗?必须知道,阳气脱失也是由于阴液先亡、阳气失去依托,就像灯盏中的油,油干了,火也就熄灭了。汪按:辨析得清楚明白,或许可以避免误害病人。四十三痢疾日久损伤阴分,虚坐努责的。适宜使用熟地炭、炒当归、炒白芍、炙甘草、广皮之类。里急结滞而想排便,坐了很久却仍然排不出来,称为虚坐努责。凡是里急结滞,大多属于火邪;火性传导运行极快,郁积在大肠,使人窘迫而想排便,却仍然排泄不畅。所以在痢疾类病证中,常用黄芩清火,病情严重的用大黄驱逐热邪。如果痢疾日久而血虚,血不足就会生热,也会急迫地想排便,但坐了很久却排不出来。这种热是由血虚产生的,所以治疗应以补血为主。里急结滞与里急后重不同:里急结滞是急迫地想排便,后重是肛门有沉重下坠感。里急结滞有虚实之分:实证是火邪有余,虚证是营阴不足;里急后重也有虚实不同:实证是邪气壅滞于下,虚证是气虚而下陷。所以治疗里急结滞,有清热和养阴的不同方法;治疗里急后重,则有行气和升提补益的不同方法。虚证和实证的辨别,不可以不弄清楚。汪按:辨析精细而恰当,每一句都如金玉一般珍贵。雄按:审察确定是痢疾日久、气虚下陷的,才可以参用升提补益之法。如果初发痢疾而不夹杂风邪,或痢疾日久却不是由于气虚下陷,柴胡、升麻就不能轻易使用;所以喻氏所说的“逆流挽舟”,尧封斥责为虚妄之法。四十四暑湿从内侵袭,出现腹痛、呕吐、泄泻、胸闷痞塞、脉象缓,这是湿浊阻滞在太阴。适宜使用缩脾饮。这是暑湿浊邪损伤太阴之气,使脾土的运化功能不能宣通,太阴受到困阻,所以用芳香药涤除秽浊,用辛温燥药化解湿邪。雄按:虽然说是暑湿从内侵袭,实际上是暑邪轻微而湿邪旺盛的病证。所以用药如此。汪按:这里有脉缓这一表现可以作为依据。所以适宜使用温热药物。四十五暑月过多饮用寒凉之物,寒湿留滞体内,水谷不能分别,出现上吐下泻、四肢发冷、脉象伏,适宜使用大顺散。暑月过分贪凉,寒湿从外侵袭的,有香薷饮可用。寒湿从内侵入的,有大顺散可用。呕吐、泄泻、四肢发冷、脉象伏,是脾胃的阳气被寒湿蒙蔽,不能向上升发,所以适宜用温热药物调理脾胃、疏利气机、驱散寒邪。不过,广皮、茯苓似乎不可缺少。这就是张仲景治疗阴寒邪气内侵所致霍乱、使用理中汤的意义吧。大致参照我的拙见。雄按:这一条明确说,暑月过多饮用寒凉之物,寒湿留滞体内,水谷不能分别而发生呕吐、泄泻的,适宜用大顺散治疗。这是治疗暑月的寒湿病,并不是治疗暑邪;读者不能草率对待,以免造成错误。如果四肢发冷、脉象伏,同时兼有舌苔黄、烦躁口渴、小便赤、大便污秽等症状,就是暑热致病;误用此方,灾祸很快就会发生。汪按:洄溪论述大顺散的话,见第五卷本方条下。四十六肠痛、泄泻、胸闷痞塞、烦躁、口渴,脉象数而大,按下去却空豁无力的,适宜使用冷香饮子。这不只是湿邪损伤脾,也兼有寒邪损伤肾;烦躁、发热、口渴,极像阳邪致病。只是脉象数而大,按下去空豁无力,由此可知烦躁口渴等症状是虚阳向外浮越,并不是热邪在内扰乱。所以将此方冷服,使药物咽下之后,寒气已经消散,药物的热性才开始发挥,这样药性与病气之间才不至于相互格拒。雄按:这种病证也应当详细审察。如果是虚阳外越,口渴时必定不喜欢饮水,舌色必定淡白,或者红润而没有干燥、黄黑、燥裂的舌苔;大小便必定稀溏而色白,不会污秽赤色。如果不仔细观察,造成的误治必定很多。○《医师秘籍》只记载了前面三十五条,江白仙本和《温热赘言》在三十五条中只选录了二十条,却多出后面的十一条,而且编排次序彼此不同,无法据此订正;偶然在友人顾听泉学博那里见到抄本。《湿热条辨》说:从前得到的抄本,是吴地人陈秋[缺字]赞府所藏的,虽然没有另外的发明,但四十六条全部列出,难道原稿的次序本来就是这样吗?现在就依从这个本子,使学医的人能够窥见全貌!又按:喻氏说:湿温这种病证,其中就潜藏着疫疠之邪;一个人感染,就成为湿温;一个地区的人都感染,就成为疫疠。杨氏说:下面论述治疗疫病的方法,纲领已经具备,学医的人应当在这里用心研究,或许可以避免歧途纷杂的困惑。我认为这就是张仲景所说的清浊之邪相互侵中的情况。石顽也说,时疫的邪气都是从湿土郁积蒸腾中产生的。土地是承受、容纳万物的地方,平时各种污秽之物无所不容;正值邪气蒸腾时,便与瘴雾之毒没有不同。有的发生在山川原野,有的发生在河流、水井、沟渠,人接触到它们后,都从口鼻流入膜原,进而到达阳明经脉,而且右侧的脉象必定比左侧更盛。因为湿土中的邪气会同类相从而侵犯胃,所以右手脉象旺盛。阳明位于太阳之里、少阳之外,是三阳经的中间通道。所以刚开始感邪的一二日内,邪气侵犯膜原,只觉得后背微微怕冷,前额头晕胀,胸膈痞满,手指酸麻;这是时疫发作的先兆,与伤寒一感邪就发热头痛不同。三日以后,邪气乘表气虚弱而向外发作,就会出现昏沉发热、头部出汗,或者咽喉肿痛、皮肤发斑等病患;邪气乘里气虚弱而向内陷入,或者夹杂饮食积滞,就会出现呕吐气逆、胸脘痞满、胃中嘈杂、失血、自己泄泻、吐蛔等病患;如果这个人平素津液枯少,又兼有停滞,就会出现胡言乱语、发狂说话,舌苔黄黑、大便不通等病患;平素阴液亏损,就会出现头面红热、脚和膝部反而发冷。

