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按:脉者,血中之气也,经言营气,取营运于中之义。西医言食入于胃至小肠,皆有微丝管吸其精液,上至颈会管,过肺入心左上房,(心体中空,四壁嶙峋,或凹或凸,中有直肉隔之,故称左房右房;左右半截,又有横肉间之,以分上下,筋丝数条牵连,故自能开阖,以应呼吸也。)化赤为血,此即清者为营也。其血从左上房落左下房,入总脉管,由脊之膂筋,循行经脉之间,一日夜五十度周于身,尽八百十丈之脉道,以应呼吸。漏下者,营气也。若夫卫气,取卫护于外之义,经脉中之血气,由脉管之尾,出诸气街,入微丝血管,(经谓孙络者是也。)与阳明之悍气(人之饮食,五味杂投,奚能无毒,西医谓之炭气者,此也。)相合,散布通体皮腠之间,充肤热肉,淡渗毫毛,此即浊者为卫也。脉管之赤血,既入微丝血管,合阳明悍气,则其色渐变渐紫,西医因其有毒,谓之炭气。散布遍体,渐并渐粗,而接入回血管(经谓络脉者是也。)之尾,血入回血管,内而脏腑,外而经脉并脉管,交相逆顺而行。外行经脉者,有阴阳之别,一支浮于肌腠之上。一支沉于分肉之间,即阳络行于皮表,阴络行于皮里,而皆与脉管偕行,经言营行脉中,卫行脉外者是也。回血管内外行遍,入总回管,至心右上房,落右下房,递入于肺,呼出悍气,吸入生气,其血复化为赤,入心左上房,阴阳相贯,如环无端者,此之谓也。然气中有血,血中有气,气与血不可须臾之相离,乃阴阳互根,自然之理也。夫营运经脉中之血气,周夜行五十周者,如月之应水,流贯地中,其行疾。
出诸气街,合阳明悍气,缠布周身之血气,昼夜行一周者,如日随天道,绕地环转,其行迟,故人与天地参也。行阴行阳者,阴络阳络中血气随经脉偕之卫气也。至若外邪袭人,热伤气,寒伤血,当责诸孙络缠布周身之卫气。伏气内发,当责诸络脉中之卫气。浮于脉外者,可刺之以泄其气,沉于脉内者,宜急攻以杀其毒。诊脉察病,当责诸营运脉管之营气。盖血入心之上房,落下房,过总脉管,皆开阖声与呼吸相应,故可候脉之动数,而西医听声以辨心疾,亦取乎此。
卷一
二难
二难曰:脉有尺寸,何谓也?然:尺寸者,脉之大要会也。
会,聚也。要会者,言切要聚会之处也。人之一身,经络营卫,五脏六腑,莫不由于阴阳,而或过与不及、于尺寸见焉,故为脉之大要会也。一难言寸口为脉之大会,以肺朝百脉而言也。
此言尺寸为脉之大要会,以阴阳对待而言也。
从关至尺是尺内,阴之所治也;从关至鱼际是寸内,阳之所治也。
关者,尺寸分界之地,《脉诀》所谓高骨为关是也。关下为尺,主肾肝而沉,故属阴。鱼际,大指本节后内廉大白肉名曰鱼,其赤白肉分界,即鱼际也。关上为寸口,主心肺而浮,故属阳。治,理也。欲明阴阳为病之治者。须于尺寸候之也。
故分寸为尺,分尺为寸。
寸为阳,尺为阴,阳上而阴下,寸之下尺也,尺之上寸也,关居其中以为限也。言分寸为尺,分尺为寸者,谓关上分去一寸,则余者为尺,关下分去一尺,则余者为寸,此明尺寸之所以得名也。
故阴得尺内一寸,阳得寸内九分。
此又于尺寸中分其长短之位,以合阴阳之数,一寸为偶数,九分为奇数也。盖关以下至尺泽,皆谓之尺,而诊脉则止候关下一寸,关以上至鱼际,皆谓之寸,而诊脉止候关上九分,故曰:尺内一寸,寸内九分也。
尺寸终始,一寸九分,故曰尺寸也。
寸为尺之始,尺者寸之终,云尺寸者,以终始对待而言,其实则寸得九分,尺得一寸,皆阴阳之盈数也。然得一寸不名曰寸,得九分不名曰分者,以其在尺之中,在寸之中也。
卷一
三难
三难曰:脉有太过,有不及,有阴阳相乘,有覆有溢,有关有格,何谓也?此言太过不及,皆病脉也。阴乘阳,则阴太过而犯阳,为阳不及;阳乘阴,则阳太过而犯阴,为阴不及。若相乘之甚者,则为覆溢之脉,而成关格之证也。
然:关之前者,阳之动也,脉当见九分而浮,过者法曰太过,减者法曰不及。
关前为阳,寸脉所动之位。脉见九分而浮,九,阳数,寸之位浮,阳脉是其常也。过,谓过于本位,过于常脉;不及,谓不及本位,不及常脉,是皆病脉也。
遂上鱼为溢,为外关内格,此阴乘之脉也。
遂者,径行而直前也。鱼,即鱼际。溢,如水之溢满,而出于外也。阳气太盛,则阴气不得相营,故曰关。阴气太盛,则阳气不得相营,故曰格。此阴乘阳位,其脉遂溢于鱼际之分,而成外关内格之证也。
关以后者,阴之动也。脉当见一寸而沉,过者法曰太过,减者法曰不及。
关后为阴,尺脉所动之位。脉见一寸而沉,一寸阴数,尺之位沉,阴脉是其常也。过谓过于本位,过于常脉;不及谓不及本位,不及常脉,皆病脉也。
译按语:脉就是血中的气。经文说营气,是取其在人体内部运行的含义。西医说,食物进入胃后到达小肠,沿途都有细微的管道吸收其中的精液;这些精液向上到达颈部的会管,经过肺进入心脏左上房(心脏内部中空,四壁崎岖不平,有的凹有的凸,中间有一条纵向的肉隔,所以称为左房、右房;左右两半又有横向的肉隔,把内部上下分开;还有几条筋丝牵连着,因此能够自行开合,以适应呼吸。) 精液化为红色而成为血,这就是所谓“清的部分成为营气”。血从左上房落入左下房,进入总脉管;再由脊柱的膂筋,沿着经脉之间运行,一天一夜在全身运行五十周,经过八百一十丈的脉道,以与呼吸相应。这里所说的漏刻下滴,是指营气的运行。至于卫气,取其卫护于人体外部的含义。经脉中的血气从脉管末端出来,进入各条气街,再进入微细的血管(经文所说的孙络就是这种血管)。它与阳明经的悍气相合(人的饮食五味混杂,怎么可能没有毒素?西医所说的炭气,就是这种东西)。二者相合后,便散布在全身皮肤腠理之间,使肌肤充实、肌肉温暖,并淡淡地渗入毫毛,这就是所谓浊的部分成为卫气。脉管中的红血进入微细血管后,与阳明经的悍气相合,颜色便逐渐改变,渐渐变成紫色;西医认为其中有毒,称它为炭气。它散布全身,逐渐合并而变粗,最后接入回血管(经文所说的络脉就是这种血管)。在回血管的末端,血液进入回血管,向内到达脏腑,向外到达经脉以及脉管,交替按逆行和顺行的方向运行。向外运行于经脉的血气有阴阳之分,其中一支浮行在肌肤腠理的上方。另一支沉行在分肉之间,也就是阳络运行于皮肤表面,阴络运行于皮肤内部;二者都与脉管一同运行,这就是经文所说营气运行在脉中、卫气运行在脉外。回血管在人体内外遍行后,汇入总回血管,到达心脏右上房,落入右下房,再传入肺;呼出悍气,吸入生气,血液又重新化为红色,进入心脏左上房。阴阳彼此贯通,循环往复没有起点和终点,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然而气中含有血,血中也含有气,气和血片刻都不能分离;这就是阴阳相互依存、互为根本的自然道理。营气运行在经脉中的血气,一昼夜运行五十周,就像月亮应和水势、流贯大地之中一样,运行得很快。血气从各条气街出来,与阳明经的悍气相合,缠绕布散于全身;昼夜运行一周,就像太阳顺着天道运行、环绕大地转动一样,运行得较慢,所以说人与天地相参。所谓运行于阴分和阳分,是指阴络、阳络中的血气随着经脉,与卫气一同运行。至于外邪侵袭人体,热邪损伤气,寒邪损伤血,应当从遍布全身、缠绕于体表的孙络卫气来考察。伏藏的邪气在体内发作,应当从各条络脉中的卫气来考察。浮行在脉外的,可以针刺以泄去它的气;沉行在脉内的,应当赶快攻治,以消除它的毒邪。诊察脉象、考察疾病,应当从营运于脉管中的营气来判断。血液进入心脏的上房后落入下房,再经过总脉管时,心脏开合的声音都与呼吸相应,所以可以根据脉搏的搏动和次数来察候;西医通过听声音辨别心脏疾病,也是取法于此。卷一 第二难 第二难问道:脉有尺寸之分,这是什么意思?答道:尺寸是脉象中最重要的汇聚部位。“会”就是聚集的意思。“要会”是说最为关键的汇聚之处。人的全身,无论经络、营卫,还是五脏六腑,无不由阴阳所主宰;阴阳有时过盛、有时不足,都能在尺寸部位显现,所以尺寸是脉象中最重要的汇聚处。第一难说寸口是脉气汇聚之处,这是从肺朝会百脉的角度来说的。这里说尺寸是脉象中最重要的汇聚处,则是从阴阳相对的角度来说的。从关部到尺部属于尺内,是阴气所主的部位。从关部到鱼际属于寸内,是阳气所主的部位。关部是尺寸两部的分界处,《脉诀》所说的高骨为关,就是这个意思。关部以下是尺部,主肾、肝,脉象沉,所以属于阴。鱼际是大拇指本节后方内侧边缘的大片白肉;大拇指根部红肉与白肉的分界处,就叫鱼际。关部以上是寸口,主心、肺,脉象浮,所以属于阳。“治”就是治理、主理的意思。如果想要明白阴阳失调所致疾病的治理方法,就必须在尺寸部位诊察它。所以说,划分寸部就是尺部,划分尺部就是寸部。寸部属阳,尺部属阴;阳在上,阴在下。寸部的下面是尺部,尺部的上面是寸部,关部居于二者之间,作为分界。所谓划分寸部为尺部、划分尺部为寸部,是说从关部以上分出一寸,剩下的部分就是尺部;从关部以下分出一尺,剩下的部分就是寸部。这说明了尺寸名称的由来。所以阴在尺内占一寸,阳在寸内占九分。这是又在尺寸之中划分长短的部位,以符合阴阳的数理:一寸属于偶数,九分属于奇数。从关部以下直到尺泽,都称为尺部,但诊脉只察看关部以下一寸;从关部以上直到鱼际,都称为寸部,但诊脉只察看关部以上九分。所以说是“尺内一寸,寸内九分”。尺寸二部有始有终,共一寸九分,所以称为尺寸。寸部是尺部的起始,尺部是寸部的终点;说尺寸,是从终点和起点相对的角度而言。实际上,寸部占九分,尺部占一寸,都是阴阳各自充盈的数值。然而,占一寸的部分不称为“寸”,占九分的部分也不称为“分”,是因为它们分别处在尺部之中和寸部之中。卷一 第三难 第三难问道:脉象有太过,有不及,有阴阳相乘,有覆,有溢,有关,有格,这些分别是什么意思?这里所说的太过和不及,都是病态的脉象。阴气凌驾于阳气之上,就是阴气太过而侵犯阳气,表现为阳气不及。阳气凌驾于阴气之上,就是阳气太过而侵犯阴气,表现为阴气不及。如果相乘的情况很严重,就会出现覆、溢的脉象,形成关格的病证。答道:关部以前属于阳,是寸部脉搏活动的部位;脉象应当显现九分而浮。如果超过本位,按脉法称为太过;如果减弱或不足,按脉法称为不及。关部以前属于阳,是寸脉搏动的部位。脉象显现九分而浮;九是阳数,寸部的位置在浮分,阳脉浮是正常状态。“过”是指超过本来的部位,超过正常的脉象。“不及”是指达不到本来的部位,达不到正常的脉象;这些都属于病态的脉象。脉气于是直行而上至鱼际,称为溢,属于外关内格的脉象;这是阴气乘阳的脉象。“遂”是径直向前运行的意思。“鱼”就是鱼际。“溢”就像水满了溢出,从内部流到外面。阳气过于旺盛,阴气就不能与它相互营运,所以称为“关”。阴气过于旺盛,阳气就不能与它相互营运,所以称为“格”。这是阴气乘凌阳位,脉气于是溢出到鱼际部位,形成外关内格的病证。关部以后属于阴,是阴气脉搏活动的部位。脉象应当显现一寸而沉;超过本位的,按脉法称为太过;减弱或不足的,按脉法称为不及。关部以后属于阴,是尺脉搏动的部位。脉象显现一寸而沉;一寸是阴数,尺部的位置在沉分,阴脉沉是正常状态。“过”是指超过本来的部位,超过正常的脉象。“不及”是指达不到本来的部位,达不到正常的脉象;这些都属于病态的脉象。
遂入尺为覆,为内关外格,此阳乘之脉也。
覆者,如墙之倾覆也。经云:阳气太盛,则阴气不得相营也。以阴不得营于阳,阳遂下陷而覆于尺之分,此阳乘阴位之脉,而成内关外格之证也。
故曰覆溢,是其真脏之脉,人不病而死也。
覆溢之脉,乃阴阳离决之征。若覆溢之微,虽关格重证,犹或未至危殆。若覆溢之甚,为真脏之脉。真脏者,谓脏气已绝。其真形独现于外,不必有疾病,而可决其必死也。
按:脉乃血中之气,谓之营气,西医言谷食入胃,其精液乃至颈,过肺奉心,化赤为血,应呼吸,行脉道。即《灵枢·营气篇》云:营气之道,内谷为宝,谷入于胃。乃传之肺,流溢于中,布散于外,精专者行于经隧,常营无已,终而复始者是也。盖脏气者,不能自致于手太阴,必因于胃气,乃至于手太阴,是左右寸口,虽属于肺,而皆有阳明胃气鼓舞其间,故胃为脉之根,肺为脉之干也。《素问·脉要精微论》云:阴阳不相应,病名曰关格。六节脏象论以人迎一盛至四盛以上为格阳,寸口一盛至四盛以上为关阴。而《灵枢》终始、禁服诸篇,亦以人迎四盛,且大且数,名曰溢阳,溢阳为外格。脉口四盛,且大且数,名曰溢阴,溢阴为内关不通,死不治。人迎与太阴脉口俱盛四倍以上,命曰关格。关格者,与之短期,此人迎寸口,指结喉两旁人迎,太渊、经渠间之寸口而言也。越人既独取寸口,不诊十二经动脉,无取乎结喉之人迎。
推溢阳为外格,溢阴为内关之意,知人迎为寸口肺脉之根,寸口为人迎胃脉之干,人迎脉大至一倍、二倍、三倍、四倍,未有不变见于气口者,以根大而干亦大也。如人迎四倍以上为外格证,则寸口之脉,亦溢于鱼上为溢阳脉,以应人迎之气。为其根干相通,是寸口以上可察人迎之气,而结喉两旁之人迎亦不必诊也。此越人独取寸口,以尺寸分覆溢、关格脉证之意也。后之注《难经》者,不能达越人之意,多主此一脉四名之说,或谓人迎当诊于结喉两旁,死于句下,泥执经文,皆属误会。不知此节大旨,诊尺寸以详阴阳相乘之候,而察关格之病也。故其设问,谓古之论脉者。曰太过,曰不及,曰阴阳相乘,曰覆溢,曰关格,若是说来,各有所异否?答辞始举关之前后,申明阴阳之位,而以过之与减,解太过不及为脉之情势,以上鱼入尺,解覆溢为脉之现体,而后结其义曰:是为关格病之所成也。仲景平脉篇云:寸口脉浮而大,浮为虚,大为实,在尺为关,在寸为格,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呕逆。是据此节而申明其证者也,何注家不察之甚耶?
