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伤寒论》师曰:伏气之病,以意候之,今月之内,欲有伏气。假令旧有伏气,当须脉之。若脉微弱者,当喉中痛似伤,非喉痹也。病患云:实咽中痛,虽尔今复欲下利。
张路玉曰:冬月感寒,伏藏于经,至春当发,故曰以意候之。今月之内言春分候也。若脉微弱者,其人真元素亏,必不发于阳而发于阴,以少阴之脉循喉咙,伏邪始发,热必上升,故必喉中痛似伤。肾司开阖,经之热邪不能外发,势必内攻,其后下利也。
章虚谷曰:此条仲景教人辨冬伏寒邪,春发之温病,当以心意测候之也。如今月之内,欲有发伏气之病者,必无其气而有其病,病与时气不合,即知其病因旧有伏气而发。假令旧有伏气者,须审其脉,知其邪从何处而出也。若脉微弱,知其邪虽化热,未离少阴,循经脉而上灼,当喉中痛似伤者,却非外邪入内之喉痹,是内热欲出之喉痛也。何也?若春时外感风邪,脉浮而弦数,先见发热恶寒之外证,今脉微弱,则非外感,而反喉痛,则确知为内发之伏热,是无其气而有其病也。伏热上行,不得外散,势必又从下走,故曰实咽中痛。虽尔,今复欲下利也。然亦有兼外感者,即审其脉证,皆可照此辨之也。观仲景标中风、伤寒、暑热等病之脉,与《难经》同。惟《难经》言温病之脉,行在诸经,不知何经之动也。各随其经所在而取之。是言温病初由伏邪,随气血流行在诸经中,及其邪之发也。不知从何经而动,既发之后,各随其邪所在之经而治之。其发无定处,故无一定之脉象可示也。今仲景又教人审脉以辨邪发之经,如脉微弱,即知其邪未离少阴,必当有咽痛、下利等证,正与《难经》互相发明者也。故如下文云邪出三阳,热势大盛,其脉浮大上关上,则是脉随证变,证随脉见。其发也,既无定处,则无定证,既无定证,则无定脉,故《难经》不标脉象也。由是观之,其与外感之邪,而有定证、定脉者,迥不同矣,故仲景与《难经》无异也。
少阴病,脉微细,但欲寐也。二三日,咽痛者,可与甘草汤;不瘥者,与桔梗汤。
张路玉曰:阴邪为病,其发必暴,所以伏气发于少阴,必咽痛,仲景遂以缓法治之。甘草味甘,其性最缓,因取以治少阴伏气发温之最急者。盖甘先入脾,脾缓则阴火之势亦缓,且生用力能泻火,故不兼别味,独用以取专功也。设不瘥,必是伏邪所发势盛,缓不足以济急,更加桔梗升载其邪,使发于阳分之阴邪,尽从阳分而散,不致仍复下陷入于阴分也。倘治稍失宜,阴津为热邪所耗,即用祛热救阴之药,恐无及也。
叶香岩曰:春夏温热之病,必自内而及外。汪按:此专指伏气之病。
尤拙吾曰:少阴为阴,寒邪亦为阴,以阴遇阴,故得藏而不发。是以伤寒之邪,自太阳递入三阴;温病之邪,自少阴传出三阳。
章虚谷曰:风寒外闭少阴而咽痛者,仲景用半夏散辛温开泄之法矣。此少阴伏热内发,循经上灼而咽痛,虽不合用辛温开泄,亦不可用凉药以遏其外出之势。故用甘草甘平和中,导邪外达。如不瘥,更加桔梗上通其气。杨云:据此则桔梗分两宜轻。盖火郁不得外出故痛,通其气使火外达,则痛自止矣。伤寒之邪,自表入里,故先太阳,而后至少阴;温病之邪,自里出表,故先少阴,而后出太阳。历来不辨源流,故各条次序亦紊,而伤寒、温病,搀混不清也。
淦按:伏气为病,皆自内而之外,不止春温一病。盖四时之气,皆有伏久而发者,不可不知也。
少阴病,下利,咽痛,胸满,心烦者,猪肤汤主之。
张路玉曰:下利咽痛,胸满心烦,少阴之伏邪,虽发阴经,实为热证,邪热充斥,上下中间,无所不到,寒下之药,不可用矣。又立猪肤汤以润少阴之燥,与用黑驴皮之意颇同。阳微者,用附子温经;阴竭者,用猪肤润燥。同具散邪之意,比而观之,思过半矣。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烦,不得卧,黄连阿胶汤主之。
周禹载曰:伏邪未发,津液先已暗耗。今得之二三日以上,虽阴火不升,未见咽痛等证,而心烦不得卧,已知阴液消耗,故以芩、连祛热,胶、芍滋阴,两得之矣。
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猪苓汤主之。杨云:此当兼有停饮,故方治如此。
章虚谷曰:此不咽痛,其邪由肺直走肠胃而下利,六七日不止,因而热从下陷,不得外透,故逆于肺则咳而呕,乘心则烦、渴、不得眠,以心肺皆通少阴之脉故也。主以猪苓汤,利小便而滋阴,滋其阴则热随利去,利其小便,则泻止而烦渴亦解矣。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
译《伤寒论》中老师说:伏气所致的疾病,要根据情况推测观察;本月之内,可能会有伏气发病。假如过去已经有伏气,就必须诊察他的脉象。如果脉象微弱,咽喉中就会疼痛,像受到损伤一样,但并不是喉痹。病人说:确实是咽喉中疼痛,即使这样,现在又要发生泄泻了。张路玉说:冬季感受寒邪,伏藏在经脉之中,到春季应当发作,所以说要根据情况推测观察。“本月之内”是说春分这个时节。如果脉象微弱,说明这个人先天元气确实亏虚,伏邪一定不会在阳分发作,而会在阴分发作;由于少阴经脉循行经过咽喉,伏邪开始发作时,热邪必然向上升,所以一定会出现咽喉疼痛、像受伤一样的症状。肾主管开合,邪气伏藏在经脉中的热邪不能向外发散,势必向内侵犯,之后就会发生泄泻。章虚谷说:这一条是仲景教人辨别冬季伏藏的寒邪在春季发作所形成的温病,应当用心意来推测、观察。如今在这个月之内,如果将要发生伏气所致的疾病,必定是没有当时的时令之气,却出现了相应的疾病;疾病与时令之气不相合,就可以知道这是由于过去已有伏气而发作。假如过去已有伏气,就必须审察他的脉象,以了解邪气是从哪里发出的。如果脉象微弱,就知道邪气虽然已经化为热邪,却还没有离开少阴,正沿着经脉向上灼烧,因此会出现咽喉疼痛、像受伤一样的症状;但这不是外邪侵入体内所导致的喉痹,而是内在的热邪将要向外发出的咽喉疼痛。为什么呢?如果在春季感受外来的风邪,脉象应当浮、弦而数,先出现发热、恶寒等表证;如今脉象微弱,就不是外感,反而出现咽喉疼痛,这就确知是伏藏的热邪从内部发作,也就是没有时令之气却出现了相应的疾病。伏藏的热邪向上运行,却不能向外发散,势必又从下部走,所以说确实会咽喉疼痛。即使如此,现在又将要发生泄泻。但也有兼夹外感的情况,只要审察他的脉象和证候,都可以按照这个道理来辨别。观察仲景所标举的中风、伤寒、暑热等疾病的脉象,与《难经》的说法相同。只有《难经》说温病的脉象运行在各条经脉中,却不知道究竟是哪条经脉发生了变化。应当根据邪气所在的经脉,分别取相应的穴位治疗。这是说温病起初是由伏邪引起的,伏邪随着气血运行而分布在各条经脉中,等到邪气发作时,不知道它是从哪条经脉发动的;发作以后,就根据邪气所在的经脉分别治疗。它发作时没有固定的位置,所以也没有固定的脉象可以显示。所以仲景又教人通过审察脉象来辨别邪气从哪条经脉发出。例如脉象微弱,就知道邪气还没有离开少阴,一定会有咽喉疼痛、泄泻等证候,这正是对《难经》说法的相互阐发。因此下文说,邪气发出而进入三阳经,热势大盛,脉象浮大并上越到关上部位;这就是脉象随着证候而变化,证候又随着脉象显现。它发作时既然没有固定的位置,就没有固定的证候;既然没有固定的证候,就没有固定的脉象,所以《难经》没有标明固定的脉象。由此看来,伏气温病与外感邪气不同,外感邪气有固定的证候和脉象;所以仲景的说法与《难经》并没有不同。少阴病,脉象微弱而细,病人只是想睡觉。患病两三天,出现咽喉疼痛的,可以给予甘草汤;服后不痊愈的,给予桔梗汤。张路玉说:阴邪致病,发作必然迅速;所以伏气从少阴发作时,必然咽喉疼痛,仲景于是采用药性缓和的方法治疗。甘草味甘,药性最为缓和,因此取它来治疗少阴伏气发温时最为急迫的病势。甘味首先进入脾,脾气得到舒缓,阴火的势头也会随之缓和;而且生甘草还能有力地泻火,所以不兼用其他药味,单独使用以发挥专门的功效。假如服后仍不痊愈,一定是伏邪发作的势头强盛,单靠缓和之法不足以救治急迫的病势,于是再加入桔梗,提升并托载邪气,使从阴分发出的邪气尽量由阳分向外发散,不致再次下陷而进入阴分。如果治疗稍有不当,阴津被热邪耗损,即使使用祛热救阴的药物,恐怕也来不及了。叶香岩说:春夏的温热病,一定是从内部发展到外部。汪氏按语:这里专门指伏气所致的疾病。尤拙吾说:少阴属于阴,寒邪也属于阴,以阴邪遇到阴分,所以能够潜藏而不发作。因此伤寒的邪气从太阳经由表入里,逐渐传入三阴经;温病的邪气则从少阴经由里向外传出三阳经。章虚谷说:风寒邪气从外部闭阻少阴而导致咽喉疼痛,仲景采用半夏散,以辛温药物开通、宣泄。这里是少阴伏藏的热邪从内部发作,沿经脉向上灼烧而导致咽喉疼痛;虽然不适合使用辛温开泄之法,也不能使用寒凉药物来遏制热邪向外发出的势头。所以用甘草味甘性平、调和中焦,引导邪气向外透达。如果仍不痊愈,就再加入桔梗,使气机向上通畅。杨氏说:根据这个道理,桔梗的用量应当较轻。这是因为火邪郁结而不能向外发出,所以产生疼痛;使气机通畅,让火邪向外透达,疼痛自然就会停止。伤寒的邪气从表部进入里部,所以先侵犯太阳经,随后传到少阴经;温病的邪气从里部向表部发出,所以先发于少阴经,随后传出到太阳经。历来没有辨清邪气传变的源流,所以各条文的次序也混乱,伤寒和温病混杂在一起,难以分清。淦氏按语:伏气致病,都是从内部向外部发展,不只是春温这一种病。因为四时的时令之气,都有潜伏很久以后才发作的情况,这一点不可不知道。少阴病,出现泄泻、咽喉疼痛、胸部胀满、心中烦躁的,以猪肤汤为主方治疗。张路玉说:泄泻、咽喉疼痛、胸部胀满、心中烦躁,是少阴伏邪发作;虽然邪气发于阴经,实际上却属于热证。邪热充斥上下内外,无处不到,寒凉攻下的药物就不能使用了。又制定猪肤汤来滋润少阴的燥象,这与使用黑驴皮的用意很相近。阳气微弱的,用附子温通经脉;阴液枯竭的,用猪肤滋润燥象。二者都具有驱散邪气的意思,把它们对照起来观察,治疗方法的道理就大体明白了。少阴病,患病两三天以上,心中烦躁,不能安卧的,以黄连阿胶汤为主方治疗。周禹载说:伏邪尚未发作时,津液已经暗中受到耗损。如今患病两三天以上,虽然阴火还没有上升,尚未出现咽喉疼痛等证候,却已经心中烦躁、不能安卧,由此可知阴液已经消耗,所以用黄芩、黄连祛除热邪,用阿胶、白芍滋养阴液,祛热与滋阴两方面都兼顾了。少阴病,泄泻六七天,出现咳嗽、呕吐、口渴,心中烦躁而不能入睡的,以猪苓汤为主方治疗。杨氏说:这里应当兼有水饮停留,所以处方和治法是这样的。章虚谷说:这里没有咽喉疼痛,是因为邪气由肺直接向下走入肠胃而导致泄泻;六七天仍不停止,于是热邪从下部陷入,不能向外透达,所以向上逆犯肺部就咳嗽、呕吐,侵犯心部就烦躁、口渴、不能入睡,这是因为心、肺都与少阴经脉相通。以猪苓汤为主方,使小便通利并滋养阴液;滋养阴液,热邪就会随着小便排去;使小便通利,泄泻就会停止,烦躁和口渴也会解除。少阴病,患病两三天,出现口燥、咽干的,应当立即用泻下法,适宜使用大承气汤。
张路玉曰:伏气之发于少阴,其势最急,与伤寒之传经热证不同。得病才二三日,即口燥咽干,延至五六日始下,必枯槁难为矣。故宜急下以救肾水之燔灼也。○按少阴急下三证:一属传经热邪亢极;一属热邪转入胃腑;一属温热发自少阴。皆刻不容缓之证,故当急救欲绝之肾水,与阳明急下三法,同源异派。
章虚谷曰:上五条皆邪不离少阴,其病之轻重变化,证之虚实不同,有如此者。况又传于他经,而其变证殆无穷尽,观仲景随证设方,辨别施治,其义理精微,有难言喻矣。
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
郭白云曰:冬伤于寒,至春发为温病;冬不伤寒,而春自感风温之气而病者,亦谓之温。
雄按:自感温病,仲圣未论,详于叶氏列第三卷。
王安道曰:温病如此,则知热病亦如此,是则不渴而恶寒者,非温热病矣。温热病而有恶风恶寒之证者,重有风寒新中也。
周禹载曰:温病由伏邪自内发出,一达于外,表里俱热,热势既壮,郁邪耗液,故发而即渴。其表本无邪郁,内方喜寒,故不恶寒。延至三五日间,或腹满、或下利者,即此证也,与伤寒之先表后里者大异,然犹系太阳,以未显他经之证,明自少阴发出为表里也。
叶香岩曰:发热而渴者,温病热邪自内达外。若误汗之,祸不可言。
沈尧封曰:此条虽不言脉,以后条参之,其尺部必浮也。
章虚谷曰:温病之发而无定处,少阴之表为太阳,热邪从里出表,即有发热头痛之太阳病也。不恶寒,其非外感之邪可知;渴者,热从内发之证也。仲景恐人错认为太阳伤风寒,故特标是伏热内发之温病也。其少阴温病反不标者,因伏气条内已申明咽痛、下利为少阴初发之温病也。
雄按:汪谢城孝廉云:吴氏《温病条辨·上焦篇》首引《伤寒论》云:太阳病,但恶热,不恶寒而渴者,名曰温病,桂枝汤主之。今检《伤寒论》却未见此数语,使此语真出仲景耶?亦当辨其简误,若系吴氏误记,尤不可不为之辨正,余谓非误记也。因喻氏尝云:仲景治温证,凡用表药,皆以桂枝汤,以示微发于不发之意。尤在泾《读书记》云:此喻氏之臆说,非仲景之旧章。鞠通自问跳出伤寒圈子,而不觉已入嘉言套中,又不甘为人下,遂肆改原文,捏为圣训,以窃附于宫墙,而不自知其诬圣误世之罪,亦可慨已。
汪按:鞠通发愤着书,力辟升散温燥之弊,功已不细。然可议处尚多,梦隐此书,去其瑕而存其瑜,乃鞠通之诤友也。
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痫,时螈 ;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
张隐庵曰:名曰温者,积寒成热而发也,宜辛凉发散,杨云:此语误矣,非治此证之法。条内无“太阳病”三字,是无表邪也,何必辛凉发散。微汗出而解。若误用辛温之药,发汗已,身反灼然热发者,名曰风温。盖发汗则阴液外泄,风热之邪更甚,而身如烧灼也。脉阴阳俱浮者,风热之邪,自里出表,故浮也。风热伤气,故汗出而身重多眠也。杨云:此证最易出汗,故条中有自汗之文,不必以辛温误散而然也。肺气通于鼻而主皮毛,风热在表,而睡息必鼾也。夫心主言,肺主声,肺热受伤,故语言难出,此因风热过甚,而阴气消沮,故为病如是焉。若被妄下,则愈亡阴液于后,而小便不利于前矣,津液伤则州都之官失守,不能约束而失溲矣。足太阳之脉,入目系而出项,津液内亡,则目系不能转而直视矣。若加以火攻,风火交炽,脾土转病,身必发黄。火攻之甚剧,则神志散越,如惊如痫,时 时 矣。是以一逆尚可苟延时日,如再以火熏之,是再逆促命期矣。杨云:注家皆以此条承上文而来,故所注如此。其实,上条乃温病提纲,此条并不与上条连贯也。汪按:杨评极精,然病名风温而脉浮,参以辛凉,未为过也。自汗固不必由于误表,然误表致成此候者亦有之,后文白虎加人参汤,石膏亦辛甘之味。
沈尧封曰:温热二病,古人往往互称,医者只须认定脉证,拟何方治,不必拘于名式。《难经》云:热病之脉,阴阳俱浮。本条云: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两证脉相同也。三阳合病,但欲眠睡,身重难以转侧。本条身重多眠,两证病相似也。热病合病,俱主以白虎汤,则此条虽无主治,似可从白虎汤拟法。
译张路玉说:伏气从少阴发作,病势最为急迫,与伤寒邪气传经所形成的热证不同。刚患病两三天就口燥、咽干,如果拖到五六天才泻下,身体必然枯槁,难以救治。所以应当立即泻下,以挽救被热邪灼伤的肾水。按语:少阴病需要立即泻下的三种证候:第一种属于传经热邪亢盛到了极点;一种属于热邪转入胃腑;一种属于温热邪气从少阴发出。这些都是刻不容缓的证候,所以应当立即救治将要枯竭的肾水;它们与阳明病需要立即泻下的三种治法同出一源,但分属不同的途径。章虚谷说:以上五条,邪气都没有离开少阴;疾病的轻重变化,以及证候的虚实不同,情况就是这样。何况邪气还会传到其他经脉,所产生的变证几乎无穷无尽;观察仲景根据证候创立方剂,辨别病情而施治,其中的道理精微,实在难以言喻。太阳病,发热而口渴,不怕冷的,叫作温病。郭白云说:冬季受到寒邪,到春季发作而成为温病;冬季没有受到寒邪,而在春季自行感受风温之气而发病的,也叫作温病。雄氏按语:自行感受温邪而导致的温病,仲景没有论述,叶氏在第三卷中有详细说明。王安道说:温病既然如此,那么热病也应当如此;由此可知,不口渴而怕冷的,就不是温热病。温热病而出现怕风、怕冷证候的,是又重叠感受了新的风寒邪气。周禹载说:温病由伏藏的邪气从内部发出,一到达外部,表里都发热;热势已经旺盛,郁结的邪气又耗伤津液,所以一发病就口渴。它的表部本来没有邪气郁滞,内部正喜好寒凉,所以不怕冷。拖到三五天之间,有时出现腹胀满,有时出现泄泻的,就是这种证候;这与伤寒先出现表证、然后传入里证大不相同。然而仍然归属于太阳病,是因为其他经脉的证候尚未显现,说明它是从少阴发出而同时涉及表里。叶香岩说:发热而口渴,是温病的热邪从内部到达外部。如果误用发汗法,后果将不堪设想。沈尧封说:这一条虽然没有说明脉象,但参照后面的条文,尺部脉一定浮。章虚谷说:温病发作没有固定的位置,少阴的表部就是太阳;热邪从里部发出到表部,就会出现发热、头痛的太阳病。不怕冷,由此可以知道它不是外感邪气;口渴,是热邪从内部发出的证候。仲景担心人们误认为这是太阳经感受风寒,所以特意标明这是伏藏的热邪从内部发出的温病。至于少阴温病反而没有特别标明,是因为在论述伏气的条文中已经说明,咽喉疼痛、泄泻是少阴温病初发时的证候。雄氏按语:汪谢城孝廉说:吴氏《温病条辨·上焦篇》开头引用《伤寒论》说:“太阳病,只怕发热,不怕冷而口渴的,叫作温病,用桂枝汤为主方治疗。” 如今查检《伤寒论》,却没有见到这几句话;难道这几句话真的是仲景说的吗?也应当辨明这是篇简的错误;如果是吴氏记错了,就尤其不能不为此辨正。不过我认为这不是记错。因为喻氏曾经说过:仲景治疗温病证候,凡是使用解表药,都用桂枝汤,以表示稍微发散而又不使其过度发散的意思。