雄按:此二端,亦有不属阴虚,而胃中浊气上熏,肺为热壅,无以清肃下行而使然者。至夜发热之患。若喘哕冷汗,烦扰螈 等证,皆因误治所致也。盖伤寒之邪,自表传里,温热之邪,自里达表。

雄按:此谓伏气发为温热也,若外感风温暑热,皆上焦先受。疫疠之邪,自阳明中道,随表里虚实而发,不循经络传次也,以邪既伏中道,不能一发便尽。

雄按:夏之湿温,秋之伏暑,病机皆如此,治法有区别。故有得汗热除,二三日复热如前者。有得下里和,二三日复见表热者。有表和复见里证者。总由邪气内伏,故屡夺屡发,不可归咎于调理失宜,复伤风寒饮食也。汪按:此真阅历之言。外解无如香豉、葱白、连翘、薄荷之属;内清无如滑石、芩、连、山栀、人中黄之属;下夺无如硝、黄之属。如见发热自利,则宜葛根、芩、连。

雄按:葛根宜慎用,余易以滑石、银花较妥。汪按:宜用绿豆。胸膈痞满,则宜枳、桔、香附。

雄按:桔梗太升,须少用;香附太燥,宜酌用。余则以浓朴主湿满,石菖蒲主痰痞,贝母主郁结皆妙。汪按:用制香附无碍。呕吐呃逆,则宜藿香、芩、连。

雄按:热炽者,以竹茹、枇杷叶易藿香。衄血下血,则宜犀角、丹皮;发斑咽痛,则宜犀角、牛蒡;亚枝云:发斑咽烂者,宜用锡类散吹之。烦渴多汗,则宜知母、石膏;愈后食复劳复,则宜枳实、栀、豉;汪按:宜加竹茹。随证加葳蕤、茯苓、丹皮、芍药之类。汪按:葳蕤宜慎用。皆为合剂。而香豉、人中黄,又为时疫之专药,以其总解温热,时行外内热毒也。顾雁庭云:喻氏治疫以解毒为主,即又可之专用大黄,叶氏之银花、金汁同用,皆此意也。

雄按:松峰之青蒿、绿豆,亦犹是耳。当知其证虽有内外之殊,一皆火毒为患。绝无辛温发散之例,每见穷乡僻壤,无医药之处,热极恣饮凉水,多有浃然汗出而解者,汪按:昔人亦有多饮杀人之戒,须知。有捣鲜车前草汁饮之者,甚妙。此非宜寒凉,不宜辛热之明验乎?顾雁庭云:脉证不必大凉,而服大凉之药,似有害而终无害者疫也。脉证可进温补,而投温补之剂,始似安而渐不安者疫也。

雄按:疫证皆属热毒,不过有微甚之分耳。间有服温补而得生者,必本非疫证,偶病于疫疠盛行之际,遂亦误指为疫也。或热邪不重,过服寒凉,亦宜温补回春,然非疫疠正治之法,学人辨之。汪按:温补得生者。乃暑月乘凉饮冷中于寒湿之病。与中于热毒之病大相径庭,故云。本非疫证。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故一切风燥辛热,皆不可犯,每见粗工用羌、独、柴、前、苍、芷、芎、防之类,引火上逆,亢热弥甚者,以风燥之药,性皆上升横散,如炉冶得鼓铸之力也;用朴、半、槟榔、青皮、木香等耗气之药,胸膈愈加痞满者,汪按:庸手见此必指为虚。

揠苗助长之道也。

雄按:又可达原饮,必湿盛热微者可用,未可执为定法。有下证已具,而迟疑不敢攻下,屡用芩、连不应者,此与扬汤止沸不殊也。至于发狂谵语,舌苔焦黑,而大便自利,证实脉虚,不可攻者。

雄按:清热救阴,间亦可愈。及烦热痞闷,冷汗喘乏,四肢逆冷,六脉虚微,不受补者,皆难图治也。时疫变证多端,未能一一曲尽,聊陈大略如此。

雄按:小儿痘证,多挟疫疠之气而发。伍氏谓痘毒藏于脾经,正与此论合,故费氏专讲痘疫,以救非常痘证之偏,厥功伟矣。后人不察,訾其偏任寒凉,盖未知痘之同于疫也。审其为疫,必宗其法,又可曾亦论及,近惟王清任知之余谓麻疹亦有因疫疠之气而发者,故治法亦与温热相埒也。习幼科者于温热暑疫诸证因,其可不细心讨究耶。汪按:治痘专任寒凉。究非正轨痘证本与斑疹不同也。此谓费氏之法。特以救非常之痘。则知寻常之痘未可概施。若奉费氏为治痘定法。而置托诸法于不用。是又大误矣。即如温热病固大忌温补。而病情万变至其坏证。却与伤寒坏证无异,有必须温补挽救者。亦不可执一也。然岂可奉温补为治温热病之定法乎。