卷一
四难
四难曰:脉有阴阳之法,何谓也?然: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呼吸之间,脾受谷味也,其脉在中。
此言脉之阴阳虽在于尺寸,其阴阳之气,又在浮沉。如心肺居膈上,阳也,呼出必由之,肾肝居膈下,阴也,吸入必归之。脾受谷味,为生脉之原而在中,而呼出吸入,无不因之,故诊脉之法,浮取乎心肺,沉取乎肾肝,而中应乎脾胃也。
按:经言呼出者,非气自心肺而出也,为肾肝在膈下,其气因呼而上至心、至肺,故呼出心与肺也。心肺在膈上,其气随吸而入至肾、至肝,故吸入肾与肝也。夫呼者因阴出,吸者随阳入,其呼吸阴阳,相随上下,经历五脏之间,乃脾胃受谷气以涵养之也,故言其脉在中。读此节不得刻舟求剑,谓呼出之气为阳,吸入之气为阴也。
浮者阳也,沉者阴也,故曰阴阳也。
按之不足,举之有余曰浮,浮为阳者,象火而炎上也;按之有余,举之不足曰沉,沉为阴者,象水而润下也。
心肺俱浮,何以别之?然:浮而大散者,心也;浮而短涩者,肺也。肾肝俱沉,何以别之?然:牢而长者,肝也;按之濡,举指来实者,肾也;脾者中州,故其脉在中。是阴阳之法也。
浮大无力,按之散而欲去者,名曰散;浮细而迟,往来蹇滞不前者,名曰涩。沉而有力,实大弦强,按之但觉坚极而不移者,名曰牢;大而长微弦,按之隐指 然,中取、沉取皆有力者,名曰实。心肺俱俘,何以别之?盖心属火,故其象浮而大散;肺属金,故其象浮而短涩。
肾肝俱沉,何以别之?盖肝属木,故其象牢而长;肾属水,故其象举指按之来实,水体外柔而内刚也。脾属土在中,旺于四季,主养四脏,其脉来从容和缓,不沉不浮,故曰其脉在中也。
译脉气于是进入尺部,称为覆,属于内关外格;这是阳气乘凌阴位的脉象。“覆”就像墙倒塌倾覆一样。经文说:阳气过于旺盛,阴气就不能与它相互营运。由于阴气不能运行于阳分,阳气便向下陷入尺部,形成阳气乘凌阴位的脉象,以及内关外格的病证。所以说,出现覆、溢,就是脏气真象显现的脉象;即使人没有患病,也会死亡。覆、溢的脉象,是阴阳分离决裂的征象。如果覆、溢的程度轻,虽然是关格这样的重证,或许还没有到达危险的地步。如果覆、溢的程度严重,就是脏气真象显现的脉象。所谓真脏,是说脏气已经断绝。脏气断绝的真实形态单独显现在体外,即使不一定有疾病,也可以判断其必死。按语:脉就是血中的气,称为营气。西医说,谷物饮食进入胃后,其中的精液上行到颈部,经过肺而奉送到心,化为红色的血,与呼吸相应,并运行于脉道。这就是《灵枢·营气篇》所说的:营气运行的道路,以饮食五谷为根本,五谷进入胃中。然后传送到肺,流溢于内部,布散到外部;精纯专一的部分运行于经脉通道中,持续营运而不停止,周而复始,就是这个道理。脏气不能自行到达手太阴经,必定要依靠胃气,才能到达手太阴经。因此,左右两侧的寸口虽然都属于肺,但其中都有阳明胃气的鼓动,所以胃是脉气的根,肺是脉气的干。《素问·脉要精微论》说:阴阳不能相互应和,这种病称为关格。《六节脏象论》把人迎脉强盛一倍至四倍以上称为格阳,把寸口脉强盛一倍至四倍以上称为关阴。而《灵枢》的《终始》《禁服》等篇,也把人迎脉强盛四倍、并且脉大而数称为溢阳;溢阳就是外格。脉口强盛四倍、并且脉大而数,称为溢阴;溢阴就是内关不通,属于死亡而无法救治的病证。人迎脉和手太阴脉口都强盛四倍以上,称为关格。患关格的人,死亡的日期很快就会到来。这里所说的人迎和寸口,是指结喉两旁的人迎,以及太渊、经渠之间的寸口。秦越人既然唯独取寸口,不诊察十二经脉的动脉,就没有必要再取结喉两旁的人迎来诊察。推究溢阳为外格、溢阴为内关的含义,就可以知道人迎是寸口肺脉的根,寸口是人迎胃脉的干。人迎脉强盛一倍、二倍、三倍、四倍,气口没有不随之发生变化的,这是因为根部强盛,干部也会强盛。如果人迎脉强盛四倍以上属于外格病证,那么寸口脉也会溢出到鱼际以上,成为溢阳脉,以与人迎的气相应。由于根和干彼此相通,所以从寸口以上就可以察知人迎的气,也不必再诊察结喉两旁的人迎。这就是秦越人唯独取寸口,并用尺寸两部来分别说明覆、溢以及关、格脉证的意思。后世注释《难经》的人不能通达秦越人的意思,大多主张同一条脉有四个名称的说法;有的人又认为人迎应当在结喉两旁诊察,于是把“死”解释在句末,拘泥于经文,这些都属于误解。他们不知道这一节的主旨,是通过诊察尺寸来详察阴阳相乘的情况,并考察关格的病证。所以这一节设置问题时,是说古代论述脉象的人,称为太过,称为不及,称为阴阳相乘,称为覆、溢,称为关、格;这样说来,它们各自有所不同吗?回答先举出关部前后的部位,说明阴阳所在的位置;又用超过和减弱来解释太过、不及是脉象的情势,用向上到达鱼际、向下进入尺部来解释覆、溢是脉象的具体形态,最后总结说:这就是关格病证形成的原因。张仲景《平脉篇》说:寸口脉浮而大,浮是虚,大是实;脉在尺部属于关,在寸部属于格。关则不能排尿,格则呕吐、气逆。这正是依据本节来进一步说明关格病证,为什么各位注家竟然严重地没有察觉到呢?卷一 第四难 第四难问道:脉象有阴阳的规律,这是什么意思?答道:呼气联系着心和肺,吸气联系着肾和肝;在一呼一吸之间,脾接受五谷的滋味;脾的脉象处在中部。这里说脉的阴阳虽然体现在尺寸部位,但阴阳之气又体现在浮沉两个方面。心和肺位于膈膜之上,属阳,呼气必定经过这里;肾和肝位于膈膜之下,属阴,吸气必定归于这里。脾接受五谷的滋味,是产生脉气的根源,位于中部;呼气和吸气无不依赖于它。因此诊脉的方法是:浮取以察心肺,沉取以察肾肝,中取则与脾胃相应。按语:经文所说的“呼出”,并不是说气从心肺自行呼出;而是因为肾和肝位于膈膜之下,它们的气借助呼气向上到达心和肺,所以说呼气联系着心和肺。心和肺位于膈膜之上,它们的气随着吸气向下进入肾和肝,所以说吸气联系着肾和肝。呼气是随着阴气向外出的,吸气是随着阳气向内入的;呼吸中的阴阳相互随行、上下往来,经过五脏之间,再由脾胃接受五谷之气来滋养,所以说脾的脉象处在中部。读这一节不能拘泥于字面、机械地理解,认为呼出的气就是阳,吸入的气就是阴。浮属阳,沉属阴,所以说这是阴阳。按下去力量不足,举指轻取时反而有余,称为浮;浮属阳,是因为它象征火性炎热而向上。按下去力量有余,举指轻取时反而不足,称为沉;沉属阴,是因为它象征水性滋润而向下。心脉和肺脉都属于浮脉,怎样加以区别呢?答道:浮而大、散漫无力的,是心脉。浮而短、涩滞不畅的,是肺脉。肾脉和肝脉都属于沉脉,怎样加以区别呢?答道:坚牢而长的,是肝脉。按下去柔软,抬起手指时脉象反而充实有力的,是肾脉。脾位居中部,如同居于中央的州,所以脾脉在中部。这就是诊察脉象阴阳的方法。脉象浮、大而无力,按下去散乱,仿佛将要离去,称为散脉。脉象浮、细而迟,往来艰涩滞缓、不能顺畅前行,称为涩脉。脉象沉而有力,充实、粗大、弦而强劲,按下去只觉得极其坚硬而不移动,称为牢脉。脉象大而长,略带弦意,按下去“隐指〔原文有缺疑〕然”;中取、沉取都很有力,称为实脉。心脉和肺脉都属于〔原文作“俘”〕浮脉,怎样加以区别呢?心属火,所以它的脉象浮、大而散。肺属金,所以它的脉象浮、短而涩。肾脉和肝脉都属于沉脉,怎样加以区别呢?肝属木,所以它的脉象坚牢而长。肾属水,所以抬起手指时脉象充实,按下去也充实;水的形体外柔而内刚,正是这个道理。脾属土而居于中部,在四季都旺盛,主管滋养四脏;它的脉象来势从容和缓,不沉也不浮,所以说脾脉在中部。
脉有一阴一阳,一阴二阳,一阴三阳;有一阳一阴,一阳二阴,一阳三阴。如此之言,寸口有六脉俱动邪?然:此言者,非有六脉俱动也,谓浮沉长短滑涩也。浮者阳也,滑者阳也,长者阳也,沉者阴也,短者阴也,涩者阴也。所谓一阴一阳者,谓脉来沉而滑也,一阴二阳者,谓脉来沉滑而长也。一阴三阳者,谓脉来浮滑而长,时一沉也;所谓一阳一阴者,谓脉来浮而涩也,一阳二阴者,谓脉来长而沉涩也,一阳三阴者,谓脉来沉涩而短,时一浮也。各以其经所在,名病逆顺也。
过于本位谓之长,不及本位谓之短,按之往来流利,辗转替替然,谓之滑也。前引五脏之脉,以应五行,此又引三阴三阳之脉,以应六气。其浮滑长,三阳也;沉短涩,三阴也。而于三部中察此六脉,即可知阴阳盛衰之机。盖阴阳之脉不单至,惟其不单至,故有此六脉相兼而见,惟其相兼,故有一阴一阳,一阳一阴之不同也。此别阴阳虚实之法。再参春夏秋冬,观其六脉之变,则庶乎可知病之逆顺矣。
按:徐氏曰:此节言六脉互见之象也,此但举其例而言,亦互相错综,非一定如此也。其经,手足三阴三阳也;逆顺,如心脉宜浮,肾脉宜沉,则为顺;若心脉反沉,肾脉反浮,则为逆。此又见脉无定体,因经而定顺逆也。然脉之浮沉,或可相兼,滑涩长短,不得并见,亦当晓也。
卷一
五难
五难曰:脉有轻重,何谓也?然:初持脉如三菽之重,与皮毛相得者,肺部也。如六菽之重,与血脉相得者,心部也。如九菽之重,与肌肉相得者,脾部也。如十二菽之重,与筋平者,肝部也。按之至骨,举指来疾者,肾部也。故曰轻重也。
持脉,即按脉也。菽,豆之总名。肺位最高而主皮毛,故其脉如三菽之重。心在肺下主血脉,故其脉如六菽之重。脾在心下主肌肉,故其脉如九菽之重。肝在脾之下主筋,故其脉如十二菽之重。肾在肝下主骨,故其脉按之至骨,沉之至也,举指来疾,言其有力而急迫,即四难举指来实之义也。此五脏本脉如此,倘有太过不及,则病脉也。
菽,豆之总名,诊脉轻重,何独取乎豆,且不言三菽、四菽、五菽,而必以三累加之,盖豆在荚,累累相连,与脉动指下相类,以此意推之,言三菽重者,非三菽加于一部之上,乃一指下如有一菽重也,通称三部,即三菽也。肺位高而主皮毛,故轻。六菽重者,三部各有二菽重也,心在肺下主血脉,故稍重。九菽重者,三部各有三菽重也,脾在心下主肌肉,故又稍重。
十二菽重者,三部各有四菽重也,肝在脾下主筋,故较脾又加一菽重也。肾在肝下而主骨,故其脉按之至骨,沉之至也,而举之来疾者何也?夫脉之体血也,其动者气也,肾统水火,火入水中而化气,按之至骨,则脉气不能过于指下,微举其指,其来顿疾于前,此见肾气蒸动,勃不可遏,故曰肾部也。举指两字,最宜索玩,不可忽也。若去此两字,是按之至骨而来转疾,乃牢伏类矣。
卷一
六难
六难曰:脉有阴盛阳虚,阳盛阴虚,何谓也?然:浮之损小,沉之实大,故曰阴盛阳虚。沉之损小,浮之实大,故曰阳盛阴虚。是阴阳虚实之意也。
浮沉者,下指轻重也;盛虚者,阴阳盈亏也。滑氏曰:轻手取之而见损小,重手取之而见实大,知其为阴盛阳虚也。重手取之而见损小,轻手取之而见实大,知其为阳盛阴虚也。大抵轻手取之阳之分,重手取之阴之分,不拘何部,率以此推之。前四难论阴阳平脉而及于病脉,此节专论阴阳虚实,太过不及之义,阴阳之法似同,而平病微甚各异,不可不察。徐氏谓上文属于阴,属于阳,平脉也。
恐不尽然。
卷一
七难
七难曰:经言少阳之至,乍大乍小,乍短乍长;阳明之至,浮大而短,太阳之至,洪大而长;少阴之至,紧大而长;太阴之至,紧细而微,厥阴之至,沉短而敦。此六者,是平脉耶?将病脉也?然:皆王脉也。
洪脉似浮而大兼有力,举按之则泛泛然满三部,状如水之洪流,波之涌起,脉来大而鼓也。紧脉带数如切绳,如转索,丹溪谓如纫线,譬如以二股三股纠合为绳,必旋绞而转,始得紧而成绳者是也。
译脉象有一阴一阳、一阴二阳、一阴三阳。也有一阳一阴、一阳二阴、一阳三阴。这样说来,难道寸口处有六种脉象同时搏动吗?答道:这里所说的并不是有六种脉象同时搏动,而是指浮、沉、长、短、滑、涩这六种脉象。浮属阳,滑属阳,长属阳;沉属阴,短属阴,涩属阴。所谓一阴一阳,是指脉来沉而滑;所谓一阴二阳,是指脉来沉、滑而长。所谓一阴三阳,是指脉来浮、滑而长,只是有时稍微沉一下。所谓一阳一阴,是指脉来浮而涩;所谓一阳二阴,是指脉来长、沉而涩;所谓一阳三阴,是指脉来沉、涩而短,只是有时稍微浮一下。根据这些脉象各自所属的经脉,就可以判断疾病的逆顺。超过本来部位的称为长,达不到本来部位的称为短;按下去脉来往返流利,辗转滑动而连续不断,称为滑。前面已经列举五脏的脉象,以应合五行;这里又列举三阴三阳的脉象,以应合六气。浮、滑、长,属于三阳。沉、短、涩,属于三阴。在寸、关、尺三部中察看这六种脉象,就可以知道阴阳盛衰的变化。阴阳脉象不会单独出现,正因为不会单独出现,所以这六种脉象会相兼显现;也正因为相兼显现,所以才有一阴一阳与一阳一阴等不同情况。这就是辨别阴阳虚实的方法。再结合春夏秋冬四时,观察这六种脉象的变化,大概就可以知道疾病的逆顺了。按语:徐氏说,这一节讲的是六种脉象相互兼见的情形;这里只是举例说明,它们也会相互错综,并不是固定一定如此。所谓经脉,是指手足三阴三阳经。所谓逆顺,例如心脉应当浮,肾脉应当沉,这就叫顺。如果心脉反而沉,肾脉反而浮,这就叫逆。这又说明脉象没有固定的形态,要根据所属经脉来判定顺逆。不过,脉的浮和沉可以相兼出现;滑、涩、长、短则不能同时出现,这一点也应当明白。卷一 第五难 第五难问道:脉象有轻重之分,这是什么意思?答道:开始按脉时,像三粒豆子的重量,与皮毛相应的,是肺部的脉。像六粒豆子的重量,与血脉相应的,是心部的脉。像九粒豆子的重量,与肌肉相应的,是脾部的脉。像十二粒豆子的重量,与筋相平的,是肝部的脉。按下去直到骨部,抬起手指时脉来迅疾的,是肾部的脉。所以称为轻重。持脉,就是按脉。菽是豆类的总称。肺的位置最高,主管皮毛,所以它的脉象按三粒豆子的重量取脉。心位于肺的下方,主管血脉,所以它的脉象按六粒豆子的重量取脉。脾位于心的下方,主管肌肉,所以它的脉象按九粒豆子的重量取脉。肝位于脾的下方,主管筋,所以它的脉象按十二粒豆子的重量取脉。按下去直到骨部,脉位深沉;抬起手指时脉来迅疾。这里说的是脉有力而急迫,也就是第四难中所说的抬指时脉来充实之意。这就是五脏正常本脉的情况;如果有太过或不及,就是病态的脉象。菽是豆类的总称。诊察脉象的轻重,为什么唯独取豆子作比喻?而且不说三菽、四菽、五菽,却一定以三为累加的单位?大概是因为豆子生在豆荚中,一粒一粒相连,和手指下脉搏的搏动相类似。按照这个意思推求,所谓三菽重,并不是把三粒豆子的重量加在一个部位上,而是每个手指下都好像有一粒豆子的重量;合称三部,就是三菽。肺的位置高,主管皮毛,所以取脉较轻。六菽重,是三部各有两粒豆子的重量;心位于肺的下方,主管血脉,所以取脉要稍微重一些。九菽重,是三部各有三粒豆子的重量;脾位于心的下方,主管肌肉,所以取脉又要稍微重一些。十二菽重,是三部各有四粒豆子的重量;肝位于脾的下方,主管筋,所以比脾部还要增加一粒豆子的重量。肾位于肝的下方,主管骨,所以它的脉按下去直到骨部,沉取时达到最深;可是抬起手指时脉来又很迅疾,这是什么道理呢?脉的形体属于血,脉的搏动属于气。肾统摄水火,火进入水中而化生为气;按下去直到骨部时,脉气不能越过手指,稍微抬起手指,它的搏动便比刚才突然迅疾。这说明肾气蒸腾鼓动,旺盛得不能遏制,所以称为肾部脉。“抬起手指”这四个字,最应该仔细体会,不能忽略。如果去掉这四个字,就成了按下去直到骨部而脉来转为迅疾,这只是牢伏一类的脉象了。卷一 第六难 第六难问道:脉象有阴盛阳虚、阳盛阴虚的情况,这是什么意思?答道:浮取时脉象损减而细小,沉取时脉象充实而大,所以称为阴盛阳虚。沉取时脉象损减而细小,浮取时脉象充实而大,所以称为阳盛阴虚。这就是阴阳虚实的含义。所谓浮沉,是指按脉时用力的轻重。所谓盛虚,是指阴阳的盈满和亏虚。滑氏说:用较轻的手法取脉而见脉象损减细小,用较重的手法取脉而见脉象充实粗大,就知道这是阴盛阳虚。用较重的手法取脉而见脉象损减细小,用较轻的手法取脉而见脉象充实粗大,就知道这是阳盛阴虚。大体说来,轻取是在阳分取脉,重取是在阴分取脉;不论属于哪一部,都可以大致按照这个道理推求。前面四难论述阴阳正常的脉象,并涉及病脉;这一节专门论述阴阳虚实以及太过、不及的含义。阴阳的诊察方法看似相同,但正常脉与病脉在轻微和严重程度上各不相同,不可不加以辨察。徐氏认为,上文所说的属于阴、属于阳,都是正常脉象。恐怕不完全是这样。卷一 第七难 第七难说:经文说,少阳之气到来时,脉象忽大忽小,忽短忽长。阳明之气到来时,脉象浮、大而短;太阳之气到来时,脉象洪、大而长。少阴之气到来时,脉象紧、大而长。太阴之气到来时,脉象紧、细而微;厥阴之气到来时,脉象沉、短而敦厚。这六种脉象,是正常脉吗?还是病脉呢?答道:都是当令旺盛时出现的脉象。洪脉像浮脉而大,并且有力;抬指和按脉时都浮泛充满三部,形状像洪水奔流、波涛涌起,脉来粗大而鼓动。紧脉带有数意,像切绳,又像转动的绳索;朱丹溪说它像纫线。譬如把两股或三股线拧合成绳,必须旋转绞拧,才能使它紧密而成为绳子,就是这种脉象。
细脉如线极细,三候不断不散者是也。微脉似有似无,浮软如散,重按之欲绝者是也。上文言三阳三阴之旺脉,此言三阴三阳之旺时。至,言其气至而脉应之也。少阳之至,乍大乍小,乍短乍长者,以少阳阳气尚微,离阴未远,故其脉无定也。阳明之至,浮大而短者,阳明阳气已盛,然尚未极,故浮大而短也。太阳之至,洪大而长者,太阳之阳极盛,故洪大而长也。太阴之至,紧大而长者,太阴为阴之始,故有紧象,而尚有长太阳脉也。少阴之至,紧细而微者,少阴之阴渐盛,故紧细而微也。厥阴之至,沉短而敦者,敦,沉重貌,以厥阴阴之至,故沉短而敦,阴脉之极也。此六者,非本然之平脉,亦非有过之病脉,乃六气应时而至之旺脉也。首称经言,即《素问·平人气象论》太阳脉至,洪大以长;少阳脉至,乍数乍疏,乍短乍长;阳明脉至,浮大而短之义,引申而言之也。
其气以何月各王几日?然:冬至之后得甲子少阳王,复得甲子阳明王,复得甲子太阳王,复得甲子少阴王,复得甲子太阴王,复得甲子厥阴王。王各六十日,六六三百六十日,以成一岁,此三阳三阴之王时日大要也。
古历以十一月甲子合朔冬至为历元。然岁周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则日有零余,岁各有差,越人申《素问·六节藏象论》之义,以六六之节成一岁。其自冬至之后得甲子,即是来年初之气分,为岁差之活法也。