尤在泾《读书记》说:这是喻氏的臆测之说,不是仲景原有的篇章。吴鞠通自以为跳出了伤寒的圈子,却不知不觉又落入喻嘉言的旧套;他又不甘心居于人下,于是任意改动原文,捏造为圣人的训诫,借此冒充出自经典,却不知道这是诬蔑圣人、贻误后世的罪过,也实在令人慨叹。汪氏按语:吴鞠通发愤著书,极力批驳升散温燥一类治法的弊端,功劳已经不小。然而其中仍有许多可以议论之处;梦隐撰写这部书,去除其中的瑕疵而保存其中的优点,正是吴鞠通的诤友。如果已经发过汗,身体反而灼热的,叫作风温。风温发病,阴阳两部的脉象都浮,自行出汗,身体沉重,经常嗜睡,鼻息一定鼾响,说话困难。如果误用泻下法,小便不通利,两眼直视,甚至遗尿失禁;如果误用火法,轻则身体微微发黄,严重时就像惊风、癫痫一样,时常抽搐;如果用火熏灼,第一次误治尚且还能苟延些时日,第二次误治就会促使死亡期限提前。张隐庵说:称为温病,是寒邪积久而化热后发作,应当用辛凉药物发散。杨氏说:这句话错了,不是治疗这种证候的方法。这一条中没有“太阳病”三个字,说明没有表邪,为什么一定要用辛凉药物发散呢?微微出汗,病就会解除。如果误用辛温药物,发汗以后,身体反而灼热,热势发作,叫作风温。这是因为发汗使阴液向外泄出,风热邪气更加旺盛,所以身体像被火烧灼一样。阴阳两部的脉象都浮,是因为风热邪气从内部向外部发出,所以脉浮。风热邪气损伤气,所以出汗、身体沉重而且嗜睡。杨氏说:这种证候最容易出汗,所以条文中有自行出汗的文字,不必认为是误用辛温药物发散所导致的。肺气通于鼻,并主管皮毛;风热邪气在表,所以睡觉时呼吸一定鼾响。心主管言语,肺主管声音;肺热受到损伤,所以说话困难。这是因为风热邪气过于旺盛,阴气消耗衰败,因此病情会这样。如果再妄用泻下法,之后就会更加损耗阴液,之前也会导致小便不通利;津液受伤,主管水液排泄的膀胱职能失常,就不能约束小便而发生遗尿失禁。足太阳经脉进入眼睛的脉络,又从颈项部出来;津液在体内丧失,眼睛的脉络就不能转动,于是两眼直视。如果再加用火攻,风邪与火邪交相炽盛,脾土也随之发病,身体必然发黄。火攻严重时,神志就会散乱越脱,像受惊或癫痫发作一样,时常出现抽搐。因此第一次误治还可以勉强延续一些时日;如果再次用火熏灼,就是第二次误治,会使死亡期限提前。杨氏说:注家都认为这一条承接上文而来,所以作出了这样的注释。其实,上条是温病的纲要,这一条并不与上条连贯。汪氏按语:杨氏的评论极为精当;不过既然病名叫风温而脉象浮,参用辛凉药物,也不能算过分。自行出汗固然不一定是由于误用解表法,但误用解表法而形成这种证候的情况也有;后文的白虎加人参汤中,石膏也是辛甘之味。沈尧封说:温病和热病这两种疾病,古人往往相互通称;医生只须认定脉象和证候,拟定应当用什么方剂治疗,不必拘泥于病名的形式。《难经》说:热病的脉象,阴阳两部都浮。本条说:风温发病,阴阳两部的脉象都浮。这两种证候的脉象相同。三阳经合并发病,只想睡觉,身体沉重,难以翻身。本条说身体沉重、嗜睡,这两种证候的病情相似。热病合病,都以白虎汤为主方治疗;那么这一条虽然没有说明主治方剂,似乎也可以仿照白虎汤来拟定治法。
章虚谷曰:太阳外感之邪,若发汗已,必热退身凉矣。今热邪从少阴而发,既经外发,当清其热,乃误发其汗,反伤津气,助其邪势,故身更灼热,因而勾起其肝风,鼓荡其温邪,故名曰风温。其为病也,虚阳外浮,热邪漫溢,故脉阴阳俱浮。津液外泄,自汗不止,气乏神昏,则身重多眠睡。内风上鼓,而机窍窒塞,故鼻息必鼾,语言难出,其非外受风邪之证可见矣。若被下者,谓未经误汗,非谓汗后又下也。盖邪伏少阴,热灼水枯,咽干口燥,法当急下,此热已发出太阳,而少阴空虚,若下之伤阴,则小便不利,而直视失溲,则气亦脱矣。如被汗下而被火攻者,外火助内热,熏蒸而发黄,剧则火邪扰心如惊痫,肝风炽盛而 ,皆败坏之象也。若止火熏之,一逆尚可引日苟延,若既汗又下而再逆之,更促其命期也。
雄按:彼冬温春温之先犯手太阴者,皆曰风温,乃吸受之温风也。此伏邪内发,误汗致逆者,亦曰风温,乃内动之虚风也。然风温在肺,只宜清解。若误以辛热之药汗之,亦有自汗多眠,鼻鼾难语之变。
淦按:鼻鼾是肺肾相关,子母同病,自汗出,乃阴不内守,心液外越也。未必尽是少阴一经之证。
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张路玉曰:此本温热病,误认风伤卫,服桂枝汤也。若风伤卫,服汤后必微汗而解矣。不知此本温热,误服桂枝汤,遂至脉洪大,大汗,烦渴不解。若误用麻黄,必变如上条之危殆。盖桂枝治自外入之风邪,石膏治自内发之热邪,故白虎汤为热邪中 之的方,专解内蒸之热,非治在经之热也。大汗伤津,故加人参以救液,则烦渴自解矣。
尤拙吾曰:温邪非发散可愈,即有表证,亦岂辛温可发,桂枝汤为伤寒表病而里和者设,温证邪从里发,而表且未病,误用桂枝,适足以助邪而耗液。盖伏寒化热,少阴之精,已被劫夺,更用辛热,是绝其本而资之脱也。若曰少阴本寒标热,邪入其界,非温不散,然温病之发,寒已变热,其欲出之势,有不待引之而自出者,其不能出者,必皆阴精已涸者也,不然宁有不出者耶?雄按:先曾祖云:风寒为病,可以桂枝汤发汗而愈。若发汗而热反灼者,乃风温病,温即热之谓也。后人不为详玩,谓风温为汗后坏病,抑何固耶?夫病本热也,加以桂枝之辛热,故液为热迫而汗大出,液去则热愈灼,故大烦渴而脉洪大,连上条似论一证,主以白虎加人参,正《内经》风淫热淫,治以甘寒之旨也。又《医林改错》谓:发热有汗之证,从未见桂枝汤治愈一人,是亦温病也。
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黄芩汤;若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
张路玉曰:黄芩汤乃温病之主方,即桂枝汤以黄芩易桂枝而去生姜也。盖桂枝主在表风寒,黄芩主在里风热,不易之定法也。其生姜辛散,非温热所宜,故去之。温病始发,即当用黄芩汤去热为主,伤寒传至少阳,热邪渐次入里,方可用黄芩佐柴胡解之,此表里寒热之次第也。
周禹载曰:明言太少二阳,何不用二经药?非伤寒也。伤寒由表入里,此则自内发外,无表何以知太少二阳?或胁满,或头痛,或口苦引饮,或不恶寒而即热,故不得谓之表也。如伤寒合病,皆表病也,今不但无表,且有下利里证,伤寒协热利,必自传经而入,不若此之即利也。温何以即利?外发未久,内郁已深,其人中气本虚,岂能一时尽泄于外,势必下走作利矣。
雄按:少阳胆木挟火披猖,呕是上冲,利由下迫,何必中虚始利,饮聚而呕乎?半夏、生姜专开饮结,如其热炽,宜易连、茹。杨云:此注精当,非前注所及。
三阳合病,脉浮大,上关上,但欲眠睡,目合则汗。
周禹载曰:温气发出,乃至三阳皆病,其邪热溷实,不言可知,故其脉浮大也。意邪伏少阴时,则尺脉亦已大矣。
今因由内发外,由下达上,而浮大见于关以上,故曰“上关上”也。邪虽上见阳位,少阴之源未靖则欲眠,尚显本证。
而目合则汗,即为盗汗,又显少阳本证。何以独见少阳?因母虚子亦虚,而少阴邪火与少阳相火同升燔灼也。所以稍异热病者,但目合则汗,不似热病之大汗不止也。然何以不言太阳、阳明二经证?以浮为太阳经脉,大为阳明经脉也。
雄按:御纂《医宗金鉴·正误篇》云:浮大上之“上”字,当是“弦”字,始合三阳合病之脉。至治法,缪仲淳拟用:百合一两,麦冬五钱,知母、栝蒌根、白芍药各二钱,鳖甲三钱,炙甘草一钱,竹叶五十片。
译章虚谷说:太阳经外感的邪气,如果发汗以后,热势一定会退,身体也会凉下来。如今热邪从少阴发出,既然已经向外发出,就应当清解热邪;却误用发汗法,反而损伤津液和正气,助长邪气的势头,所以身体更加灼热,并因此引动肝风,鼓动温邪,所以称为风温。这种疾病是虚浮的阳气向外浮越,热邪弥漫泛滥,所以阴阳两部的脉象都浮。津液向外泄出,自汗不止,气力衰乏、神志昏沉,所以身体沉重而且嗜睡。内生的风邪向上鼓动,气机和孔窍受到阻塞,所以鼻息一定鼾响,说话困难;由此可以看出,这不是从外部感受风邪所导致的证候。所谓“如果误用泻下法”,是说尚未误用发汗法,并不是说发汗以后又误用泻下法。因为邪气潜伏在少阴,热邪灼伤津液而使水液枯竭,咽喉干、口燥,按治法应当立即泻下;但此时热邪已经发出到太阳,而少阴空虚,如果再泻下损伤阴气,就会小便不利、两眼直视、遗尿失禁,连气也会脱失。如果在误用汗法、泻法之后又用火攻,外来的火邪助长内部热邪,熏蒸之下就会发黄;严重时火邪扰乱心神,像惊风、癫痫一样,肝风炽盛而〔原文缺字〕,这些都是正气败坏的征象。如果只是用火熏灼,第一次误治还可以勉强延长几天;如果已经发汗、泻下,又再次误用火攻,就会进一步缩短寿命。雄氏按语:那种冬温、春温起初侵犯手太阴肺经的,都叫作风温,是从外界吸入而感受的温风。这里是伏邪从内部发作,误用发汗法导致病情逆变,也叫作风温,是内部发动的虚风。然而风温在肺,只适宜清解。如果误用辛热药物发汗,也会出现自汗较多、嗜睡、鼻息鼾响、说话困难等变化。淦氏按语:鼻息鼾响是肺肾相互关联,子母同病;自汗,是阴气不能在内部固守,心液向外越出。未必完全只是少阴一经的证候。服用桂枝汤后,大汗出,烦躁、口渴非常严重而不缓解,脉象洪大,以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方治疗。张路玉说:这本来是温热病,却误认为是风邪损伤卫气,所以服用了桂枝汤。如果是风邪损伤卫气,服药以后一定会微微出汗,病就会解除。不知道这本来是温热病,误服桂枝汤,于是出现脉象洪大、大汗出、烦躁口渴不缓解。如果误用麻黄,病情一定会像上条那样变得危重。桂枝治疗的是从外部进入的风邪,石膏治疗的是从内部发出的热邪,所以白虎汤是治疗热邪〔原文“中”字后疑有缺字〕的恰当方剂,专门清解内部蒸腾的热邪,不是治疗留在经脉中的热邪。大汗会损伤津液,所以加入人参来救护津液,烦躁和口渴自然就会解除。尤拙吾说:温邪不是用发散法就能治愈的,即使有表证,难道也可以用辛温药物发散吗?桂枝汤是为伤寒表证而里气调和者所设;温病的邪气从里部发出,表部尚且没有患病,误用桂枝汤,只会助长邪气而耗伤津液。伏藏的寒邪化为热邪,少阴的精气已经受到劫夺,再使用辛热药物,就等于断绝其根本,反而助其脱失。如果说少阴本来属寒、标表现为热,邪气进入少阴的范围,非用温法就不能使它发散;然而温病发作时,寒邪已经转化为热邪,它向外发出的势头,有的不用引导就会自行发出;那些不能发出的,必定都是阴精已经枯竭的。否则,哪里会有不能发出的呢?雄氏按语:我的曾祖父说:风寒致病,可以用桂枝汤发汗而痊愈。如果发汗以后热势反而灼盛,那就是风温病;“温”就是热的意思。后人没有仔细玩味这一点,却说风温是发汗以后形成的坏病,为什么这样固执呢?疾病本来就是热病,再加上桂枝的辛热之性,所以津液受到热邪逼迫而大量出汗;津液耗失,热势就更加灼盛,于是出现烦躁、口渴严重而脉象洪大。连同上条来看,似乎论述的是同一种证候,以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方,正符合《内经》所说风邪、热邪过盛,应当用甘寒药物治疗的宗旨。又《医林改错》说:发热而有汗的证候,从来没有见过用桂枝汤治好一个人,这也属于温病。太阳与少阳合病,自行发生泄泻的,给予黄芩汤;如果呕吐,以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为主方治疗。张路玉说:黄芩汤是治疗温病的主方,也就是用黄芩替换桂枝、去掉生姜的桂枝汤。这是因为桂枝主要治疗表部的风寒邪气,黄芩主要治疗里部的风热邪气,这是不可更改的法则。生姜辛散,不适宜用于温热病,所以去掉它。温病刚开始发作,就应当使用黄芩汤,以清除热邪为主要治法;伤寒传到少阳,热邪逐渐进入里部,才可以用黄芩辅助柴胡来解除病邪,这就是表里、寒热治疗的先后次序。周禹载说:明明说的是太阳、少阳两阳经,为什么不用这两条经的药物呢?这不是伤寒。伤寒是从表部进入里部,这里却是从内部发出到外部;既然没有表证,又怎么知道是太阳、少阳两阳经呢?有时胁部胀满,有时头痛,有时口苦而牵引得想饮水,有时不怕冷而直接发热,所以不能把它说成表证。例如伤寒合病,都是表证;现在不但没有表证,而且还有泄泻这一里证。伤寒兼有热邪的泄泻,必定是邪气传经以后进入里部,不像这里这样一开始就发生泄泻。温病为什么会一开始就泄泻呢?邪气向外发出还不久,内部郁结已经很深;这个人的中气本来就虚,哪里能够一下子全部向外宣泄,势必会向下运行而形成泄泻。雄氏按语:少阳胆木挟带火邪而肆虐,呕吐是邪气向上冲逆,泄泻是邪气向下逼迫,难道一定要中气虚弱才会泄泻,一定要水饮聚集才会呕吐吗?半夏、生姜专门开散水饮结聚;如果热势炽盛,就应当改用黄连、竹茹。杨氏说:这个注解精确恰当,不是前面的注解所能比的。三阳经合并发病,脉象浮大,上越至关上部位,只想睡觉,眼睛闭合就出汗。周禹载说:温邪发出,以至于三阳经都发生病变,其邪热充斥而实盛,不用明说也可以知道,所以脉象浮大。推想邪气潜伏在少阴时,尺部的脉象也已经大了。如今邪气从内部发出到外部、从下部到达上部,所以浮大的脉象出现在关部以上,因此说“上关上”。邪气虽然已经在阳经部位显现,但少阴的根源尚未平静,所以仍然想睡觉,少阴的本证还显现着。眼睛一闭合就出汗,也就是盗汗,又显现出少阳的本证。为什么唯独显现少阳经的证候呢?因为母气虚弱,子气也会虚弱;少阴的邪火与少阳的相火一同上升灼烧。所以它与热病稍有不同,只是在眼睛闭合时出汗,不像热病那样大汗不止。然而为什么不说太阳、阳明两经的证候呢?因为浮脉代表太阳经脉,大脉代表阳明经脉。雄氏按语:御纂《医宗金鉴·正误篇》说:“浮大上”的“上”字,应当是“弦”字,这才符合三阳合病的脉象。至于治疗方法,缪仲淳拟用:百合一两,麦冬五钱,知母、栝蒌根、白芍药各二钱,鳖甲三钱,炙甘草一钱,竹叶五十片。
杨云:此条与发汗已,身灼热之风温,正是一串。初起为此病,汗后则为风温证。徐亚枝云:杨侯尝语余曰:《伤寒论》当逐条分读,不必固求连缀次序,其意以洄溪《伤寒类方》,但当因证以论方,不必循经而论证,为直截了当。盖逐条分读,则其间脉络贯通处自见,若泥次序求连缀,不免凿矣。及读此评,益服其读书另具只眼。
《金匮》曰:温疟者,其脉如平,身无寒但热,骨节疼烦,时呕,白虎加桂枝汤主之。
尤拙吾曰:此与《内经》论疟文不同,《内经》言其因,此详其脉与证也。瘅疟、温疟俱无寒,但热,俱呕,而其因不同。瘅疟者,肺素有热,而加外感,为表寒里热之证,缘阴气内虚,不能与阳相争,故不作寒也;温疟者,邪气内藏少阴,至春夏而始发,为伏气外出之证,寒蓄久而变热,故亦不作寒也。脉如平者,病非外感,故脉如其平时也。骨节疼烦、时呕者,热从少阴出外,舍于肾之所合,而上并于阳明也。白虎甘寒除热,桂枝则因势而达之耳!雄按:喻氏谓仲景论疟,既云:弦数者,多热矣。而复申一义曰:弦数者风发。见多热不已,必至于极热,极热则生风,风生则肝木侮土,而传其热于胃,坐耗津液,此非可徒求之药,须以饮食消息,止其炽热,即梨汁、蔗浆,生津止渴之属,正《内经》“风淫于内,治以甘寒”之旨也。
卷二
仲景伏气热病篇
《伤寒论》曰:阳明,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躁,心愦愦反谵语;若加烧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下懊 ;舌上苔者,栀子豉汤主之。若渴欲饮水,口干舌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若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
周禹载曰:浮紧,伤寒脉也。何以为热病?以其发于夏,不恶寒,反恶热也。又何以独言阳明?以夏时湿热上蒸,邪从胃发,且腹满而喘,种种皆阳明证也。然咽燥非少阴证耶?不知阳明为从出之途,少阴其伏藏之地也。夫既阳明热病,曷又为脉反浮紧?正以夏时肌腠本开,人本多汗,风邪袭入,致腠理反闭而无汗,故夏之风脉,每似冬之寒脉也。
今云汗出而脉亦浮紧者,正因浮甚有力,热邪盛而致也。若不知者,以辛热汗之,耗其精液,必至躁妄昏昧。火劫温针,燥其阴血,必至惊扰无寐。下之,必亡其阴,必至胃虚邪陷,心中懊 。此皆误治,将何以救之乎?观舌上苔滑者,则外邪尚在,以栀子解热,香豉祛邪,是为合法。若渴饮浆水,口干舌燥,知其外邪亦入,总以白虎汤为治,加人参者,以误治而精液大伤也。设使紧脉去而浮在,发热饮水,小便不利,则其浮为虚,而热已入膀胱,入膀胱者,曷不饮以四苓而主以猪苓耶?伤寒之小便不利,结于气分;热病之小便不利,由于血分者也。因邪郁既深,耗液日久,故必以阿胶补虚,滑石祛热,而无取乎白术也。
沈尧封曰:未经误治之时,本是白虎汤主治。
阳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与猪苓汤。以汗多胃中燥,猪苓汤复利其小便故也。
周禹载曰:渴而小便不利,本当用猪苓汤,然汗多在所禁也,此与伤寒入腑不令溲数同意。盖邪出阳明,已劫其津,汗出复多,更耗其液,津液曾几,更可下夺耶。当以白虎加人参去其热,则小便之不利者,津回而自利矣。
沈尧封曰:谷食在胃,全赖津液充足,方能滑润达下,若津液一枯,谷食即燥结难下,故阳明非燥不病。然燥者五气之一,而五气中风与热,亦能致燥。《易》曰:燥万物者,莫 乎火。又曰:风自火出。此三义皆因乎天者。若人之致燥有二:汗与小便是也。苟过多则亦未有不燥者矣。
三阳合病,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而面垢,谵语遗溺。发汗则谵语。下之则额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出者,白虎汤主之。