译雄按:这两种表现,也有不属于阴虚,而是胃中浊气向上熏蒸、肺被热邪壅塞,不能使肺气清肃下行所导致的。到了夜间发热的病患。如果出现喘息、呃逆、冷汗、烦躁不安、抽搐[缺字]等症状,都是误治所导致的。因为伤寒的邪气是从表传入里,温热的邪气则是从里达到表。雄按:这里说的是伏气发作而成为温热病;如果是外感风温、暑热,则都是上焦先受到侵袭。疫疠邪气从阳明这一中间通道,随着表里虚实的不同而发作,并不按照经络的传变次序;因为邪气已经伏藏在中间,不能一发作就全部排尽。雄按:夏季的湿温、秋季的伏暑,病机都是这样,但治疗方法有所区别。有的出汗后热势消退,过了二三日又重新像原来一样发热。有的攻下后里证缓解,过了二三日又出现表热。有的表证缓解后又出现里证。总是由于邪气伏藏在内,所以屡次攻下、屡次发作,不能归咎于调养失当,或再次感受风寒、饮食不慎。汪按:这确实是经过实际阅历才说得出的话。从外部解除邪气,没有比香豉、葱白、连翘、薄荷之类更好的;从内部清除邪热,没有比滑石、黄芩、黄连、山栀、人中黄之类更好的;向下攻夺邪气,没有比芒硝、大黄之类更好的。如果出现发热、自行泄泻,就适宜使用葛根、黄芩、黄连。雄按:葛根应当谨慎使用,我改用滑石、银花比较妥当。汪按:适宜使用绿豆。胸膈痞满,就适宜使用枳实、桔梗、香附。雄按:桔梗升提之性太强,必须少用;香附过于燥烈,应当斟酌使用。我则认为,厚朴主治湿邪造成的胀满,石菖蒲主治痰邪造成的痞塞,贝母主治郁结,都很精妙。汪按:使用制香附没有妨碍。呕吐、呃逆的,适宜使用藿香、黄芩、黄连。雄按:热邪炽盛的,用竹茹、枇杷叶代替藿香。鼻出血、便血的,适宜使用犀角、丹皮;发斑、咽痛的,适宜使用犀角、牛蒡;亚枝说:发斑、咽喉糜烂的,适宜使用锡类散吹敷。烦躁、口渴、汗多的,适宜使用知母、石膏;病愈后因饮食或劳累而复发的,适宜使用枳实、栀子、淡豆豉;汪按:适宜加入竹茹。再根据病证加用葳蕤、茯苓、丹皮、芍药之类。汪按:葳蕤应当谨慎使用。这些都是综合配伍的药物。而香豉、人中黄又是治疗时疫的专药,因为它们能够总括性地解除温热病和流行于当时的内外热毒。顾雁庭说:喻氏治疗疫病以解毒为主,也就是吴又可专用大黄、叶氏兼用银花和金汁的意思,都是这个道理。雄按:松峰所用的青蒿、绿豆,也同样是这个意思。应当知道,这些病证虽然有内外的不同,但无一不是火毒造成的祸患。绝没有使用辛温药发散的道理。我常见偏僻乡村没有医药的地方,热势极盛时任意饮用凉水,往往汗出遍身而病就解除。汪按:古人也有饮凉水过多会害人的告诫,必须知道。还有把鲜车前草捣汁饮用的,效果非常好。这难道不是适宜使用寒凉药、不适宜使用辛热药的明显验证吗?顾雁庭说:脉象和病证本来不一定需要大寒药,但服用大寒药似乎有害,最终却没有受到伤害的,是疫病。脉象和病证可以使用温补,但一用温补药便开始似乎安定、后来逐渐不安的,也是疫病。雄按:疫病证候都属于热毒,只是有轻重的区别罢了。间或有人服用温补药而得以生存,必定本来就不是疫病,只是偶然在疫疠盛行之时患病,于是也被误认为是疫病。或者热邪并不严重,却过多服用寒凉药,也应当用温补药使其恢复;但这不是治疗疫疠的正法,学医的人要加以辨别。汪按:服温补药而得以生存的,是暑月乘凉、饮用寒凉之物而感受寒湿的病证。这与感受热毒的病证大不相同,所以这样说。本来就不是疫病。读者不要因为字面而损害原意就可以了。所以一切风燥、辛热之药,都不能使用。我常见庸医使用羌活、独活、柴胡、前胡、苍术、白芷、川芎、防风之类,导致火气向上逆行,亢盛的热势更加严重。这是因为风燥药的药性都向上升散,就像炉冶得到鼓风铸造之力一样;使用厚朴、半夏、槟榔、青皮、木香等耗伤气的药物,又会使胸膈痞满更加严重。汪按:庸医见到这种情况,一定会指认为虚证。这就是拔苗助长的做法。雄按:吴又可的达原饮,必须是湿邪旺盛而热邪轻微的病证才可以使用,不能拘泥于此,把它当作固定法则。如果攻下的证候已经具备,却迟疑不敢攻下,反复使用黄芩、黄连而没有效果,这与扬汤止沸没有区别。至于发狂、胡言乱语,舌苔焦黑,而大便自行泄泻,病证属实而脉象虚弱,不能攻下的,雄按:清热、救护阴液,有时也可以治愈。至于烦热、痞闷、冷汗、喘促乏力、四肢厥冷,六脉虚微,不能承受补药的,都难以设法治疗。时疫的变证很多,不能一一详尽说明,姑且陈述大概如此。雄按:小儿出痘,多半夹杂疫疠之气而发作。伍氏认为痘毒藏在脾经,正与这里的论述相合;所以费氏专门讲论痘疫,以救治不寻常痘证中的偏差,他的功劳很大。后人没有察知这一点,指责他偏重使用寒凉药物,大概是不知道痘证与疫病相同之处。审察确定是疫病,就必须遵循他的治法;吴又可也曾论及此事,近来只有王清任知道这一点。我认为麻疹也有因疫疠之气而发作的,所以治疗方法也与温热病相近。学习儿科的人,对于温病、热病、暑病、疫病等各种病证及其病因,难道可以不细心研究吗?汪按:治疗痘证专门使用寒凉药物,终究不是正规的做法;痘证本来就与斑疹不同。这里说的是费氏的治法。只是用来救治不寻常的痘证。由此可知,寻常的痘证不能一概施用这种方法。如果把费氏的方法奉为治疗痘证的固定法则,而把托法等各种方法置之不用,这又是大错了。就像温热病本来最忌讳温补,但病情变化万千,到了坏证阶段,却与伤寒坏证没有不同,有的必须用温补来挽救。同样不能拘泥于一种方法。然而难道可以把温补奉为治疗温热病的固定法则吗?