其甲子或在小寒之初,或在大寒之初,以应乎少阳之气。少阳之阳,其阳尚微,复得甲子,应乎阳明。阳明则阳已盛,复得甲子,应乎太阳。太阳则阳极盛,阳极则阴生而太阴用事,故复得甲子,应乎太阴。太阴之阴气尚微,复得甲子,应乎少阴。少阴之阴已盛,复得甲子,应乎厥阴。厥阴则阴极盛,阴盛则阳生,如是无已,此三阴三阳之旺脉,随六甲之日数者如此。
按:《归藏》商易,取用乎坤,而以十二辟卦,候一岁十二月消息,亦即乾坤二卦六爻之旁解也。盖干之六阳,自十一月建子,冬至一阳始生,为地雷复卦,即干之初九爻。十二月建丑,二阳生,为地泽临卦,即干九二爻。正月建寅,三阳生,为地天泰卦,即干九三爻。二月建卯,四阳生,为雷天大壮卦,即干九四爻。三月建辰,五阳生,为泽天 卦,即干九五爻。至四月建巳,六阳充足,而为干为天,即干之上九爻,此一年之乾卦也。五月建午,夏至一阴生,为天风垢卦,即坤之初六爻。六月建未,二阴生,为天山 卦,即坤六二爻。七月建申,三阴生,为天地否卦,即坤六三爻。八月建酉,四阴生,为风地观卦,即坤六四爻。九月建戌,五阴生,为山地剥卦,即坤六五爻。至十月建亥,六阴纯静,而为坤为地,即坤之上六爻。此一年之坤卦也。夫坤为万物之母,而能生物,然坤本纯阴,必待干与之交,而得其阳,然后始能生万物也。十二支次序,世人皆以子为首,因坤临十月亥,坤为纯阴之卦,阴极则阳生,故十一月冬至,一阳升于地上,为地雷复也。不知造化端倪,实不在子而在午。盖天地交而万物生,是干坤交 之初,即为万物造端之始。然交必阳体充足而后能交,干之六阳,乃充足于四月之巳,次为午,故干至五月建午,始与坤交,是则干足于巳而动于午,巳午皆火,故伏羲卦干居正南。
干之外体属火,干中含蓄阴精属金,故五行家言庚金长生在巳。所谓长生者、乃指其生之之原而言也。干之初动于午,每年五月夏至之时,干上九之一阳,已升至天顶极高,不得不转而向下,向下即感动坤阴之气上升而交,故天地三交,五月建午为第一交,六月未为第二交,七月申为第三交,所谓坤三索于干也。乾坤交而谓之索者,以坤本纯阴,必索于干而后有阳,始能生化也。干阳入坤而化为气,气生而为云为雨。盖十二辟卦,干位,巳火也;坤位,亥水也。
干与坤交,火入水中而化为气,以水为质,火为性也。人与天地参,试以一碗,人张口气呵之则生水,故知气之形属水,而其所以能升腾行动者则火也。《爻辞》曰:见群龙无首吉,言气升能为云雨,故喻为龙,而干与坤三交,则干上四五之三爻尽入于坤,而干上爻巳火之首,早入亥水之中,为育生胚胎之兆,故龙之无首吉也。此节言三阳三阴之六气,与《素问·六微旨》诸论主气客气者有间。越人谓冬至复得甲子者,以冬至为地雷复,一阳始生之初,应少阳甲木春升之气,而甲子为干支之首,六气莫不由之更改,故用以察一岁阴阳之气也。
卷一
八难
译细脉像极细的线,在浮、中、沉三候中都连续不断、不散乱,就是这种脉象。微脉若有若无,浮取柔软而像散脉,重按时仿佛将要断绝,就是这种脉象。上文说的是三阳三阴的旺盛脉象,这里说的是三阴三阳当令旺盛的时节。“至”是说相应的气到来,脉也随之出现相应的变化。少阳到来时,脉象忽大忽小、忽短忽长,是因为少阳的阳气还很微弱,距离阴气还不远,所以它的脉象没有固定形态。阳明到来时,脉象浮、大而短,是因为阳明的阳气已经旺盛,但还没有达到极盛,所以脉浮、大而短。太阳到来时,脉象洪、大而长,是因为太阳的阳气极其旺盛,所以脉洪、大而长。太阴到来时,脉象紧、大而长。太阴是阴气的开始,所以有紧的形象,但仍然保留着太阳脉长的特点。少阴到来时,脉象紧、细而微,是因为少阴的阴气逐渐旺盛,所以脉紧、细而微。厥阴到来时,脉象沉、短而敦厚。“敦”是沉重的样子。厥阴是阴气到达极盛的阶段,所以脉沉、短而敦厚,是阴脉达到极盛的表现。这六种脉象,既不是本来平和的正常脉,也不是有所偏盛偏衰的病脉,而是六气顺应时令到来时出现的旺盛脉象。开头所说的“经文说”,就是引用《素问·平人气象论》中“太阳脉到来时,洪大而长”的意思。以及“少阳脉到来时,忽数忽疏,忽短忽长”的意思。又引用“阳明脉到来时,浮、大而短”的含义加以引申说明。这些气分别在几月当令?每次当令多少天?答道:冬至以后逢甲子日,少阳当令;再逢甲子日,阳明当令;再逢甲子日,太阳当令;再逢甲子日,少阴当令;再逢甲子日,太阴当令;再逢甲子日,厥阴当令。每一气各当令六十日,六六三百六十日,以此构成一岁;这就是三阳三阴当令时日的大致情况。古代历法把十一月建子、甲子日合朔与冬至相合,作为历法的起始点。然而一年的周天数是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之一日,因此每天都有零余,一年与一年之间也会有差异。秦越人阐发《素问·六节脏象论》的意义,用六个六十日的节段构成一年。从冬至以后逢甲子日开始,就是下一年初之气的分界,这是根据岁差灵活确定的方法。这个甲子日有时在小寒初始,有时在大寒初始,以与少阳之气相应。少阳的阳气还很微弱;再次逢甲子日,就与阳明相应。到了阳明,阳气已经旺盛;再次逢甲子日,就与太阳相应。到了太阳,阳气极其旺盛;阳气达到极盛,阴气便开始产生,太阴开始发挥作用,所以再次逢甲子日,就与太阴相应。太阴的阴气还很微弱;再次逢甲子日,就与少阴相应。少阴的阴气已经旺盛;再次逢甲子日,就与厥阴相应。到了厥阴,阴气达到极盛;阴气旺盛,阳气便开始产生,如此循环不止。这就是三阴三阳随六甲日数而出现旺盛脉象的情况。按语:《归藏》是商代的《易》,取法于坤卦,用十二个辟卦来推候一年十二个月阴阳消长的变化,也就是对乾、坤二卦六爻的旁通解释。乾卦的六个阳爻,从十一月建子开始;冬至时一阳初生,为地雷复卦,也就是乾卦的初九爻。十二月建丑时,二阳生,为地泽临卦,也就是乾卦的九二爻。正月建寅时,三阳生,为地天泰卦,也就是乾卦的九三爻。二月建卯,四阳产生,成为雷天大壮卦,也就是乾卦的九四爻。三月建辰,五阳产生,成为泽天〔缺字〕卦,也就是乾卦的九五爻。到了四月建巳,六阳充足,成为乾卦、成为天,也就是乾卦的上九爻;这就是一年中的乾卦。五月建午,夏至时一阴初生,成为天风姤卦,也就是坤卦的初六爻。六月建未,二阴产生,成为天山〔缺字〕卦,也就是坤卦的六二爻。七月建申,三阴产生,成为天地否卦,也就是坤卦的六三爻。八月建酉,四阴产生,成为风地观卦,也就是坤卦的六四爻。九月建戌,五阴产生,成为山地剥卦,也就是坤卦的六五爻。到了十月建亥,六阴纯粹宁静,成为坤卦、成为地,也就是坤卦的上六爻。这就是一年中的坤卦。坤是万物之母,能够生育万物;但坤本来是纯阴,必须等到乾与它交合,得到阳气之后,才能开始生育万物。十二地支的次序,世人都把子作为开头,是因为十月建亥对应坤卦;坤是纯阴之卦,阴气达到极盛,阳气就开始产生,所以十一月冬至时,一阳升到地上,成为地雷复卦。却不知道造化的端绪,实际上不在子,而在午。天地交合,万物才产生;这是乾坤开始交〔原文缺字〕之时,也就是万物造化开端的起始。但交合必须等阳体充足之后才能进行。乾卦的六阳在四月建巳时充足,巳之后是午,所以乾卦到了五月建午,才开始与坤交合。这就是乾在巳时充足、在午时发动;巳、午都属火,所以伏羲卦把乾安排在正南方。乾卦的外在形体属火,乾中含藏的阴精属金,所以五行家说庚金在巳位长生。所谓长生,是指其产生的根源而言。乾卦开始在午时发动。每年五月夏至时,乾卦上九爻的一阳已经升到天顶极高处,不得不转而向下;向下就感动坤的阴气上升而与之交合。因此天地有三次交合:五月建午是第一次,六月建未是第二次,七月建申是第三次,这就是所谓坤三次向乾索取阳气。乾坤交合而称为“索”,是因为坤本来是纯阴,必须向乾索取阳气,之后才有阳,才能生化万物。乾卦的阳气进入坤中,化为气;气产生后便成为云和雨。十二辟卦中,乾卦的位置对应巳火。坤卦的位置对应亥水。乾与坤交合,火进入水中而化为气;水是它的形质,火是它的性质。人与天地相参。拿一只碗试验,人张口向碗中呵气,碗里就会生成水,因此可知气的形体属于水,而使它能够升腾运行的则是火。《爻辞》说:“见群龙无首,吉。”这是说气上升后能够化为云雨,所以用龙来比喻;乾与坤三次交合后,乾卦上面的九四、九五、上九三爻全都进入坤中,而乾卦上爻巳火的首端,早已进入亥水之中,成为孕育胚胎的征兆,所以说群龙无首是吉。这一节所说的三阳三阴六气,与《素问·六微旨》等篇讨论主气、客气的内容有所不同。秦越人说冬至以后再次遇到甲子,是因为冬至对应地雷复卦,是一阳初生的起点,与少阳甲木春季升发之气相应;而甲子是干支的开头,六气无不由此更替变化,所以用它来察看一年阴阳之气。卷一 第八难
八难曰:寸口脉平而死者,何谓也?然诸十二经脉者,皆系于生气之原。所谓生气之原者,谓十二经之根本也,谓肾间动气也。此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呼吸之门,三焦之原,一名守邪之神。故气者人之根本也,根绝则茎叶枯矣。寸口脉平而死者,生气独绝于内也。
寸口脉平而死者,非谓谷气变见于寸口,以决死生。乃言脉之体,肾间动气,为生气之原。即《素问·阴阳离合论》曰:太冲之地,名曰少阴者是也。太冲者,肾脉与冲脉合而盛大,故曰太冲。
夫肾间则冲脉所出之地,外当乎关元之分。而三焦气化之原、十二经之气,皆系于此,故曰根本也。挟任脉上至咽喉,以通呼吸,故曰呼吸之门。上系手三阴三阳为支,下系足三阴三阳为根,故越人引树以设喻也。是气也,为十二经之原、三焦之府,主宣行营卫者也。又为精神所舍、元气之所系也。一名守邪之神者,以命门之神固守,邪气不得妄入,入则死。若肾气先绝于内,其人不病,病即危矣。
按:肾间动气,为十二经生气之原,统辖营卫者也。盖人身气血之升降,必由呼吸以循环,吸入天之阳,呼出地之阴。心主君火、吸入之气,乃天阳也,亦属火。其气由鼻入肺历心,引心火从心系循督脉入肾,又从肾系以达下焦胞室,挟膀胱至下口,其吸入天之阳气,合心火蒸动膀胱之水,化而为气,循冲任而上,过膈入肺,而还出于口鼻。上出之气,在口舌脏腑之中则为津液,由诸气街外出于皮毛,以薰肤润肌则为汗,此火入水中化气之理,即乾坤相交三索之义,故曰人与天地参也。
卷一
九难
九难曰:何以别知脏腑之病耶?然:数者腑也,迟者脏也。数则为热,迟则为寒。诸阳为热,诸阴为寒。故以别知脏腑之病也。
此分别脏腑之病也。人一呼一吸为一息,脉亦应之。一息之间脉四至,闰以太息脉五至,命曰平人。平人者,不病之脉也,其有增减,则为病矣。一息三至曰迟,不及之脉也。一息六至曰数,太过之脉也。脏为阴,腑为阳。脉数者属腑,为阳为热;脉迟者属脏,为阴为寒。又推言所以数属腑,迟属脏之义,故曰诸阳为热,诸阴为寒也。然此但言其阴阳大概耳,未可泥也。
按:腑病亦有迟脉,脏病亦有数脉,以迟数别脏腑,固不可执,而以迟数分寒热,亦有未尽然者。夫迟为阴脉,医者一呼一吸,病者脉来三至,去来极慢者是也。迟脉为病,皆因内伤生冷寒凉之物,外涉水冰阴寒之气,多中于脏,或中于腑,或入于腠理,以致气血稽迟不行,故主阳气虚,气血凝滞,为阴盛阳衰之候。观其迟之微甚,而识寒之浅深,此道其常也。若迟而有力更兼涩滞,举按皆然者,乃热邪壅结,隧道不利,失其常度,故脉反呈迟象。然未可造次,必验之于证,如胸脘饱闷,便秘溺赤,方是主热之迟脉也。若景岳所云:伤寒初解,遗热未清,经脉未充,胃气未复,脉必迟滑,或见迟缓。河间云:热盛自汗,吐利过极,则气液虚损,脉亦迟而不能数,此又营气不足,复为热伤,不能运动热邪,反为所阻,失其转输之机,故缓慢而行迟也。再迟而不流利为涩,迟而歇止为结,迟濡浮大且缓为虚,似是而非,尤当辨认也。
数脉为阳,医者一呼一吸,病者脉来六七至者是也。数脉主热,为病进,为阴不胜阳,故脉来太过也。
然:亦主寒者。若脉来浮数,大而无力,按之豁然而空,微细欲绝,此阴盛于下,逼阳于上,虚阳浮露于外,而作身热面赤戴阳,故脉数软大无神也。丹溪云:脉数盛大,按之涩而外有热证,名中寒,乃寒流血脉,外证热而脉即数,亦此义也。越人只言其常,而未言其变,经文简奥,如此等概略之言甚多,学人当细心领会,不可刻舟求剑也。
卷一
十难
十难曰:一脉为十变者,何谓也?然:五脏刚柔相逢之意也。假令心脉急甚者,肝邪干心也;心脉微急者,胆邪干小肠也;心脉大甚者,心邪自干心也;心脉微大者,小肠邪自干小肠也;心脉缓甚者,脾邪干心也;心脉微缓者,胃邪干小肠也;心脉涩甚者,肺邪干心也;心脉微涩者,大肠邪干小肠也;心脉沉甚者,肾邪干心也;心脉微沉者,膀胱邪干小肠也。
五脏各有刚柔邪,故令一脉辄变为十也。
一脉十变,谓一脏一脉,其变有十也。五邪者,五脏六腑之邪也。刚柔,五脏为柔,六腑为刚。
译第八难问道:寸口脉象平和却死亡,这是什么意思?十二经脉全都系属于生气的根源。所谓生气的根源,是指十二经脉的根本,也就是肾间的动气。这是五脏六腑的根本、十二经脉的根、呼吸的门户、三焦的根源,又称为守护人体、防御邪气的神。所以气是人的根本,根一旦断绝,茎和叶就会枯萎。寸口脉象平和却死亡,是因为生气在体内单独断绝了。所谓寸口脉象平和却死亡,并不是说通过谷气在寸口显现的变化来判断死生。而是说脉的形体以肾间动气为生气的根源。这就是《素问·阴阳离合论》所说的:“太冲之地,名曰少阴。” 太冲是肾脉与冲脉会合而旺盛、粗大的部位,所以称为太冲。肾间就是冲脉发出的地方,在体外相当于关元所在的部位。三焦气化的根源、十二经脉之气,都系属于这里,所以称为根本。它挟着任脉向上到达咽喉,以通行呼吸,所以称为呼吸之门。向上联系手部三阴三阳经,作为枝条;向下联系足部三阴三阳经,作为根,所以秦越人借树来作比喻。这个气是十二经脉的根源、三焦之府,主管营气和卫气的宣发运行。它又是精神所寄居之处,也是元气所系属的地方。称为守护邪气的神,是因为命门之神能够固守在这里,使邪气不能妄自进入;一旦进入,就会死亡。如果肾气先在体内断绝,人表面上可以没有疾病;一旦发病,就危险了。按语:肾间动气是十二经脉生气的根源,统辖营气和卫气。人体气血的升降,必定通过呼吸循环;吸入天的阳气,呼出地的阴气。心主君火,吸入的气就是天阳,也属于火。这股气从鼻进入肺,经过心,牵引心火从心系沿督脉进入肾;又从肾系到达下焦胞室,挟着膀胱到达下口。吸入的天阳之气与心火相合,蒸动膀胱中的水,使水化为气;气沿冲脉、任脉向上,经过膈膜进入肺,再从口鼻呼出。向上呼出的气,在口舌和脏腑之中就成为津液;它从各条气街向外出到皮毛,熏养皮肤、滋润肌肉就成为汗。这就是火进入水中化为气的道理,也就是乾坤相交、坤三次向乾索取阳气的含义,所以说人与天地相参。卷一 第九难 第九难问道:怎样辨别和知道脏腑的疾病呢?脉数属于腑,脉迟属于脏。脉数就是热,脉迟就是寒。一切阳气都属于热,一切阴气都属于寒。所以可以据此辨别和知道脏腑的疾病。这一节说明了如何分别脏腑的疾病。人呼气一次、吸气一次,称为一息;脉搏也应随之一息而相应搏动。一息之间脉搏跳动四次,偶尔因长叹气而跳动五次,这叫作正常人的脉象。所谓正常人的脉象,就是没有疾病的脉象;如果脉搏次数有所增加或减少,就属于有病了。一息之间脉搏跳动三次,叫作迟脉,是脉搏跳动不足的脉象。一息之间脉搏跳动六次,叫作数脉,是脉搏跳动过多的脉象。五脏属阴,六腑属阳。数脉属于六腑,属阳,主热证。迟脉属于五脏,属阴,主寒证。又进一步说明数脉属于六腑、迟脉属于五脏的道理,所以说,凡属阳的都主热,凡属阴的都主寒。不过,这里只是概括说明阴阳的大致情况,不能拘泥于此。按:六腑有病也可能出现迟脉,五脏有病也可能出现数脉,因此用迟、数来区别脏腑,当然不能机械拘执;用迟、数来划分寒热,也并不完全如此。迟脉属于阴脉,就是医生一呼一吸之间,患者的脉搏只跳动三次,来去都极其缓慢的脉象。迟脉所主的疾病,都是由于内伤生冷寒凉之物,或在外接触水、冰等阴寒之气所致。这些寒邪多侵入五脏,也可能侵入六腑,或进入腠理,以致气血运行迟滞不畅。因此它主要表现为阳气虚弱、气血凝滞,是阴盛阳衰的征候。观察迟脉程度的轻重,就可以辨识寒邪侵入的深浅;这是通常的规律。如果迟脉有力,并且兼有涩滞之象,在轻取和重按时都如此,那是热邪壅塞凝结、脉道运行不利,失去了正常的运行规律,所以脉象反而呈现迟象。但不能仓促地下结论,必须结合证候来验证;例如胸脘胀满烦闷、大便秘结、小便赤黄,才是主热的迟脉。又如张景岳所说:伤寒初步解除时,遗留的热邪还没有清除,经脉还没有充盈,胃气还没有恢复,脉象必定迟而滑,或者表现为迟缓。河间说:热邪炽盛而自汗,或呕吐、泄泻过度,就会使气和津液虚损,脉象也会迟而不能加快。这又是由于营气不足,且再次受到热邪损伤,不能推动热邪运行,反而被热邪阻滞,失去输送运行的机能,所以脉搏缓慢而呈迟象。迟脉如果再加上来往不流利,就叫作涩脉;迟而间歇停跳,就叫作结脉;迟、濡、浮、大而且缓,就叫作虚脉。这些脉象相近却各有不同,尤其应当仔细辨认。数脉属于阳脉,就是医生一呼一吸之间,患者的脉搏跳动六七次。数脉主热,表示病势在发展,是阴气不能胜过阳气,所以脉搏跳动过快。不过,数脉也可以主寒证。如果脉象浮而数,脉体大而无力,重按时空虚无物,细微得像要断绝,这是阴气在下部旺盛,逼迫阳气上浮,虚阳浮露于体外,因而出现身体发热、面色发红、戴阳等表现,所以脉象数、软、大而没有神气。朱丹溪说:脉象数而盛大,按之涩滞,同时外在又有热证,叫作中寒。这是寒邪流滞于血脉,外在表现虽有发热而脉象反而数,也是这个道理。扁鹊只说了通常的情况,没有说明变化的情况。经文简约深奥,像这样概略性的说法很多,学习的人应当细心领会,不能拘泥于字面而机械套用。第一卷 第十难 第十难问:一脉有十种变化,是什么意思?答:这是五脏刚邪与柔邪相互侵扰的意思。比如心脉急促得很,是肝脏的邪气侵扰心脏。心脉略微急促,是胆腑的邪气侵扰小肠。心脉洪大得很,是心脏本身的邪气侵扰心脏。心脉略微洪大,是小肠本身的邪气侵扰小肠。心脉缓慢得很,是脾脏的邪气侵扰心脏。心脉略微缓慢,是胃腑的邪气侵扰小肠。心脉涩滞得很,是肺脏的邪气侵扰心脏。心脉略微涩滞,是大肠的邪气侵扰小肠。心脉深沉得很,是肾脏的邪气侵扰心脏。心脉略微深沉,是膀胱的邪气侵扰小肠。五脏各有刚邪和柔邪,所以同一脉象总能发生十种变化。所谓一脉十变,是说每一脏都有一种脉象,而这种脉象可以有十种变化。五邪,是指五脏六腑所受的邪气。所谓刚柔,是说五脏属柔,六腑属刚。