雄按:“发汗则谵语”下,似脱一“甚”字。
马元仪曰:此证发汗则偏于阳而津液伤,攻下则偏于阴而真气损,惟有白虎一法,主解热而不碍表里,但三阳病脉当浮大,而亦有微弱不起者,以邪热抑遏,不得外达,待清其壅则脉自起,勿谓阳衰故脉微也。
雄按:更不可误以为阳证见阴脉。
章虚谷曰:此条邪热更重,弥漫三阳,而致腹满身重,难以转侧。口不仁者,不知味也。由胃中浊壅熏蒸,故又面垢也。热甚神昏,则谵语遗溺。若未经误治而自汗出者,主以白虎汤。
雄按:仲淳云:宜加百合。此倒装文法,谓非误发其汗之汗,故名自汗出。
雄按:尤在泾注云:“若自汗出”句,顶“腹满身重”四句来。若误发其汗而致谵语。
雄按:白虎加人参汤,或可救也。或下之,额上生汗者,是绝汗也。手足逆冷,阳气将亡,即所谓再逆促命期,非白虎所可治也。
卷二
仲景外感热病篇
译杨氏说:这一条与“发汗以后身体灼热”的风温证,正是一脉相承的。刚开始发病时是这种病,发汗以后就成为风温证。徐亚枝说:杨侯曾经对我说,《伤寒论》应当逐条分开阅读,不必拘泥于按照次序强求连贯;他的意思是,应当依照洄溪的《伤寒类方》,只根据证候来讨论方剂,不必按照经脉次序来讨论证候,这样才直截了当。逐条分开阅读,其中脉络贯通的地方自然会显现;如果拘泥于次序而强求前后连缀,就难免牵强附会。等到读到这篇评论,更加佩服他读书时另具慧眼。《金匮要略》说:温疟的脉象像平时一样,身体不发寒而只是发热,骨节疼痛烦扰,时时呕吐,以白虎加桂枝汤为主方治疗。尤拙吾说:这与《内经》论述疟病的文字不同,《内经》说明病因,这里详细说明脉象和证候。瘅疟、温疟都没有寒证而只是发热,也都呕吐,但致病原因不同。瘅疟是肺中平素有热,又加上外感邪气,属于表寒里热的证候;由于阴气在内部本来就虚,不能与阳气相争,所以不出现寒战。温疟是邪气藏在少阴,到了春夏才开始发作,属于伏气向外发出的证候;寒邪积蓄日久而转化为热,所以也不出现寒战。脉象像平时一样,是因为疾病不是外感所致,所以脉象也如平常。骨节疼痛烦扰、时时呕吐,是热邪从少阴向外发出,停留在肾所合的部位,又向上与阳明相合。白虎汤用甘寒药物清除热邪,桂枝则是顺着病势引导邪气向外罢了!雄氏按语:喻氏说,仲景论述疟病时,既然说过:“脉弦而数的,多属热证。” 又进一步说明一个道理:“脉弦而数的,是风邪发动。” 既然见到热多而不止,必定会发展到极热;极热就会生风,风邪产生就会使肝木侵犯脾土,并把热邪传到胃中,白白耗伤津液。这不是单靠药物就能解决的,还必须配合饮食调养来消除炽盛的热势,例如梨汁、蔗浆等能够生津止渴的食物,正符合《内经》所说“风邪在内过盛,应当用甘寒药物治疗”的宗旨。卷二 仲景伏气热病篇 《伤寒论》说:阳明病,脉象浮而紧,咽喉干燥、口苦,腹部胀满而气喘,发热、出汗,不怕冷,反而怕热,身体沉重。如果发汗,就会躁动不安,心中昏乱,反而说胡话;如果再加用烧针,必然心中恐惧不安,烦躁而不能入睡;如果用泻下法,胃中就会空虚,外来的邪气扰动膈部,心下懊恼不安〔原文“懊”后疑有缺字〕;舌头上有舌苔的,以栀子豉汤为主方治疗。如果口渴想喝水,口干舌燥的,以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方治疗。如果脉象浮,发热,口渴想喝水,小便不利的,以猪苓汤为主方治疗。周禹载说:浮而紧,是伤寒的脉象。为什么说这是热病呢?因为它在夏季发作,不怕冷,反而怕热。又为什么只说是阳明病呢?因为夏季湿热向上蒸腾,邪气从胃发出,而且腹部胀满、气喘,种种表现都是阳明证候。然而咽喉干燥不也是少阴证候吗?不知道阳明是邪气向外发出的通道,少阴才是邪气潜伏藏留的地方。既然是阳明热病,为什么脉象反而浮紧呢?正因为夏季肌肤腠理本来是开放的,人也多汗;风邪侵袭进入,使腠理反而闭塞而无汗,所以夏季感风的脉象常常像冬季感寒的脉象。如今说出汗而脉象也浮紧,正是因为浮得很明显而且有力,是热邪旺盛所导致的。如果不了解这一点,使用辛热药物发汗,耗伤精液,必然会发展到躁动妄乱、神志昏昧。用火烧、温针等方法强行治疗,燥伤阴血,必然会出现惊恐扰动、不能入睡。用泻下法,必然损亡阴液,最终胃气虚弱、邪气下陷,心中懊恼不安〔原文“懊”后疑有缺字〕。这些都是误治,那么应当用什么来挽救呢?观察舌上舌苔滑润,说明外邪还在表部;用栀子清解热邪,用香豉驱除邪气,这才是合宜的治法。如果口渴而饮用浆水,口干舌燥,说明外邪也已经进入内部,总的治法仍以白虎汤为主;加入人参,是因为误治使精液受到严重损伤。假如紧脉已经消失而只剩浮脉,发热、饮水、小便不利,那么这个浮脉是虚浮,热邪已经进入膀胱;既然进入膀胱,为什么不饮用四苓汤,却以猪苓汤为主方呢?伤寒导致的小便不利,是邪气结在气分;热病导致的小便不利,则是由于邪气结在血分。因为邪气郁结已经很深,耗伤津液的时间也很久,所以必须用阿胶补虚、滑石清除热邪,而不取用白术。沈尧封说:在尚未误治的时候,本来应当以白虎汤为主方治疗。阳明病,出汗很多而口渴的,不可以给予猪苓汤。因为出汗多会使胃中燥,猪苓汤又会使小便更加通利。周禹载说:口渴而小便不利,本来应当使用猪苓汤;但出汗多时则在禁忌之列,这与伤寒邪气入腑时不使小便频数的道理相同。这是因为邪气发出到阳明,已经劫夺了津液;出汗又多,更加耗伤津液,津液还能剩下多少,怎么可以再从下部夺取呢?应当用白虎加人参汤清除热邪;这样津液恢复,小便不利就会自然通利。沈尧封说:谷物食物停留在胃中,全靠津液充足,才能润滑并向下通行;如果津液一旦枯竭,谷物食物就会燥结而难以下行,所以阳明经若没有燥象就不会发病。然而燥是五气之一,在五气之中,风和热也能导致燥。《易经》说:使万物燥烈的,没有什么比火更甚〔原文“莫”后疑有缺字〕。又说:风从火中产生。这三种道理都是由天地之气所导致的。至于人体导致燥象的原因有两个:出汗和小便就是。如果这两者过多,也没有不发生燥象的。三阳经合并发病,腹部胀满,身体沉重,难以翻身,口中感觉迟钝、面色污垢,胡言乱语、遗尿。如果发汗,就会说胡话。如果用泻下法,额头上就会出汗,手脚反而冰冷。如果自行出汗,以白虎汤为主方治疗。雄氏按语:“发汗则谵语”下面,似乎脱漏了一个“甚”字。马元仪说:这种证候发汗,就会偏向阳气受损而津液受伤;攻下,就会偏向阴气受损而真气亏耗。只有白虎汤这一种治法,既能清解热邪,又不妨碍表里。但三阳病的脉象应当浮大,也有脉象微弱、不能振起的,这是邪热受到抑制,不能向外透达;等到清除壅滞,脉象自然会振起,不要认为是阳气衰弱所以脉微。雄氏按语:更不能误认为是阳证出现了阴脉。章虚谷说:这一条邪热更加严重,弥漫于三阳经,所以导致腹部胀满、身体沉重,难以翻身。口中感觉迟钝,就是不知道味道。这是由于胃中浊气壅滞熏蒸,所以面部又显得污垢。热邪严重、神志昏乱,就会说胡话、遗尿。如果没有经过误治而自行出汗,以白虎汤为主方治疗。雄氏按语:仲淳说:应当加入百合。这是倒装的文法,意思是说不是误用发汗法所出的汗,所以称为自行出汗。雄氏按语:尤在泾注说:“如果自行出汗”这一句,是承接“腹满身重”四句而言。如果误用发汗法而导致说胡话。雄氏按语:白虎加人参汤或许还可以救治。或者用泻下法后额头上出汗,这是绝汗。手脚反而冰冷,是阳气将要亡失,也就是所谓再次误治会促使死亡期限提前,不是白虎汤所能治疗的。卷二 仲景外感热病篇
太阳中热者, 是也。其人汗出恶寒,身热而渴也。
王安道曰:暑热者,夏之令也。大行于天地之间,人受伤而为病,名曰中暑,亦曰中热,一也。叶香岩曰:热地如炉,伤人最速。
赵以德曰:汗出恶寒,身热而不渴者,中风也;渴者,中 也。
周禹载曰:冬月有寒,则能伤人,名中寒;夏月有热,亦能伤人,名中热。此是外来之热,故曰中。非即伏寒发出,夏必病热之热也。然而同用白虎者,总以所伤在气,则所主在金,所病在热。生金者土,金生者水,金病则我母我子俱病,故与伏气之在少阴,发出之由阳明者无异。要皆并主一汤,全不因冬月之伏,与夏月之中为二义也。又全不以伏气之渴,与今病之渴为稍异也。呜呼!圣人于此,有意立方,无心表异,以千古之前,自有此理,万世之下,自有此悟也。
雄按:古人但以寒为肃杀之气,而于暑热甚略,是阙文也。
徐洄溪曰:凡汗出多之病,无不恶寒者,以其恶寒汗出而误认为寒,妄用热剂,则立危矣。
何报之曰:汗大泄不止亡阳,且令肾水竭绝,津液内枯,是谓亡阴。急当滋水之上源。三伏之义,为金受囚也。金遇丙丁,失其清肃,而壬水绝于巳,癸水绝于午,西北之寒清绝矣。前人有谓夏月宜补者,乃补天元之真气,非补热火也。令人夏食寒是也。
沈尧封曰:此是热病证据,《素问》在天为热,在地为火。热者,火之气也。故热乃五气之一。而热病即伤寒有五之一。《伤寒论》以《难经》“热”字,恐与下文“温”字相混,故特指出曰: 是也。感烈日之气而病,即《素问》寒、暑、燥、湿、风之暑病。或曰: 是阳邪,暑是阴邪,土润溽暑,热兼湿言也。似与 有异,曰寒往则暑来,与寒对待,非专言热而何?古人称“暑、 、热”一也。若湿热并至之病,《难经》名曰湿温,不名暑。迨至隋唐后皆指湿热为暑,于是真暑之名失,而 之名更不知为何病矣?雄按:《北齐书·后主纪》:六月游南苑,从官 死者六十人。《千金须知》云:热死曰 ,是唐时尚知暑 之为热也。
雄按:《内经》云: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其性为暑。又云:岁火太过,炎暑流行。盖暑为日气,其字从日,曰炎暑,曰酷暑,皆指烈日之气而言也。夏至后有小暑、大暑;冬至后有小寒、大寒。是暑即热也,寒即冷也。暑为阳气,寒为阴气。乃天地间显然易知之事,并无深微难测之理,而从来歧说偏多,岂不可笑!更有调停其说者,强分动得、静得为阴阳。夫动静惟人,岂能使天上之暑气,随人而判别乎?况《内经》有阴居避暑之文,武王有樾荫 人之事,仲景以白虎汤为热病主方,同条共贯,理益彰彰。何后贤之不察?而好为聚讼以紊道,深文以晦道耶!若谓暑必兼湿,则亢旱之年,湿难必得,况兼湿者何独暑哉?盖湿无定位,分旺四季,风湿寒湿,无不可兼,惟夏季之土为独盛,故热湿多于寒湿。然暑字从日,日为天气。湿字从土,土为地气。霄壤不同,虽可合而为病,究不可谓暑中原有湿也。
伤寒,脉浮滑,此表有热,里有寒,白虎汤主之。
王三阳曰:经文“寒”字,当作“邪”字解,亦热也。方中行曰:世本作“表有热,里有寒”,必系传写之误。夫白虎本为治热病、暑病之药,其性大寒,安得里有寒者可服之理?详本文脉浮滑,不但无紧,且复多滑,乃阳气甚而郁蒸,此里有热也。里热甚必格寒于外,多厥逆身凉而为亢害之证,此表有寒也。《厥阴篇》中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则知此“表里”二字为错误可知,当为上下更易。
魏念庭曰:此里尚为经络之里,非脏腑之里也。
沈尧封曰:里有寒之“寒”字,乃“ ”字之误。如果里有寒,何以反用石膏、知母乎?表有热,即身热也。上节止言病名,不言脉证,此节详言脉证,出方主治,两节本是相承,叔和校订时,此节幸有“寒字”之误,不被摘出。若见“ ”字,早已摘置别论中矣。程郊倩云: 病脉不浮,不思《伤寒论》之 ,即《难经》之热病也。《难经》云:热病之脉,阴阳俱浮。浮之而滑,沉之散涩,此是紧要处,岂可模糊读过。本条脉浮滑,与《难经》热病脉合,则白虎的是热病主方,而“寒”字的是“ ”字之误。
雄按:杨素园大令云:此条“寒”字,诸家所辩,未能妥贴。徐君亚枝谓:当作“痰”字解,于义较协。余谓徐君此解,可称千古只眼。夫本论无痰字,如湿家胸中有寒之“寒”字,亦作痰字解。盖痰本作淡,会意二火搏水成痰也。
彼湿家火微湿盛,虽渴而不能饮,是为湿痰。此 病火盛烁液,脉既滑矣,主以白虎汤,则渴欲饮水可知,是为热痰。
凡痰因火动,脉至滑实,而口渴欲饮者,即可以白虎治之,况 家乎?汪按:《灵》、《素》两经,亦但曰水。曰寒无一痰字。
伤寒,脉滑而厥者,里有热也,白虎汤主之。
译太阳经受到暑热邪气侵袭,就是〔原文缺字,疑为“暍”〕。病人出汗、怕冷,身体发热而口渴。王安道说:暑热,是夏季的时令之气。暑热之气大规模流行于天地之间,人受到伤害而发病,叫作中暑,也叫作中热,名称虽不同,实质相同。叶香岩说:炎热之地像火炉一样,最容易迅速伤害人。赵以德说:出汗、怕冷,身体发热而不口渴的,是中风;口渴的,是中〔原文缺字,疑为“暑”或“热”〕。周禹载说:冬季有寒邪,就能伤害人,叫作中寒;夏季有暑热,也能伤害人,叫作中热。这是从外部来的热邪,所以叫作中热。并不是伏藏的寒邪发出后,到了夏季必然发生热病的那种热。然而它们都使用白虎汤,总的来说是因为所损伤的在气分,所主管的在肺金,所患的属于热证。土能生金,金能生水;金受病,就会使生我的母脏和我所生的子脏都患病,所以这与伏气潜藏在少阴、从阳明发出的情况没有不同。总而言之,都以同一个方剂为主,完全不能因为冬季伏气和夏季感受暑热而把它们理解成两个不同的道理。也完全不能因为伏气所致的口渴与现在所患疾病的口渴,就认为二者稍有不同。唉!圣人在这里有意创立同一个方剂,却无意标明二者的差异,因为在千古以前自然有这样的道理,在万世以后自然也会有这样的领悟。雄氏按语:古人只把寒邪看作肃杀之气,对暑热却很少论述,这是篇文有所缺失。徐洄溪说:凡是出汗很多的疾病,没有不怕冷的;因为看到怕冷、出汗就误认为是寒邪,妄用温热药物,马上就会出现危险。何报之说:汗液大量泄出而不停止,会导致阳气亡失,还会使肾水枯竭,津液在体内干枯,这叫作阴气亡失。应当立即滋养水液的上源。三伏的意义,是金气受到囚困。金气遇到丙丁火,失去清肃之性;壬水在巳时绝,癸水在午时绝,西北方的寒凉清肃之气就断绝了。前人有说夏季适宜补益的,是补益天元的真气,并不是补益热火之气。让人在夏季食用寒凉之物,就是这个道理。沈尧封说:这是热病的证据,《素问》说,热在天表现为热气,在地表现为火。热,是火的气。所以热是五种气之一。而热病就是伤寒五种类型之一。《伤寒论》担心《难经》中的“热”字与下文的“温”字混淆,所以特意指出说:〔原文缺字〕就是这种情况。感受烈日的气息而发病,就是《素问》所说寒、暑、燥、湿、风五气中的暑病。有人说:〔原文缺字〕是阳邪,暑是阴邪;“土润溽暑”这句话,是兼言热与湿。似乎〔原文缺字〕与〔原文缺字〕有所不同。回答说:“寒往则暑来”,这是把暑与寒相对而言,难道不是专门说热吗?古人把“暑、〔原文缺字〕、热”看作同一个意思。如果是湿热同时到来的疾病,《难经》称为湿温,不称为暑。到了隋唐以后,人们都把湿热指称为暑,于是真正的暑病之名失传,而〔原文缺字〕之名也更加不知道究竟指什么病了。雄氏按语:《北齐书·后主纪》说:六月到南苑游玩,随从官员中〔原文缺字〕而死的有六十人。《千金须知》说:热死叫作〔原文缺字〕;这说明唐代还知道暑〔原文缺字〕就是热。雄氏按语:《内经》说:在天表现为热,在地表现为火,其性质表现为暑。又说:火运太过,炎热暑气流行。暑是太阳之气,这个字从“日”;说炎暑、酷暑,都是指烈日的气息。夏至以后有小暑、大暑;冬至以后有小寒、大寒。“暑”就是热,“寒”就是冷。暑属于阳气,寒属于阴气。这是天地之间明显而容易明白的事,并没有深奥微妙、难以测度的道理;可是历来歧异的说法却很多,难道不可笑吗!更有人调和折中这些说法,强行把能够活动和能够静止分别归为阴阳。活动和静止只是人的情况,难道能使天上的暑气也随着人的活动或静止而有所区别吗?何况《内经》有阴居之人躲避暑热的文字,周武王也有在树荫下庇护人的事情;仲景把白虎汤作为治疗热病的主方,这些内容前后相贯,道理更加明白。为什么后世贤者反而没有察觉呢?却喜欢聚集争论来扰乱道理,写出深奥曲折的文字来使道理晦暗吗!如果说暑气一定兼有湿气,那么遇到极度干旱的年份,湿气很难必然存在;何况兼有湿气的为什么偏偏只有暑气呢?湿气没有固定的位置,四季都各有其旺盛的时候;风湿、寒湿都可以兼见,只是夏季土气特别旺盛,所以热湿多于寒湿。然而“暑”字从“日”,日属于天气。“湿”字从“土”,土属于地气。天空与大地本来不同,虽然可以合并而导致疾病,究竟不能说暑气本来就包含湿气。伤寒,脉象浮滑,这是表部有热、里部有寒,以白虎汤为主方治疗。王三阳说:经典原文中的“寒”字,应当解释为“邪”字,也就是热邪。方中行说:通行本作“表有热,里有寒”,一定是传抄造成的错误。白虎汤本来就是治疗热病、暑病的药,药性大寒,怎么会有里部有寒反而可以服用它的道理呢?详细考察本文,脉象浮滑,不但没有紧脉,而且滑象更明显,这是阳气过盛而郁结蒸腾,说明里部有热。里热严重,必然会把寒象格拒在外,常常出现厥逆、身体发凉,成为阳热亢盛而损害正气的证候,这说明表部有寒。《厥阴篇》中说,脉象滑而出现厥逆,是里部有热,以白虎汤为主方治疗。由此可知,这里的“表里”二字是错误的,应当是上下二字颠倒。魏念庭说:这里所说的“里”,仍然是经络之里的意思,不是脏腑之里的意思。沈尧封说:“里有寒”的“寒”字,是〔原文缺字,疑为“热”〕字的错误。如果里部有寒,为什么反而使用石膏、知母呢?表部有热,就是身体发热。上一节只说病名,没有说明脉象和证候;这一节详细说明脉象、证候,列出方剂和主治。两节本来是相承接的,叔和校订时,这一节幸好只是有“寒”字的错误,没有被删掉。如果看见〔原文缺字,疑为“热”〕字,早就已经把它摘出,另行放入其他论述中了。程郊倩说:〔原文缺字〕病的脉象不浮,不考虑《伤寒论》的〔原文缺字〕,就是《难经》所说的热病。《难经》说:热病的脉象,阴阳两部都浮。浮取脉象滑,沉取脉象散而涩,这是关键之处,哪里可以含混地读过呢?本条脉象浮滑,与《难经》所说热病的脉象相合;这样就知道白虎汤确实是热病的主方,而“寒”字确实是〔原文缺字,疑为“热”或“邪”〕字的错误。雄氏按语:杨素园大令说:这一条的“寒”字,各家所作的辨析都不够妥当。徐亚枝先生说:应当解释为“痰”字,这样在意义上更为协调。我认为徐先生的这个解释,可以称得上是千古以来独具慧眼。本论原文没有“痰”字;例如“湿家胸中有寒”的“寒”字,也应当解释为“痰”字。这是因为“痰”本来写作“淡”,取的是会意:两种火气搏击水液而形成痰。那个湿病患者火气弱而湿气盛,虽然口渴却不能饮水,这就是湿痰。这里〔原文缺字〕病火气旺盛,灼伤津液,脉象既然滑,以白虎汤为主方,就可以知道他口渴想喝水,这就是热痰。凡是痰因火而动,脉象滑而有力、口渴想喝水的,就可以用白虎汤治疗,何况〔原文缺字〕家呢?汪氏按语:《灵枢》《素问》两部经典,也只是说水。说寒,并没有一个“痰”字。伤寒,脉象滑而厥逆,是里部有热,以白虎汤为主方治疗。