又按:李东垣云:脾胃受劳役之疾,饮食又复失节,耽病日久,及事息心安,饱食太甚,病乃大作,向者壬辰改元,京师戒严,迨三月下旬,受敌者凡半月,解围之后,都人之不受病者,万无一二,既病而死者,继踵不绝,都门十有二所,每日各门所送,多者二千,少者不下一千。似此者几三月,此百万人,岂俱感风寒外伤者耶?大抵人在围城中,饮食失节,劳役所伤,不待言而知,由其朝饥暮饱,起居不时,寒温失所,动经两三月,胃气亏乏久矣。一旦饱食太过,感而伤人,而又调治失宜,或发表,或攻下,致变结胸发黄。又以陷胸、茵陈等汤下之,无不死者。盖初非伤寒,以误治而变似真伤寒之证,皆药之罪也。因以生平已试之效,着《内外伤辨惑论》一篇云。俞惺斋曰:此即大兵之后,继以大疫之谓也。观此论,而始晓然于劳役饥饱之病源,诚哉其为内伤矣,必如是之疫,不宜凉泻,而宜温养矣。若白虎、承气、达原饮,正犯东垣所诃责也。考其时为金天兴元年,因蒙古兵退而改元耳,寻以疫后,医师僧道园户价棺者擅浓利,命有司倍征以助国用,民生其时,岂不苦极?若太平之世,民皆逸乐饱暖,纵有劳役及饮食失节者,不过经营辛苦之辈,设不兼外感,亦不遽病,故如是之疫绝无,而恰合东垣内伤论之病亦甚少。惟饱暖思淫欲,凡逸乐者,真阴每耗,则外感病中之阴虚证反不少耳!又按:罗谦甫云:总帅相公年近七旬,南征过扬州,俘虏万余口,内选美色室女近笄者四,置于左右。余曰:新虏之人,其惊忧之气蓄于内,加以饮食失节,多致疾病,近之则邪气传染,为害最大,况年高气弱,尤宜慎也。总帅不听,至腊月班师大雪,新虏人冻馁,皆病头疼咳嗽,自利腹痛,多致死亡。正月至汴,相公因赴贺宴,痛饮数次,遂病,脉沉细而弦,三四动一止,见证与新虏人无异,三日而卒。《内经》云:乘年之虚,遇月之空,失时之和。因而感邪,其气至骨,可不畏哉!俞惺斋曰:按喻氏论疫引仲景《辨脉篇》中,“寸口脉阴阳俱紧”者一节,阐发奥理。谓清邪中上,从鼻而入于阳,浊邪中下,从口而入于阴。在阳,则发热头疼,项强颈挛;在阴,则足膝逆冷,便溺妄出。大凡伤寒之邪,由外廓而入,故递传六经。疫邪由口鼻而入,故直达三焦,三焦相溷,内外不通,致有口烂食龈,声哑咽塞,痈脓下血,脐筑湫痛等变。治法:未病前,预饮芳香正气药,使邪不能入。若邪既入,则以逐秽为第一义,此与吴又可之论暗合,较之李、罗二家所述,劳疫忧惊,冻馁致病者迥别。然各有至理,医者须详察病因,谛参脉证而施治也。汪按:据此则知疫病之因不一。断不能执一方以概治矣。惟云因病致死,病气尸气,混合不正之气、种种恶秽,交结互蒸,人在其中,无隙可避,斯无人不病,是诚诸疫所同然。曩崇祯十六年,自八月至十月,京城大疫,猝然而死,医祷不及,后有外省人员到京,能识此证,看膝弯后有筋肿起,紫色无救,红色速刺出血可无患,以此救活多人,病亦渐息。是亦医者所当知也。盖血出则疫毒外泄,故得生也。按:又有羊毛瘟者。病患心前背后有黑点如虼蚤斑者是也。以小针于黑处挑之,即有毛出,须挑拔净尽乃愈。又,《辍耕录》载:元伯颜平宋后,搜取大黄数十车,满载而去,班师过淮,俘掠之民及降卒,与北来大兵咸病疫,以大黄疗之,全活甚众。《宋元通鉴》载:作耶律楚材灭夏之事,则大黄洵治疫之妙品也。又可《温疫论》赞大黄为起死神丹,原非杜撰。然则李、罗二家之说,又未可为兵后病疫之定法矣。汪按:李罗二说,虽非定法,然亦不可不知,近年所见,颇有合于李、罗之说者,但谓之非正疫治法则可,医家大抵各明一义,全在善读书者融会贯通也。盖今世谓治疫必宜温热之剂。固属谬论。然谓疫病断无宜用温热者。则又胶滞之见矣。要在随证施治用得其当耳。