相逢,谓脏邪干脏,腑邪干腑也。盖脏干脏则脉盛,腑干腑则脉微。假令夏主心,脉当浮大而散,今反弦而急甚者,肝邪来干心也。此从后来,母乘子,为虚邪。小肠心之腑,脉当浮大而洪长,而微弦急者,为胆邪,阳干于阳,阴干于阴,同气相求也。心脉虽洪大,当以胃气为本,今无胃气,故其脉大甚也。此心自病为正邪,故言自干心也。小肠心之腑,微大者,较洪大则小,为小肠自病,故曰自干也。缓者,脾脉乘心,故令心脉缓也。从前来,子乘母,为实邪,故言脾邪干心也。胃脉小缓,见于心部,小肠心腑,故亦言干也。涩为肺脉,今见心部,是火不足以制金,金反凌火,从所不胜来为微邪,故言肺邪干心也。微涩大肠脉,小肠心腑,故见于心部而言干也。沉者肾脉,心火炎上,其脉本浮,今反见沉,是水来克火,从所胜来为贼邪,故言肾干心也。微沉者,膀胱脉也,小肠心腑,亦见心部,故言干之也。此皆夏旺之时,心脉见如此者,为失时脉。推此十变之候,乃五行胜复相加,故谓之五邪也。五脏各有表里,更相乘之,一脉成十,故曰十变也。有阳有阴,故曰刚柔也。于本位见他脉,故曰相逢相干也。
越人以一心脏为例,余可类推矣。
卷一
十一难
十一难曰:经言脉不满五十动而一止,一脏无气者,何脏也?然:人吸者随阴入,呼者因阳出,今吸不能至肾,至肝而还,故知一脏无气者,肾气先尽也。
《灵枢·根结篇》曰:人一日一夜五十营,以营五脏之精,不应数者,名曰狂生。所谓五十营者,五脏皆受气,持其脉口,数其至也。五十动而不一代者,五脏皆受气;四十动一代者,一脏无气;三十动一代者,二脏无气,二十动一代者,三脏无气;十动一代者,四脏无气,不满十动一代者,五脏无气,予之短期。止与代同,此引经文而约言之也。吸者阳随阴入,呼者阴因阳出,今吸不能至肾,惟至肝而还者,因肾位最下,吸气较远,脉若不满五十动而一止,知肾气衰竭,则不能随诸脏气而上矣。
卷一
十二难
十二难曰:经言五脏脉已绝于内,用针者反实其外;五脏脉已绝于外,用针者反实其内。内外之绝,何以别之?然:五脏脉已绝于内者,肾肝脉已绝于内也,而医反补其心肺,五脏脉已绝于外者,其心肺脉已绝于外也,而医反补其肾肝。阳绝补阴,阴绝补阳,是谓实实虚虚,损不足,益有余,如此死者,医杀之耳。
《灵枢·九针十二原篇》曰:凡将用针,必先诊脉,视气之剧易,乃可以治也。五脏之气已绝于内,而用针者反实其外,是谓重竭,重竭必死,其死也静,治之者辄反其气,取腋与膺;五脏之气已绝于外,而用针者反实其内,是谓逆厥,逆厥则必死,其死也躁,治之者反取四末。此内竭为阴虚,故补腋与膺,以其为脏气之所出也。外绝为阳虚,故补四末,以其为诸阳之本也。小针解曰:所谓五脏之气已绝于内者,脉口气内绝不至,反取其外之病处,与阳经之合,有留针以致阳气,阳气至则内重竭,重竭则死矣,其死也无气以动,故静。所谓五脏之气已绝于外者,脉口气外绝不至,反取其四末之输,有留针以致其阴气,阴气至则阳气反入,入则逆,逆则死矣,其死也阴气有余,故躁。此以脉口内外言阴阳内外虚实,不可误也。越人以心肺肾肝别阴阳者,以心肺在膈上,通于天气,心主脉为营,肺主气为卫,营卫浮行皮肤血脉之中,故言外也。肾肝在膈下,通于地气,以藏精血,以充骨髓,故言内也。冯氏谓此篇合入用针补泻之类,当在六十难之后,以例相从也。其说亦是。
卷一
十三难
十三难曰:经言见其色而不得其脉,反得相胜之脉者即死,得相生之脉者,病即自已。色之与脉,当参相应,为之奈何?《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曰:夫色脉与尺之相应也,如桴鼓影响之相应也,不得相失也,此亦本末根叶之出候也,故根死则叶枯矣。色脉形肉,不得相失也,故知一则为工,知二则为神,知三则神且明矣。色青者,其脉弦也;赤者,其脉钩也;黄者,其脉代也;白者,其脉毛;黑者,其脉石。
见其色而不得其脉,反得其相胜之脉则死矣;得其相生之脉,则病已矣。已,愈也。参,合也。经言,即此篇之义也。
然:五脏有五色,皆见于面,亦当与寸口尺内相应。假令色青,其脉当弦而急;色赤,其脉浮大而散;色黄,其脉中缓而大;色白,其脉浮涩而短;色黑,其脉沉濡而滑。此所谓五色之与脉,当参相应也。
此论色与脉当参合相应也。色指五色之见于面者而言,脉指诊言,谓营血之所循行也。尺指皮肤言,谓脉外之气血,从手阳明之络,而变见于尺肤,脉内之血气,从手太阴经而变见于尺寸,此皆胃腑五脏所生之气血,本末根叶之出候也。故见其色,得其脉矣。
译所谓相逢,是说脏邪侵扰脏,腑邪侵扰腑。一般来说,脏邪侵扰脏,脉象就盛;腑邪侵扰腑,脉象就微弱。假如夏季以心气当令,脉象本应浮、大而散;现在反而弦而急促得厉害,这是肝脏的邪气来侵扰心脏。这是邪气从相生关系的后方而来,即母脏乘犯子脏,属于虚邪。小肠是心的腑,脉象本应浮、大、洪而长;现在却略微弦而急,这是胆邪侵扰小肠,属于阳邪侵扰阳、阴邪侵扰阴,是同类之气相互吸引。心脉虽然应当洪大,但应以胃气为根本;现在没有胃气,所以脉象洪大得厉害。这是心脏本身发病,属于正邪,所以说是心脏自身侵扰心脏。小肠是心的腑;脉象略微洪大,比洪大明显者为小,所以是小肠自身发病,因此说是小肠自身侵扰小肠。缓脉是脾脉乘犯心脏,所以使心脉呈现缓象。邪气从相生关系的前方而来,即子脏乘犯母脏,属于实邪,所以说是脾邪侵扰心脏。胃脉表现为略微缓慢,出现在心部;小肠是心的腑,所以也说是胃邪侵扰小肠。涩脉是肺脉,现在出现在心部,这是火气不足以制约金气,反而被金气侵犯;邪气从克制我的一方而来,属于微邪,所以说是肺邪侵扰心脏。略微涩滞是大肠的脉象;小肠是心的腑,所以这一脉象出现在心部时,也说是大肠邪气侵扰小肠。沉脉是肾脉。心火本应向上炎盛,脉象本来应浮;现在反而出现沉象,这是水气来克制火气,邪气从我所胜的一方而来,属于贼邪,所以说是肾邪侵扰心脏。略微沉是膀胱的脉象;小肠是心的腑,这一脉象也出现在心部,所以说是膀胱邪气侵扰小肠。这些都是夏季阳气旺盛的时候,心脉出现上述情形,属于违背时令的脉象。由此推论这十种脉象变化的征候,都是五行之间相胜与相复相互作用的结果,所以称为五邪。五脏各有表里之分,彼此相互乘犯,因此一种脉象可以有十种变化,所以称为十变。有阳有阴,所以称为刚柔。在本脏所属的部位出现其他脏腑的脉象,所以称为相逢、相干。扁鹊以心脏为例说明,其余各脏都可以依此类推。第一卷 第十一难 第十一难问:医经说,脉搏跳动不到五十次就出现一次停歇,说明有一脏没有气,这是哪一脏?答:人吸气时,阴气随之进入;呼气时,阳气借此外出。现在吸气不能到达肾,只到达肝就返回,所以知道有一脏无气,是肾气先耗尽了。《灵枢·根结篇》说:人一日一夜之间,营气运行五十周,以滋养五脏的精气;如果脉搏运行的次数不相应,就叫作狂生。所谓五十周,是说五脏都能得到气;按持寸口脉,数脉搏跳动的次数即可知道。脉搏跳动五十次而没有一次间歇,说明五脏都得到气。脉搏跳动四十次而出现一次间歇,说明有一脏没有气。脉搏跳动三十次而出现一次间歇,说明有两脏没有气;跳动二十次而出现一次间歇,说明有三脏没有气。脉搏跳动十次而出现一次间歇,说明有四脏没有气;跳动不到十次就出现一次间歇,说明五脏都没有气,给予他的时间已经很短了。脉搏停歇与代脉相同,这里只是引用经文并作简要说明。吸气时,阳气随阴气进入;呼气时,阴气借阳气外出。现在吸气不能到达肾,只到达肝就返回,是因为肾的位置最低,吸入之气运行的距离较远。脉搏如果跳动不到五十次就出现一次停歇,就知道肾气已经衰竭,不能再随着其他脏腑之气一起上行了。第一卷 第十二难 第十二难问:医经说,五脏之脉已经在内里断绝,针灸医生却反而补益外部。五脏之脉已经在外部断绝,针灸医生却反而补益内部。内在断绝与外在断绝,应当怎样区别呢?答:五脏之脉已经在内里断绝,是肾脉、肝脉已经在内里断绝,医生却反而补益心脉、肺脉;五脏之脉已经在外部断绝,是心脉、肺脉已经在外部断绝,医生却反而补益肾脉、肝脉。阳气断绝却补阴,阴气断绝却补阳,这叫作使实证更加实、使虚证更加虚,损伤不足之气,增益有余之气。这样导致死亡的,是医生害死了他。《灵枢·九针十二原篇》说:凡是将要使用针刺,必须先诊察脉象,观察正气病情的强弱,然后才可以进行治疗。五脏之气已经在内里断绝,使用针刺的人却反而使外部充实,这叫作重竭;重竭必死。死时表现为安静不动。治疗这种情况,却反过来取腋部和胸膺部的穴位。五脏之气已经在外部断绝,使用针刺的人却反而使内部充实,这叫作逆厥;发生逆厥就必定死亡。死时表现为躁动不安。治疗这种情况,却反过来取四肢末端的穴位。这是内里枯竭而导致阴虚,所以补腋部和胸膺部,因为这些部位是脏气出入之处。外部断绝是阳虚,所以补四肢末端,因为四肢末端是诸阳经的根本。《小针解》说:所谓五脏之气已经在内里断绝,是寸口脉的内侧气息断绝而不能到达;医生却反而取外部有病的部位,以及阳经的合穴,并留针以招致阳气。阳气到来,内部就更加枯竭;内部更加枯竭,就会死亡。死时没有气来推动身体,所以表现为安静。所谓五脏之气已经在外部断绝,是寸口脉的外侧气息断绝而不能到达;医生却反而取四肢末端的输穴,并留针以招致阴气。阴气到来,阳气就反而向内侵入;向内侵入就会发生逆乱,发生逆乱就会死亡。死时阴气有余,所以表现为躁动。这里是以寸口脉的内外来说明阴阳、内外、虚实,不能混淆。扁鹊用心、肺与肾、肝来区别阴阳,是因为心、肺位于膈膜以上,与天气相通;心主脉而为营,肺主气而为卫,营卫之气浮行于皮肤和血脉之中,所以说它们属外。肾、肝位于膈膜以下,与地气相通,用来藏蓄精血、充养骨髓,所以说它们属内。冯氏认为,这一篇应当归入针刺补泻一类,放在六十难之后,因为按照事例应当相互接续。他的这个说法也是对的。第一卷 第十三难 第十三难问:医经说,观察到患者的面色却没有得到与之相应的脉象,反而得到克制该面色所代表脏腑的脉象,就会死亡;得到与之相生的脉象,疾病就会自行痊愈。面色和脉象应当相互参照、彼此对应,这应当怎样理解呢?《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说:面色、脉象与尺部之间的相互对应,就像槌击鼓面与声音、回响之间相互对应一样,不能有任何不相应;这也是根本与末端、根与叶显现征候的关系,所以根部死亡,叶子就会枯萎。面色、脉象、形体和肌肉之间,不能彼此失去对应。因此,能够知道其中一点,便是高明的医生;能够知道其中两点,便是神妙的医生;三者都能知道,就既神妙又明察了。面色青,脉象应当弦。面色赤,脉象应当钩。面色黄,脉象应当代。面色白,脉象应当毛。面色黑,脉象应当石。观察到患者的面色,却没有得到相应的脉象,反而得到克制该面色所代表脏腑的脉象,就会死亡。得到与该面色所代表脏腑相生的脉象,疾病就会痊愈。“已”,就是痊愈的意思。“参”,就是相互配合、相互参照的意思。所谓“经言”,就是指本篇所说的道理。答:五脏各有相应的五种面色,都能显现在面部,也应当与寸口和尺部的脉象相互对应。假如面色青,脉象应当弦而急。面色赤,脉象应当浮、大而散。面色黄,脉象应当中取缓而大。面色白,脉象应当浮、涩而短。面色黑,脉象应当沉、濡而滑。这就是所说的五种面色与脉象应当相互参照、彼此对应。这一段论述的是面色与脉象应当相互参照、彼此对应。这里所说的“色”,是指显现在面部的五种面色;所说的“脉”,是指诊察脉象,也就是营血循行所表现出的脉象。尺部所反映的是皮肤,指脉外运行的气血,经手阳明的络脉而变化显现在尺部皮肤上;脉内运行的血气,经手太阴经而变化显现在寸部、尺部。这些都是胃腑和五脏所产生的气血,是本末、根叶显现征候的地方。所以观察到面色,也就能得到相应的脉象。
脉数,尺之皮肤亦数;脉急,尺之皮肤亦急;脉缓,尺之皮肤亦缓;脉涩,尺之皮肤亦涩;脉滑,尺之皮肤亦滑。
《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曰:调其脉之缓急大小滑涩,而病变定矣。脉急者,尺之皮肤亦急;脉缓者,尺之皮肤亦缓;脉小者,尺之皮肤亦减而少气;脉大者,尺之皮肤亦贲而起;脉滑者,尺之皮肤亦滑;脉涩者,尺之皮肤亦涩。凡此变者,有微有甚。故善调尺者,不待于寸;善调脉者,不,待于色。能参合而行之者,可以为上工,上工十全九;行二者为中工,中工十全七;行一者为下工,下工十全六。此节即其义也。夫尺肤之气血,出于胃腑水谷之精,注于脏腑经隧,而外布于皮肤,寸口尺脉之血气,出于胃腑水谷之精,营行于脏腑经脉之中,变见于手太阴之两脉口,皆五脏之血气所注,故缓急大小滑涩,如桴鼓之相应也。徐氏谓以大小而易数字,数者一息六七至之谓,若皮肤则如何能数,不知《素问·奇病论》曰:人有尺脉数甚,筋急而见,是则尺肤亦有数之候也。
五脏各有声色臭味,当与寸口尺内相应,其不相应者病也。假令色青,其脉浮涩而短,若大而缓,为相胜,浮大而散,若小而滑,为相生也。
五脏各有声色臭味,当与寸口尺内相应,其不相应者病也。答辞但言色脉相参,不言声臭味,殆阙文欤?虞氏云:肝脉弦,其色青,其声呼,其臭臊,其味酸,心脉洪,其色赤,其声笑,其臭焦,其味苦,脾脉缓,其色黄,其声歌,其臭香,其味甘;肺脉涩,其色白,其声哭,其臭腥,其味辛;肾脉沉,其色黑,其声呻,其臭腐,其味咸;此即相应之谓也。若不相应者,举肝木为例。
如青者肝之色,见浮涩而短之肺脉,金克木,为贼邪;见大而缓之脾脉,为木克土,此相胜也。见浮大而散之心脉,为木生火;见小而滑之肾脉,为水生木;心为肝之子,肾为肝之母,故为相生也。
若肝病而色白多哭,好腥喜辛,此声色臭味,皆肺之见证,亦属贼邪,病必重也。
经言知一为下工,知二为中工,知三为上工。上工十全九,中工十全八,下工十全六,此之谓也。
上工能洞悉色脉、皮肤、臭味三法,相生、相胜之顺逆,故治病十全其九。中工知二,谓不能全收,故治病十全其八。下工仅能知一,故治病十全其六。此即前《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之义也。
卷一
十四难
十四难曰:脉有损至,何谓也?然:至之脉,一呼再至曰平,三至曰离经,四至曰夺精,五至曰死,六至曰命绝,此至之脉也。何谓损?一呼一至曰离经,二呼一至曰夺精,三呼一至曰死,四呼一至曰命绝,此损之脉也。至脉从下上,损脉从上下也。
平人之脉,一呼再至,一吸再至,呼吸定息四至。闰以太息脉五至,加之为过曰至,不及为减曰损。至脉从下而逆上,由肾而至肺也;损脉从上而行下,由肺而之肾也。离经者,脉呼吸六至,已离其经常之度也。一呼四至,一吸四至,则一息八九至,乃阳气乱,故脉数,数则气为热耗,耗则精竭,故曰夺精也。五至死之渐,六至其命绝矣。然数脉一息十至十二三至,迟脉四呼始见一至,皆仅见之脉也。
损脉之为病奈何?然:一损损于皮毛,皮聚而毛落;二损损于血脉,血脉虚少,不能荣于五脏六腑也;三损损于肌肉,肌肉消瘦,饮食不为肌肤;四损损于筋,筋缓不能自收持也;五损损于骨,骨痿不能起于床。反此者,至于收病也。从上下者,骨痿不能起于床者死:从下上者,皮聚而毛落者死。
此推究损脉病证也。一损损肺,肺主皮毛,肺损故皮聚而毛落也。二损损心,心主血脉,心损则血虚,故不能荣养脏腑也。三损损脾,脾纳五味而主肌肉,脾损失其运化之权,故肌肉消瘦也。
四损损肝,肝主筋,肝损不克充其筋,故纵缓不能收持也。五损损肾,肾主骨,肾损故骨痿不能起于床也。从上下者,从肺损至肾,五脏俱尽,故死,肺在上也。从下上者,从肾损至肺,亦复五脏俱尽,故死、肾在下也。于收,滑氏云:当作“脉之”二字,愚意尤不若丁氏之“反此者,至之脉病也”为是。
治损之法奈何?然:损其肺者,益其气;损其心者,调其荣卫;损其脾者,调其饮食,适其寒温;损其肝者,缓其中;损其肾者,益其精。此治损之法也。
肺主气,肺损者,宜益其气。心主血脉,心损者,宜调其营卫,使血脉有所资也。脾受谷味而主肌肉,脾损者,宜调其饮食,适其寒温,俾健运不失其职。肝藏血而主怒,怒则伤肝,肝损者,宜缓其中,即经所谓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之义。肾藏精而主骨,肾损者,宜益其精。盖病在何脏,则各随其所在而治之也。