张路玉曰:滑,阳脉也,故其厥为阳厥,里热郁炽,所以其外反恶寒,厥逆往往有唇面爪甲俱青者,故宜白虎以清里而除热也。
伤寒,无大热,口燥渴,心烦,背微恶寒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张兼善曰:白虎专治大烦、大渴、大燥、大热之证,惟恐表证未罢而早用之。若背微恶寒及时时恶风二条,因其中烦渴、燥热已甚,非白虎不能遏也。
沈尧封曰:背为阳,背微恶寒者,阳虚证也。但阳有不同,真水、真火,是肾中之阴阳也;气血,是营卫之阴阳也。
此条口燥渴、心烦、则 热内炽,仍是白虎证。惟 热伤其卫气,致背微恶寒,故加人参补其卫也。至若少阴病口中和,其背恶寒者,则卫阳与肾阳并伤,故人参与附子并用以两补之也。
雄按:吴鹤皋云:背微恶寒者,但觉微寒而不甚也。既有燥渴,则白虎加参,用可无疑。若背恶寒而不燥渴者,不可用也。余谓以下条参之,必有汗,故可用也。
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渴欲饮水,无表证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沈尧封曰:此承上文言烦渴、背恶寒,固当用白虎加人参汤,但亦有中 而外复伤风寒,亦能令恶寒、发热、脉浮,更当于有汗、无汗上辨表证解不解,以定此方之可用不可用耳!伤寒病,若吐、下后,七八日不解,热结在里,表里俱热,时时恶风,大渴,舌上干燥而烦,欲饮水数升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
张路玉曰:详此条表证,比前较重,何以亦用白虎加参耶?本文“热结在里,表里俱热”二句,已自酌量。惟热结在里,所以表热不除。邪火内伏,所以恶风大渴。舌燥而烦,欲饮水不止,安得不以生津解热为急耶!雄按:御纂《医宗金鉴·正误篇》:“时时恶风”,作“时汗恶风”,当遵之。又沈亮宸云:舌干且燥,谓视之无液也。
然则温热之审舌苔以察津液,仲师已逗其倪矣。
太阳中 者,身热疼重,而脉微弱,此以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汤主之。
皇甫士安曰:脉盛身寒,得之伤寒;脉虚身热,得之伤暑。盖寒伤形而不伤气,所以脉盛;热伤气而不伤形,所以脉虚。
雄按:所云身寒者,虽发热而仍恶寒,不似暑热病之喜凉恶热也。
朱奉议曰:夏月发热,恶寒,头痛,身体肢节痛重,其脉洪盛者,热病也。夏月自汗,恶寒,身热而渴,其脉微弱者,中暑也。
雄按:此注之热病,乃夏至后所发之伏邪也。《内经》亦谓之暑病。中暑者,夏月外感之热病,亦曰中 。
病有内外之殊,脉有洪微之别,是微弱本 脉,惟身重为湿候,后条虽亦身重,而口开齿燥,暑热内炽已极,似宜急与甘寒救液也。
方中行曰:夏日则饮水,人之常事,而曰伤,何哉?良由暑迫,饮之过多,或得之冷水澡洗,暑反入内也。
张路玉曰:此条言因热伤冷之病,乃中 之变证。喻氏谓无形之热,伤其肺金,则用白虎加人参汤以救之。有形之湿,伤于肺金,则用瓜蒂汤救之。各有所主也。
太阳中 者,发热恶寒,身重而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洒然毛耸,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数下之,则淋甚。
成聊摄曰:病有在表者,有在里者,有表里俱病者,此则表里俱病者也。发热恶寒,身重疼痛者,表中 也;脉弦细芤迟者,中暑脉虚也;小便已洒洒然毛耸,手足逆冷者,太阳经气不足也。小有劳身即热者,谓劳动其阳,而 即发也。口开,前板齿燥者,里有热也。
雄按:即此一端,可见其为热炽津枯之候。虽身重恶寒,岂可再投清暑益气汤、五苓散、藿香正气丸等,辛温燥烈以重劫其阴液乎?东垣、虚谷之言,贻误后人不浅。《内经》云:因于暑汗,烦则喘喝。
口开谓喘喝也。以喘喝不止,故前板齿燥。若发汗,以去表邪,则阳气外虚,故恶寒甚。若以温针助阳,则火热内攻,故发热甚。若下之以除里热,则内虚而膀胱燥,故淋甚。
雄按:观此治法之三禁,则仲景虽未立方,而甘凉撤热存津之当用,已可不言而喻矣。赵氏、方氏主用白虎加人参汤,殆从三阳合病比例而出,似亦近理。
沈尧封曰:此言精气素亏而中 者。
伤寒,脉结代,心动悸者,炙甘草汤主之。一名复脉汤。脉按之来而缓,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又脉来动而中止,更来小数,中有还者反动,名曰结,阴也。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者,名曰代,阴也。得此脉者,必难治。
方中行曰:脉结代而心动悸者,虚多实少,譬如寇欲退散,主弱不能遣发,而反自彷徨也。复脉乃核实义之名,然则是汤也,必欲使虚者加进,而驯至于实,则实者自退散,而还复于元之义也。
译张路玉说:滑脉属于阳脉,所以这种厥逆是阳厥;里热郁结炽盛,因此外部反而怕冷。厥逆时往往嘴唇、面部、指甲都发青,所以应当用白虎汤清除里热。伤寒,没有大热,口燥而渴,心中烦躁,背部微微怕冷的,以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方治疗。张兼善说:白虎汤专门治疗大烦、大渴、大燥、大热的证候,只是担心表证尚未解除就过早使用它。至于背部微微怕冷和时时怕风这两条证候,因为其中烦渴、燥热已经很严重,非用白虎汤不能遏制。沈尧封说:背部属于阳,背部微微怕冷,是阳气虚弱的证候。但阳气有不同的层次,真水、真火,是肾中的阴阳;气血,是营卫的阴阳。这一条有口燥、口渴、心中烦躁,所以〔原文缺字,疑为“里”〕热在内部炽盛,仍然是白虎汤证。只是〔原文缺字〕热邪损伤了卫气,导致背部微微怕冷,所以加入人参来补益卫气。至于少阴病,口中感觉正常而背部怕冷,是卫阳和肾阳同时受伤,所以人参与附子一起使用,以同时补益二者。雄氏按语:吴鹤皋说:背部微微怕冷,只是感觉有一点寒意,并不严重。既然有口燥、口渴,就用白虎加人参汤,使用它没有疑问。如果只是背部怕冷而没有口燥、口渴,就不能使用。我认为参照下一条,必定还应当有出汗,所以可以使用。伤寒,脉象浮,发热而无汗,表证尚未解除的,不可以给予白虎汤;口渴想喝水、没有表证的,以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方治疗。沈尧封说:这是承接上文说的烦渴、背部怕冷,固然应当使用白虎加人参汤;但也有中〔原文缺字〕之后,外部又感受风寒,同样会使人怕冷、发热、脉浮,还应当根据有汗、无汗来辨别表证是否解除,以确定这个方剂能不能使用!伤寒病,如果呕吐、泻下以后,七八天仍不痊愈,热邪结聚在里,表里都发热,时时怕风,口渴严重,舌上干燥而烦躁,想喝几升水的,以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方治疗。张路玉说:详细看这一条,表证比前一条更重,为什么也使用白虎加人参汤呢?本文“热结在里,表里俱热”这两句,已经作了斟酌说明。正因为热邪结聚在里,所以表部的热势不能退除。邪火潜伏在内部,所以怕风而且口渴严重。舌头干燥而烦躁,想喝水而不能停止,怎么能不把生津、清热作为急务呢!雄氏按语:御纂《医宗金鉴·正误篇》把“时时恶风”改作“时汗恶风”,应当遵从这个改法。沈亮宸又说:舌头干而且燥,是说观察舌头时看不到津液。这样看来,温热病通过察看舌苔来审察津液,仲景已经透露出这个端倪了。太阳经中〔原文缺字,疑为“暍”〕,身体发热、疼痛而沉重,脉象微弱;这是夏季损伤冷水,水在皮肤中运行所导致的。以一物瓜蒂汤为主方治疗。皇甫士安说:脉象盛而身体寒冷,是受到寒邪所致;脉象虚而身体发热,是受到暑邪所致。这是因为寒邪损伤形体而不损伤气,所以脉象盛;热邪损伤气而不损伤形体,所以脉象虚。雄氏按语:这里所说的身体寒冷,是虽然发热却仍然怕冷,不像暑热病那样喜欢凉爽而厌恶炎热。朱奉议说:夏季发热、怕冷、头痛,身体和四肢关节疼痛沉重,脉象洪盛的,是热病。夏季自行出汗、怕冷,身体发热而口渴,脉象微弱的,是中暑。雄氏按语:这里注释所说的热病,是夏至以后发作的伏邪。《内经》也把它叫作暑病。中暑,是夏季从外部感受暑热而导致的热病,也叫作中〔原文缺字,疑为“热”〕。这种病有内外的不同,脉象有洪盛、微弱的区别;微弱本来就是〔原文缺字〕的脉象,只有身体沉重属于湿邪的表现。后面一条虽然也身体沉重,但口张开、牙齿干燥,暑热在内部炽盛已经到了极点,似乎应当赶快给予甘寒药物来救护津液。方中行说:夏天饮水,是人的常事;可是说受到水的损伤,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暑热逼迫,饮水过多,或者由于用冷水洗澡,暑邪反而进入内部。张路玉说:这一条说的是因热而受到冷水损伤的疾病,是中〔原文缺字,疑为“暑”〕的变证。喻氏说,无形的热邪损伤肺金,就用白虎加人参汤来救治。有形的湿邪损伤肺金,就用瓜蒂汤来救治。二者各有其主治。太阳经中〔原文缺字,疑为“暍”〕,发热、怕冷,身体沉重而疼痛,脉象弦、细、芤、迟;小便以后寒战起栗、汗毛竖起,手脚反而冰冷,稍微劳累身体就发热,口张开,前面的门牙干燥。如果发汗,怕冷就会加重。如果加用温针,发热就会加重。多次用泻下法,小便淋沥就会加重。成聊摄说:疾病有在表的,有在里的,也有表里同时患病的;这里就是表里同时患病。发热、怕冷,身体沉重疼痛,是表部中〔原文缺字,疑为“暑”〕;脉象弦、细、芤、迟,是中暑的虚脉;小便以后寒战起栗、汗毛竖起,手脚反而冰冷,是太阳经气不足。稍微劳累身体就发热,是说劳动损耗阳气,于是〔原文缺字〕就发作。口张开,前面的门牙干燥,是里部有热。雄氏按语: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是热邪炽盛、津液枯竭的证候。虽然身体沉重、怕冷,难道还可以再次投用清暑益气汤、五苓散、藿香正气丸等辛温燥烈的药物,进一步劫夺阴液吗?东垣、虚谷的说法,给后人造成的误导实在不浅。《内经》说:由于暑邪而出汗,烦躁就会气喘、气促。口张开,就是所说的气喘、气促。因为气喘、气促不停止,所以前面的门牙干燥。如果发汗,用来祛除表邪,阳气就会向外虚弱,所以怕冷严重。如果用温针来助阳,火热之邪就会向内攻入,所以发热严重。如果用泻下法来清除里热,内部就会虚弱,膀胱也会燥,所以淋沥严重。雄氏按语:观察这三种治法的禁忌,就知道仲景虽然没有制定方剂,但应当使用甘凉药物清退热邪、保存津液,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了。赵氏、方氏主张使用白虎加人参汤,大概是从三阳合病的治法类比而来,似乎也近于合理。沈尧封说:这是说精气素来亏虚而中〔原文缺字,疑为“暑”〕的人。伤寒,脉象结代,心中悸动的,以炙甘草汤为主方治疗。此方又名复脉汤。脉象按下去来势缓慢,时常停一下又恢复的,叫作结脉。脉搏跳动而中途停止,随后又较快地搏动,其中有能够自行恢复的,反而又跳动起来,叫作结脉,属于阴。脉搏跳动而中途停止,不能自行恢复,因而又重新跳动的,叫作代脉,属于阴。出现这种脉象的人,必定难以治疗。方中行说:脉象结代而心中悸动,是虚多实少;好比盗贼想要退散,主帅虚弱,不能驱遣他们,反而自行彷徨不定。“复脉”是核实、恢复脉象之意的名称;这样看来,这个汤剂一定是要使虚弱的逐渐充实,直到恢复为实证,那么实邪自然退散,重新恢复到根本状态。
喻嘉言曰:脉者气血之先,仲景于津液内亡之脉,名之曰结阴、代阴,又名无阳。原有至理,何可不知?聊为四言俚句,以明其义。胃藏津液,水谷之海,内充脏腑,外灌形骸。津多脉盛,津少脉衰,津结病至,津竭祸来。脉见微弱,宜先建中。汗则津越,下则津空。津耗脉细,不可妄攻。小便渐减,大便自通。阳明内实,急下救焚。少缓须臾,津液无存。阳明似实,稍用调承。驱热存津,此法若神。肾中真阳,阴精所裁。胃中真阳,津液所胎。阴枯津盛,冽泉可溉。
阴精衰薄,瓶罄 哀。何谓结阴?无阳脉阖。何谓代阴?无阳脉夺。经揭无阳,津液欲竭,较彼亡阳,天地悬阔。
沈尧封曰:此论精气素亏而感微邪之治。前节有脉证而无方治,此未必即是前节主方。然观方中药,又宁必不可以治前证。
脉浮而芤,浮为阳,芤为阴。浮芤相搏,胃气生热,其阳则绝。
方中行曰:浮为气上行,故曰阳;芤为血内损,故曰阴。胃中生热者,阴不足以和阳,津液干而成枯燥也。
雄按:沈氏云:浮为邪,芤为阴血虚。以余论之,凡见浮芤相搏之脉,多是暑热伤津。
沈尧封曰:卫气为阳,人之所知也;津液为阳,人之所未知也。经云:上焦出气,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卫气,即津液也。故在外之津液少,则曰无阳,不能作汗。在内亡津液,则曰阳绝于里,要之言阳也,即言卫气也,即言津液也。
卷二
仲景湿温篇
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脉沉而细者,此名湿痹。其候,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当利其小便。
沈尧封曰:《伤寒论·原序》云:撰用《素》《难》,当即以《素》《难》释之。《难经》伤寒有五,即《素问》寒、暑、燥、湿、风之五气为病也,故仲景于太阳论中五证并列,挨次剖析。此论湿痹,即《难经》之湿温证也。《素问》在天为湿,在地为土,湿乃土之气也。故湿为五气之一,湿温乃伤寒有五之一。编伤寒者,以湿、 为非伤寒,置之别论,然则中风亦非伤寒,何以独存卷首耶?《难经》云:湿温之脉,阳濡而弱,阴小而急。与此稍异。
又曰:伤寒既以头痛胃实等项分六经。即以“汗”字判“风寒”,“渴”字认“燥热”,“小便不利”认“湿气”。纵横辨别,邪无遁形矣。读者当于此等着实处留心。
湿家之为病,一身尽疼,发热,身色如熏黄。
倪冲之《伤寒汇言》:此湿家为病之总纲也(金锦)盖体气素以湿为事者,是为湿家(条辨)。其痛与痹痛不同,湿在关节而疼,故曰痹。今一身尽疼,而表有热,故聊摄称曰在经。熏黄与橘子黄,同是湿热,彼以热胜者黄而明,此以湿胜者黄而晦,宜茵陈五苓散主之。海藏以熏黄为阴黄。盖既湿胜,则次传寒中,小便自利者有之。
雄按:此由但清其热,不治其湿,故次传寒中。术附汤主之。折衷。
沈尧封曰:丹溪云:如造曲然,湿热郁久则发黄也。
雄按:湿热发黄,名曰黄胆,皆是暴病。故仲景以十八日为期,其余所因甚多,有谷疸、酒疸、女劳疸、黄汗,及冷汗便溏气虚之阴黄。身面浮肿睛白,能餐劳倦之弱黄。神志不足,卒受恐吓,胆气外泄之惊黄。肝木横肆,脾胃伤残,土败而色外越之痿黄。皆与暴病不同,不可概目为湿热病矣。
湿家,其人但头汗出,背强,欲得被复向火,若下之早则哕,胸满、小便不利,舌上如苔者,以丹田有热,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饮,则口燥烦也。
尤在泾曰:寒湿居表,阳气不得外通,而但上越,为头汗出,为背强,欲得被覆向火,是宜用温药以通阳,不可与攻法以逐湿,乃反下之,则阳更被抑而哕乃作矣。或上焦之阳不布而胸中满,或下焦之阳不化而小便不利,随其所伤之处而为病也。舌上如苔者,本非胃热,而舌上津液燥聚,如苔之状,实非苔也。盖下后阳气反陷于下,而寒湿仍聚于上,于是丹田有热,而渴欲得水,胸中有寒,而复不能饮,则口舌燥烦,而津液乃聚耳!雄按:胸中有寒之“寒”字,当作“痰”字解,胸中有痰,故舌上如苔。其津液为痰所阻,故口燥烦。而痰饮乃水之凝结,故虽渴而不能饮也。杨云:此注极明确,凡《伤寒论》言胸中有寒者,俱作痰解。
湿家,下之,额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
尤在泾曰:湿病在表者,宜汗;在里者,宜利小便。苟非湿热蕴积成实,未可遽用下法。杨云:湿证不可妄下。额汗出,微喘,阳已离而上行;小便利,下利不止,阴复决而下走。阴阳离决,故死。一作小便不利者,死,谓阳上浮而阴不下济也。亦通。