雄按:《续医说》云:王宇泰谓圣散子方,因东坡先生作序,由是天下神之,宋末辛未年永嘉瘟疫,服此方被害者,不可胜纪。余阅《石林避暑录话》云:宣和间,此药盛行于京师,太学生信之尤笃,杀人无算,医顿废之。昔坡翁谪居黄州时,其地濒江,多卑湿,而黄之居人所感者,或因中湿而病,或因雨水浸淫而得,所以服之多效,以是通行于世,遗祸无穷也。宏治癸丑年,吴中疫疠大作,吴邑令孙磐,令医人修合圣散子,遍施街衢,并以其方刊行,病者服之,十无一生,率皆狂躁昏瞀而死。噫!孙公之意,本以活人,殊不知圣散子方中,有附子、良姜、吴萸、豆蔻、麻黄,藿香等药,皆性味温燥,反助热邪,不死何待?苟不辨证而一概施治,杀人利于刀剑,有能广此说以告人,亦仁者之一端也。

译又按:李东垣说:脾胃因劳役而患病,饮食又失去节制,疾病拖延日久;等到事情停息、心情安定下来,又吃得过饱,病就会大大发作。此前壬辰年改换年号,京城戒严,到三月下旬,被敌人围困了整整半个月;解围以后,城中百姓没有患病的,万个人中也没有一两个;已经患病而死亡的,接连不断。京城城门共有十二处,每天各门运送出来的尸体,多的有两千,少的也不少于一千。像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将近三个月。这一百万人,难道都是感受风寒、受到外邪损伤吗?大体说来,人处在被围困的城中,饮食失去节制,劳役受到损伤,这些不用说也能知道;由于早晨饥饿、晚上饱食,起居没有规律,寒温失调,动辄经历两三个月,胃气早已长期亏虚。一旦饮食过量,又感受外邪而伤身,如果调治失当,或误用发汗法,或误用攻下法,就会变成结胸、发黄。后来又用陷胸汤、茵陈汤等攻下,结果没有不死的。这类病起初并不是伤寒,却因误治而变成类似真正伤寒的证候,这全都是药物误用造成的罪过。因此,我把平生亲自试验过的疗效写成《内外伤辨惑论》一篇,说道:俞惺斋说:这就是所谓大规模战争之后,接着发生大规模疫病。看了这段论述,才明白劳役、饥饿和饮食过饱等内伤的病源;它确实属于内伤。像这样的疫病,不应该用寒凉、攻泻的方法,而应该用温补调养的方法。如果使用白虎汤、承气汤、达原饮,正是犯了李东垣所斥责的错误。考察当时是金天兴元年,只因蒙古军退兵才改年号。不久又发生疫病,医生、僧人、道士和经营园圃的人借机抬高棺材价格而牟取暴利,朝廷命有关官署加倍征收税赋来补助国用。百姓生活在那个时候,难道不是苦到了极点吗?如果是太平盛世,百姓都安逸快乐,衣食温饱,即使有劳役或饮食失节的人,也不过是操劳辛苦之辈;假如不兼受外感,也不会很快发病。因此,这样的疫病绝不会发生,符合李东垣内伤学说的疾病也非常少。只是衣食饱暖后容易产生淫欲,凡是安逸享乐的人,真阴常常有所耗损,所以在外感病中,反而阴虚证并不少见。又记载:罗谦甫说,总帅相公年近七十,南征经过扬州时,俘虏了一万多人,并从中选取四名容貌美丽、年龄接近及笄的少女,安排在身边。我说:新近被俘的人,惊恐忧虑之气积聚在体内,再加上饮食失节,大多会患病;靠近他们时,邪气还会传染,危害最大。何况总帅年纪大、元气弱,更应当谨慎。总帅不听,到腊月出兵回师时遇上大雪,新俘虏的人受冻挨饿,都患了头痛、咳嗽、腹泻和腹痛,多数因此死亡。正月到达汴京后,相公因参加贺宴,几次纵情饮酒,于是发病。脉象沉、细而弦,每跳三四下便停一次,所见证候与新俘虏的人没有差别,三天后就死了。《内经》说:乘着年份运气虚弱,遇到月份气运空虚,又失去了时令的调和。因此感受邪气,邪气就会深入骨髓,难道能不畏惧吗?俞惺斋说:考察喻氏论述疫病时引用张仲景《辨脉篇》中“寸口脉阴阳俱紧”的一节,阐明了其中深奥的道理。他说,清邪侵犯上部,从鼻子进入人体的阳分;浊邪侵犯下部,从口进入人体的阴分。邪气在阳分,就会发热、头痛,颈项强直、颈部拘挛。邪气在阴分,就会足部和膝部逆冷,大小便失去控制而自行排出。大体说来,伤寒之邪从人体外部逐层侵入,所以依次传入六经。疫邪从口鼻进入,所以直达三焦;三焦彼此混杂,导致内外不通,因而出现口腔溃烂、侵蚀牙龈,声音嘶哑、咽喉阻塞,痈疽化脓、便血,脐部跳动而疼痛等变化。治疗方法是:在尚未发病以前,预先服用芳香、扶助正气的药物,使邪气不能进入。如果邪气已经进入体内,就应把驱除秽浊作为首要原则。