译脉象数,尺部的皮肤也表现为数。脉象急,尺部的皮肤也表现为急。脉象缓,尺部的皮肤也表现为缓。脉象涩,尺部的皮肤也表现为涩。脉象滑,尺部的皮肤也表现为滑。《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说:调察脉象的缓急、大小、滑涩,疾病的变化就可以确定了。脉象急,尺部的皮肤也表现为急。脉象缓,尺部的皮肤也表现为缓。脉象小,尺部的皮肤也相应减弱,并且气少。脉象大,尺部的皮肤也相应隆起而充盛。脉象滑,尺部的皮肤也表现为滑。脉象涩,尺部的皮肤也表现为涩。凡是这些变化,都有轻微和严重的不同。所以善于调察尺部的人,不必等待诊察寸部。善于调察脉象的人,也不必等待观察面色。能够把这些方面相互参照并加以运用的,可以称为上工;上工治病,十人中能使九人痊愈。能够运用其中两种方法的,称为中工;中工治病,十人中能使七人痊愈。只能运用其中一种方法的,称为下工;下工治病,十人中能使六人痊愈。这一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尺部皮肤所表现的气血,来源于胃腑水谷的精气,灌注到脏腑经隧,再向外布散到皮肤;寸口、尺部脉中的血气,也来源于胃腑水谷的精气,运行在脏腑经脉之中,变化显现在手太阴的两处脉口,都是五脏血气所灌注的地方,所以脉象的缓急、大小、滑涩,就像槌击鼓面与声音相互应和一样。徐氏说,若用大小来替换数,那么“数”是指一息跳动六七次;如果说皮肤,怎么能有数脉呢?他不知道《素问·奇病论》说:有的人尺部脉跳动得非常快,筋脉拘急显露,这就说明尺部皮肤也有数的征候。五脏各有相应的声音、面色、气味和滋味,应当与寸口、尺部相互对应;不相应的,就是有病。假如面色青,脉象却浮、涩而短,或者大而缓,这是相克;脉象浮、大而散,或者小而滑,这是相生。五脏各有相应的声音、面色、气味和滋味,应当与寸口、尺部相互对应;不相应的,就是有病。回答中只是说面色和脉象相互参照,没有说到声音、气味和滋味,难道是经文有所缺漏吗?虞氏说:肝脉弦,面色青,声音是呼,气味是臊,滋味是酸;心脉洪,面色赤,声音是笑,气味是焦,滋味是苦;脾脉缓,面色黄,声音是歌,气味是香,滋味是甘。肺脉涩,面色白,声音是哭,气味是腥,滋味是辛。肾脉沉,面色黑,声音是呻吟,气味是腐,滋味是咸。这就是所说的相互对应。如果不相应,就以肝木为例来说明。例如青色是肝的面色,却出现浮、涩而短的肺脉,这是金克木,属于贼邪。出现大而缓的脾脉,是木克土,这属于相克。出现浮、大而散的心脉,是木生火。出现小而滑的肾脉,是水生木。心是肝的子脏,肾是肝的母脏,所以属于相生。如果肝有病而面色发白、经常哭,喜欢腥味、喜食辛味,这些声音、面色、气味和滋味都表现为肺的证候,也属于贼邪,病情必定较重。经文说,知道其中一种的是下工,知道其中两种的是中工,知道其中三种的是上工。上工治病十人中能使九人痊愈,中工十人中能使八人痊愈,下工十人中能使六人痊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上工能够洞察面色、脉象、皮肤、气味这三类方法,以及相生、相克的顺逆关系,所以治病十人中能使九人痊愈。中工知道其中两种,说明不能全部掌握,所以治病十人中能使八人痊愈。下工只能知道其中一种,所以治病十人中能使六人痊愈。这就是前面《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篇》所说的道理。第一卷 第十四难 第十四难问:脉象有损脉和至脉,是什么意思?答:至脉方面,医生一呼气患者脉搏跳动两次,叫作平;跳动三次,叫作离经;跳动四次,叫作夺精;跳动五次,叫作死;跳动六次,叫作命绝。这就是至脉。什么叫作损?医生一呼气患者脉搏跳动一次,叫作离经;呼气两次脉搏跳动一次,叫作夺精;呼气三次脉搏跳动一次,叫作死;呼气四次脉搏跳动一次,叫作命绝。这就是损脉。至脉是从下部向上部发展,损脉是从上部向下部发展。正常人的脉象,医生一呼气脉搏跳动两次,一吸气脉搏跳动两次,呼吸之间停顿一息,共跳动四次。偶尔因长叹气而脉搏跳动五次;超过正常次数叫作至,少于正常次数叫作损。至脉从下部向上部逆行,是由肾而到肺。损脉从上部向下部运行,是由肺而到肾。所谓离经,是脉搏在一呼一吸之间跳动六次,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规律。一呼气脉搏跳动四次,一吸气脉搏跳动四次,那么一息之间就跳动八九次,这是阳气紊乱,所以脉象数;脉数则气被热邪消耗,气被消耗则精气枯竭,所以称为夺精。脉搏一息跳动五次,是死亡的开始;跳动六次,生命就断绝了。不过,数脉有一息跳动十次、十二次、十三次的,迟脉则四次呼吸才出现一次脉搏跳动,这些都是偶尔才出现的脉象。损脉所主的病是怎样的呢?答:第一次损伤损害肺,皮肤聚缩而毛发脱落。第二次损伤损害血脉,血脉虚少,不能荣养五脏六腑。第三次损伤损害肌肉,肌肉消瘦,饮食不能化生为滋养肌肤的物质。第四次损伤损害筋,筋脉弛缓,不能自行收缩支撑。第五次损伤损害骨,骨骼痿弱,不能从床上起身。与上述相反的情况,就是至脉所主的病;原文“收病”,文义存疑。从上而下发展,到了骨痿不能起床时就会死亡;从下而上发展,到了皮肤聚缩、毛发脱落时就会死亡。这是对损脉所主病证的推究。第一次损伤损害肺;肺主皮毛,肺受损,所以皮肤聚缩而毛发脱落。第二次损伤损害心;心主血脉,心受损就会血虚,所以不能荣养脏腑。第三次损伤损害脾;脾摄取五味并主肌肉,脾受损而失去运化功能,所以肌肉消瘦。第四次损伤损害肝;肝主筋,肝受损就不能充养筋脉,所以筋脉纵缓,不能收缩支撑。第五次损伤损害肾;肾主骨,肾受损,所以骨骼痿弱,不能从床上起身。从上而下发展,是从肺的损伤发展到肾,五脏之气都耗尽了,所以死亡;肺位于上部。从下而上发展,是从肾的损伤发展到肺,同样是五脏之气都耗尽了,所以死亡;肾位于下部。至于“于收”,滑氏说:应当作“脉之”二字。我的看法是,还不如丁氏所说的“反此者,至之脉病也”正确。治疗损脉所主的病,应当采用什么方法?答:肺气受损,就补益肺气。心气受损,就调和营气和卫气。脾气受损,就调节饮食,使寒温适宜。肝气受损,就使其中气缓和。肾气受损,就补益肾精。这就是治疗损脉所主病证的方法。肺主气,肺气受损,适宜补益肺气。心主血脉,心气受损,适宜调和营卫,使血脉得到资助。脾接受谷物的滋味并主肌肉,脾气受损,适宜调节饮食,使寒温适宜,让脾的健运功能不失其职。肝藏血而主怒,发怒就会损伤肝;肝气受损,适宜使其中气缓和,也就是经书所说的“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的意思。肾藏精而主骨,肾气受损,适宜补益肾精。大凡病在什么脏,就应当随着病变所在的脏腑来治疗。
脉有一呼再至,一吸再至;有一呼三至,一吸三至;有一呼四至,一吸四至;有一呼五至,一吸五至;有一呼六至,一吸六至;有一呼一至,一吸一至,有再呼一至、再吸一至;有呼吸不至。脉来如此,何以别知其病也?上文统言五脏受病之次序,此再举损至之脉以求其病形也。滑氏曰:前之损至,以五脏自病,得之于内者而言。此则以经络血气,为邪所中之微甚,自外得之者而言也。其曰呼吸再至,即一呼一至,一吸一至之谓,疑衍文也。
然:脉来一呼再至,一吸再至,不大不小曰平。一呼三至,一吸三至,为适得病。前大后小,即头痛目眩;前小后大,即胸满短气。一呼四至,一吸四至,病欲甚,脉洪大者,苦烦满;沉细者,腹中痛;滑者伤热;涩者中雾露。一呼五至,一吸五至,其人当困,沉细夜加,浮大昼加,不大不小,虽困可治。其有大小者,为难治。一呼六至,一吸六至,为死脉也,沉细夜死,浮大昼死。一呼一至,一吸一至,名曰损,人虽能行,犹当着床,所以然者,血气皆不足故也。再呼一至,再吸一至,名曰无魂。无魂者,当死也。人虽能行,名曰行尸。
一息四至,闰以太息五至。是为平脉。一呼三至,一吸三至,是一息之间有六七至,比之平人较多两至,适得病而未甚,即上文离经之义也。前为寸,后谓尺,寸大尺小,病气在阳,为浊气上逆之候,故头痛目眩也。寸小尺大,病气在阴,为清气下陷,脾肝不升,肺胃不降,故胸满短气也。
一呼四至,一吸四至,是一息之间有八九至,故病欲甚,即上文夺精之义也。脉洪大者,阳邪外越,为胆上逆而火升,故苦烦满也。沉细者,阴邪内陷,为肝脾下陷而土贼,故腹中痛也。滑乃血实,故为热,涩为伤湿,故曰中雾露,此又于病之微甚间分别言之,欲令学人取所现脉象,以别其病,而推展其义也。一呼五至,一吸五至,是一息之间,脉来十外至,则其人沉困,近于死矣。夜为阴,昼为阳,沉细阴盛,故加于夜,浮大阳盛,故加于昼。大即浮大,小即沉细,若不大不小,则昼夜不至有加,阴阳相等,故可治。若更参差不伦,则难治矣。一呼一至,一吸一至,是一息之间,脉来二三至为损,以气血皆亏,虽能行步,久当不起于床也。若再呼一至,再吸一至,迟之极矣,则其人魂气已离,生道已绝,如尸之行,故曰行尸。
上部有脉,下部无脉,其人当吐,不吐者死。上部无脉,下部有脉,虽困无能为害。所以然者,人之有尺,譬如树之有根,枝叶虽枯槁,根本将自生。脉有根本,人有元气,故知不死。
上部寸口,下部尺中。上部有脉,下部无脉者,邪实于上,阳遏不降,吐则气逆于上,故脉亦从而上,则下部之无脉,乃因吐而然,非真离其根也。若无吐证,为上无邪而下气竭,故曰当死。上部无脉,下部有脉,虽困无害者,盖脉者根乎元气以营运者也,元气未伤,则脉自能渐生,其所以上部之无脉者,特因气血之偶有滞耳,病去则自复,故曰人之有尺,譬如树之有根也。此越人又因上文损至之义引申之,以见无脉之故,亦有两端,不可概定为死也。
按:损脉者,迟脉也,至脉者,数脉也,曷不云乎迟数,而言损至者何也?盖迟数之脉,统摄寒热表里虚实,所包者广,越人恐后学之误会,故以一息四至,终于十二三至为至,始于一息二至,终于两息一至为损,明损脉从上而下,由肺气虚而及于肾阳竭,至脉从下而上,由肾阴虚而及于肺气尽。然损脉之本原,病起于肺,若失冶必递及于心脾肝肾,其损脉必反而为至脉,因肾虚火燥,复由肾而递及肝脾心肺而死。故曰:反此者,至脉之病也。尝见虚寒之证,末传而现躁急之脉者,为不明治损之法,扶阳不早,延及阴气亦竭也。夫扶阳者,扶持胃脘之阳,更察五脏之损以益之,非徒执姜桂乌附之谓也。更有进者,近世医家,每以虚劳两字为怯病通称,不知虚损病自上而下。痨瘵病自下而上,以痨瘵法治虚损,多转泄泻,以虚损法治痨瘵,必致喘促,于此泾渭不分,能免于南辕北辙之相左乎?此皆不明损至之义也。
越人既以损至之脉,明虚损痨瘵之治,恐急证无脉,后人不察,混入损脉,故又申明上部有脉,下部无脉,上部无脉,下部有脉之旨,而复归重于元气,以结此章之义。学人于此、尤宜三致意焉。
卷一
十五难
译脉象有一呼气跳动两次、一吸气跳动两次的。有一呼气跳动三次、一吸气跳动三次的。有一呼气跳动四次、一吸气跳动四次的。有一呼气跳动五次、一吸气跳动五次的。有一呼气跳动六次、一吸气跳动六次的。有一呼气跳动一次、一吸气跳动一次的,有再次呼气跳动一次、再次吸气跳动一次的。还有呼气、吸气时脉搏都不跳动的。脉象出现这些情况,应当怎样辨别它所主的疾病呢?上文总的说了五脏受病的次序,这里又列举损脉和至脉,以探求它们所表现的病情。滑氏说:前面所说的损脉、至脉,是从五脏自身发病、病从内部产生的情况来说的。这里则是从经络气血被邪气侵袭的轻重、病从外部产生的情况来说的。其中说“呼吸再至”,就是一呼气跳动一次、一吸气跳动一次的意思,怀疑是衍文。答:脉搏一呼气跳动两次、一吸气跳动两次,不大不小,叫作平脉。一呼气跳动三次、一吸气跳动三次,表示刚刚得病。脉的前部大、后部小,就是头痛、眼花眩晕。脉的前部小、后部大,就是胸部胀满、呼吸短促。一呼气跳动四次、一吸气跳动四次,病情将要加重;脉象洪大,患者就会烦躁、胸腹胀满。脉象沉细,腹中疼痛。脉象滑,是受到热邪损伤。脉象涩,是受到雾露之邪侵袭。一呼气跳动五次、一吸气跳动五次,患者应当困顿;脉象沉细,病情在夜间加重;脉象浮大,病情在白天加重;脉象不大不小,虽然困顿,仍然可以治疗。如果脉象有大有小,病情就难以治疗。一呼气跳动六次、一吸气跳动六次,是死脉;脉象沉细,患者在夜间死亡;脉象浮大,患者在白天死亡。一呼气跳动一次、一吸气跳动一次,叫作损脉。患者虽然还能行走,也应当卧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血气都不足。再次呼气跳动一次、再次吸气跳动一次,叫作无魂。所谓无魂,就是将要死亡。患者虽然还能行走,称为行尸。一息之间脉搏跳动四次,偶尔因长叹气而跳动五次。这叫作平脉。一呼气跳动三次、一吸气跳动三次,就是一息之间跳动六七次,比正常人多两次,刚刚得病而病情还不重,这就是上文所说的离经。前部指寸部,后部指尺部;寸部脉大而尺部脉小,病邪在阳分,是浊气向上逆行的征候,所以头痛、眼花眩晕。寸部脉小而尺部脉大,病邪在阴分,是清气下陷,脾气、肝气不能上升,肺气、胃气不能下降,所以胸部胀满、呼吸短促。一呼气跳动四次、一吸气跳动四次,就是一息之间跳动八九次,所以病情将要加重,这就是上文所说夺精的意思。脉象洪大,是阳邪向外越出,胆气向上逆行而火气上升,所以烦躁、胸腹胀满而痛苦。脉象沉细,是阴邪向内下陷,肝气、脾气下陷而土气受损,所以腹中疼痛。滑脉是血分有余,所以主热;涩脉是受到湿邪损伤,所以说是中于雾露之邪。这又是根据病情轻重来分别说明,想让学习的人根据出现的脉象辨别疾病,并由此推演其中的道理。一呼气跳动五次、一吸气跳动五次,就是一息之间脉搏跳动十余次,这样的人沉重困顿,已经接近死亡了。夜属阴,昼属阳;脉象沉细,是阴气旺盛,所以病情在夜间加重;脉象浮大,是阳气旺盛,所以病情在白天加重。所谓大,就是浮大;所谓小,就是沉细。如果脉象不大不小,那么昼夜都不会有加重,说明阴阳相等,所以可以治疗。如果脉象更加参差不齐、没有规律,就难以治疗了。一呼气跳动一次、一吸气跳动一次,就是一息之间脉搏跳动二三次,叫作损脉;由于气血都亏虚,虽然还能行走,时间久了也应当不能从床上起身。如果再次呼气跳动一次、再次吸气跳动一次,迟缓到了极点,那么这个人的魂气已经离散,生存的道路已经断绝,像尸体一样行走,所以叫作行尸。上部有脉、下部无脉,这个人应当呕吐;如果不呕吐,就会死亡。上部无脉、下部有脉,虽然困顿,却不会造成伤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人有尺部,就像树有根一样;枝叶虽然枯槁,根本还会自行生发。脉象有根本,人有元气,所以知道不会死亡。上部是寸口,下部是尺中。上部有脉、下部无脉,是邪气实在上部,阳气受到阻遏而不能下降;呕吐时气向上逆行,所以脉也随之向上,这样下部无脉是由于呕吐造成的,并不是真正失去了根本。如果没有呕吐的证候,就是上部没有邪气而下部气已竭,所以说应当死亡。上部无脉、下部有脉,虽然困顿却没有危害,是因为脉以元气为根本,凭借元气运行;元气没有受伤,脉就自然能够逐渐恢复。上部无脉,只是由于气血偶然阻滞,疾病消退后自然会恢复,所以说人有尺部,就像树有根一样。扁鹊又根据上文损脉、至脉的道理加以引申,说明无脉的原因也有两种,不能一概判定为死亡。按:损脉就是迟脉,至脉就是数脉,为什么不说迟、数,而要说损、至呢?大概是因为迟、数两类脉象统摄寒热、表里、虚实,所包含的范围很广,扁鹊担心后世学习者误解,所以把一息四至直到十二三至称为至,把一息二至直到两息一至称为损,明确说明损脉是从上而下发展,由肺气虚弱逐渐发展到肾阳耗竭;至脉是从下而上发展,由肾阴虚弱逐渐发展到肺气耗尽。但是,损脉的根源在于病起于肺;如果失于治疗,必定逐渐波及心、脾、肝、肾,损脉也必然反过来变成至脉。由于肾虚而火气燥盛,又从肾逐渐波及肝、脾、心、肺,最终死亡。所以说:与此相反的,就是至脉所主的病。曾见虚寒证到了末期,反而出现躁动急促的脉象,这是因为不明白治疗损脉的方法,扶助阳气不及时,以至阴气也随之耗竭。所谓扶阳,是扶持胃脘的阳气,同时再察看五脏的损伤而分别补益,并不只是拘泥于使用姜、桂、乌、附。进一步说,近世医家常常把“虚劳”二字作为怯病的通称,却不知道虚损病是自上而下发展的。痨瘵病是自下而上发展的;用治疗痨瘵的方法治疗虚损,多半会转而发生泄泻;用治疗虚损的方法治疗痨瘵,必定导致喘促。对于这两者如果界限不分,能够避免南辕北辙、彼此相反吗?这些都是不明白损脉、至脉道理的表现。扁鹊既然用损脉、至脉说明虚损、痨瘵的治疗,又担心急证无脉,后人不能察辨而把它混入损脉之中,所以又进一步说明上部有脉、下部无脉,以及上部无脉、下部有脉的道理,并再次归结到元气的重要性,以此结束本章的意义。学习的人对于这一点,尤其应当反复留意。第一卷 第十五难
十五难曰:经言春脉弦,夏脉钩,秋脉毛,冬脉石、是王脉耶?将病脉也?然:弦、钩、毛、石者,四时之脉也。春脉弦者,肝,东方木也,万物始生,未有枝叶,故其脉之来濡弱而长,故曰弦。夏脉钩者,心,南方火也,万物之所茂,垂枝布叶,皆下曲如钩,故其脉之来疾去迟,故曰钩。秋脉毛者,肺,西方金也,万物之所终,草木华叶,皆秋而落,其枝独在,若毫毛也,故其脉之来轻虚以浮,故曰毛。冬脉石者,肾,北方水也,万物之所藏也,盛冬之时,水凝如石,故其脉之来沉濡而滑,故曰石,此四时之脉也。
经,谓《素问·平人气象论》、《玉机真藏论》,此参错其文而为篇也。四时之脉,谓脉之应乎四时,即旺脉也。春脉弦者,肝为木而主筋,万物始生之初,其脉濡弱而长,是弦之正象,否则即为太过不及也。
夏脉钩者,心属火而主血脉,其脉来疾者,其来少急而劲,气之升而上也;去迟者,其去少缓而弱,气之降而下也,此所谓下曲如钩也。秋脉毛者,肺属金而主皮毛,秋木凋零,其枝独在若毫毛,言其四面无所辅,而体又甚轻也。冬脉石者,肾属水而主骨,冬气敛聚,故沉而濡滑,水之象也,此四时之脉。然脏腑之与五行,各有所属,而春夏秋冬脉,皆以木为喻者,盖惟木能因时变迁也。
如有变奈何?然:春脉弦,反者为病。何谓反?然:其气来实强,是谓太过,病在外;气来虚微,是谓不及,病在内。脉来厌厌聂聂,如循榆叶曰平;益实而滑,如循长竿曰病;急而劲益强,如新张弓弦曰死。春脉微弦曰平,弦多胃气少曰病,但弦无胃气曰死,春以胃气为本。夏脉钩,反者为病,何谓反?然:其气来实强,是谓太过,病在外;气来虚微,是谓不及,病在内。其脉来累累如环,如循琅曰平;来而益数,如鸡举足曰病;前曲后居,如操带钩曰死。夏脉微钩曰平,钩多胃气少曰病,但钩无胃气曰死,夏以胃气为本。秋脉毛,反者为病。何谓反?然:其气来实强,是谓太过,病在外;气来虚微,是谓不及,病在内。其脉来蔼蔼如车盖,按之益大曰平;不上不下,如循鸡羽曰病;按之萧索,如风吹毛曰死。秋脉微毛曰平,毛多胃气少曰病,但毛无胃气曰死,秋以胃气为本。冬脉石,反者为病。何谓反?然:其气来实强,是谓太过,病在外;气来虚微,是谓不及,病在内。脉来上大下兑,濡滑如雀之喙曰平;啄啄连属,其中微曲曰病;来如解索,去如弹石曰死。冬脉微石曰平,石多胃气少曰病,但石无胃气曰死,冬以胃气为本。