译喻嘉言说:脉象是气血变化的先兆,张仲景把津液在体内耗亡所 나타现的脉象称为“结阴”“代阴”,又称为“无阳”。其中原本含有极深的道理,怎么可以不知道呢?姑且写成四言俗语,用来说明其中的含义。胃中贮藏津液,是水谷汇聚之海;它在内滋养充实五脏六腑,在外灌注濡润人的形体。津液充足,脉象就旺盛;津液减少,脉象就衰弱;津液凝滞,疾病就会发生;津液枯竭,祸患就会到来。如果脉象表现为微弱,应当先调补中焦。发汗会使津液外泄,泻下会使津液耗空。津液损耗,脉象就会细弱,不可妄用攻伐之法。小便逐渐减少,大便反而会自然通畅。阳明经里有实邪,应当赶快用泻下法,好比及时扑灭火灾一样挽救津液。只要稍微迟缓片刻,津液就会一点也不剩。阳明经看似有实邪,可以稍用调和承气之法。这样既能驱除热邪,又能保存津液,这个方法真是神妙。肾中的真阳,是依靠阴精来裁成和充养的。胃中的真阳,是津液孕育和滋养的。即使阴精枯竭,只要津液充盛,也还可以像用清冽的泉水灌溉一样得到滋养。阴精衰败浅薄,就像瓶子已经空了,只能令人悲哀。什么叫作结阴?这是因为没有阳气,脉道闭合不通。什么叫作代阴?这是因为没有阳气,脉气已经被夺失。医经所揭示的“无阳”,是津液将要枯竭;它与通常所说的亡阳相比,差别极其悬殊。沈尧封说:这里讨论的是精气素来亏虚、又感受了轻微邪气时的治法。前一节只有脉象和证候,没有列出方剂和治法;这一方未必就是前一节所主张的方剂。然而考察方中的药物,又怎么能断定它一定不能用来治疗前一节的证候呢?脉象浮而中空,浮表示阳,中空如芤表示阴。浮脉和芤脉相互搏结,胃中就会产生热,阴液也会因此断绝。方中行说:浮脉表示气向上运行,所以称为阳;芤脉表示血在体内亏损,所以称为阴。胃中产生热,是因为阴液不足以调和阳气,津液干涸,因而形成枯燥的状态。雄按:沈氏说:浮脉表示邪气,芤脉表示阴血亏虚。依我的看法,凡是见到浮脉与芤脉相搏的脉象,大多是暑热损伤津液所致。沈尧封说:卫气属于阳,这是人们所知道的;津液也属于阳,这是人们所不知道的。医经说:上焦产生气,宣发五谷的滋味,熏蒸皮肤,充养全身,使毛发润泽,就像雾露灌溉万物一样,这就叫作气。卫气,就是津液。所以体表的津液减少,就称为“无阳”,也就不能发汗。体内津液耗亡,就称为“阳绝于里”。总之,这里所说的阳,就是所说的卫气,也就是所说的津液。卷二。张仲景《湿温篇》。太阳病,关节疼痛而烦闷,脉象沉而细,这叫作湿痹。它的表现是小便不畅,大便反而通快,只应当用利小便的方法治疗。沈尧封说:《伤寒论·原序》说:撰写本书时采用了《素问》和《难经》的内容,因此应当用《素问》和《难经》来解释它。《难经》说伤寒有五种,这就是《素问》所说的寒、暑、燥、湿、风五种气候之邪所导致的疾病。因此张仲景在太阳病的论述中把这五类证候并列起来,依次加以剖析。这里所论述的湿痹,就是《难经》所说的湿温证。《素问》说,湿在天属于气候,在地属于土,湿就是土所产生的气。所以湿是五种气候之气中的一种,湿温也是五类伤寒中的一种。编写《伤寒论》的人把“湿、[缺字]”当作不是伤寒,另列在其他篇论述;既然如此,中风也不是伤寒,为什么偏偏还要保留在卷首呢?《难经》说:湿温病的脉象,阳部濡软而弱,阴部细小而急。这与这里的说法稍有不同。又说:伤寒既然根据头痛、胃中有实邪等项目分属于六经,就可以用“汗”字来判定“风寒”,用“渴”字来辨认“燥热”,用“小便不利”来辨认“湿气”。这样从各个方面交叉辨别,邪气就无处隐藏了。读者应当在这些确实关键的地方留心。患湿病的人,往往全身都疼痛,发热,身体的肤色像被烟熏过一样发黄。倪冲之在《伤寒汇言》中说:这是湿病总的纲领(金锦)。大体上说,人的体质一向以湿邪偏盛为特点的,就称为湿家(条辨)。这种疼痛与痹证的疼痛不同:湿邪停留在关节而引起疼痛,所以称为痹。现在是全身都疼痛,而且表证有热,所以聊摄称它为邪在经脉。烟熏样的黄色与橘子样的黄色,同样都是湿热所致;前者是热势较盛,所以黄色鲜明,后者是湿势较盛,所以黄色晦暗,适宜以茵陈五苓散为主方治疗。海藏把烟熏样的黄色称为阴黄。大概湿邪已经占优势,就会继而传变为寒邪内盛;也有小便反而通利的情况。雄按:这是因为只清除了热邪,却没有治疗湿邪,所以后来转变为寒邪内盛。以术附汤为主方治疗。折中辨析。沈尧封说:丹溪说:这就像制作酒曲一样,湿热郁积日久,就会发黄。雄按:湿热导致的发黄,称为黄疸,都是突然发生的疾病。所以张仲景以十八天为期限;其他导致黄疸的原因很多,还有谷疸、酒疸、女劳疸、黄汗,以及因畏寒、出冷汗、大便稀溏、气虚所致的阴黄。身体和面部浮肿,眼睛的白睛发黄,能够进食却容易劳倦,这是虚弱所致的黄疸。神志不足,突然受到惊吓,胆气向外泄露,这是惊黄。肝木横逆肆虐,脾胃受到损伤,土气败坏而使黄色外现,这是痿黄。这些都与突然发生的黄疸不同,不能一概都称为湿热病。患湿病的人,只有头部出汗,背部强直,想要盖上被子并靠近火取暖;如果过早使用泻下法,就会呃逆,胸部胀满,小便不利。舌面像有苔,是因为丹田有热、胸中有寒;口渴想喝水却不能饮,于是口中干燥而烦闷。尤在泾说:寒湿停留在体表,阳气不能向外通达,只能向上越出,所以出现头部出汗、背部强直、想盖被子并靠近火取暖。这时应当使用温热药物来通达阳气,不可用攻下法驱逐湿邪;如果反而使用泻下法,阳气就会更加受到抑制,于是发生呃逆。有时是上焦的阳气不能布散,于是胸中胀满;有时是下焦的阳气不能气化,于是小便不利,都是随着阳气受伤的部位而形成相应的病变。舌面像有苔,并不是胃中有热,而是舌上的津液干燥凝聚,形成像苔一样的样子,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舌苔。大概是泻下之后阳气反而陷入下焦,而寒湿仍然聚集在上焦,于是丹田有热,口渴想喝水;胸中有寒,又不能真正饮水,于是口舌干燥烦闷,津液便凝聚在舌上了!雄按:胸中有寒的“寒”字,应当解释为“痰”字;胸中有痰,所以舌面像有苔。津液被痰阻滞,所以口中干燥而烦闷。而且痰饮本来就是水液凝结形成的,所以虽然口渴,却不能饮水。杨氏说:这个注释非常明确,凡是《伤寒论》中说胸中有寒的地方,都应当解释为有痰。患湿病的人,使用泻下法后额头出汗,稍微气喘,小便通利的,会死亡;如果泻利不止,也会死亡。尤在泾说:湿病在体表的,应当发汗;在体内的,应当利小便。如果不是湿热蕴积而形成实证,就不能立即使用泻下法。杨氏说:湿证不可妄用泻下法。额头出汗,稍微气喘,说明阳气已经离散并向上运行;小便通利,泻利不止,说明阴气也断裂而向下奔泄。阴阳彼此离散,所以会死亡。一作“小便不利者,死”,意思是阳气向上浮越,而阴气不能向下救济。这种解释也说得通。
雄按:张石顽云:自此而推之,虽额汗出,微喘,若大小便不利者,是阴气未脱,而阳之根犹在也,下虽大小便利,若额上无汗不喘,是阳气不越,而阴之根犹在也。则非离决,可以随其虚实而救之。至于下利不止,虽无头汗喘逆,阳气上脱之候,亦死。亦有下利不止,小便反闭,而额上汗出者,谓之关。经云:关格不通,头无汗者,可活;有汗者,死。
问曰:风湿相搏,一身尽疼痛,法当汗出而解,值天阴雨不止,医云:此可发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答曰:发其汗,汗大出者,但风气去,湿气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风湿者,发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风湿俱去也。汪按:古人即表汗,亦须有节度如此,奈何近人必令其汗,又欲令其多耶?此与《伤寒论》桂枝汤下语,亦可互参。
倪冲之《伤寒汇言》:湿家不惟不可误下,亦不可误汗。惟风湿相搏一证(郊倩),风从前来,湿伤卑下,两至搏击,一身尽为疼痛(子繇)。此是微挟表邪,法当汗出而病方解(郊倩)。然时值淫雨(隐庵),不免湿气盛行(纯一)。医云:此可发汗。若发大汗而病不愈,不惟风湿之邪不解,而且伤真气矣(郊倩)。况风之乘罅也速,湿之侵人也渐(子繇)。
然风在外而湿在内,且大汗出而渍衣被,汗转为湿,风气虽去,而湿气仍隐伏而存留,是故不愈也(纯一)。使之微微似欲汗出,则正气宣发,充身泽毛,若雾露之灌溉,与病相应。斯正气行而邪气却,营卫和而风湿并解矣(忠可)。
章虚谷曰:治风湿者,必通其阳气,调其营卫,和其经络,使阴阳表里之气周流,则其内湿随三焦气化,由小便而去,表湿随营卫流行,化微汗而解,阴湿之邪既解,风邪未有不志者。若大发其汗,阳气奔腾。风为阳邪,随气而泄,湿邪阴滞,故反遗留而病不愈也。此治风湿与治风寒不同者,虽寒湿同为阴邪,而寒清湿浊,清者易散,浊者粘滞,故汗法大有区别也。
湿家病,身疼痛,发热,面黄而喘,头晕鼻塞而烦,其脉大,自能饮食,腹中和无病,病在头中寒湿,故鼻塞。内药鼻中则愈。
章虚谷曰:此所谓雾露清邪中于上也。三阳经脉,上头而行于身表,头中寒湿,则表气不宣,故身疼发热。肺开窍于鼻,而行气于皮毛,邪从鼻入,湿遏其阳而上蒸,则面黄。气闭则喘,气壅则头痛鼻塞而烦,皆肺气窒塞,不得下降,故脉反大,其与湿中于下,而在阴之脉沉细者,迥不同也。肺通喉,胃通咽,邪在肺,不在胃,故自能饮食,腹中和无病。止头中寒湿,故鼻塞。当用辛香苦泄之药纳鼻中,如近世之痧药。
雄按:鼻烟亦可用,古人惟用瓜蒂散。使肺气通达,其湿邪化水,从鼻中出则愈。汪按:瓜蒂末嗅,则水从鼻出,若汤饮则吐。
伤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黄,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主之。
章虚谷曰:表邪未解,湿热内瘀,身必发黄,故以麻黄解表,连翘、赤豆等味,利肺气以清湿热,其邪在经络,故从表解之。
雄按:余治夏月湿热发黄,而表有风寒者,本方以香薷易麻黄辄效。杨云:夏月用香薷,与冬月用麻黄,其理正同。
伤寒,身黄、发热者,栀子柏皮汤主之。
尤在泾曰:此热瘀而未实之证。热瘀故身黄,热未实故发热而腹不满。栀子,彻热于上。柏皮,清热于下。而中未及实,故须甘草以和之耳。
沈尧封曰:栀柏汤,清热利小便,治湿热之主方也。程扶生以麻黄小豆汤为湿热主方,不思麻黄小豆汤发汗之方,惟外兼风寒者宜之,栀柏汤利小便之方也。杨云:分析极清。若以麻连小豆汤为主方,不惟栀柏汤无着落,即论内但当利小便句,亦无着落。
伤寒,七八日,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茵陈蒿汤主之。
尤在泾曰:此则热结在里之证也。身黄如橘子色者,色黄而明,为热黄也;若阴黄则色黄而晦矣。热结在里,为小便不利、腹满,故宜茵陈蒿汤下热通瘀为主也。
阳明病,发热汗出,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还,小便不利,渴饮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茵陈蒿汤主之。
尤在泾曰:热越,热随汗而外越也。热越则邪不蓄而散,安能发黄哉?若但头汗出而身无汗,剂颈而还,则热不得外达,小便不利,则热不得下泄,而又渴饮水浆。则其热之蓄于内者方炽,而湿之引于外者无已。湿与热合,瘀郁不解,则必蒸发为黄矣。茵陈蒿汤,苦寒通泄,使病从小便出也。
阳明病,面合赤色,不可攻之。攻之必发热,色黄,小便不利也。
沈尧封曰:此是寒邪外束之湿温证也,麻连小豆汤是其主方。除却恶寒,即是栀柏证。更加腹微满,即是茵陈蒿证。
译雄按:张石顽说:由此推论,即使额头出汗、稍微气喘,但如果大小便都不通利,这是阴气尚未脱失,阳气的根基仍然存在;泻下以后,即使大小便通利,但如果额头不出汗、也不气喘,这是阳气没有向外越散,而阴气的根基仍然存在。这样就不是阴阳离决,可以根据虚实情况加以挽救。至于泻利不止,即使没有头部出汗、气喘逆乱这些阳气向上脱失的征候,也会死亡。也有泻利不止、小便反而闭塞,同时额头出汗的情况,这叫作关。医经说:关格阻塞不通,头部不出汗的,还可以救活;出汗的,就会死亡。有人问:风湿两邪相互搏结,全身都疼痛,按常法应当发汗,汗出后病就会解除;可是正逢天气阴雨不断,医生说这种病可以发汗,发汗后病却没有痊愈,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发汗时汗出过多,只是风邪被驱除了,湿邪还在,所以病不能痊愈。如果治疗风湿病时发汗,只让患者微微有将要出汗的感觉,那么风邪和湿邪就都会被驱除。汪氏按:古人即使针对表证发汗,也必须像这样掌握分寸;为什么近代的人一定要让患者发汗,还想让汗出得很多呢?这句话与《伤寒论》中桂枝汤条文下面的话,也可以相互参照。倪冲之在《伤寒汇言》中说:患湿病的人,不仅不可误用泻下法,也不可误用发汗法。只有风湿相搏这一证候(郊倩):风邪从上方侵入,湿邪损伤下部,两种邪气交相搏击,于是全身都疼痛(子繇)。这是稍微兼有表邪,按治法应当发汗,病才会解除(郊倩)。然而当时正值淫雨连绵(隐庵),难免湿气盛行(纯一)。医生说:这种病可以发汗。如果发出大汗而病没有痊愈,不仅风湿之邪没有解除,反而还损伤了人体的真气(郊倩)。况且风邪乘着空隙侵入很快,湿邪侵袭人体却是逐渐发生的(子繇)。但是风邪在外,湿邪在内;而且大汗流出,浸湿了衣服和被子,汗液转化成湿气。这样风邪虽然已经去了,湿气却仍然潜伏并留存,所以病不会痊愈(纯一)。让患者只微微有将要出汗的感觉,这样正气得以宣发,充养全身、润泽毛发,就像雾露灌溉一样,与病情相应。这样正气运行,邪气退却,营卫调和,风邪和湿邪也就一同解除(忠可)。章虚谷说:治疗风湿病,必须通达阳气,调和营气和卫气,使经络调畅,让阴阳表里的气机周流运行;这样,内在的湿邪就会随着三焦的气化作用从小便排出,体表的湿邪就会随着营卫运行,通过微微出汗而解除。阴湿之邪既然解除,风邪没有不随之消退的。如果让汗出得过多,阳气就会猛烈奔散。风邪属于阳邪,会随着气而泄出;湿邪属于阴邪,性质黏滞,所以反而会遗留下来,使病不能痊愈。这就是治疗风湿与治疗风寒不同的地方:寒湿虽然同属阴邪,但寒邪清肃,湿邪浊滞;清的容易消散,浊的黏滞难去,所以发汗法有很大的区别。患湿病的人,身体疼痛,发热,面色发黄而气喘,头晕、鼻塞而烦闷;他的脉象大,自己还能饮食,腹中调和而没有病。病在头部,寒湿停留其中,所以鼻塞。把药物纳入鼻中,病就会痊愈。章虚谷说:这就是所谓雾露形成的清邪侵入人体上部。三阳经脉上行经过头部,并运行于人体表面;头部受到寒湿,表气不能宣通,所以身体疼痛并发热。肺在鼻窍开通,并通过皮毛运行气,邪气从鼻进入,湿邪阻遏阳气并向上蒸腾,所以面色发黄。气机闭塞就会气喘,气机壅滞就会头痛、鼻塞而烦闷;这都是肺气受阻,不能向下运行,所以脉象反而大。这与湿邪侵入下部、病在阴分而脉沉细的情况,完全不同。肺与喉相通,胃与咽相通;邪气在肺而不在胃,所以还能自行饮食,腹中调和而没有疾病。只是头部有寒湿,所以鼻塞。应当用辛香、苦泄的药物纳入鼻中,就像近世所用的痧药。雄按:鼻烟也可以使用,古人只用瓜蒂散。使肺气通畅,湿邪化为水液,从鼻中排出,病就会痊愈。汪氏按:把瓜蒂研末嗅入鼻中,水液就会从鼻中流出;如果用汤剂饮服,就会呕吐。伤寒病,瘀热在体内,身体必然发黄,以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为主方治疗。章虚谷说:表邪尚未解除,湿热瘀滞在体内,身体必然发黄,所以用麻黄解表,用连翘、赤小豆等药疏利肺气、清除湿热;邪气在经络,所以从体表发散解除。雄按:我治疗夏季湿热发黄而体表兼有风寒的病证时,将本方中的麻黄改用香薷,往往立即见效。杨氏说:夏季使用香薷,和冬季使用麻黄,道理完全相同。伤寒病,身体发黄、发热,以栀子柏皮汤为主方治疗。尤在泾说:这是热邪瘀滞但尚未形成里实的证候。热邪瘀滞,所以身体发黄;热邪尚未成实,所以发热而腹部不胀满。栀子,彻底清除上部的热邪。黄柏皮,清除下部的热邪。而中焦还没有达到实证的程度,所以需要用甘草来调和。沈尧封说:栀柏汤能够清热、利小便,是治疗湿热的主方。程扶生把麻黄小豆汤作为治疗湿热的主方,却没有想到麻黄小豆汤是发汗的方剂,只有体外兼有风寒时才适宜使用;栀柏汤才是利小便的方剂。杨氏说:分析得非常清楚。如果把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作为主方,不仅栀柏汤没有着落,就连原文所说“但当利其小便”这句话也没有着落。伤寒病,经过七八天,身体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部微微胀满,以茵陈蒿汤为主方治疗。尤在泾说:这就是热邪结聚在体内的证候。身体黄如橘子色,黄色鲜明,是热黄;如果是阴黄,黄色就会晦暗。热邪结聚在体内,所以出现小便不利、腹部胀满;因此适宜以茵陈蒿汤泻下热邪、疏通瘀滞为主。阳明病,发热并出汗,这是热邪向外发越,因此不会发黄。如果只有头部出汗,身体没有汗,汗水到颈部就停止,小便不利,又口渴想饮水浆,这是瘀热在体内,身体必然发黄,以茵陈蒿汤为主方治疗。尤在泾说:所谓热邪发越,是指热邪随着汗液向体外发散。热邪向外发越,邪气就不会蓄积而会散去,怎么还能发黄呢?如果只是头部出汗而身体没有汗,汗水到颈部就停止,那么热邪不能向外透达;小便不利,热邪又不能向下排泄;同时还口渴饮用水浆。这样,蓄积在体内的热邪就更加炽盛,而湿邪向外牵引的趋势也没有止息。湿邪与热邪相合,瘀滞郁结不能解除,就一定会蒸腾发作而形成黄疸。茵陈蒿汤药性苦寒,能够通利疏泄,使病邪从小便排出。阳明病,面部红赤,不可使用攻下法。如果使用攻下法,必然会发热、面色发黄、小便不利。沈尧封说:这是寒邪束缚在体表的湿温证,麻黄连翘小豆汤是它的主方。除去恶寒这一症状,就是栀柏汤证。如果再加上腹部微微胀满,就是茵陈蒿汤证。
章虚谷曰:上明发黄之证,此又明致黄之由也。面赤者,热郁在经,当以汗解。若攻之伤其腑气,则在经之热,反从内走,与水谷之气,郁蒸发黄,三焦闭塞,而小便不利也。
阳明病,无汗,小便不利,心中懊 者,身必发黄。
章虚谷曰:虽未误下,而无汗、小便不利,其邪热闭结,心中懊 ,与胃中水液郁蒸,而身必发黄也。
阳明病,被火,额上微汗出小便不利者,必发黄。
喻嘉言曰:湿停热郁而误火之,则热邪愈炽,津液上奔,额虽微汗,而周身之汗与小便,愈不可得矣。发黄之变,安能免乎?