这与吴又可的论述暗中相合,和李东垣、罗谦甫所说的因劳累、疫病、忧虑、惊恐以及受冻挨饿而致病的情况,完全不同。然而各自都有充分的道理,医生必须详细察看病因,认真参照脉象和证候来施治。汪氏按语说:根据这些论述,就知道疫病的病因并不单一。绝不能拘泥于一个方剂来概括治疗所有疫病。只是说,因病而死的人,其病气、尸气与不正之气以及种种恶秽相互混合,交错凝结、互相熏蒸;人处在其中,没有空隙可以躲避,于是没有人不生病,这确实是各种疫病共同的情形。从前崇祯十六年八月至十月,京城发生大疫,许多人突然死亡,医生和祈祷都来不及。后来有外省人来到京城,能够辨认这种证候;他们看见患者膝弯后有筋脉肿起,若呈紫色便无法救治,若呈红色,立即刺破放血就可以免除祸患。他们用这种方法救活了许多人,疫病也逐渐平息。这也是医生应当知道的。因为血一流出,疫毒就向体外泄出,所以能够得以活命。按语:又有一种叫羊毛瘟的病。患者心前、背后出现黑点,像虼蚤斑一样,就是这种病。用小针挑刺黑点处,就会有毛发样的东西出来,必须挑出、拔净才能痊愈。又据《辍耕录》记载:元朝伯颜平定宋朝以后,搜集了几十车大黄,装满后运走。回师经过淮河时,被俘掠的百姓和投降的士兵,以及从北方来的大军,都患了疫病;用大黄治疗后,救活了很多人。《宋元通鉴》记载:书中叙述耶律楚材消灭西夏的事情,那么大黄确实是治疗疫病的良药。吴又可在《温疫论》中称赞大黄是起死回生的神丹,原来并不是凭空捏造。这样说来,李东垣、罗谦甫两家的学说,也不能作为战乱之后发生疫病时固定不变的治疗法则。汪氏按语说:李、罗二人的学说虽然不是固定不变的法则,但也不能不知道。近年所见的病例中,有不少符合李、罗二人的说法;不过,说它们不是治疗正疫的法则是可以的。医家大多各自阐明一个方面,关键全在于善于读书的人能够融会贯通。因为当今世人认为,治疗疫病一定应该使用温热药剂。这固然属于谬论。然而如果说疫病绝对不能使用温热药物,那又是拘泥不化的见解。关键在于随着证候施治,把药用得恰当。雄氏按语说:《续医说》记载:王宇泰说,圣散子方因为东坡先生为它作序,从此天下人把它视为神方。宋末辛未年永嘉发生瘟疫,服用这个方剂而受害的人,多得无法计算。我读《石林避暑录话》说:宣和年间,这种药在京城盛行,太学生尤其深信不疑,因而杀人无数,医生便立即废止了它。从前苏东坡贬居黄州时,当地靠近江边,多低洼潮湿;黄州居民所感受的病邪,有的因感受湿邪而发病,有的因长期遭受雨水浸泡而得病,所以服用此方大多有效。正因如此,它才流传于世,却留下了无穷的祸害。弘治癸丑年,吴中疫病大规模流行,吴县县令孙磐命医生配制圣散子,分发到各街道,并把药方刊印流传。病人服用后,十人中几乎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大多都狂躁昏乱而死。唉!孙公的本意原是救活百姓,却不知道圣散子方中有附子、良姜、吴萸、豆蔻、麻黄、藿香等药,都属于性味温燥之品,反而会助长热邪;不死还等什么呢?如果不辨证而一概施治,杀人比刀剑还快;如果有人能够广泛宣讲这个道理来告诫世人,也算是仁者的一种表现。

余谓疫疠多属热邪,如老君神明散、务成萤火丸、仓公辟瘟丹、子建杀鬼丸,皆为禁剂。设好仁不好学,轻以传人,其祸可胜道哉!汪按。曰辨证。曰好学。皆宜着眼。此等温燥之方。本以治寒湿。乃用以治燥热。宜其杀人也。即此论而反观之。则知遇寒湿之证。而以治燥热之方。投之亦必杀人矣。故传方者。非轻淡平稳之方。切勿妄传。否则有利。亦必有害也。夫以东坡之淹博,尚有误信圣散子之事,况下此者乎。今之 绅先生,涉猎医书,未经临证,率尔着书立说,多见其不知量也。汪按:洄溪有涉猎医书,误人论语皆切中。

卷四

余师愚疫病篇

雄按:《鸡峰普济方》论外感诸疾有云:四时之中,有寒暑燥湿风五气相搏,善变诸疾。今就五气中分其清浊,则暑燥为天气,系清邪;风寒湿为地气,系浊邪。然则仲圣所云:清邪中上者,不仅雾露之气已,而书传兵火之余,难免遗亡之憾。否则,疫乃大证,圣人立论,何其略耶?后贤论疫,各有精义,亦皆本于仲圣清浊互中之旨。若但中暑燥之清邪,是淫热为病,治法又与嘉言、又可异,汪按:须知此篇乃专治燥热之疫。学人切记自不致误用矣。后人从未道及。