如有变,谓逆四时而失其常度也。春脉当微弦,其来濡弱而长,反是者为病。实强为太过,阳气盛而发于表也,故病在外,令人善忘,眩冒癫疾。虚微为不及,阴气不足,而怯于中也,故病在内,令人胸痛引背,下则两胁满。厌厌聂聂,如循榆叶,乃微弦而有和缓胃气也,故曰平。益实而滑,如循长竿,乃弦多胃少也,故曰病。急而劲益强,如新张弓弦,乃但弦无胃气,即所谓真脏脉也,故曰死。夏脉当微钩,来疾而去迟,反是者为病。实强者为太过,病在外,令人身热而肤痛,为浸淫。虚微者为不及,病在内,令人烦心,上见咳唾,下为气泄。脉来累累如环,如循琅 ,乃微钩而有和缓胃气也,故曰平。来而益数,如鸡举足,乃钩多胃少也,故曰病。
前曲后居,如操带钩,乃但钩无胃气也,故曰死。秋脉当微毛,其来轻虚以浮,反是者为病。实强者为太过,病在外,令人逆气而背痛愠愠然。虚微者为不及,病在内,令人喘,呼吸少气而咳,上气见血,下闻病音。脉来蔼蔼如车盖,按之益大者,以其轻软微毛而有和缓胃气也,故曰平。不上不下,如循鸡羽,乃毛多胃少也,故曰病。按之萧索,如风吹毛,乃但毛无胃气也,故曰死。冬脉当微石,其来沉濡而微坚,反是者为病。实强者为太过,病在外,令人懈 ,脊脉痛而少气不欲言。虚微者为不及,病在内,令人心悬如饥, 中清,脊中痛,少腹满,小便变。脉来上大下兑,濡滑如雀喙者,乃微石而有和缓胃气也,故曰平。
啄啄连属,其中微曲,乃石多胃少也,故曰病。来如解索,去如弹石,乃但石无胃气也,故曰死。是四时之脉,皆以胃气为本,故有胃气则生,胃气少则病,无胃气则死也。
按:《素问·平人气象论》曰:平肝脉来, 弱招招,如揭长竿末梢,曰肝平。平肺脉来,厌厌聂聂,如落榆荚,曰肺平。此两句,形容肝之平脉,濡柔和缓微弦之义;肺之平脉、浮薄轻虚微毛之义,此却以肺平引为肝平。又曰:病心脉来,喘喘连属,其中微曲,曰心病;实而盈数,如鸡举足,曰脾病。今以脾病引为心病。
如乌之喙,脾之死脉,引为肾之平脉。若此多与经文有异。冯氏谓越人欲使脉之易晓,重立其义尔。然读是篇者,当与《素问》参观。
译第十五难问:经文说,春季脉弦,夏季脉钩,秋季脉毛,冬季脉石,这是当令的旺脉吗?还是将要发病的脉象呢?答:弦、钩、毛、石,是四时相应的脉象。春季的脉象弦,肝属东方之木;万物开始生长,还没有枝叶,所以脉气来时濡弱而长,因此叫作弦脉。夏季的脉象钩,心属南方之火;这是万物茂盛的时节,枝条下垂、叶子铺展,都向下弯曲如钩,所以脉气来时快、去时慢,因此叫作钩脉。秋季的脉象毛,肺属西方之金;这是万物衰败终结的时节,草木的花叶到了秋天都落下,只剩枝条,像毫毛一样,所以脉气来时轻虚而浮,因此叫作毛脉。冬季的脉象石,肾属北方之水;这是万物闭藏的时节,严冬时水凝结得像石头,所以脉气来时沉、濡而滑,因此叫作石脉。这就是四时的脉象。这里所说的经文,是指《素问·平人气象论》和《玉机真藏论》;本篇是把两篇经文错综编排而成的。四时之脉,是指脉象与四时相应,也就是当令的旺脉。春季脉弦,肝属木而主筋;万物开始生长之初,脉象濡弱而长,这是弦脉的正常表现,否则就是太过或不及。夏季脉钩,心属火而主血脉;脉气来时快,是来时稍微急促而有力,表示阳气上升。脉气去时迟,是去时稍微缓慢而弱,表示阳气下降,这就是所说的向下弯曲如钩。秋季脉毛,肺属金而主皮毛;秋季草木凋零,只剩枝条,像毫毛一样,这是说它四面没有辅助,而且形体又非常轻。冬季脉石,肾属水而主骨;冬气收敛聚藏,所以脉象沉而濡滑,这是水的形象。这就是四时的脉象。不过,脏腑与五行各有所属,而春夏秋冬的脉象都用木来作比喻,大概是因为只有木能够随着时令变化。如果发生异常,又应当怎样呢?答:春季脉应当弦,反常的脉象就是有病。什么叫作反常?答:脉气来时充实强盛,叫作太过,病在外。脉气来时虚弱细微,叫作不及,病在内。脉气来时轻柔而连续,像循摸榆树叶一样,叫作平脉。脉气更加充实而滑利,像循摸长竹竿一样,叫作病脉。脉气急促而刚劲,更加强盛,像新张开的弓弦一样,叫作死脉。春季脉象微弦,叫作平脉;弦象偏多而胃气偏少,叫作病脉;只有弦象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脉。春季脉象以胃气为根本。夏季脉应当钩,反常的就是有病。什么叫作反常?答:脉气来时充实强盛,叫作太过,病在外。脉气来时虚弱细微,叫作不及,病在内。脉气来时连绵不断,像圆环一样,又像循摸美玉,叫作平脉。脉气来时越来越快,像鸡抬脚一样,叫作病脉。脉的前部弯曲,后部固定不动,像手持带钩一样,叫作死脉。夏季脉象微微带钩,叫作平脉;钩象偏多而胃气偏少,叫作病脉;只有钩象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脉。夏季脉象以胃气为根本。秋季脉象应当为毛脉,反常的就是有病。什么叫作反常?答:脉气来时充实强盛,叫作太过,病在外。脉气来时虚弱细微,叫作不及,病在内。脉气来时柔和舒缓,像车盖一样,按下去反而更加充大,叫作平脉。脉气不上不下,像循摸鸡羽一样,叫作病脉。按下去萧瑟空虚,像风吹毛发一样,叫作死脉。秋季脉象微微带毛,叫作平脉;毛象偏多而胃气偏少,叫作病脉;只有毛象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脉。秋季脉象以胃气为根本。冬季脉象应当为石脉,反常的就是有病。什么叫作反常?答:脉气来时充实强盛,叫作太过,病在外。脉气来时虚弱细微,叫作不及,病在内。脉象上部大、下部锐,濡滑得像鸟嘴,叫作平脉。脉气像鸟啄一样连续不断,其中稍微弯曲,叫作病脉。脉气来时像解散的绳索,去时像弹动的石头,叫作死脉。冬季脉象微微带石,叫作平脉;石象偏多而胃气偏少,叫作病脉;只有石象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脉。冬季脉象以胃气为根本。所谓发生变化,是说脉象违背四时,并失去正常的规律。春季脉象应当微弦,来时濡弱而长;与此相反的就是有病。脉象充实强盛是太过,阳气旺盛而发越于表,所以病在外,使人健忘、眩晕、癫狂。脉象虚弱细微是不及,阴气不足而内里怯弱,所以病在内,使人胸痛牵引到背部;病势向下则两胁胀满。脉气轻柔连续,像循摸榆树叶,是微弦而兼有和缓胃气,所以叫作平脉。脉气更加充实而滑利,像循摸长竹竿,是弦象偏多、胃气偏少,所以叫作病脉。脉气急促而刚劲、更加强盛,像新张开的弓弦,是只有弦象而没有胃气,也就是所谓真脏脉,所以叫作死脉。夏季脉象应当微微带钩,来时快、去时慢;与此相反的就是有病。脉象充实强盛是太过,病在外,使人身体发热、皮肤疼痛,病势渐渐浸淫扩散。脉象虚弱细微是不及,病在内,使人心中烦扰;上部出现咳嗽、咳唾,下部表现为气泄。脉气来时连绵不断,像圆环一样,又像循摸美玉,是微微带钩而兼有和缓胃气,所以叫作平脉。脉气来时越来越快,像鸡抬脚,是钩象偏多、胃气偏少,所以叫作病脉。脉的前部弯曲,后部固定不动,像手持带钩,是只有钩象而没有胃气,所以叫作死脉。秋季脉象应当微微带毛,来时轻虚而浮;与此相反的就是有病。脉象充实强盛是太过,病在外,使人气逆而背部疼痛,感觉郁闷不舒。脉象虚弱细微是不及,病在内,使人喘息、呼吸气少而咳嗽;上部气逆时出现咯血,下部可听到异常的病声。脉气来时柔和舒缓,像车盖一样,按下去反而更加充大,是因为轻软微微带毛而兼有和缓胃气,所以叫作平脉。脉气不上不下,像循摸鸡羽,是毛象偏多、胃气偏少,所以叫作病脉。按下去萧瑟空虚,像风吹毛发,是只有毛象而没有胃气,所以叫作死脉。冬季脉象应当微微带石,来时沉、濡而略坚;与此相反的就是有病。脉象充实强盛是太过,病在外,使人懈怠,脊部经脉疼痛,气少而不想说话。脉象虚弱细微是不及,病在内,使人心中悬空如饥饿;原文“中清”所指不明;脊中疼痛,小腹胀满,小便发生变化。脉象上部大、下部锐,濡滑得像鸟嘴,是微微带石而兼有和缓胃气,所以叫作平脉。脉气像鸟啄一样连续不断,其中稍微弯曲,是石象偏多、胃气偏少,所以叫作病脉。脉气来时像解散的绳索,去时像弹动的石头,是只有石象而没有胃气,所以叫作死脉。这四时的脉象都以胃气为根本,所以有胃气就能生存,胃气少就会生病,没有胃气就会死亡。按:《素问·平人气象论》说:正常的肝脉来时柔弱而舒缓,像举起长竿末梢,叫作肝平。正常的肺脉来时轻柔连续,像榆荚落下,叫作肺平。这两句话,形容的是肝的平脉,即濡柔、和缓而微弦的意思。肺的平脉,是浮薄、轻虚而微微带毛的意思;这里却把形容肺平脉的文字引用来说明肝平脉。又说:有病的心脉来时喘急而连续不断,其中稍微弯曲,叫作心病。脉象充实而满盛、跳动频数,像鸡抬脚,叫作脾病。现在却把说明脾病的文字引用来说明心病。像乌鸦的嘴一样,这是脾的死脉,却被引用来说明肾的平脉。像这样有很多地方与经文不同。冯氏说,扁鹊是想使脉象更容易理解,所以重新阐明了其中的意义。不过,读这篇文章的人,应当和《素问》相互参照阅读。
胃者,水谷之海也,主禀。四时皆以胃气为本,是为四时之变病,死生之要会也。
胃属土,位居中央,万物归之,故云水谷之海。旺于四时,水火金木,无不待是以生,为四时变病之要会,故云主禀四时也。
脾者,中州也,其平和不可得见,衰乃见耳。来如雀之喙,如水之下漏,是脾衰之见也。
脾受谷味,在四脏之中,故不可见。盖脾寄旺于四季,不得独主于四时,四脏平和,则脾脉在中,衰乃始见。
雀喙,言其坚锐而无冲和之气也。水下漏,言其断续无常,散动而复止也。
此《素问·玉机真藏论》所谓脾者土也。孤脏以灌溉四旁者也,善者不可得见,恶者可见之义也。
卷一
十六难
十六难曰:脉有三部九候,有阴阳,有轻重,有六十首,一脉变为四时,离圣久远,各自是其法,何以别之?然:是其病有内外证。
脉有三部九候,见后十八难。阴阳详第四难。轻重详第五难。六十首见《素问·方盛衰论》,王注谓奇恒六十首,今世不存。或谓即各旺六十日之义。一脉变为四时,即十五难春弦、夏钩、秋毛、冬石也。
然脉法不一,离圣久远,各自是其法,何以别其是非长短也,是其病有内外证。言凡病但以内外之证验之,自得其真,不必拘于诸法也。
其病为之奈何?然:假令得肝脉,其外证善洁,面青,善怒;其内证脐左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四肢满,闭淋,溲便难,转筋。有是者肝也,无是者非也。
得肝脉,诊得弦脉也,肝与胆合,为清净之腑,故善洁。青者木之色,肝属木,故面青。肝在志为怒,故善怒。此外证之色脉情好也。脐左为肝木左升之部,动气、真气不能藏而发现于外也。牢者,气结而坚;痛者,气郁而滞也;满,闭塞也。筋急则四肢满胀,《左氏传》云:风淫末疾者是也。厥阴脉循阴器,肝病故溲便难。转筋者,肝主筋,故病筋。此内证之部属及所主病也。
假令得心脉,其外证面赤,口干,喜笑;其内证脐上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烦心心痛,掌中热而 。
有是者心也、无是者非也。
得心脉,诊得钩脉也。心在色为赤,故面赤。心气通于舌,火上炎,故口干。心在声为笑,故喜笑。此外证之色脉情好也。脐上心之部,动气,按之牢痛,心烦,乃心包络受邪,非真心病也。若心病,则旦占夕死,夕占旦死矣。手厥阴心包络之脉,行于掌心,故掌中热。 、干呕也,心病火盛,故 。此内证之部属、及所主病也。
假令得脾脉,其外证面黄,善噫,善思;善味。其内证当脐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腹胀满,食不消,体重节痛,怠惰嗜卧,四肢不收。有是者脾也,无是者非也。
得脾脉,诊得缓脉也。脾属土,在色为黄,故面黄。噫,嗳气也。《灵枢·口问篇》曰:寒气客于胃,厥气从下上散,复出于胃,故为噫。脾与胃合、故同病也。脾在志为思,故善思。
脾在窍为口,故善味。此外证之色脉情好也。脾位乎中,故动气当脐而牢痛也。脾主营运,运行不健,故腹满食不消也。脾主肌肉,故体重。阳明主束骨而利机关,脾与胃合,故主节痛劳倦伤脾,湿旺睥郁,皆主怠惰嗜卧也。脾主四肢,故四肢不收。此内证之部属及所主病也。
假令得肺脉,其外证面白,善嚏,悲愁不乐,欲哭;其内证脐右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喘咳,洒淅寒热。有是者肺也,无是者非也。
得肺脉,诊得毛脉也。肺在色为白,故面白。《灵枢·口问篇》曰:阳气和利,满于心,出于鼻,故嚏。肺气通于鼻,故善嚏。肺在志为忧,故悲愁不乐。在声为哭,故欲哭。此外证之色脉情好也。
脐右为肺金右降之部,动气按之牢痛者,肺气结也。肺主气,气逆故病喘咳。肺主皮毛。故洒淅寒热。
此内证之部属及所主病也。
假令得肾脉,其外证面黑,善恐欠;其内证脐下有动气,按之牢若痛;其病逆气,小腹急痛,泄如下重,足胫寒而逆。有是者肾也,无是者非也。
得肾脉,诊得石脉也。肾在色为黑,故面黑,肾在志为恐,故善恐。《灵枢·口问篇》曰:阴气积于下,阳气未尽,阳引而上,阴引而下,故数欠。是肾主欠。此外证之色脉情好也。肾居最下,脐下肾之位,肾气结,故动气按之牢痛。肾气不足,伤于冲脉,故病逆气。少阴之脉循少腹,故小腹急痛也。肾者胃之关,今气虚,故为下重泄,谓食毕即思圊也。《灵枢·经脉篇》曰:足少阴肾之脉,循内踝之后,别入跟中,以上 内,故病足胫寒而逆。此内证之部属及所主病也。泄如下重‘如’字,滑氏易作‘而’字,极是。
卷一
十七难
十七难曰:经言病或有死,或有不治自愈,或连年月不已。其死生存亡,可切脉而知之耶?然:可尽知也。
译胃是水谷之海,主管受纳禀受。四时脉象都以胃气为根本,这是四时脉象发生变化、决定生死的关键。胃属土,位置居于中央,万物都归于它,所以说胃是水谷之海。胃气在四时都旺盛,水、火、金、木无不依赖它而生存;这是四时脉象发生变化和疾病变化的关键,所以说胃主禀受四时之气。脾居于中央,像中央的州土;它正常平和时不能单独显现,衰弱时才会显现出来。脉气来时像鸟嘴一样尖硬,又像水向下滴漏一样断续,这是脾气衰弱的表现。脾接受谷物的滋味,位于四脏之中,所以正常时不能单独显现。脾寄旺于四季,不能独自主宰四时;四脏脉象平和时,脾脉居于其中,脾气衰弱时才开始显现。所谓鸟嘴,是说脉象坚硬尖锐,没有冲和之气。所谓水向下滴漏,是说脉象断续没有规律,散乱跳动后又停止。这就是《素问·玉机真藏论》所说的“脾者土也”。脾是孤脏,负责灌溉滋养四方脏腑;脾气正常良善时不能显现,脾气败坏时才会显现,这就是其中的道理。第一卷 第十六难 第十六难问:脉法有三部九候,有阴阳,有轻重,有六十首,一种脉象又随四时变化。距离圣人时代已经久远,各家都认为自己的方法正确,应当怎样区别它们呢?答:要根据疾病的内证和外证来辨别。三部九候见于后面的第十八难。阴阳详见第四难。轻重详见第五难。六十首见于《素问·方盛衰论》;王氏注说是奇恒六十首,如今世上已经不存在了。也有人说,这是各脏腑当令六十日的意思。一种脉象随四时变化,就是第十五难所说的春弦、夏钩、秋毛、冬石。然而脉法并不统一,距离圣人时代已经久远,各家都认为自己的方法正确;应当怎样辨别它们的是非长短呢?要根据疾病的内证和外证来辨别。意思是,凡是诊治疾病,只要用内证和外证来验证,自然能够得到真实情况,不必拘泥于各种脉法。那么,这些脏病的具体表现是什么呢?答:假如诊得肝脉,外在证候是喜欢整洁,面色发青,容易发怒。内在证候是脐部左侧有动气,按压时坚硬,或者疼痛。所主的疾病是四肢胀满,大小便闭塞淋沥、排泄困难,以及筋脉转筋。有这些表现就是肝病,没有这些表现就不是肝病。所谓得到肝脉,是诊得弦脉。肝与胆相合,胆是清净之腑,所以患者喜欢整洁。青色是木的颜色,肝属木,所以面色发青。肝在情志上主怒,所以容易发怒。这些属于外在证候,包括面色、脉象和情志偏好。脐部左侧是肝木之气向左上升的部位;动气是肝的真气不能藏蓄,反而显露在外。所谓坚,是气结而坚硬。所谓痛,是气郁而滞。所谓满,就是闭塞不通。筋脉拘急,就会使四肢胀满;《左氏传》说:“风邪过盛,末端肢体发生疾病”,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厥阴经脉循行经过阴器,肝有病,所以大小便排泄困难。转筋,是因为肝主筋,所以发生筋脉病变。这就是内在证候所属的部位及其所主的疾病。假如诊得心脉,外在证候是面色发赤、口干、喜欢笑。内在证候是脐部以上有动气,按压时坚硬或疼痛。所主的疾病是心中烦乱、心痛,手掌心发热;原文末字缺失,所指症状不明。有这些表现就是心病,没有这些表现就不是心病。所谓得到心脉,是诊得钩脉。心在面色上表现为赤色,所以面色发赤。心气通于舌,火气向上炎盛,所以口干。心在声音上表现为笑,所以喜欢笑。这些属于外在证候,包括面色、脉象和情志偏好。脐部以上是心所属的部位;有动气,按压坚硬而疼痛,心中烦乱,这是心包络受到邪气侵袭,并不是真正的心脏本身发病。如果是心脏本身发病,早晨诊察到,晚上就会死亡;晚上诊察到,第二天早晨就会死亡。手厥阴心包络经脉循行于掌心,所以掌心发热。原文开头和结尾均有缺字,现存文字为“、干呕也,心病火盛,故”,无法据底本确定完整含义。这就是内在证候所属的部位及其所主的疾病。假如诊得脾脉,外在证候是面色发黄、容易嗳气、容易思虑。喜欢品尝滋味。内在证候是肚脐正中有动气,按压时坚硬或疼痛。所主的疾病是腹部胀满,饮食不能消化,身体沉重、关节疼痛,懒惰嗜睡,四肢不能收持。有这些表现就是脾病,没有这些表现就不是脾病。所谓得到脾脉,是诊得缓脉。脾属土,在面色上表现为黄色,所以面色发黄。“噫”,就是嗳气。《灵枢·口问篇》说:寒气侵入胃中,逆乱之气从下向上散行,又返回胃中,所以发生嗳气。脾与胃相互配合,所以会患同样的病。脾在情志上对应思虑,所以常常思虑过多。脾在窍上对应口,所以常常觉得口中有味觉异常。