卷二
仲景疫病篇
(山阴陈坤载安注)
寸口脉阴阳俱紧者,法当清邪中于上焦,浊邪中于下焦。清邪中上,名曰洁也;浊邪中下,名曰浑也。阴中于邪,必内栗也。表气微虚,里气不守,故使邪中于阴也。阳中于邪,必发热头痛,项强颈挛,腰痛胫酸,所谓阳中雾露之气。
故曰清邪中上,浊邪中下。阴气为栗,足膝逆冷,便溺妄出。表气微虚,里气微急,三焦相溷,内外不通,上焦怫郁,脏气相熏,口烂食断也。中焦不治,胃气上冲,脾气不转,胃中为浊,营卫不通,血凝不流。若卫气前通者,小便亦黄,与热相搏,因热作使,游于经络,出入脏腑,热气所过,则为痈脓。若阴气前通者,阳气厥微,阴无所使,客气入内,嚏而出之,声 咽塞。寒厥相逐,为热所拥,血凝自下,状如豚肝。阴阳俱厥,脾气孤弱,五液注下,下焦不阖,清便下重,令便数难,脐筑湫痛,命将难全。
此一节言受疫之源。疫者,即寒、暑、燥、湿、风夹杂而成,清浊不分,三焦相溷。其曰中上、中下者,是就邪之清浊而言;曰阴中、阳中者,亦即邪之中上、中下而言。扼要全在中焦得治为主。中焦者,脾胃是也。脾胃之气有权,若卫气前通者,邪可从经而汗解。若营气前通者,邪可从腑而下解。倘脾胃之气不足,邪必内陷伤脏,五液注下,便难脐痛,命将难全矣。为痈脓,下豚肝,指其重者而言,未必定当如是也。所以疫证最怕邪伏募原,内壅不溃,为难治。
伤寒,脉阴阳俱紧,恶寒发热,则脉欲厥。厥者,脉初来大,渐渐小,更来渐渐大,是其候也。杨云:疫病乃秽邪弥漫,其脉恒模糊不清,此所云渐渐大,渐渐小,正其候也。如此者恶寒,甚者,翕翕汗出,喉中痛。热多者,目赤脉多,睛不慧。杨云:凡疫证,目睛必不了了。医复发之,咽中则伤。若复下之,则两目闭,寒多者便清谷,热多者便脓血。若熏之,则身发黄。若熨之,则咽燥。若小便利者,可救之;小便难者,为危殆。
此节言疫邪初起之证与脉也。阴阳俱紧,恶寒发热,与伤寒同,而渐小渐大之厥脉,是疫之所异也。因邪气深伏,正气不得宣通,所以先必恶寒,而甚则又形热状汗出,喉痛目赤也。若因恶寒而发汗,则助热上蒸而咽伤。若因内热而下之,则阳气内陷而目闭。阴邪,多则便清谷;阳邪,多则便脓血。熏之,则湿热郁蒸而身黄。熨之,则热燥津液而咽燥。总因邪伏募原,故汗、下、熏、熨皆误也。其可救与不救,当于小便利不利验之也。杨云:温病小便利,则阴气未竭;疫证小便利,则腑气尚通。邪有出路,故俱可治。
伤寒,发热头痛,微汗出。发汗,则不识人。熏之,则喘,不得小便,心腹满。下之,则短气,小便难,头痛背强。
加温针,则衄。
此节言清邪之中上者,故阳分之证居多,清邪中上,直入募原也。其发热、头痛、微汗,为邪热熏蒸,非在表也。
故发汗,则热盛而神昏。杨云:汗为心液,过汗则心虚,而邪蔽清阳。熏之,则热壅而作喘,杨云:熏之则以热益热,而伤水之上源。不得小便,心腹满者,气不通也,亦非在里。短气,小便难,头痛背强者,下伤津液也。衄者,温针伤络也。杨云:邪热入营,故衄。治当先达募原,不致此变。
伤寒,发热,口中勃勃气出,头痛,目黄,衄不可制。贪水者,必呕。杨云:水积而不运,故呕。恶水者,厥。杨云:热盛而无制,故厥。若下之,咽中生疮。杨云:热遗于上,故生疮。假令手足温者,必下重便脓血。杨云:四末属脾,温则热邪充斥脾胃,故下脓血。头痛目黄者,若下,则两目闭。杨云:温邪非荡涤所能驱,而反虚其正,故目闭。
贪水者,脉必厥,其声嘤,咽喉塞。
杨云:亦水积泛溢之象。若发汗,则战栗,阴阳俱虚。杨云:邪在里,不在表,汗之则徒虚其表。恶水者,若下之,则里冷不嗜食,大便完谷出。杨云:恶水则湿盛热微,下之则伤其中气。若发汗,则口中伤,舌上白苔。杨云:津液外竭,则秽邪上蒸。烦躁,脉数实。杨云:热盛于内。不大便,六七日后必便血。若发汗,则小便自利也。杨云:太阳膀胱主津液,汗之则正虚,而不能约束。
译章虚谷说:上面说明了发黄的证候,这里又说明了导致发黄的原因。面色发红,是热邪郁滞在经脉,应当用发汗法解除。如果攻下而损伤了腑气,那么经脉中的热邪反而会向内运行,与水谷之气一起郁积蒸腾而发黄,三焦闭塞,于是小便不利。阳明病,没有汗,小便不利,心中烦乱不安的,身体必然发黄。章虚谷说:虽然没有误用泻下法,但既无汗、小便又不利,邪热闭结,心中烦乱不安,与胃中水液郁积蒸腾,身体也必然发黄。阳明病,用火法治疗后,额头微微出汗而小便不利的,必然发黄。喻嘉言说:湿邪停留、热邪郁滞时误用火法,热邪就会更加炽盛,津液向上奔涌;额头虽然微微出汗,但全身的汗和小便反而更加不能排出。这样发黄的变化怎么能够避免呢?卷二。张仲景《疫病篇》。(山阴陈坤载安的注释。) 寸口脉的阴阳两部都紧,按常法应当是清邪侵入上焦,浊邪侵入下焦。清邪侵入上焦,称为“洁”;浊邪侵入下焦,称为“浑”。阴分受到邪气侵袭,体内必然发冷战栗。体表之气稍微虚弱,里气不能固守,所以邪气侵入了阴分。阳分受到邪气侵袭,必然发热、头痛,项部强直、颈部拘挛,腰痛、小腿酸楚,这就是所谓阳分受到雾露之气侵袭。所以说,清邪侵入上焦,浊邪侵入下焦。阴气受到邪气影响而发冷战栗,足部和膝部逆冷,大小便失于控制而自行排出。体表之气稍微虚弱,里气稍微拘急,三焦之气相互混杂,内外不能相通;上焦气机郁滞,脏气相互熏蒸,于是口舌糜烂,不能进食。中焦不能正常运化,胃气向上冲逆,脾气不能转运,胃中形成浊邪,营卫之气不能通行,血液凝滞而不能流动。如果卫气先行通畅,小便也会发黄;卫气与热邪相搏,因热邪的推动而运行于经络,出入脏腑,热气经过的地方就会形成痈脓。如果阴气先行通畅,阳气就会厥逆而微弱,阴气没有可以驱使它运行的力量;外来的邪气进入体内,通过打喷嚏排出,但会出现声音[缺字]、咽喉阻塞。寒厥相互交替,被热邪壅遏,凝滞的血液从下部排出,形状像猪肝。阴阳两气都厥逆,脾气孤弱,五脏的津液向下流注,下焦不能闭合,清稀的大便下坠不爽,使排便频繁而艰难,脐部悸动并疼痛,生命将难以保全。这一节讲的是感染疫病的根源。疫病,就是寒、暑、燥、湿、风等邪气夹杂而形成的,清邪和浊邪不能分开,三焦之气相互混杂。所说的侵入上部、侵入下部,是就邪气的清浊而言的;所说的阴分受邪、阳分受邪,也就是指邪气侵入上部和下部。其中的关键,全在于以中焦得到调治为主。中焦,就是脾胃。脾胃之气有力而能主持运化,如果卫气先行通畅,邪气就可以从经脉发汗而解除。如果营气先行通畅,邪气就可以从腑中向下排出而解除。如果脾胃之气不足,邪气必然向内陷入而损伤脏腑,五脏津液向下流注,排便困难、脐部疼痛,生命将难以保全。至于形成痈脓、排出像猪肝一样的血块,只是指病情严重的情况而言,未必一定如此。所以疫病证候最怕邪气潜伏在募原,向内壅滞而不能溃散,这样就难以治疗。伤寒病,脉象阴阳两部都紧,恶寒发热,脉象就要出现厥逆的变化。所谓厥,是指脉刚开始来时大,渐渐变小,后来又渐渐变大,这就是它的征候。杨氏说:疫病是秽浊邪气弥漫所致,脉象总是模糊不清;这里所说的渐渐变大、渐渐变小,正是这种脉象的征候。出现这种情况会恶寒;病情严重时,会微微出汗,咽喉疼痛。热邪较多的,眼睛发红,眼部血络增多,眼睛看东西不清楚。杨氏说:凡是疫病证候,眼睛一定会看不清楚。医生如果又用发汗法,咽喉就会受到损伤。如果又使用泻下法,双眼就会闭合;寒邪较多的会泻下清稀完谷,热邪较多的会泻下脓血。如果用熏蒸法,身体就会发黄。如果用熨法,咽喉就会干燥。如果小便通利,还可以救治;小便艰难的,就十分危重。这一节讲的是疫邪初起时的证候和脉象。阴阳两部脉象都紧、恶寒发热,与伤寒相同;但脉象渐渐变小又渐渐变大的厥脉,是疫病不同于伤寒的地方。由于邪气深深潜伏,正气不能宣通,所以开始时必然恶寒;病情加重后,又会出现身体发热、好像出汗、咽喉疼痛、眼睛发红等症状。如果因为恶寒而使用发汗法,就会助长热邪向上蒸腾,损伤咽喉。如果因为体内有热而使用泻下法,就会使阳气向内陷入,导致双眼闭合。阴邪较多的,就会泻下清稀而夹有未消化的食物;阳邪较多的,就会泻下脓血。用熏蒸法,就会使湿热郁结蒸腾,身体发黄。用熨法,就会使热邪耗伤津液,咽喉干燥。总之都是因为邪气潜伏在募原,所以发汗、泻下、熏蒸、熨法全都属于误治。能不能救治,应当根据小便通利还是不通利来判断。杨氏说:温病小便通利,说明阴气还没有竭尽;疫病证候小便通利,说明腑气还通畅。邪气还有排出的道路,所以都可以治疗。伤寒病,发热、头痛,微微出汗。如果发汗,就会神志昏乱,不能辨认人。如果用熏蒸法,就会气喘,不能小便,心胸和腹部胀满。如果使用泻下法,就会呼吸短促,小便艰难,头痛、背部强直。如果再使用温热的针法,就会鼻出血。这一节讲的是清邪侵入上部,所以阳分的证候较多;清邪侵入上部,直接进入募原。其中发热、头痛、微微出汗,是邪热熏蒸所致,并不是病邪在体表。所以使用发汗法,反而会使热邪更盛而神志昏乱。杨氏说:汗是心的津液,出汗过多就会使心气虚弱,邪气也会蒙蔽清阳之气。用熏蒸法,就会使热邪壅滞而发生气喘。杨氏说:熏蒸法会以热助热,并损伤水液生成的上源。不能小便、心胸和腹部胀满,是气机不通,也不是病邪在里。呼吸短促、小便艰难、头痛而背部强直,是泻下损伤津液所致。鼻出血,是温热针法损伤经络所致。杨氏说:邪热进入营分,所以发生鼻出血。治疗时应当先使募原通达,就不会导致这种变化。伤寒病,发热,口中不断有热气呼出,头痛,眼睛发黄,鼻出血无法止住。如果贪饮水,就一定会呕吐。杨氏说:水液积聚而不能运行,所以会呕吐。厌恶饮水的,会出现厥逆。杨氏说:热邪过盛而没有制约,所以出现厥逆。如果使用泻下法,咽喉中就会生疮。杨氏说:热邪遗留在上部,所以会生疮。假如手脚温暖,必然会出现大便下坠不爽,并排出脓血。杨氏说:四肢末端属于脾,四肢温暖说明热邪充斥脾胃,所以会排出脓血。头痛、眼睛发黄的人,如果使用泻下法,双眼就会闭合。杨氏说:温邪不是用荡涤之法就能驱除的,反而会使正气虚弱,所以双眼闭合。贪饮水的,脉象必然厥逆,声音嘤嘤,咽喉阻塞。杨氏说:这也是水液积聚、泛溢的表现。如果使用发汗法,就会战栗,这是阴阳两气都虚弱了。杨氏说:邪气在里而不在表,发汗只会白白使体表之气虚弱。厌恶饮水的人,如果使用泻下法,里部就会寒冷而不想进食,大便会排出未消化的食物。杨氏说:厌恶饮水说明湿邪盛而热邪轻,使用泻下法就会损伤中气。如果使用发汗法,口腔就会受到损伤,舌上出现白苔。杨氏说:津液从体表耗竭,秽浊邪气就会向上蒸腾。烦躁不安,脉象数而有力。杨氏说:这是体内热邪旺盛。大便不通,经过六七天后必然会便血。如果使用发汗法,小便就会自行通利。杨氏说:太阳经和膀胱主管津液,发汗会使正气虚弱,因而不能约束津液。
此节言浊邪之中下者,故阴分之证居多。浊邪中下者,非下受也。仍从募原分布。谓阴邪归阴也。邪并于阴,则阴实阳虚,故有勃勃气出,头痛目黄,衄不可制,贪水咽疮,下重便脓血诸证,此阴实也。其目闭脉厥,声嘤咽塞,战栗不嗜食,大便完谷,小便自利者,此阳虚也。实为真实,虚为假虚。故非偏阴偏阳可治。
病患无表里证,发热七八日,虽脉浮数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脉数不解,合热则消谷善饥,至八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也,宜抵当汤。若脉数不解,而下利不止,必协热而便脓血也。
此疫邪之分传者,病无表里证,邪在募原,此指初起而言。脉数者,热盛于内也。浮者,热蒸于外也。发热七八日而不从汗解,其内热已深,故曰可下。此指见在而言。假令已下,是指下后言也。若下后脉数不解,热传于阳,则消谷善饥,为卫气前通也;热传于阴,必伤血成瘀,为营气前通也,宜抵当汤。即下如豚肝之类。若脉数不解,而下利便脓血者,已成脾气孤绝,五液注下,为不治之证也。勿作寻常协热利看。
病在阳,应以汗解之,反以冷水 之,若灌之,其热被却,不得去,弥更益烦,肉上粟起,意欲饮水,反不渴者,服文蛤散。杨云:此条温热俱有之,不独疫病。
若不瘥者,与五苓散。寒实结胸,无热证者,与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亦可服。
此疫邪之传表者,“却”字疑是“劫”字之误。徐亚枝云:却,不得前也,热被冷抑,不得外出,转而内攻,故弥更益烦,却字似非误。杨云:是。文蛤散当属文蛤汤。病在阳者,谓疫邪已传阳分也,传于阳当从汗解。 ,喷也;灌,溉也。疫邪热极,原可饮冷水得大汗而解者,乃以之 灌皮毛,内热被冷水外劫,故内烦益甚,肉上粟起也;欲饮而不渴者,内热为外水所制也。文蛤,性寒气燥,合之麻杏石甘,去外水而清内热,五苓散亦具利水彻热之功,小“陷胸汤及亦可服”七字疑衍。
伤寒,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则愈。
此疫邪之传里者。哕,在伤寒多寒,在疫证为热。况见有腹满、前后不利可据,其为邪气壅蔽无疑。前后,二便也。
利二便即疏里法也。
得病六七日,脉迟浮弱,恶风寒,手足温,医二三下之,不能食,而胁下满痛,面目及身黄,颈项强,小便难者,与柴胡汤,后必下重。本渴而饮水呕者,柴胡汤不中与也,食谷者,哕。
此疫邪之越于三阳者,得病六七日,恶风寒而脉浮弱,非表虚也。手足温而脉迟,非里寒也。合之为疫邪内伏不溃之证,医者重于疏里,乃二三下之,不能食,小便难,不无伤中。而胁下满痛,少阳也。面目及身黄,阳明也。颈项强,太阳也。邪已越于三阳,斯时但于清解热毒剂中,按经据证,略加引经达表之药足矣。若拘于胁痛为少阳,与柴胡汤,参、甘、姜、枣锢蔽。疫邪,必下重作利也。若先渴后呕,为水饮内停,非少阳喜呕,柴胡汤必不可与,食谷者,哕,亦属邪蔽使然,非内寒也。末句之义,似有脱简。
太阳病未解,脉阴阳俱停,先必振栗汗出而解。但阳脉微者,先汗出而解;但阴脉微者,下之而解。若欲下之,宜调胃承气汤。
此疫邪之越于太阳者,太阳病不解,系疫邪浮越,非太阳经病也。停,匀也。脉阴阳俱停,是尺寸、浮、沉、迟、速、大、小同等也。其正气有权,足以化邪,故从汗解。振栗者,战汗也。脉微,谓邪气衰也。阳邪先退,先从汗解。
阴邪先退,先从下解。汗法不一,而下法宜调胃承气,以疫邪虽热,不必尽实也。
太阳病,下之而不愈,因复发汗,以此表里俱虚,其人因致冒,冒家汗出自愈。所以然者,汗出表和故也。得里未和,然后下之。
此言疫邪传表,先下后汗之误。疫邪达表,当从汗解,乃拘于疏里而先下之,徒虚其里,故不愈。因复发汗,是又虚其表,故汗出而作冒也。必俟表气已和,再和里气。疫证汗后,往往有宜下者,有下后必汗出而始解者,总由邪气分传,而无一定之治法也。
太阳病下之,其脉促,不结胸者,此为欲解也。脉浮者,必结胸也;脉紧者,必咽痛;脉弦者,必两胁拘急;脉细数者,头痛未止;脉沉紧者,必欲呕;脉沉滑者,协热利;脉浮滑者,必下血。
此言疫邪误下之变。治疫虽宜疏里,但既越于太阳,自当从表,一误下之,其变有不可胜言者。促,为阳盛,下之必致结胸;不结者,阳邪外散也,为欲解。浮为在表,下之则内陷为结胸;紧,为邪实,下之则邪上浮为咽痛;弦者,挟风,下之则引风入肝,故两胁拘急;细数者,热郁于内也,下之则邪火上冲,故头痛未止;沉紧,多饮,下之必动其饮,故欲呕;沉滑者,热为湿滞也,下之则湿热下流,故协热利;浮滑者,热盛于表也,下之则热邪内攻,故下血。
译这一节讲的是浊邪侵入下部,所以阴分的证候较多。浊邪侵入下部,并不是说它从下部受入。它仍然是从募原向各处分布。这是说阴邪归于阴分。邪气聚并于阴分,就会阴实阳虚,所以出现口中不断呼出热气、头痛、眼睛发黄、鼻出血无法止住、贪饮水、咽喉生疮、大便下坠不爽、排出脓血等证候;这些属于阴实。双眼闭合、脉象厥逆、声音嘤嘤而咽喉阻塞、战栗、不想进食、大便排出未消化的食物、小便自行通利,这些属于阳虚。所谓实,是真实的实证;所谓虚,是假象的虚证。所以不能单纯偏治阴或偏治阳。患者没有表证和里证,发热七八日,即使脉象浮而数,也可以使用泻下法;假如已经泻下,脉象数仍不消退,热邪相合就会使食物消化很快、容易饥饿;到了八七日仍然大便不通,是有瘀血,应当用抵当汤。如果脉象数仍不消退,同时泻利不止,必然是热邪相合而排出脓血便。这是疫邪分传的情况。疾病没有表证和里证,邪气在募原;这里指的是疾病初起时而言。脉象数,是体内热邪旺盛。脉象浮,是热邪在体外蒸腾。发热七八日仍不能通过发汗解除,说明体内的热邪已经深入,所以说可以使用泻下法。这里指的是当前所见的情况。“假令已下”,是指泻下以后而言。如果泻下后脉象数仍不消退,热邪传入阳分,就会食物消化很快、容易饥饿,这是卫气先行通畅;热邪传入阴分,必然损伤血液而形成瘀血,这是营气先行通畅,应当用抵当汤。也就是排出类似猪肝的血块。如果脉象数仍不消退,却泻利并排出脓血,说明脾气已经孤绝,五脏津液向下流注,这是无法治疗的证候。不要把它当作寻常的热邪夹杂泻利来看待。病在阳分,应当用发汗法解除,却反而用冷水[缺字]之;如果灌注冷水,热邪就会被逼退,不能向外发散,烦躁反而更加严重,皮肤上出现粟粒状疹子,想要饮水却反而不渴的,应当服用文蛤散。杨氏说:这一条既适用于温病,也适用于热病,并不只是疫病。如果不能痊愈,就给予五苓散。寒实结胸、没有热证的,给予三物小陷胸汤,白散也可以服用。这是疫邪传到体表的情况;“却”字疑为“劫”字的错误。徐亚枝说:“却”是不能向前的意思,热邪被冷水压制,不能向外排出,转而向内攻伐,所以烦躁反而更加严重;“却”字似乎并不是错误。杨氏说:是这样。文蛤散应当是文蛤汤。所谓病在阳分,是说疫邪已经传入阳分;传入阳分,应当从发汗解除。[缺字],就是喷洒的意思;“灌”,就是灌溉的意思。疫邪的热势极盛,本来可以饮用冷水,出大汗而解除;却用冷水灌注皮毛,体内的热邪被外来的冷水逼迫,所以体内烦躁更加严重,皮肤上出现粟粒状疹子;想饮水却不口渴,是体内热邪受到外来水液制约。文蛤药性寒而气燥,与麻杏石甘汤合用,可以去除体表水气、清除内热;五苓散也有利水、彻底清热的作用。“小陷胸汤及亦可服”七字疑为衍文。伤寒病,发生呃逆而腹部胀满,应观察大小便的前后情况,知道哪一方面不利,就利导哪一方面,病就会痊愈。这是疫邪传入里的情况。呃逆,在伤寒中多属于寒邪所致,在疫病证候中则属于热邪所致。