惟秦皇士云:燥热疫邪,肺胃先受。故时行热病,见唇焦消渴者,宜用白虎汤。惜语焉未详。夫暑即热也。燥即火也。

金石不堪其流烁,况人非金石之质乎?徐后山《柳崖外编》尝云:乾隆甲子,五六月间,京都大暑,冰至五百文一斤。

热死者无算。九门出榇,日至千余。又纪文达公云:乾隆癸丑,京师大疫。以景岳法治者多死;以又可法治者,亦不验。

桐乡冯鸿胪星实姬人,呼吸将绝,桐城医士投大剂石膏药,应手而痊。踵其法者,活人无算。道光癸未,吾乡郭云台纂《证治针经》,特采纪说,以补治疫之一法。然纪氏不详姓氏,读之令人怅怅,越五载毗陵庄制亭官于长芦,重镌《疫疹一得》。书出始知纪氏所目击者,乃余君师愚也。原书初刻于乾隆甲寅,而世鲜流行,苟非庄氏几失传矣。汪按。余氏以亲所试验者笔之于书。发前人所未发。非妄作也。无如世皆崇信温补。余氏之书非所乐闻。间有信余氏之论者。又不问是否燥热为病随手妄施。以致误人。论者。益复集矢于余氏矣。此余氏之书。所以不行于时也。然岂余氏之过哉。昔王白田先生作石膏辨。力辟石膏以为受害者甚多。岂知误用之而杀人者。善用之即可救人乎。余读之,虽纯疵互见,而独识淫热之疫,别开生面,洵补昔贤之未逮,堪为仲景之功臣,不揣疏庸,节取而删润之,纂作圣经之纬。

卷四 余师愚疫病篇

论疫与伤寒似同而异

疫证初起,有似伤寒太阳阳明证者。然太阳阳明头痛,不至如破。而疫则头痛如劈,沉不能举。伤寒无汗,而疫则下体无汗,上身有汗,惟头汗更盛。头为诸阳之首,火性炎上,毒火盘踞于内,五液受其煎熬,热气上腾,如笼上熏蒸之露。故头汗独多。此又痛虽同而汗独异也。有似少阳而呕者,有似太阴自利者。少阳之呕,胁必痛;疫证之呕,胁不痛。因内有伏毒,邪火干胃,毒瓦斯上冲,频频而作。太阴自利,腹必满;疫证自利,腹不满。大肠为传送之官,热注大肠。有下恶垢者,有旁流清水者,有日及数十度者。此又证异而病同也。

卷四 余师愚疫病篇

论斑疹

余每论热疫不是伤寒。伤寒不发斑疹。或曰:热疫不是伤寒,固已。至云伤寒不发斑疹,古人何以谓伤寒热未入胃,下之太早,热乘虚入胃,故发斑;热已入胃,不即下之,热不得泄,亦发斑。斯何谓欤?曰:古人以温热皆统于伤寒,故《内经》云:热病者,伤寒之类也。《难经》分别五种之伤寒,《伤寒论》辨别五种之治法。既云热入胃,纵非温热,亦是寒邪化热,故可用白虎、三黄、化斑解毒等汤以凉解也。今人不悟此理,而因以自误误人。至论大者为斑,小者为疹。赤者胃热极,五死一生;紫黑者胃烂,九死一生。余断生死,则又不在斑之大小紫黑,总以其形之松浮紧束为凭耳!如斑一出,松活浮于皮面,红如朱点纸,黑如墨涂肤,此毒之松活外见者,虽紫黑成片可生;一出虽小如粟,紧束有根,如履透针,如矢贯的,此毒之有根锢结者,纵不紫黑亦死。苟能细心审量,神明于松浮紧束之间,决生死于临证之顷,始信余言之不谬也。