这些还可以从面色、脉象以及情志喜好等外在表现来验证。脾位于身体中部,所以脾病时脐部会出现明显的搏动,并且按压时坚硬而疼痛。脾主管运化,运化运行不健,所以会腹胀、食物不能消化。脾主管肌肉,所以身体会感到沉重。阳明经主管约束骨骼、使关节活动便利;脾与胃相合,所以关节疼痛、劳累困倦会损伤脾,湿气旺盛、脾气郁滞,也都表现为懒怠乏力、喜欢躺卧。脾主管四肢,所以四肢不能自如活动。这些就是内在证候所对应的部位以及所主管的疾病。假如诊得肺脉,他的外在证候是面色发白,常常打喷嚏,悲伤忧愁而不快乐,想要哭泣;他的内在证候是脐部右侧有搏动,按压时坚硬,似乎还有疼痛;所患的病是气喘咳嗽,时而怕冷,时而发热。有这些表现的就是肺病,没有这些表现的就不是肺病。所谓诊得肺脉,就是诊得毛脉。肺在五色中对应白色,所以面色发白。《灵枢·口问篇》说:阳气调和通畅,充满于心胸,再从鼻中 ಹೊರ出,所以会打喷嚏。肺气与鼻相通,所以常常打喷嚏。肺在情志上对应忧,所以会悲伤忧愁而不快乐。肺在声音上对应哭,所以会想要哭泣。这些还可以从面色、脉象以及情志喜好等外在表现来验证。脐部右侧是肺金之气向右下降的部位;有搏动且按压坚硬疼痛,说明肺气郁结。肺主管气,气向上逆行,所以会喘息咳嗽。肺主管皮肤和毫毛。所以会出现怕冷发热、皮肤有寒栗感的症状。这些就是内在证候所对应的部位以及所主管的疾病。假如诊得肾脉,他的外在证候是面色发黑,常常恐惧并打哈欠;他的内在证候是脐部以下有搏动,按压时坚硬,似乎还有疼痛;所患的病是气向上逆行,小腹拘急疼痛,腹泻而有下坠感,足部和小腿寒冷,甚至厥冷。有这些表现的就是肾病,没有这些表现的就不是肾病。所谓诊得肾脉,就是诊得石脉。肾在五色中对应黑色,所以面色发黑;肾在情志上对应恐,所以常常恐惧。《灵枢·口问篇》说:阴气积聚在下部,阳气还没有完全耗尽,阳气牵引着向上,阴气牵引着向下,所以会频频打哈欠。因此说肾主管打哈欠。这些还可以从面色、脉象以及情志喜好等外在表现来验证。肾位于身体最下部,脐部以下就是肾所对应的位置;肾气郁结,所以会有搏动,按压时坚硬疼痛。肾气不足,损伤了冲脉,所以会出现气向上逆行的病证。足少阴经脉循行经过小腹,所以会出现小腹拘急疼痛。肾是胃的关口,如今肾气虚弱,所以会腹泻并有下坠感;这里所说的下坠,是指刚吃完饭就想要排便。《灵枢·经脉篇》说:足少阴肾经的脉,沿着内踝后方循行,分支进入足跟之中,再向上循行至内侧,因此会出现足部和小腿寒冷、厥冷的病证。这些就是内在证候所对应的部位以及所主管的疾病。“泄如下重”中的“如”字,滑氏改作“而”字,这是非常正确的。卷一。十七难。十七难说:医经中说,疾病有的会导致死亡,有的即使不治疗也会自行痊愈,有的会持续数年而不停止。那么,患者是死是生、能否存活,能够通过切脉来知道吗?可以,能够全部知道。
此引《素问·脉要精微论》、《平人气象论》语错杂言之,非经之全文也。所问三者,答曰可尽知也,而下文止答病之死证,余无所见,或有阙简欤?抑不治自愈,即十三难之相生脉。连年月不已,即五十五难之积聚病欤?未可知也,故俟参考。
诊病若闭目不欲见人者,脉当得肝脉弦急而长,而反得肺脉浮短而涩者,死也。
肝开窍于目,闭目不欲见人,肝病也。然肝之病,脉当弦急而长,今以肝病而诊得浮短而涩之肺脉,乃金来克木也,故主死。
病若开目而渴,心下牢者,脉当得紧实而数,反得沉涩而微者,死也。
开目而渴者,心主热,热甚则开目而渴也。心下牢者,心痛现证,是实邪也,当得紧实而数之脉,今见沉濡而微之肾脉,乃水来克火,况阳病而得阴脉,不死何待。
病若吐血复鼽衄血者,脉当沉细,而反浮大而牢者,死也。
失血,虚证也,其脉当沉细,而反见浮大牢实之脉,是阴病而得阳脉,病虚脉实,故主死。《灵枢·玉版篇》曰:衄而不止,脉大,是三逆。即此义也。
病若谵言妄语,身当有热,脉当洪大,而反手足厥逆,脉沉细而微者,死也。
谵妄,热证也。身当有热,脉当洪大,今反见手足厥冷,脉来沉细而微,此病实脉虚也,故死。
病若大腹而泄者,脉当微细而涩,反紧大而滑者,死也。
大腹而泄者,脾湿下陷,脉当微细,而反见滑大之脉,是亦病虚脉实矣。《灵枢·玉版篇》曰:腹鸣而满,四肢清泄,其脉大,是二逆,即此义也。
卷一
十八难
十八难曰:脉有三部,部有四经,手有太阴阳明,足有太阳少阴,为上下部,何谓也?滑氏曰:此篇立问之意,谓人有十二经脉,凡有三部,每部之中有四经,今手有太阴、阳明,足有太阳、少阴,为上下部,何谓也?盖三部者,以寸关尺分上中下也。四经者,寸关尺两两相比,则每部各有四经矣。手之太阴、阳明,足之太阳、少阴,为上下部者,肺居右寸,肾居左尺,循环相资,肺高肾下,母子相望也。经云:脏真高于肺,脏真下于肾是也。
然:手太阴阳明,金也,足少阴太阳,水也。金生水,水流下行而不能上,故在下部也。足厥阴少阳,木也,生手太阳少阴火,火炎上行而不能下,故为上部。手心主少阳火,生足太阴阳明土,土主中宫,故在中部也。此皆五行子母更相生养者也。
手太阴肺、手阳明大肠属金,皆诊于右寸。足少阴肾、足太阳膀胱属水,皆诊于左尺。金生水,水性流下,故在下部也。足厥阴肝、足少阳胆属木,皆诊于左关。手太阳小肠、手少阴心属火,皆诊于左寸。木生火,火性炎上,故在上部也。手厥阴心包络、手少阳三焦属相火,当候于右尺。足太阴脾、足阳明胃属土,当候于右关。火生土,土位居中,故在中部也。土复生金,此五行子母循环生养三部四经上下之义也。
脉有三部九候,各何所主之?然:三部者,寸关尺也。九候者,浮中沉也。上部法天,主胸以上至头之有疾也;中部法人,主膈以下至脐之有疾也;下部法地,主脐以下至足之有疾也。审而刺之者也。
三部之中,各有浮中沉,是为九候。浮为阳,沉为阴,中者胃气也,所谓自膈以上为上焦也,自膈以下为中焦也,自脐以下至足为下焦也。谢氏曰:此一节当是十六难中答辞,错简在此,而剩出(脉有三部九候,各何主之)十字。且(审而刺之),杨氏云为审病之所在而刺之,丁氏云、当次第之次,纪氏则为刺候之义。各有至理,姑存备参。
人病有沉滞久积聚,可切脉而知之耶?然:诊在右胁有积气,得肺脉结,脉结甚则积甚,结微则气微。诊不得肺脉,而右胁有积气者,何也?然:肺脉虽不见,右手脉当沉伏。
此病久积聚,可切脉而知之也。肺金右降、右胁,肺之部也。若右胁有积聚,则肺脉当结,结脉往来缓,时一止复来,而无定数者是也。盖结为积聚之脉。《素问·平人气象论》曰:结而横,有积矣。
然积有微甚,是以结甚则积甚,结微则气微也。设肺脉虽不见结,而右手脉当见沉伏,沉伏亦积聚脉,右手统三部言,则肺脉亦在其中。又右手气口所以候里也。
其外痼疾同法耶?将异也?然:结者,脉来去时一止无常数,名曰结也。伏者,脉行筋下也。浮者,脉在肉上行也。左右表里,法皆如此。
此承上文,复问外之痼疾,与内之积聚,法将同异也。痼疾者,凡肌肉筋骨间久留不去之病皆是,以其不在脏腑,故曰外也。止无常数,结脉之象,若有常数,为代脉矣。盖结脉之所由生,以积聚在内,脉道不通,故现脉如此也。伏脉轻手寻之不见,重按以指推筋着骨,乃得其脉形潜隐于骨间者是也。言结伏则病在里,结浮则病在表,结在右,病亦在右,结在左,病亦在左。以此推之,则内外左右,积气痼疾,其结脉虽同,而浮伏异也。故曰法皆如此。
译这里引用了《素问·脉要精微论》和《平人气象论》中的话,杂糅在一起加以说明,并不是经文的全文。所问的三种情况,回答说可以全部知道,但下文只回答了疾病导致死亡的证候,其余没有看到,或许是有篇简缺失了吗?或者,“不治疗而自行痊愈”就是《十三难》所说的相生之脉吗?“持续数年而不停止”就是《五十五难》所说的积聚病吗?目前还不能确定,所以暂且等待参考其他资料。诊察疾病时,如果患者闭着眼睛、不愿见人,按理脉象应当是肝脉弦急而长;但如果反而出现肺脉浮短而涩的脉象,就是死证。肝的窍通于眼睛,闭眼而不愿见人,是肝病的表现。肝病时,脉象本应弦急而长;如今患肝病却诊得浮短而涩的肺脉,这是金来克木,所以主死。如果患者睁眼而口渴,心下坚硬,脉象本应紧实而数;但如果反而出现沉涩而微的脉象,就是死证。睁眼而口渴,是心主管热的表现;热邪严重,就会睁眼而口渴。心下坚硬,是心痛的现证,属于实邪,本应出现紧实而数的脉象;如今却见沉濡而微的肾脉,这是水来克火,何况阳病反而得到阴脉,不死还等什么呢?如果患者吐血,又发生鼻出血,脉象本应沉细;但如果反而浮大而坚牢,就是死证。失血属于虚证,脉象本应沉细;但反而出现浮大、坚牢而实的脉象,这是阴病出现阳脉、病属虚证而脉象反实,所以主死。《灵枢·玉版篇》说:鼻出血不止而脉象洪大,这是三种逆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患者胡言乱语、神志错乱,身体本应发热,脉象本应洪大;但反而出现手足厥冷,脉象沉细而微,就是死证。神志昏乱、胡言乱语属于热证。身体本应发热,脉象本应洪大,如今反而出现手足厥冷,脉搏沉细而微,这是病情属实而脉象属虚,所以会死亡。如果患者腹部胀大并腹泻,脉象本应微细而涩;但反而出现紧大而滑的脉象,就是死证。腹部胀大而腹泻,是脾湿下陷,脉象本应微细;但反而出现滑大之脉,这也是病属虚证而脉象反实。《灵枢·玉版篇》说:腹中鸣响而胀满,四肢清冷而腹泻,脉象洪大,这是两种逆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卷一。十八难。十八难说:脉有寸、关、尺三部,每部有四条经脉;手有手太阴、手阳明,足有足太阳、足少阴,分为上部和下部,这是什么意思?滑氏说:这一篇提出问题的意思是说,人有十二经脉,总共分为三部,每部之中有四条经脉;现在说手有太阴、阳明,足有太阳、少阴,分属上部和下部,这是什么意思?所谓三部,是以寸、关、尺分为上、中、下三部。所谓四经,是寸、关、尺两两相配比较,这样每一部就各有四条经脉。手太阴、手阳明,足太阳、足少阴,属于上部和下部;肺位于右寸,肾位于左尺,二者循环相互资助,肺在上、肾在下,如同母子彼此相对。医经说:“脏腑的真气位置高于肺,脏腑的真气位置低于肾”,说的就是这个。答:手太阴、手阳明属金,足少阴、足太阳属水。金能生水,水的性质是向下流行而不能向上,所以归于下部。足厥阴、足少阳属木,能生手太阳、手少阴之火;火势向上炎行而不能向下,所以归于上部。手厥阴心主、手少阳三焦属火,能生足太阴、足阳明之土;土主管中宫,所以归于中部。这些都是五行之间子母相互生养的关系。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属金,都在右寸部诊察。足少阴肾经、足太阳膀胱经属水,都在左尺部诊察。金能生水,水性向下流行,所以归于下部。足厥阴肝经、足少阳胆经属木,都在左关部诊察。手太阳小肠经、手少阴心经属火,都在左寸部诊察。木能生火,火性向上炎行,所以归于上部。手厥阴心包络经、手少阳三焦经属相火,应当在右尺部察看脉象。足太阴脾经、足阳明胃经属土,应当在右关部察看脉象。火能生土,土的位置居于中央,所以归于中部。土又能生金,这就是五行子母循环生养,以及三部四经分属上下的道理。脉有三部九候,各自主管什么呢?答:三部就是寸、关、尺。九候就是浮、中、沉三种取脉层次。上部取法于天,主管胸部以上直到头部的疾病;中部取法于人,主管膈以下直到脐部的疾病;下部取法于地,主管脐部以下直到足部的疾病。应当审察清楚之后再进行针刺。三部之中各有浮、中、沉三种取脉层次,这就是九候。浮脉属阳,沉脉属阴,居中的脉象代表胃气;所谓膈以上属于上焦,膈以下属于中焦,脐以下直到足部属于下焦。谢氏说:这一节应当是《十六难》中的回答文字,是错简置于此处,并且多出了“脉有三部九候,各何主之”十个字。而且,“审而刺之”这句话,杨氏认为是审察疾病所在的部位后再针刺;丁氏认为“次”是依次、次第的意思;纪氏则认为是针刺候脉部位的意思。这些说法各自都有充分的道理,姑且保留下来供参考。人的疾病如果沉滞日久、形成积聚,能够通过切脉知道吗?答:诊察到右胁有积聚之气,同时出现肺脉结脉;结脉明显,积聚就重,结脉轻微,积聚之气也轻微。诊察不到肺脉,却在右胁有积聚之气,这是为什么呢?答:虽然看不到肺脉,但右手的脉象应当沉伏。这种疾病积聚日久,是可以通过切脉知道的。肺金之气向右下降,右胁就是肺所对应的部位。如果右胁有积聚,肺脉就应当出现结脉;结脉的特点是脉搏往来缓慢,时常停止一下又恢复跳动,停止没有固定的次数。因为结脉是积聚病所表现的脉象。《素问·平人气象论》说:脉象结而横,说明体内有积聚。积聚有轻有重,所以结脉明显,积聚就重;结脉轻微,积聚之气也轻微。假如肺脉虽然没有出现结脉,但右手脉应当出现沉伏;沉伏也是积聚病的脉象。这里所说的右手是统指右手三部,因此肺脉也包括在其中。另外,右手的气口脉是用来诊察体内病情的。那么,身体外部的痼疾也采用同样的方法吗?还是说方法有所不同呢?答:所谓结脉,是指脉搏来去时不时停止一下,停止没有固定的次数,这就叫结脉。所谓伏脉,是指脉气运行在筋的下面。浮脉,是指脉气在肌肉上面运行。无论左右、表里,诊察的方法都是这样。这是承接上文,再问身体外部的痼疾与内部的积聚,诊察方法究竟相同还是不同。痼疾,是指凡是长久停留在肌肉、筋骨之间而不能消除的疾病;因为它不在脏腑之中,所以称为外病。脉搏停止没有固定的次数,这是结脉的表现;如果停止有固定的次数,就是代脉了。结脉之所以形成,是因为体内有积聚,脉道不通,所以出现这样的脉象。诊察伏脉时,轻轻按手不能察觉;用力按压,再用手指推寻筋骨,才能摸到脉象潜藏在骨骼之间。意思是,结而沉伏,病在里;结而浮,病在表;脉结出现在右侧,病也在右侧;脉结出现在左侧,病也在左侧。由此推知,内外左右的积聚之气和痼疾,虽然都表现为结脉,但分别有浮脉和伏脉的不同。所以说,左右表里的诊察方法都是这样。
假令脉结伏者,内无积聚。脉浮结者,外无痼疾,有积聚,脉不结伏,有痼疾,脉不浮结;为脉不应病,病不应脉,是为死病也。
有是病必有是脉,内有积聚、脉宜伏结,外有痼疾,脉宜浮结。设见伏结、浮结之脉,而无伏结、浮结之证,见伏结、浮结之证,而无伏结、浮结之脉,谓之脉不应病,病不应脉也。夫病脉不相应,乃其气已离,血脉不相联属,故云死。然凡病与脉不相应者,皆为死候,不特积聚为然也。
卷一
十九难
十九难曰:经言脉有逆顺,男女有恒,而反者,何谓也?恒,常也。反,谓上下相反也。此男女之脉,有一定恒常之法,得其脉为顺,不得其脉为逆,若强弱相反,则为何病。
然:男子生于寅,寅为木,阳也。女子生于申,申为金,阴也。故男脉在关上,女脉在关下,是以男子尺脉恒弱,女子尺脉恒盛,是其常也。
此推本生物之初,而言男女阴阳也。杨氏曰:元气始于子,人之所生也。自子推之,男从左行三十,而至于巳;女从右行二十,而至于巳,为夫妇怀妊也。古者男子三十,女子二十,然后行嫁娶,法本于此。十月而生,男从巳左行十月至寅,故男行年起于丙寅,女从巳右行十月至申,故女行年起于壬申。所以男子生于寅,女子生于申也。谢氏曰:寅为阳木,木生火。火生于寅,其性炎上,故男脉在关上,申为阴金,金生水,水生于申,其性流下,故女脉在关下。男子阳气盛,故尺脉弱;女子阴气盛,故寸脉弱。此男女之常也。
反者,男得女脉,女得男脉也。其为病何如?男得女脉,女得男脉,异乎恒常,谓之反。然反之为病如何?设此问以起下文之义。
然:男得女脉为不足,病在内,左得之,病在左,右得之,病在右,随脉言之也。女得男脉为太过,病在四肢,左得之,病在左,右得之,病在右,随脉言之,此之谓也。
男得女脉者,寸脉当盛反弱,尺脉当弱反盛,为阴气盛,阳陷于阴,故为不足。阴主内,故病在内。
阳气入阴,病见于阴位也。女得男脉者,寸脉当弱反盛,尺脉当盛反弱,为阳气盛,阴越于阳,故为有余。
四肢属乎阳,阴气从阳,则病见于阳位也。左右者,以脉之左右,以验病之左右耳。徐氏曰:阳道全而阴道半。故阳得阴脉为不足、阴得阳脉为有余也。
按:丁锦曰:人之有尺,犹树之有根,欲其盛而不可得也。若男得女脉指尺盛、岂可谓之不足乎?女得男脉指尺弱,岂可谓之太过乎?盖男得女脉为不足者,寸脉弱,阳气不足于内,故病在内也。女得男脉为太过者,寸脉盛,阳气有余于外,故病在四肢也。斯言也,似亦近理,而不可拘泥者也。夫尺为脉之根,宜盛不宜弱是矣。然阴虚火动,两尺洪而有力者,岂非不足乎?火炎于上,两寸洪而有力者,岂非太过乎?更有两寸豁大无力,宜大补者;两尺豁大无力,宜升阳散火者;寸脉大于尺脉,而俱有力,为阴虚阳盛宜下者;尺脉大于寸脉,而俱有力,为阳虚阴盛宜汗者。然脉之变,非一言能尽,岂可胶柱鼓瑟耶?越人示人以男女阴阳之体,内外不足太过之变,要在一隅三反耳,学人审诸。
卷一
二十难
二十难曰:经言脉有伏匿,伏匿于何脏而言伏匿耶?然:谓阴阳更相乘,更相伏也。脉居阴部,而反阳脉见者,为阳乘阴也;脉虽时沉涩而短,此谓阳中伏阴也;脉居阳部,而反阴脉见者,为阴乘阳也,脉虽时浮滑而长,此谓阴中伏阳也。
此言阴阳相乘中又有伏匿之义也。经言无考。伏匿者,谓不见于本位,反藏于他部而见脉也。脉之阴阳,非独言寸为阳,尺为阴也。若以前后言之,即寸为阳部,尺为阴部;若以上下言之,肌肉上为阳部,肌肉下为阴部。阳乘阴者,尺中已浮滑而长,又时时沉涩而短,故曰阳中伏阴,言阳虽乘阴而阴犹伏于阳内也。阴乘阳者,寸关已沉短而涩,又时时浮滑而长,故曰阴中伏阳,言阴虽乘阳而阳犹伏于阴中也。
重阳者狂,重阴者癫。脱阳者见鬼,脱阴者目盲。
此又因阴阳之伏匿而极言之。重阳重阴,言不止伏匿,而阴皆变为阳,阳皆变为阴也。狂者阳疾,癫者阴疾。重阳者狂,木火之阳旺也。重阴者癫,金水之阴旺也。心主喜,肝志怒,狂者木火有余,故多喜怒。肾志恐,肺主悲,癫者金水有余,故多悲恐。脱阳者阴旺,鬼,阴类也,故见之。
脱阴者,肝窍于目,肝藏血,血舍魂,魂化神,魂神升发而生光明,上开双窍,则为两目,阴者阳之宅也。阴脱宅倾,神魂散亡,是以目盲,名虽阴脱,而实脱阴中之阳气也。
卷一
二十一难