况且又见腹部胀满、大小便不利等情况可以作为依据,显然是邪气壅塞蒙蔽。“前后”指大小便。使大小便通利,就是疏通里部的方法。患病六七天,脉象迟、浮而弱,怕风怕冷,手脚温暖;医生却泻下了两三次,患者不能进食,胁下胀满疼痛,面部、眼睛和身体发黄,颈项强直,小便艰难,于是给服柴胡汤,之后必然会出现大便下坠不爽。本来口渴却饮水后呕吐的,不适合给予柴胡汤;吃下食物后发生呃逆。这是疫邪向三阳经传越的情况。患病六七天,怕风怕冷而脉象浮弱,并不是表气虚。手脚温暖而脉象迟,并不是里部有寒。这些合起来是疫邪潜伏在体内、不能溃散的证候;医生过分重视疏通里部,于是泻下了两三次,导致不能进食、小便艰难,不能不说已经损伤了中气。胁下胀满疼痛,属于少阳。面部、眼睛和身体发黄,属于阳明。颈项强直,属于太阳。邪气已经传越到三阳经,这时只需在清解热毒的药剂中,根据所犯经脉和具体证候,略加能够引药入经、通达体表的药物就够了。如果拘泥于胁痛属于少阳,就给予柴胡汤,那么其中的人参、甘草、生姜、大枣反而会使邪气固结闭蔽。疫邪必然会导致大便下坠不爽并发生泄利。如果先口渴、后来呕吐,是水饮停留在体内,并不是少阳病所说的喜呕,柴胡汤绝对不能给予;吃下食物后发生呃逆,也是邪气蒙蔽所致,并不是体内有寒。末句的含义,似乎有篇简脱漏。太阳病尚未解除,阴阳两部的脉象都均匀,开始时必然先战栗,随后出汗而病解。只是阳部脉象微弱的,先出汗而病解;只是阴部脉象微弱的,使用泻下法而病解。如果想使用泻下法,适宜用调胃承气汤。这是疫邪传越到太阳的情况。太阳病没有解除,是疫邪浮越在外,并不是太阳经本身的病。“停”,就是均匀的意思。阴阳两部脉象都均匀,是指寸脉、尺脉,以及浮、沉、迟、速、大、小等方面都相等。正气有力量,足以使邪气转化,所以从发汗而解除。战栗,就是战汗。脉象微弱,是说邪气已经衰退。阳邪先退,就先从发汗解除。阴邪先退,就先从泻下解除。发汗的方法并不只有一种;至于泻下法,适宜用调胃承气汤,因为疫邪虽然属热,却不一定都已经形成实证。太阳病,使用泻下法后没有痊愈,因而又使用发汗法,这样表里两方面都虚弱了,患者于是出现头昏蒙;出现昏蒙的人出汗,就会自行痊愈。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出汗后表邪得到调和。必须等到表气已经调和,然后再调和里气。这里讲的是疫邪传到体表时,先用泻下法、后用发汗法的错误。疫邪已经到达体表,应当从发汗解除,却拘泥于疏通里部而先使用泻下法,白白使里气虚弱,所以病没有痊愈。于是又使用发汗法,这是再次使表气虚弱,所以出汗而出现头昏蒙。必须等到表气已经调和,再调和里气。疫病证候发汗以后,往往有适宜使用泻下法的情况,也有泻下以后必须出汗才开始解除的情况,总是因为邪气分传,没有固定不变的治法。太阳病使用泻下法后,脉象促而不形成结胸,这是病邪将要解除。脉象浮的,必然形成结胸;脉象紧的,必然咽喉疼痛;脉象弦的,必然两胁拘急;脉象细数的,头痛还没有停止;脉象沉紧的,必然想要呕吐;脉象沉滑的,会出现热邪夹杂的泄利;脉象浮滑的,必然会下血。这里讲的是疫邪误用泻下法后发生的变化。治疗疫病虽然适宜疏通里部,但既然邪气已经传越到太阳经,就应当从表治疗;一旦误用泻下法,其后发生的变化多得难以说尽。促脉表示阳邪旺盛,使用泻下法必然导致结胸;没有形成结胸,是阳邪向外消散,病将要解除。浮脉表示邪气在表,泻下后邪气就会向内陷入而形成结胸;紧脉表示邪气实,泻下后邪气就会向上浮越而导致咽喉疼痛;弦脉表示兼有风邪,泻下后就会引风邪进入肝脏,所以两胁拘急;细数脉表示热邪郁滞在体内,泻下后邪火向上冲逆,所以头痛仍不停止;脉象沉紧而且饮水较多,泻下必然会扰动体内的水饮,所以想要呕吐;沉滑脉表示热邪被湿邪阻滞,泻下后湿热向下流注,所以出现热邪夹杂的泄利;浮滑脉表示表热旺盛,泻下后热邪向内攻伐,所以出现下血。
阳毒之为病,面赤斑斑如锦纹,咽喉痛,唾脓血。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升麻鳖甲汤主之。
阳毒者,疫邪犯于阳分也。阳邪上壅,故面赤。热极伤血,故遍体斑斑如锦纹也。咽喉痛,唾脓血,皆邪热烁津,有立时腐败之势。五日经气未周,毒犹未遍,故可治。七日则邪气遍而正气消矣,故曰不可治。方用升麻鳖甲者,所以解阳分之毒,即所以救阴分之血也。
阴毒之为病,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升麻鳖甲汤去雄黄蜀椒主之。
阴毒者,疫邪入于阴分也。阴中于邪,故面目青。邪闭经络,故身痛如被杖。咽喉痛者,阴分热毒上壅也。故其日数与阳经同,而治法原方去雄黄、蜀椒者,阴分已受热邪,不堪再用热药也。
雄按:王安道云:阴者,非阴寒之病,乃感天地恶毒异气,入于阴经,故曰阴毒耳!后人谓阴寒极盛,称为阴毒。
引仲景所叙“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数语,却用附子散、正阳散等药。窃谓阴寒极盛之证,固可名为阴毒,然终非仲景所以立名之本意。后人所叙阴毒,与仲景所叙阴毒,自是两般,岂可混论?盖后人所叙阴毒,是内伤生冷,或暴寒所中,或过服寒凉药,或内外俱伤于寒而成,非天地恶毒异气所中也。又赵养葵云:此阴阳二毒,是感天地疫疠非常之气,沿家传染,所谓时疫也。
又按:雄黄、蜀椒二物,用治阳毒,解者谓毒邪在阳分,以阳从阳,欲其速散也。余谓雄黄尚属解毒之品,用之治毒,理或有之。至蜀椒岂面赤发斑,咽痛、唾血所可试乎?必有错简,未可曲为之说也。杨云:通人之论,《伤寒论》中,此类甚多,俱不必强作解事也。
又按:倪冲之《伤寒汇言》附载袁云龙云:仲景之书,前叙六经诸条,其中文义,前后起止,多有缺失,历代医哲,并未深勘。至于阳毒、阴毒二条,更可诧异,俱用升麻鳖甲汤,阴毒但无雄黄、蜀椒,此坊刻之伪本也。宋·庞安常阴毒、阳毒概用全方,阴毒不去椒、黄,于理稍近。余于万历乙亥,得南阳旧本,其阴毒条,于去雄黄下,作倍蜀椒加半主之,于理为是。盖阳毒、阴毒二证,良由平素将息失宜,耗疲精髓,逆乱气血,所以卒受山林、水泽、瘴厉恶气所中,感而成疾。余当壮年北游燕邸以及辽阳之外,南游闽、广、黔、甸,以及交 之区。大抵南方多阳毒,北方多阴毒。时医按法施治,曾无一验。中州等处,有人患此,亦罕能救。细按二证,俱有“咽喉痛”三字,以余窃论疡科书,有锁喉风、缠喉风、铁蛾缠三证,其状相似,有面色赤如斑者,有面色青而凄惨者,有吐脓血者,有身痛如被杖者,有气喘急促者,有发谵语烦乱者。虽有兼证如此,总以咽喉闭痛为苦,卒发之间,三五日可治,至七日不减,即无生理,岂非阳毒、阴毒二证之类乎?再察其脉,缓大者生,细数紧促者死。余见此二证,不论阳毒阴毒,概用喉科方,以蓬砂二钱,火硝六分,米醋一盏,姜汁小半盏,用鹅翎探入喉中,吐痰碗许,活者百数。据袁公之论,则阳毒为阳邪,阴毒为阴邪矣。阴邪固宜倍蜀椒之半,而以蜀椒施之阳邪,终嫌未妥,改从喉科法引吐却稳当。以余度之,阳毒即后世之烂喉痧耳!叔和谓之温毒是已。治法忌用温散,宜用清化。陈继宣《疫痧草》专论此证。
论曰:百合病者,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复不能食,常默然,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饮食或有美时,或有不用,得药则剧吐利,如有神灵者。身形如和,其脉微数。每溺时头痛者,六十日乃愈;若溺时头不痛淅淅然者,四十日愈;若溺快然,但头眩者,二十日愈。其证或未病而预见,或病四五日而出,或二十日、或一月微见者,各随证治之。杨云:《金匮》中论此证,最为明显完善。
百合病者,皆缘时疫新愈,其三焦腠理荣卫之交,余热未清,正气困乏,不能流畅。如人在云雾之中,倏清倏浑。
如日月被蚀之后,或明或暗,故有种种不可名言之状。而其口苦、小便赤、脉微数,乃余热的证也。病不在经络脏腑,杨云:此句欠酌。
治不能补泻温凉,惟以清气为主。气归于肺,而肺朝百脉,一宗者,统宗于一,即悉致其病之谓也。溺时头痛者,小便由于气化,水去则火上冲也。其病为重,六十日愈,月再周而阴必复也。溺时淅淅然者,膀胱腑气一空,表气亦因之失护也。但头眩者,阳气不能上达也。热渐衰,病渐轻,故愈日渐速也。曰其证,指溺时头痛诸证而言。曰未病预见,谓未成百合病,先见头痛等证也。百合清热养阴,专润肺气,治以百合,即以百合名病也。
译阳毒病的表现是面部红赤斑斑,像锦缎上的花纹,咽喉疼痛,吐出脓血。五日之内还可以治疗,到了七日就不能治疗。以升麻鳖甲汤为主方治疗。所谓阳毒,是疫邪侵犯阳分。阳邪向上壅滞,所以面部发红。热邪到了极点而损伤血液,所以全身出现斑斑点点,像锦缎上的花纹。咽喉疼痛、吐出脓血,都是邪热灼伤津液,呈现出即刻腐败的趋势。五日之内经气尚未周遍,毒邪还没有遍及全身,所以还可以治疗。到了七日,邪气已经遍布而正气消耗了,所以说不能治疗。方中使用升麻鳖甲,是为了解除阳分的毒邪,也就是为了救助阴分的血液。阴毒病的表现是面色和眼睛发青,身体疼痛得像被棍棒打过,咽喉疼痛。五日之内还可以治疗,到了七日就不能治疗。以升麻鳖甲汤去掉雄黄、蜀椒为主方治疗。所谓阴毒,是疫邪进入阴分。阴分受到邪气侵袭,所以面色和眼睛发青。邪气闭阻经络,所以身体疼痛得像被棍棒打过。咽喉疼痛,是阴分的热毒向上壅滞。所以它的病程日数与阳经相同;但治疗时原方去掉雄黄、蜀椒,是因为阴分已经受到热邪侵袭,不能再使用温热药物。雄按:王安道说:所谓阴,并不是阴寒之病,而是感受了天地间恶毒的异常之气,进入阴经,所以称为阴毒!后世的人把阴寒极盛称为阴毒。他们引用张仲景所叙述的“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等话,却使用附子散、正阳散等药物。我私下认为,阴寒极盛的证候固然可以称为阴毒,但终究不是张仲景创立这个名称的本意。后世所叙述的阴毒,与张仲景所叙述的阴毒,本来就是两回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后世所叙述的阴毒,是内伤生冷食物,或突然受到寒邪侵袭,或过量服用寒凉药物,或内外都受到寒邪损伤而形成的,并不是受到天地间恶毒异常之气所致。赵养葵又说:这阴阳二毒,是感受天地间疫疠的异常之气,并且沿着家族传播,这就是所谓时疫。又按:用雄黄、蜀椒这两味药治疗阳毒,主张这样使用的人说,毒邪在阳分,以阳药作用于阳分,是希望它迅速消散。我认为雄黄还属于解毒之品,用它治疗毒邪,或许有一定道理。至于蜀椒,面部发红、身体发斑、咽喉疼痛、吐血的病证,难道可以试用它吗?其中必定有篇简错乱,不能勉强替它作解释。杨氏说:通达医理的人会知道,《伤寒论》中这种情况很多,不必强行解释成自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又按:倪冲之《伤寒汇言》附载袁云龙说:张仲景的书,前面叙述六经的各条内容,其中的文义,前后起止之间有很多缺失,历代医家和哲人都没有深入考订。至于阳毒、阴毒两条,更加令人诧异,竟然都使用升麻鳖甲汤;阴毒方只是不使用雄黄、蜀椒,这是坊间刻本造成的伪误。宋代庞安常治疗阴毒、阳毒都概用全方,阴毒方也不去掉蜀椒、雄黄,这在道理上稍微接近一些。我在万历乙亥年得到一本南阳旧本,其中阴毒条文在“去雄黄”之下写作“加倍蜀椒”,并以此为主治,在道理上是正确的。大概阳毒、阴毒这两种证候,确实是由于平时调养失当,精髓耗损疲惫,气血逆乱,所以突然受到山林、水泽中的瘴疠恶气侵袭,感受之后形成疾病。我在壮年时向北游历燕地王府以及辽阳以外,向南游历闽地、广东、黔地、滇甸,以及交[缺字]一带。大体上南方多见阳毒,北方多见阴毒。当时的医生按照常法施治,却从来没有一次验证有效。中州等地有人患这种病,也很少能够救治成功。仔细考察这两种证候,都有“咽喉痛”三个字。依我私下的看法,喉科著作中有锁喉风、缠喉风、铁蛾缠三种证候,它们的症状相似:有的面色红得像斑纹,有的面色青而凄惨,有的吐出脓血,有的身体疼痛得像被棍棒打过,有的气喘急促,有的出现谵语烦乱。虽然有这些兼见证候,但总以咽喉闭塞疼痛为苦;突然发病时,三五日内还可以治疗,到了七日症状仍不减轻,就没有生机了,难道不是阳毒、阴毒这两类证候吗?再观察它的脉象,脉缓而大的是生机尚存,脉细数、紧促的是死亡。我遇到这两种证候,不论是阳毒还是阴毒,一概使用喉科方:用蓬砂二钱、火硝六分、米醋一盏、姜汁小半盏,用鹅毛探入喉中,使患者吐出一碗左右的痰,救活了上百人。根据袁先生的论述,那么阳毒就是阳邪,阴毒就是阴邪。阴邪固然适宜把蜀椒加倍使用,但把蜀椒用于阳邪,终究令人觉得不妥;改用喉科的方法引导吐出,就稳妥了。依我的推测,阳毒就是后世所说的烂喉痧!叔和称它为温毒,就是这个意思。治疗方法忌用温热发散,适宜使用清解化裁之法。陈继宣的《疫痧草》专门论述这种证候。论中说:百合病,是百脉同出一源,所有经脉都受到它的影响而发病。想吃东西却又不能吃,常常默默无言;想躺下却不能躺下,想行走却不能行走;饮食有时觉得美味,有时又不想吃;服药后就剧烈呕吐、泄利,像有神灵在作祟一样。身体外形看起来调和正常,脉象微而数。每次小便时都头痛的,六十日才会痊愈;如果小便时头不痛,只是淅淅然有不适感的,四十日痊愈;如果小便通畅,只是头部眩晕的,二十日痊愈。这些证候有的在尚未发病时就预先出现,有的在发病四五天后出现,有的在二十日或一月后才隐约出现,都应当根据具体证候分别治疗。杨氏说:《金匮要略》中论述这个证候,最为清楚完善。所谓百合病,都是因为时疫刚刚痊愈,三焦的腠理、营卫交会之处,残余的热邪尚未清除,正气困乏,不能流畅运行。就像人在云雾之中,时而清楚,时而浑浊。又像日月被侵蚀之后,时而明亮,时而昏暗,所以会出现种种难以言说的症状。而口苦、小便发红、脉象微数,正是残余热邪的证候。病不在经络和脏腑。杨氏说:这句话斟酌得不够周全。治疗不能单纯采用补、泻、温、凉的方法,只有以清理气机为主。气归属于肺,而肺朝向并统摄百脉;所谓“一宗”,就是统摄归属于一个根本,也就是所有脉都受到同一病邪影响而发病的意思。小便时头痛,是因为小便有赖于气化;水液排出后,火气便向上冲逆。这种病病情较重,要六十天才能痊愈;经过两个月的周期,阴气一定会恢复。小便时身体有阵阵发冷的感觉,是因为膀胱腑气一下子空了,体表之气也因此失去了护卫。只是头晕,是阳气不能向上通达。热邪逐渐减退,病情逐渐减轻,所以痊愈的日期也逐渐提前。这里说的“其证”,是指小便时头痛等各种证候。这里说的“未病预见”,是指百合病尚未形成时,先出现头痛等证候。百合能够清热养阴,专门滋润肺气;用百合治疗,因此就以百合来命名这种病。
雄按:此病仲景以百合主治,即以百合名其病。其实余热逗留肺经之证,凡温暑湿热诸病后皆有之,不必疫也。肺主魄,魄不安则如有神灵,肺失整肃,则小便赤,百合功专清肺,故以为君也。杨云:前注已平正通达,读此更亲切不易,觉前注尚隔一层。余尝谓孟英学识,前无古人,试取其所注,与古人所注较论之,当知余言之,非阿所好也。忆辛丑暮春,于役兰溪,在严州舟次,见一女子患此证,其父母以为祟也。余询其起于时证之后,察其脉数,第百合无觅处,遂以苇茎、麦冬、丝瓜子、冬瓜皮、知母为方。汪按:百合本治肺之品,从此悟入,可谓在人意中,出人意外矣。服之,一剂知,二剂已。
百合病,见于阴者,以阳法救之;见于阳者,以阴法救之。见阳攻阴,复发其汗,此为逆;见阴攻阳,乃复下之,此亦为逆。
此推究致百合病之源。见于阴者,即阴中于邪也,阴既受邪,不即与阳气通调,则阴邪愈闭,法当攻阳以救其阴也;见于阳者,即阳中于邪也,阳既受邪,不即与阴气通调,则阳邪不化,法当攻阴以救其阳也。若不攻阴救阳,复发其汗,是为见阳攻阳;不知攻阳救阴,复下之,是为见阴攻阴。二者均之为逆,皆因治不如法,阴阳未能透解,所以致有百合之病。若于百合病中并无汗下之证,毋用汗下之法也。下之,汗、吐、下皆此意。此处“阴阳”二字,但就营卫讲,不说到气血脏腑上。
百合病,发汗后者,百合知母汤主之。
得之汗后者,其阳分之津液必伤,余热留连而不去,和阳必以阴,百协议知母、泉水,以清其余热,而阳邪自化也。
○按:初病邪重,故上节言救、言攻,此病后余邪,当用和法。
百合病,吐之后者,百合鸡子黄汤主之。
其得之吐后者,吐从上逆,较发汗更伤元气,阴火得以上乘,清窍为之蒙蔽矣。故以鸡子黄之纯阴养血者,佐百合以调和心肺,是亦用阴和阳矣。
百合病,下之后者,百合滑石代赭汤主之。
其得之于下后者,下多伤阴,阴虚则阳往乘之,所以有下焦之热象,百合汤内加滑石、代赭,取其镇逆利窍以通阳也。是谓用阳和阴法。
百合病,不经吐、下、发汗,病形如初者,百合地黄汤主之。
不经吐、下、发汗,正虽未伤,而邪热之袭于阴阳者,未必透解,所以致有百合病之变也。病形如初,指百合病首节而言,地黄取汁,下血分之瘀热,故云:大盒饭如漆,非取其补也。百合以清气分之余热,为阴阳和解法。
百合病,一月不解,变成渴者,百合洗方主之。
百合病,至一月不解,缠绵日久,变成渴者,津液消耗,求水以自滋也。渴而不致下消,病犹在肺,肺主皮毛,故以百合汤洗之,使毛脉合行,精气于腑也。食煮饼,假麦气以助津液。勿以盐豉,恐夺津增渴也。
百合病,渴不瘥者,栝蒌牡蛎散主之。杨云:此条证比上条较重。
雄按:尤在泾曰:病变成渴,与百合洗方而不瘥者,热盛而津液伤也。栝蒌根苦寒,生津止渴。牡蛎,咸寒,引热下行,不使上铄也。此注已极该括,陈注较逊,故从尤本。
百合病,变发热者,百合滑石散主之。
变发热者,余邪郁久,淫于肌表,热归阳分也。百合,清金退热,加滑石,以利窍通阳,日当微利,指小便利言,谓热从小便去也。
狐蜮之为病,状如伤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闭,卧起不得安,蚀于喉为蜮,蚀于阴为狐。不欲饮食,恶闻食臭也。