卷四 余师愚疫病篇

论治疫

译我认为疫病大多属于热邪,像老君神明散、务成萤火丸、仓公辟瘟丹、子建杀鬼丸,都属于应当禁用的方剂。假如只喜欢行仁而不喜欢学习,轻率地把这些方剂传给别人,它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完呢?汪氏按语。一是说辨证。一是说好学。这些都应当特别注意。这类温燥的方剂,本来是用来治疗寒湿的,却拿来治疗燥热。难怪会杀人。根据这个道理反过来观察。就知道遇到寒湿证候时,却使用治疗燥热的方剂,给患者服下,也一定会杀人。所以传播方剂的人,对于那些不是药性轻淡、平和稳妥的方剂,千万不要妄自传播。否则,即使有益,也一定会有害。以苏东坡学识广博,尚且有误信圣散子的事情,何况学识在他之下的人呢?如今的士绅先生们,只是涉猎医书,没有经过临床诊治,就轻率地著书立说,大多显得不知分寸。汪氏按语说:洄溪关于涉猎医书、误导他人的论述,都说得十分切中要害。卷四。余师愚《疫病篇》。雄氏按语:《鸡峰普济方》论述外感各种疾病时说:一年四季之中,寒、暑、燥、湿、风五种气相互搏结,善于变化而产生各种疾病。现在就五种气中分别辨析清浊,那么暑、燥属于天气,是清邪;风、寒、湿属于地气,是浊邪。既然如此,那么仲景所说的“清邪中上”,就不只是雾露之气了;况且书籍流传经过战乱和火灾之后,也难免有散失遗漏的遗憾。否则,疫病既然是重大的病证,圣人立论怎么会如此简略呢?后世贤者论述疫病,各自都有精深的义理,也都本于仲景关于清邪、浊邪相互侵犯的宗旨。如果只是受到暑、燥之类的清邪侵犯,这就是淫热所致的病,治疗方法又和嘉言、吴又可的主张不同。汪氏按语说:必须知道,本篇是专门治疗燥热之疫的。学习医术的人牢记这一点,自然就不会误用方药了。后人从来没有谈到这一点。只有秦皇士说:燥热疫邪,首先侵袭肺和胃。所以时令流行的热病,如果出现嘴唇焦裂、口渴不止,应当使用白虎汤。可惜他的话说得不够详细。暑就是热。燥就是火。连金石都承受不住这种流动炽烈的灼烧,何况人的身体并不是金石所成呢?徐后山《柳崖外编》中曾说:乾隆甲子年五六月间,京城酷暑,冰价涨到每斤五百文。因热而死的人数也无法计算。九座城门每天运出的棺材有一千多具。纪文达公又记载说:乾隆癸丑年,京城发生大疫。用张景岳的方法治疗,大多死亡;用吴又可的方法治疗,也没有效果。桐乡冯鸿胪星的姬妾呼吸将要断绝,桐城的医生给她投入大剂量的石膏药,药一用上便痊愈了。沿用这种方法的人,救活的人数无法计算。道光癸未年,我乡的郭云台编纂《证治针经》,特意采用纪文达的记载,用来补充治疗疫病的一种方法。然而纪文达没有详载自己的姓名,读来令人惆怅。过了五年,毗陵人庄制亭在长芦任官时,重新刻印了《疫疹一得》。这部书刊行后,才知道纪文达亲眼见到的那位医生,原来就是余师愚先生。原书最初刻于乾隆甲寅年,但世上很少流传,如果不是庄氏,这部书几乎就要失传了。汪氏按语。余氏把亲自试验过的经验写进书中。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的道理。并不是凭空妄作。无奈当时世人都推崇温补。余氏的书不是他们愿意听闻的。偶尔有相信余氏论述的人,又不询问病证是否属于燥热,就随手妄加施治,以致误害患者。这样一来,议论余氏的人就更加集中矛头攻击他了。这就是余氏的书,在当时不能流行的原因。然而这难道是余氏的过错吗?从前王白田先生撰写《石膏辨》,极力批评石膏,认为因使用石膏而受害的人很多。哪里知道误用石膏会杀人,善于使用它就可以救人呢?我读了这部书,虽然其中纯正与瑕疵相互夹杂,但它独自辨识出淫热之疫,另辟蹊径,确实补足了前贤未能达到的地方,足以称为张仲景的功臣。我不自量才疏学浅,节取其中内容加以删改润色,编纂成《温热经纬》。卷四 余师愚疫病篇。论疫病与伤寒相似而又不同。疫病初起时,有些证候像伤寒的太阳证、阳明证。但太阳证、阳明证的头痛,不会严重到像头被劈开一样。疫病的头痛却像被劈开一样,头部沉重得抬不起来。伤寒通常没有汗,而疫病则下半身无汗、上半身有汗,其中头部的汗尤其多。头部是诸阳经的首要部位,火性向上炎烧;毒火盘踞在体内,五液受到它的煎熬,热气向上蒸腾,就像蒸笼上方熏蒸出来的露水。所以头部单独汗出特别多。这又是头痛虽然相同,但出汗情况却不同。有的表现像少阳证而呕吐,有的表现像太阴证而自行腹泻。少阳证的呕吐,胁肋一定疼痛;疫病证候的呕吐,胁肋却不疼痛。这是因为体内有潜伏的毒邪,邪火侵扰胃部,毒气向上冲逆,所以反复频繁地发作。太阴证自行腹泻,腹部一定胀满;疫病证候自行腹泻,腹部却不胀满。大肠主管传送,热邪下注于大肠。有的排泄恶臭污浊之物,有的从旁边流出清水样液体,有的一天腹泻多达几十次。这又是证候不同而病情相同。卷四 余师愚疫病篇。论斑疹。我每次论述热疫时,都说它不是伤寒。伤寒不会出现斑疹。有人说:热疫不是伤寒,这当然是对的。至于说伤寒不会发斑疹,那么古人为什么又说,伤寒的热邪尚未进入胃部,却过早使用攻下法,热邪便乘虚进入胃部,所以会发斑;热邪已经进入胃部,却不立即攻下,热邪无法泄出,也会发斑呢?这又该怎么解释呢?回答说:古人把温热病都统称为伤寒,所以《内经》说:热病属于伤寒这一类。《难经》分别论述五种伤寒,《伤寒论》辨别五种伤寒的治疗方法。既然说热邪进入胃部,那么即使不是温热邪气,也必定是寒邪转化为热,所以可以用白虎汤、三黄汤、化斑解毒汤等方剂,以寒凉之法清解。如今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因而既误害自己,也误害别人。至于大的称为斑,小的称为疹。红色的,是胃热到了极点,十人中有五人死亡、五人存活;紫黑色的,是胃部已经腐烂,十人中有九人死亡、只有一人存活。我判断生死,并不依据斑的大小或颜色是否紫黑,总要以斑疹形态的松浮还是紧束作为依据。如果斑一出现,便松散、活泛、浮在皮肤表面,红的像朱砂点在纸上,黑的像墨涂在皮肤上,这是毒邪松散外现的表现,即使紫黑成片也可以存活;如果刚出现时虽小得像粟粒,却紧束而有根,像脚踩在针尖上,又像箭射中靶心一样,这是毒邪有根、凝结不散的表现,即使不呈紫黑色也会死亡。如果能够细心审察,在松浮与紧束之间辨明情势,就能在临床诊察的片刻决定生死;到那时才会相信我的话并没有错。卷四 余师愚疫病篇。论治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