二十一难曰:经言人形病脉不病曰生,脉病形不病曰死,何谓也?然:人形病脉不病,非有不病者也,谓息数不应脉数也。此大法。
译假如脉象结而伏,说明体内没有积聚。脉浮而结,说明体外没有痼疾;有积聚而脉不结伏,说明有痼疾而脉不浮结;这是脉象与疾病不相应、疾病与脉象不相应,属于死病。有这样的疾病,必然应当有这样的脉象:体内有积聚,脉象应当沉伏而结;体外有痼疾,脉象应当浮而结。如果出现沉伏而结、浮而结的脉象,却没有沉伏而结、浮而结的证候;或者出现沉伏而结、浮而结的证候,却没有相应的脉象,就叫作脉象与疾病不相应、疾病与脉象不相应。疾病与脉象不相应,是因为人体正气已经离散,气血与脉络不能相互联系,所以说是死证。凡是疾病与脉象不相应的,都属于死候,并不只是积聚病如此。卷一。十九难。十九难说:医经说脉有逆有顺,男女的脉象各有常态;如果反常,这是什么意思?“恒”就是通常、常态的意思。“反”是指上下部位的脉象相反。这是说男女的脉象各有一定的常态,符合这种脉象就是顺,不符合就是逆;如果强弱与常态相反,那么会患什么病呢?答:男子在寅时所代表的木气中产生,寅属木,属阳。女子在申时所代表的金气中产生,申属金,属阴。所以男子的脉象在关部以上,女子的脉象在关部以下;因此男子的尺脉通常较弱,女子的尺脉通常较盛,这就是常态。这是推究万物出生的根本,以说明男女的阴阳关系。杨氏说:元气开始于子时,人的生命也由此产生。从子位开始推算,男子从左方运行三十步,到达巳位;女子从右方运行二十步,到达巳位,这就是夫妇怀孕的时点。古代男子三十岁、女子二十岁,然后才举行婚嫁,婚嫁的法则根本就在这里。怀孕十个月后出生,男子从巳位向左运行十个月到寅位,所以男子行年从丙寅开始;女子从巳位向右运行十个月到申位,所以女子行年从壬申开始。这就是男子生于寅、女子生于申的原因。谢氏说:寅属阳木,木能生火。火在寅位产生,性质是向上炎行,所以男子的脉象在关部以上;申属阴金,金能生水,水在申位产生,性质是向下流行,所以女子的脉象在关部以下。男子阳气旺盛,所以尺脉较弱;女子阴气旺盛,所以寸脉较弱。这就是男女脉象的常态。所谓反常,是男子出现女子的脉象,女子出现男子的脉象。这种情况会患什么病呢?男子出现女子的脉象,女子出现男子的脉象,与通常状态不同,所以称为反常。那么,脉象反常会导致什么疾病呢?这是借此设问来引出下文的意思。男子出现女子的脉象,属于不足,病在内;若左脉出现这种情况,病在左侧;若右脉出现这种情况,病在右侧,这是随着脉象所在部位而言的。女子出现男子的脉象,属于太过,病在四肢;若左脉出现这种情况,病在左侧;若右脉出现这种情况,病在右侧,也是随着脉象所在部位而言的。男子出现女子的脉象,是寸脉本应旺盛却反而虚弱,尺脉本应虚弱却反而旺盛;这是阴气旺盛、阳气陷入阴中的缘故,所以属于不足。阴主管内,所以病在内。阳气进入阴分,疾病就表现在属阴的部位。女子出现男子的脉象,是寸脉本应虚弱却反而旺盛,尺脉本应旺盛却反而虚弱;这是阳气旺盛、阴气越出而趋于阳分的缘故,所以属于有余。四肢属于阳,阴气随着阳气运行,所以疾病表现在属阳的部位。所谓左右,是根据脉象所在的左右,来验证疾病所在的左右。徐氏说:阳道完整,阴道不完整。所以阳脉出现阴脉属于不足,阴脉出现阳脉属于有余。按:丁锦说:人有尺脉,就像树有根一样,希望它旺盛,却不可能完全如愿。如果男子出现女子的脉象,是指尺脉旺盛,怎么能说是“不足”呢?女子出现男子的脉象,是指尺脉虚弱,怎么能说是“太过”呢?男子出现女子的脉象而称为不足,是因为寸脉虚弱,阳气在内不足,所以病在内。女子出现男子的脉象而称为太过,是因为寸脉旺盛,阳气在外有余,所以病在四肢。这种说法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但不能拘泥于此。尺脉是脉象的根本,应该旺盛而不应该虚弱,这是正确的。可是阴虚而虚火上动,两尺脉洪大而有力,难道不也是不足吗?虚火向上炎盛,两寸脉洪大而有力,难道不也是太过吗?还有两寸脉空豁而大、没有力量,适宜采用大力补益的方法;两尺脉空豁而大、没有力量,适宜升阳散火;寸脉大于尺脉,而且两者都有力,属于阴虚阳盛,适宜用下法;尺脉大于寸脉,而且两者都有力,属于阳虚阴盛,适宜用汗法。然而脉象的变化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难道可以拘泥于固定的法则而不知变通吗?越人向人说明男女阴阳体质,以及内外不足、太过的变化,关键在于由一件事推知其他多种情况,学医者应当仔细审察这些道理。卷一。二十难。二十难说:医经说脉有伏匿,所谓伏匿,是伏匿在哪个脏中的意思呢?答:是说阴阳相互乘袭、相互伏藏。脉位处在阴部,却反而出现阳脉,这是阳气乘袭阴分;脉象虽然有时沉涩而短,这叫阳中伏阴;脉位处在阳部,却反而出现阴脉,这是阴气乘袭阳分;脉象虽然有时浮滑而长,这叫阴中伏阳。这里说的是阴阳相互乘袭之中,又有相互伏藏的含义。医经中的原文已无法考证。所谓伏匿,是指脉象不在本来所属的部位出现,反而藏伏在其他部位而显现。脉象的阴阳,并不只是说寸部属阳、尺部属阴。如果按照前后来说,寸部就是阳部,尺部就是阴部;如果按照上下来说,肌肉上方是阳部,肌肉下方是阴部。阳气乘袭阴分时,尺部已经浮滑而长,又时时沉涩而短,所以称为阳中伏阴;这是说阳气虽然乘袭阴分,但阴气仍然伏藏在阳气之中。阴气乘袭阳分时,寸、关部已经沉短而涩,又时时浮滑而长,所以称为阴中伏阳;这是说阴气虽然乘袭阳分,但阳气仍然伏藏在阴气之中。阳气重叠亢盛会发为狂病,阴气重叠亢盛会发为癫病。阳气脱失会看见鬼物,阴气脱失会双目失明。这里又根据阴阳伏匿的情况,把道理推演到了极致。所谓重阳、重阴,是说不只是阴阳相互伏匿,而是阴全部转变为阳,阳全部转变为阴。狂病属于阳气方面的疾病,癫病属于阴气方面的疾病。重阳导致狂病,是木火之阳旺盛。重阴导致癫病,是金水之阴旺盛。心主管喜,肝的情志是怒;狂病是木火有余,所以多表现为喜和怒。肾的情志是恐,肺主管悲;癫病是金水有余,所以多表现为悲和恐。阳气脱失,是阴气旺盛;鬼属于阴类,所以会看见鬼。阴气脱失,是因为肝开窍于目,肝藏血,血是魂所居之处,魂又化生神;魂神向上升发而产生光明,向上开启一对窍,就成为两只眼睛;阴是阳的居所。阴气脱失,居所倾覆,神魂散失,所以双目失明。名义上虽说是阴气脱失,实际上是阴中所藏的阳气脱失。卷一。二十一难。二十一难说:医经说,人的形体有病而脉象没有病,叫作生;脉象有病而形体没有病,叫作死,这是什么意思?答:人的形体有病而脉象没有病,并不是说确实没有病,而是说呼吸次数与脉搏次数不相应。这是总的原则。
形病脉不病曰生者,人以脉为主,设其人形体羸瘦,精神困倦,不可谓之无病也。诊其脉,惟息数不应脉数,虽营卫有伤,而不见至损死绝之脉,虽病必生,必其脏腑无恙也。脉病形不病曰死者,设其人肌肉不减,饮食如常,不可谓之有病也。诊其脉,则代革频见,虽不病亦死,以其脏腑已坏,不可救药也。经言无考。仲景辨脉篇曰:脉病患不病,名曰行尸,以无王气,卒眩仆不省人者,短命则死。人病脉不病,名曰内虚,以无谷气,虽困无害。即此义欤!
卷一
二十二难
二十二难曰:经言脉有是动,有所生病,一脉辄变为二病者,何也?然:经言是动者,气也;所生病者,血也。邪在气,气为是动;邪在血,血为所生病。气主 之,血主濡之。
气留而不行者,为气先病也;血壅而不濡者,为血后病也。故先为是动,后所生病也。
脉谓十二经隧之脉,每脉中有二病者,有在气在血之分也。邪在气,气为是而动;邪在血,血为所生病,是脉之动者气为之,而所生病者,血为之也。气病传血,故曰一脉变为二病也。 ,煦也。
气主 之者,谓气煦嘘往来,薰蒸于皮肤分肉也。濡,润也。血主濡之者,谓血濡润筋骨,滑利关节,荣养脏腑也。然气留而不行,则血亦壅而不濡,气在外。血在内,外先受邪,则内亦从之而病,故曰先为是动,后所生病也。
上第一卷,一难至二十二难,论脉。
卷二
二十三难
二十三难曰:手足三阴三阳脉之度数,可晓以不?然:手三阳之脉,从手走头,长五尺,五六合三丈。手三阴之脉,从手至胸中,长三尺五寸,三六一丈八尺,五六三尺,合二丈一尺。足三阳之脉,从足走头,长八尺,六八四丈八尺。足三阴之脉,从足至胸,长六尺五寸,六六三丈六尺,五六三尺,合三丈九尺。人两足跷脉,从足至目,长七尺五寸,二七一丈四尺,二五一尺,合一丈五尺督脉任脉,各长四尺五寸,二四八尺,二五一尺,合九尺。凡脉长一十六丈二尺,此所谓十二经脉长短之数也。
此言十二经脉及两跷督任之脉,析之合之,皆有度数可纪也。手有三阴,太阴肺、少阴心、厥阴心包络;足有三阴,太阴脾、少阴肾、厥阴肝;手有三阳,太阳小肠、阳明大肠、少阳三焦;足有三阳,太阳膀胱、阳明胃、少阳胆,为十二经也。经之流注,手三阳皆从手指末起而终于头,手三阴亦从手指末起而终至胸中,足三阳从足指起而至头,足三阴从足趾足心起而至胸,此举经脉之度数,故皆以手足言也。跷脉属奇经,有阴阳之分,左右足各有阳跷,即从足太阳申脉穴,由外上行至风池者是也。左右足各有阴跷,即从足少阴照海穴,由内踝上行至咽喉者是也。但《灵枢·脉度篇》论跷脉起止。专指阴跷言,而不及阳跷,则其长短之数,乃阴跷之数也。故帝问跷脉有阴阳,何脉当其数,岐伯答以男子数其阳,女子数其阴。盖阳跷与阴跷,虽有内外表里之殊,其长短则大约相等也。督脉任脉,亦属奇经。督脉起于肾中。由尻贯脊,入脑交巅,终于人中,统一身之阳。任脉起于少腹之内,出会阴,循脐腹,上喉咙,终于唇下之承浆,统一身之阴。此节引《灵枢·脉度篇》原文,以明脉即营气也。
经脉十二,络脉十五,何始何穷也?然:经脉者,行血气,通阴阳。以荣于身者也。其始从中焦注手太阴阳明,阳明注足阳明太阴,太阴注手少阴太阳,太阳注足太阳少阴,少阴注手心主少阳,少阳注足少阳厥阴。厥阴复还注手太阴。别络十五,皆因其原,如环无端,转相灌溉,朝于寸口人迎,以处百病,而决死生也。
上言经脉尺度,此又言经脉行度,而推论络脉随经脉以营运也。经有十二,始从中焦者,盖谓饮食入胃,其精微之化,注于手太阴阳明,以次相传,至足厥阴,厥阴复还注手太阴也。络脉十五,皆随十二经脉之所始,转相灌溉,如环之无端,朝会于寸口人迎,以处分百病,而决死生也。
古法以结喉两旁动脉为人迎,越人独取寸口,直以左手关前一分为人迎,右手关前一分为气口,后世宗之。盖胃受谷气而养五脏,肺朝百脉而平权衡,胃为脉之根,肺为脉之干,胃脉大小强弱,未有不变见于寸口。寸口者,脉之大会,为肺之动脉,以根干相通故也。
经曰:明知终始,阴阳定矣,何谓也?然:终始者,脉之纪也。寸口、人迎,阴阳之气,通于朝使,如环无端,故曰始也。终者,三阴三阳之脉绝,绝则死,死各有形,故曰终也。
经,《灵枢·终始篇》也。此节承上文决死生之义,而问脉之终始,以起下节脉绝之形也。终始篇曰:凡刺之道,毕于终始,明知终始,五脏为纪,阴阳定矣。是谓欲知终始,于阴阳为能定之,盖以阳经取决于人迎,阴经取决于寸口也。朝,朝宗也。使,使道也。道即经隧之谓。
译形体有病而脉象没有病称为生,是因为诊断以脉象为主要依据;假如这个人形体消瘦、精神困倦,也不能说他没有病。诊察他的脉象,只是呼吸次数与脉搏次数不相应,虽然营卫有所损伤,却没有出现脉气将尽、主死的脉象;这样的人即使有病也一定能够活下来,因为他的脏腑没有受到损害。脉象有病而形体没有病称为死,是说假如这个人肌肉没有减少,饮食和平常一样,也不能说他有病。诊察他的脉象,却频繁出现代脉、革脉;即使身体没有明显疾病,也会死亡,因为他的脏腑已经败坏,无法救治。医经中的原文已无法考证。仲景《辨脉篇》说:脉象有病而患者外表没有病,叫作行尸,因为没有王气,突然头晕跌倒、不省人事;寿命短的就会死亡。人有病而脉象没有病,叫作内虚,因为没有谷气,虽然困倦疲乏,却没有妨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卷一。二十二难。二十二难说:医经说,经脉有“是动”病和“所生病”,同一条经脉却总是分别出现两种病,这是为什么?答:医经所说的“是动”,是气的病变;“所生病”,是血的病变。邪气在气分,气就发生“是动”病;邪气在血分,血就发生“所生病”。气主管温煦和推动,血主管濡养。气停留而不能运行,是气先发生病变;血液壅滞而不能濡养,是血随后发生病变。所以先出现“是动”病,后来才出现“所生病”。这里所说的脉,是十二经脉循行通道的脉;每条经脉有两种病,是因为病变有在气分和在血分的区别。邪气在气分,气就因邪气而发生相应的活动;邪气在血分,血就发生“所生病”;也就是说,经脉出现“是动”病,是气所造成的;出现“所生病”,是血所造成的。气的病变会传到血分,所以说一条经脉会转变为两种病。〔缺字〕,就是温煦的意思。“气主〔缺字〕之”,是说气以温煦之气来回运行,熏蒸温养皮肤和肌肉。“濡”就是滋润的意思。“血主濡之”,是说血滋润筋骨,使关节滑利,并荣养脏腑。然而气停留而不能运行,血也会壅滞而不能滋润;这里说的是气在体外。血在体内,体外先受到邪气侵袭,体内也会随之发生病变,所以说先出现“是动”病,后来才出现“所生病”。以上是第一卷,从一难到二十二难,论述脉象。卷二。二十三难。二十三难说:手足三阴三阳经脉的长度和数目,可以说明白吗?答:手三阳经的脉,从手走向头,长五尺,五六合三丈。手三阴经的脉,从手到胸中,长三尺五寸,三六一丈八尺,五六三尺,合二丈一尺。足三阳经的脉,从足走向头,长八尺,六八四丈八尺。足三阴经的脉,从足到胸,长六尺五寸,六六三丈六尺,五六三尺,合三丈九尺。人的两条足跷脉,从足到眼,长七尺五寸,二七一丈四尺,二五一尺,合一丈五尺;督脉、任脉各长四尺五寸,二四八尺,二五一尺,合九尺。各种经脉总长一十六丈二尺,这就是所谓十二经脉长短的数目。这是说十二经脉以及两条跷脉、督脉和任脉,分开计算或合并计算,都有可以记录的长度和数目。手有三阴经: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络经;足有三阴经: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手有三阳经:手太阳小肠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足有三阳经:足太阳膀胱经、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这就是十二经脉。经脉的流注运行是:手三阳经都从手指末端起始,终止于头部;手三阴经也从手指末端起始,终止于胸中;足三阳经从足趾起始,行至头部;足三阴经从足趾和足心起始,行至胸部。这里是在说明经脉的长度和数目,所以都以手足来叙述。跷脉属于奇经,有阴跷、阳跷之分;左右两足各有阳跷脉,就是从足太阳经的申脉穴沿外侧向上行至风池穴的那一条。左右两足各有阴跷脉,就是从足少阴经的照海穴沿内踝向上行至咽喉的那一条。只是《灵枢·脉度篇》论述跷脉的起止时,专门指阴跷脉而言,没有涉及阳跷脉,因此所说的长度和数目,是阴跷脉的数目。所以黄帝问跷脉有阴阳之分,究竟哪一条脉按照这个数目计算;岐伯回答说,男子计算阳跷脉,女子计算阴跷脉。阳跷脉和阴跷脉虽然有内外、表里的不同,但长度大致相等。督脉、任脉也属于奇经。督脉起始于肾中。它从尾骶部贯穿脊柱,进入脑部,交会于头顶,终止于人中,总摄全身的阳经。任脉起始于小腹内部,从会阴部出来,沿脐腹向上到达喉咙,终止于唇下的承浆穴,总摄全身的阴经。这一节引用《灵枢·脉度篇》的原文,用来说明经脉就是营气运行的通道。经脉有十二条,络脉有十五条,它们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终止呢?答:经脉是运行血气、沟通阴阳的通道。凭借它来荣养全身。它的运行起始于中焦,流注到手太阴、手阳明;阳明流注到足阳明、足太阴;太阴流注到手少阴、手太阳;太阳流注到足太阳、足少阴;少阴流注到手心主、手少阳;少阳流注到足少阳、足厥阴。足厥阴又返回流注到手太阴。十五条别络都依循各自的本源,像圆环一样没有终点,彼此转相灌注滋养,朝会于寸口和人迎,用来处置各种疾病,判定生死。上文说的是经脉的长度和尺度,这里又说经脉运行的次序,并推论络脉随着经脉一起运行。十二经脉的运行起始于中焦,是说饮食进入胃中后,精微物质化生出来,流注到手太阴、手阳明,再依次传递,直到足厥阴;足厥阴又返回流注到手太阴。十五条络脉都随着十二经脉的起始处运行,彼此转相灌注,像圆环一样没有终点,朝会于寸口和人迎,用来处置各种疾病,判定生死。古代的方法把结喉两旁的动脉称为人迎,越人却只取寸口,直接以左手关部之前一分处为人迎,右手关部之前一分处为气口,后世医家都遵从这种方法。胃接受谷气来滋养五脏,肺朝会百脉而使气血保持平衡;胃是脉的根,肺是脉的干,胃脉的大小、强弱,没有不在寸口处显现出来的。寸口是诸脉汇聚之处,是肺的动脉,因为根和干彼此相通。医经说:明白地知道脉象的终始,阴阳就确定了,这是什么意思?所谓终始,是经脉运行的纲要。寸口和人迎,是阴阳之气相互沟通、朝会往来的通道,像圆环一样没有终点,所以称为始。所谓终,是三阴三阳经脉断绝;经脉断绝就会死亡,而死亡各有相应的表现,所以称为终。这里所说的医经,是《灵枢·终始篇》。这一节承接上文判定生死的意思,提出经脉终始的问题,用来引出下一节经脉断绝的表现。《终始篇》说:凡是针刺的道理,都归结于终始;明白地知道终始,以五脏为纲要,阴阳就确定了。这就是说,要想知道终始,就要根据阴阳来确定;大概是因为阳经取决于人迎脉,阴经取决于寸口脉。“朝”就是朝会、归聚的意思。“使”就是使者往来的通道。所谓通道,就是经脉循行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