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蚀于上部则声嗄,甘草泻心汤主之。蚀于下部则咽干,苦参汤洗之。蚀于肛者,雄黄熏之。
百合病是余热留连于气机者,狐蜮病是余毒停积于幽阴者。狐蜮,水虫也。原疫邪不外湿热,久留不散,积而生虫。
顾听泉云:疫邪久留,人不活矣。久留上宜加“余邪”二字。喉与二阴为津液湿润之处,故虫生于此也。声嗄因知其蚀于喉,咽干而知其蚀于阴者,因其热郁于下,津液不能上升也。余热内郁,故状似伤寒。内热,故默默欲眠。内烦,故目不得闭,卧起不安。面目乍赤、乍黑、乍白,以热邪隐见不常,非虫动也。苦参、雄黄,皆燥湿杀虫之品,甘草泻心,不特使中气运而湿热自化,抑亦苦辛杂用,足胜杀虫之任也。略参尤氏。
病者脉数,无热微烦,默默但欲卧,汗出。初得之三四日,目赤如鸠眼,七八日,目四 黑。若能食,脓已成。赤豆当归散主之。
此疫邪热毒蕴伏于内也。故有脉数、身不热、微烦、欲卧之证。初得之汗出,表气尚通也。至三四日目赤如鸠眼,热伤血分也。七八日,目四 黑,血已腐败也。能食者,病不在胸腹,脓成于下也。赤小豆,清热去湿,兼以解毒。当归,和血化脓,使毒从下解也。
译雄按:仲景以百合作为治疗这种病的主药,所以就以百合来命名这种病。其实这是余热滞留在肺经的证候,凡是温病、暑病、湿病、热病之后都可能出现,并不一定是疫病。肺主管魄,魄不安定就会像有神灵附体一样;肺失去清肃的功能,小便就会发红。百合专门清肺,所以把它作为主药。杨氏说:前面的注释已经平实、正确而通达,读到这里更觉得亲切而不可更改,也就感觉前面的注释还隔着一层。我曾经说过,孟英的学识,前无古人。试着把他的注释拿来与古人的注释比较,就会知道我这样说并不是因为偏爱他。我记得辛丑年暮春时节,我出差到兰溪,在严州的船上,见到一名女子患有这种病,她的父母以为是鬼祟作怪。我询问得知她是在患时病之后发病的,诊察她的脉象数疾,只是找不到百合,于是就用苇茎、麦冬、丝瓜子、冬瓜皮、知母组方。汪氏按:百合本来就是治疗肺病的药物,从这里悟出这个道理,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却又出人意料。服用此药,一剂见效,二剂痊愈。百合病,表现为阴证的,用治疗阳证的方法来救治;表现为阳证的,用治疗阴证的方法来救治。见到阳证却攻治阴分,反而再次发汗,这是错误的治法;见到阴证却攻治阳分,竟然又使用泻下法,这同样是错误的治法。这里是在推究百合病形成的根源。表现为阴证,就是阴分受到邪气侵袭。阴分既已受邪,如果不立即使它与阳气相互调和,那么阴邪就会更加闭郁;按治法应当攻治阳分,以救助阴分;表现为阳证,就是阳分受到邪气侵袭。阳分既已受邪,如果不立即使它与阴气相互调和,那么阳邪就不能化解;按治法应当攻治阴分,以救助阳分。如果不攻治阴分来救助阳分,反而再次发汗,这就是见到阳证却攻治阳分;不懂得攻治阳分来救助阴分,反而又使用泻下法,这就是见到阴证却攻治阴分。这两种做法都属于逆治,都是因为治疗不合乎法度,阴阳之邪不能透达而解除,所以导致形成百合病。如果百合病中根本没有汗出、里实等适合汗法或下法的证候,就不要使用发汗或泻下的方法。这里说的“下之”,包括发汗、催吐、泻下,都是这个意思。这里的“阴阳”二字,只是就营气和卫气而言,并没有讲到气血和脏腑。百合病,发汗之后出现的,用百合知母汤主治。这种病是在发汗之后得到的,阳分的津液必然受损,余热滞留不去;调和阳分必须借助阴分,百合配合知母和泉水,以清除残余的热邪,这样阳邪自然就会化解。按:刚发病时邪气较重,所以上一节说到救治、攻治;现在是病后残余的邪气,应当采用调和的方法。百合病,呕吐之后出现的,用百合鸡子黄汤主治。这种病是在呕吐之后得到的,呕吐是从上部向上逆行,比发汗更损伤元气,阴火因此得以上冲,清窍也就被蒙蔽了。所以用鸡子黄这种纯阴而能养血的药物,辅佐百合来调和心肺,这也是用阴来调和阳的方法。百合病,泻下之后出现的,用百合滑石代赭汤主治。这种病是在泻下之后得到的,泻下多会损伤阴分;阴虚,阳气就会乘虚而入,所以出现下焦有热的表现。百合汤中加入滑石、代赭,取其镇逆、通利孔窍以使阳气通达。这叫作用阳来调和阴的方法。百合病,没有经过呕吐、泻下、发汗,病情表现仍像最初那样的,用百合地黄汤主治。没有经过呕吐、泻下、发汗,正气虽然没有受损,但邪热侵袭阴阳之后,未必能够透达解除,所以导致出现百合病的变化。“病形如初”是指百合病开头一节所说的情形。地黄取汁,用来作用于血分的瘀热,所以说:“大盒饭像漆一样”,并不是取它滋补的作用。百合用来清除气分的残余热邪,是调和、解除阴阳之邪的方法。百合病,一个月仍未解除,转变为口渴的,用百合洗方主治。百合病到了一个月仍未解除,病情缠绵日久,转变为口渴,是津液消耗,身体需要饮水来滋润自己。虽然口渴,却还没有发展到下消,病仍在肺;肺主管皮毛,所以用百合汤洗浴,使毛窍和经脉相互通行,使精气归于腑。吃煮熟的面饼,借助麦子的气味来帮助滋生津液。不要用盐和豆豉调味,恐怕损耗津液而加重口渴。百合病,口渴而不痊愈的,用栝蒌牡蛎散主治。杨氏说:这一条的证候比上一条更重。雄按:尤在泾说:病变成口渴,服用百合洗方却没有痊愈,是热邪旺盛而津液受伤。栝蒌根味苦性寒,能够生津止渴。牡蛎味咸性寒,能引导热邪向下运行,使其不至于向上熔灼。这个注释已经极为全面概括,陈氏的注释相对逊色,所以采用尤氏的版本。百合病,转变为发热的,用百合滑石散主治。转变为发热,是残余邪气郁积日久,侵入肌表,热邪归入阳分。百合能够清肺退热,再加入滑石,以利通孔窍、疏通阳气;每天应当有轻微的通利,这里是指小便通利而言,也就是说让热邪从小便排出。狐蜮病的症状像伤寒,精神沉默,想要睡觉,却不能闭眼;躺下或起身都不得安宁。邪气侵蚀咽喉的叫作蜮,侵蚀阴部的叫作狐。不想吃东西,也厌恶闻到食物的气味。面色和眼色忽而发红,忽而发黑,忽而发白。邪气侵蚀上部,声音就会嘶哑,用甘草泻心汤主治。邪气侵蚀下部,咽喉就会干燥,用苦参汤熏洗。邪气侵蚀肛门,就用雄黄熏治。百合病是余热缠绵滞留于气机之中,狐蜮病是余毒停留积聚在幽隐阴暗之处。狐蜮,是水中的虫。原本疫病的邪气不外乎湿热,长久停留而不能消散,积聚之后就会生虫。顾听泉说:疫病邪气长久停留,人的生命就保不住了。“久留”上面,应该加上“余邪”二字。咽喉和前后二阴都是津液湿润的部位,所以虫会在这些地方产生。声音嘶哑,由此知道邪气侵蚀了咽喉;咽喉干燥,由此知道邪气侵蚀了阴部,是因为热邪郁积在下部,津液不能向上输布。余热在体内郁积,所以症状像伤寒。体内有热,所以精神沉默,想要睡觉。体内烦热,所以眼睛不能闭合,躺下或起身都不得安宁。面色和眼色忽而发红、忽而发黑、忽而发白,是因为热邪时隐时现、变化不定,并不是虫在活动。苦参和雄黄,都是燥湿杀虫的药物;甘草泻心汤不只是使中焦之气运转、让湿热自行化解,也兼用苦味和辛味药物,足以承担杀虫的作用。大略参考了尤氏的说法。患者脉象数,身体没有发热而稍感烦闷,精神沉默,只想躺着,并且出汗。刚得病三四天,眼睛红得像鸠鸟的眼睛;到了七八天,眼睛四周发黑。如果还能进食,脓已经形成了。用赤豆当归散主治。这是疫病的热毒蕴藏潜伏在体内。所以会有脉象数、身体不发热、稍感烦闷、想要躺卧等证候。刚得病时出汗,说明体表之气仍然通畅。到了三四天,眼睛红得像鸠鸟的眼睛,是热邪损伤血分。到了七八天,眼睛四周发黑,是血液已经腐败。还能进食,说明病邪不在胸腹,脓已经在下部形成。赤小豆清热除湿,同时还能解毒。当归调和血分、化解脓液,使毒邪从下部解除。
先辈喻嘉言将《辨脉篇》中“清邪中上焦,浊邪中下焦”一节,为仲景论疫根据,可谓独具只眼者矣。其治法以逐秽为第一义。上焦如雾,升而逐之,兼以解毒;中焦如沤,疏而逐之,兼以解毒;下焦如渎,决而逐之,兼以解毒。此论识超千古。
雄按:林北海亦云:喻氏论疫,高出千古,直发前人所未发。盖仲景于吐利、霍乱等,不过感一时冷热之气者,犹且论及,而谓疫病之为流行大毒者,反不之及耶!然则《伤寒论》中之必有疫证,是非臆说,坤学识浅陋,不敢妄自搜罗,扰乱经旨,但将《伤寒》《金匮》中证治,与风寒等法不合,寓有毒意者,均归之疫!雄按:守真论温,风逵论暑,又可论疫,立言虽似创辟,皆在仲景范围内也。
杨按:此篇搜辑甚佳,俱古人所未及,然原论不可解处甚多,其用方与病不相登对处亦有之,读者师其意,而于其不可解者,勿强事穿凿则善矣。汪按:此评大妙,如此方不为昔人所愚,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也。
卷三
叶香岩外感温热篇
章虚谷曰:仲景论六经外感,止有风、寒、暑、湿之邪。论温病由伏气所发,而不及外感。或因书有残缺,皆未可知,后人因而穿凿附会,以大青龙、越脾等汤证治为温病,而不知其实治风寒化热之证也。其所云:太阳病,发热而渴为温病。是少阴伏邪出于太阳,以其热从内发,故渴而不恶寒。若外感温病,初起却有微恶寒者,以风邪在表也。亦不渴,以内无热也。似伤寒而实非伤寒,如辨别不清,多致误治,因不悟仲景理法故也。盖风为百病之长,而无定体,如天时寒冷,则风从寒化而成伤寒。温暖则风从热化而为温病。以其同为外感,故证状相似,而邪之寒热不同,治法迥异,岂可混哉?二千年来,纷纷议论,不能剖析明白,我朝叶天士始辩其源流,明其变化,不独为后学指南,而实补仲景之残缺,厥功大矣。爰释其义,以便览焉!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肺主气,属卫;心主血,属营。辨营卫气血,虽与伤寒同,若论治法,则与伤寒大异也。
华岫云曰:邪从口鼻而入,故曰上受。但春温冬时伏寒藏于少阴,遇春时温气而发,非必上受之邪也。则此所论温邪,乃是风温、湿温之由于外感者也。
吴鞠通曰:温病由口鼻而入,自上而下,鼻通于肺。肺者,皮毛之合也。经云:皮应天,为万物之大表。天属金,人之肺亦属金。温者火之气,风者火之母,火未有不克金者,故病始于此。
诸邪伤人,风为领袖,故称百病之长。即随寒、热、温、凉、之气,变化为病,故经言其“善行而数变”也。身半以上,天气主之,为阳。身半以下,地气主之,为阴。风从寒化属阴,故先受于足经;风从热化属阳,故先受于手经。
所以言温邪上受,首先犯肺者,由卫分而入肺经也。以卫气通肺,营气通心,而邪自卫入营,故逆传心包也。《内经》言:“心为一身之大主”而不受邪,受邪则神去而死。凡言邪之在心者,皆心之包络受之,盖包络为心之衣也。心属火,肺属金,火本克金,而肺邪反传于心,故曰逆传也。风寒先受于足经,当用辛温发汗。风温先受于手经,宜用辛凉解表。
上下部异,寒温不同,故治法大异。此伤寒与温病,其初感与传变皆不同也。不标姓氏者,皆章氏原释。
雄按:《难经》从所胜来者为微邪,章氏引为逆传心包解,误矣!盖温邪始从上受,病在卫分,得从外解,则不传矣。
第四章云:不从外解,必致里结,是由上焦气分以及中、下二焦者为顺传。惟包络上居膻中,邪不外解,又不下行,易于袭入,是以内陷营分者为逆传也。然则温病之顺传,天士虽未点出,杨云:肺与心相通,故肺热最易入心,天士有见于此,故未言顺传,而先言逆传也。而细绎其议论,则以邪从气分下行为顺,邪入营分内陷为逆也。杨云:二语最精确。
汪按:既从气分下行为顺,是必非升提所宜矣。俗医辄云:防其内陷,妄用升提,不知此内陷,乃邪入营分,非真气下陷可比。苟无其顺,何以为逆?章氏不能深究,而以生克为解,既乖本旨,又悖经文,岂越人之书竟未读耶!?盖伤寒之邪,留恋在表,然后化热入里,温邪则热变。
雄按:唐本作化热。最速。未传心包,邪尚在肺,肺主气,其合皮毛(唐本作“肺合皮毛而主气”)。故云在表。在表(唐本无此二字),初用辛凉(何以首节章释改“辛平”,今订正之)轻剂,挟风,则加入(唐本无“则”’“入”二字)。薄荷、牛蒡之属;挟湿,加芦根、滑石之流。或透风于热外或渗湿于热下,不与热相搏,势必孤矣。
译前辈喻嘉言把《辨脉篇》中“清邪中上焦,浊邪中下焦”这一节作为仲景论述疫病的依据,可以说是独具慧眼。他的治疗方法以驱除秽邪为第一要义。上焦如同雾气,应使邪气上升而驱除,同时兼顾解毒;中焦如同沤渍之物,应疏通并驱除,同时兼顾解毒;下焦如同沟渠,应疏决并驱除,同时兼顾解毒。这种论述的见识超越千古。雄按:林北海也说:喻氏论述疫病,高出千古,直接阐发了前人未曾阐发的道理。仲景对于呕吐、泄泻、霍乱等病,不过是感受一时寒热之气的情况,尚且加以论述;难道对于疫病这种流行的大毒,反而会不加论及吗!既然如此,《伤寒论》中必然有疫病的证候,这并不是我的臆测。我学识浅陋,不敢任意搜罗材料、扰乱经典原意,只把《伤寒论》《金匮要略》中与风寒等治法不相符合、含有毒邪意义的证候,都归入疫病。雄按:守真论述温病,风逵论述暑病,又可论述疫病,他们的立论虽然似乎有所创发,但都在仲景学说的范围之内。杨按:这篇文章搜集编纂得很好,都是古人未曾涉及的内容;然而原文论述中有很多地方无法解释,所用方剂与病情不相对应的地方也有。读者应当学习它的主旨,对于无法解释之处,不要勉强穿凿附会,这样才好。汪按:这个评论非常精妙,这样才不会被古人蒙蔽,正所谓完全相信书本还不如没有书本。卷三。叶香岩外感温热篇。章虚谷说:仲景论述六经外感病,只有风、寒、暑、湿这几种邪气。他论述温病是由伏藏之气发作,却没有涉及外感温病。也可能是因为书籍有所残缺,这些都无法确定。后人因此穿凿附会,把大青龙汤、越婢汤等方的证候和治法说成治疗温病,却不知道它们实际上治疗的是风寒郁而化热的证候。其中所说的:“太阳病,发热而口渴,是温病。” 这是少阴经伏藏的邪气出于太阳经,因为热邪从内部发出,所以口渴而不怕冷。如果是外感温病,初起却有轻微怕冷,是因为风邪在体表。也不会口渴,是因为体内没有热邪。症状似乎像伤寒,实际上却不是伤寒;如果辨别不清,大多会导致误治,这是因为没有领悟仲景的理论和治法。风是各种疾病的先导,而且没有固定的形态;天气寒冷时,风邪就随寒气转化,成为伤寒。天气温暖时,风邪就随热气转化,成为温病。由于同样都是外感病,所以证候相似;但邪气的寒热性质不同,治法却截然不同,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二千年来,众说纷纭,始终不能剖析清楚;直到我朝叶天士才开始辨明它的源流,阐明它的变化,不仅为后来的学习者指明方向,实际上还补足了仲景著述的残缺,他的功劳很大。因此解释其中的含义,以便阅读参考。温邪从上部侵入,首先侵犯肺,逆向传入心包。肺主管气,属于卫分;心主管血,属于营分。辨别营卫气血,虽然与伤寒相同;但若论治法,就与伤寒大不相同了。华岫云说:邪气从口鼻侵入,所以说是从上部受邪。只是春温病中,冬季时潜伏的寒邪藏在少阴经,遇到春季的温气便发作,并不一定是从上部侵入的邪气。那么这里所论述的温邪,就是指由外感引起的风温、湿温。吴鞠通说:温病从口鼻侵入,由上向下传变;鼻与肺相通。肺,是皮毛汇合归属的部位。经典说:皮毛与天相应,是万物最大的外表。天属于金,人身的肺也属于金。温是火的气,风是火的母气;火没有不克制金的,所以疾病从这里开始。各种邪气伤害人体时,风是领头的,所以称为百病之长。风会随着寒、热、温、凉等气候的变化而转化为不同的疾病,所以经典说它“善于运行而且多变”。身体一半以上由天气所主,属于阳。身体一半以下由地气所主,属于阴。风随寒气转化,属于阴,所以首先侵犯足部经脉;风随热气转化,属于阳,所以首先侵犯手部经脉。所以说温邪从上部受邪、首先侵犯肺,是从卫分进入肺经。因为卫气与肺相通,营气与心相通,而邪气从卫分进入营分,所以逆向传入心包。《内经》说:“心是全身的主宰”,不能受邪;一旦受邪,神气离散,人就会死亡。凡是说邪气在心的,实际上都是心的包络承受了邪气,因为包络是心的外衣。心属于火,肺属于金;火本来克制金,但邪气却从肺反向传到心,所以说是逆传。风寒首先侵犯足部经脉,应当使用辛温药物发汗。风温首先侵犯手部经脉,宜使用辛凉药物解表。上下部位不同,寒邪和温邪不同,所以治法也大不相同。这就是伤寒与温病在初次感邪和传变方面都不相同。没有标明姓氏的,都是章氏原来的解释。雄按:《难经》说,从所胜之脏传来的是微邪;章氏引用这句话来解释逆传心包,错了!温邪开始从上部侵入,病在卫分,如果能够从体外解除,邪气就不会传变。第四章说:邪气不能从体外解除,必然导致结聚在里;邪气由上焦气分向下传到中焦、下焦的,叫作顺传。只是包络位于膻中部位的上方,邪气既不能从体外解除,又不能向下运行,容易侵入包络;因此陷入营分的叫作逆传。既然这样,温病的顺传,叶天士虽然没有明确指出,杨氏说:肺与心相通,所以肺热最容易进入心;叶天士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因此没有先说顺传,而先说逆传。仔细推究他的论述,就会知道邪气从气分向下运行属于顺传,邪气进入营分、向内陷入属于逆传。杨氏说:这两句话最为精确。汪按:既然邪气从气分向下运行属于顺传,就一定不适合使用升提的方法了。庸俗的医生动辄说要防止邪气内陷,便妄用升提之法,却不知道这里的内陷是邪气进入营分,不能和真正的正气下陷相比。如果没有顺传,又怎么会有逆传呢?章氏不能深入推究,却用五行生克来解释,既违背了原本的宗旨,又违背了经典原文,难道竟然没有读过越人的书吗!?伤寒的邪气先留恋在体表,然后化热进入体内;温邪则直接发生热变。雄按:唐本作“化热”。这是最快的。还没有传入心包,邪气仍在肺,肺主管气,与皮毛相合(唐本作“肺合皮毛而主气”)。所以说病邪在表。病邪在表(唐本没有“在表”二字),初起使用辛凉的轻剂(为什么第一节章氏解释时改作“辛平”,现在订正为“辛凉”),兼有风邪,就加入相应药物(唐本没有“则”“入”二字)。如薄荷、牛蒡之类;兼有湿邪,就加入芦根、滑石之类。或者在热邪外部疏散风邪,或者在热邪下部渗利湿邪,不让它们与热邪相搏,热邪势必就会孤立而易于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