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公矜勇力不顾行义晏子谏第一
,家有布缕之本而絶食者,使有终月之委;絶本之家,使有期年之食,无委积之氓,与之薪橑,使足以毕霖雨。令或作命栢巡氓,家室不能御者,予之金;巡求氓寡用财乏者,死三日而毕,后者若不用令之罪。公出舍,损肉撤酒,马不食府粟,狗不食飦肉,辟拂嗛齐,酒徒减赐。三日,吏告毕上,贫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钟,薪橑万三千乗;懐寳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公然后就内退食,琴瑟不张,钟鼓不陈。晏子请左右与可令歌舞足以留思虞者退之,辟拂三千,谢于下陈,人待三,士待四,出之关外也。
译家中虽有纺织原料却断绝粮食的人,让他们有整月的积蓄;断绝生计的家庭,让他们有一年的口粮;没有积蓄的百姓,给他们柴草,让他们足以度过连绵阴雨。命令有时发布,派遣使者巡视百姓,家中无法抵御风雨的,给予金钱;巡视寻找那些寡少、用度匮乏的百姓,三天内完成,迟到的按不执行命令的罪处罚。国君外出居住,减少肉食,撤去酒宴,马不食用官府的粟米,狗不食用精肉,辞退近侍,减少酒徒的赏赐。三天后,官吏报告完毕并上报,贫困百姓一万七千家,用去粟米九十七万钟,柴草一万三千车;怀抱珍宝的两千七百家,用去金钱三千。国君随后回到内室退食,琴瑟不弹奏,钟鼓不陈列。晏子请求将左右侍从以及可以命令歌舞、足以让国君沉溺享乐的人辞退,辞退近侍三千人,在下陈谢罪,每人等待三天,士人等待四天,将他们送出关外。
景公夜听新乐而不朝晏子谏第六
晏子朝,杜扃望羊远视也待于朝。晏子曰:“君奚故不朝?”对曰:“君夜发不可以或有朝字。”晏子曰:“何故?”对曰:“梁丘据扃入歌人虞,变齐音。”晏子退朝,命宗祝修礼而拘虞,公闻之而怒曰:“何故而拘虞?”晏子曰:“以新乐淫君。”公曰:“诸侯之事,百官之政,寡人愿以请子。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夫子无与焉。夫乐,何夫必攻哉此句或作何必夫故哉?”对曰:“夫乐亡而礼从之,礼亡而政从之,政亡而国从之。国衰,臣惧君之逆政之行。有歌,纣作《北里》,幽厉之声,顾夫淫以鄙而偕亡,君奚轻变夫故哉?”公曰:“不幸有社稷之业,不择言而出之,请受命矣。”
景公燕赏无功而罪有司晏子谏第七
景公燕赏于国内,万锺者三,千锺者五,令三出,而职计莫之从。一作职计算之,并下士师亦同。公怒,令免职计,令三出,而士师莫之从。公不说。晏子见,公谓晏子曰:“寡人闻君国者,爱人则能利之,恶人则能疏之。今寡人爱人不能利,恶人不能疏,失君道矣。”
晏子曰:“婴闻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今君赏谄谀之民,而令吏必从,则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先王之立爱,以劝善也,其立恶,以禁暴也。昔者三代之兴也,利于国者爱之,害于国者恶之,故明所爱而贤良众,明所恶而邪僻灭,是以天下治平,百姓和集。及其衰也,行安简易,身安逸乐,顺于己者爱之,逆于己者恶之,故明所爱而邪僻繁,明所恶而贤良灭,离散百姓,危覆社稷。君上不度圣王之兴,而下不观惰君之衰,臣惧君之逆政之行,有司不敢争,以覆社稷,危宗庙。”
公曰:“寡人不知也,请从士师之策。”国内之禄,所收者三也。
景公信用谗佞赏罚失中晏子谏第八
景公信用谗佞,赏无功,罚不辜,晏子谏曰:“臣闻明君望圣人而信其教,不闻听谗佞以诛赏。今与左右相悦颂也,曰:‘比死者勉为乐乎!吾安能为仁而愈黥民耳矣!’故内宠之妾,迫夺于国,外宠之臣,矫夺于鄙,执法之吏,并荷百姓。民愁苦约病,而奸驱尤佚,隐情奄恶,蔽谄其上,故虽有至圣大贤,岂能胜若谗哉!是以忠臣之常有灾伤也。臣闻古者之士,可与得之,不可与失之;可与进之,不可与退之,臣请逃之矣。”遂鞭而马出或作鞭马而出。
公使韩子休追之,曰:“孤不仁,不能顺教,以至此极,夫子休国焉而往,寡人将从而后。”晏子遂鞭马而返。其仆曰:“向之去何速?今之返又何速?”晏子曰:“非子之所知也,公之言至矣。”
景公爱嬖妾随其所欲晏子谏第九
翟王子羡臣于景公,以重驾,公观之而不说也。嬖人婴子欲观之,公曰:“及晏子寝病也。”居囿中台上以观之,婴子说之,因为之请曰:“厚禄之!”公许诺。晏子起病而见公,公曰:“翟王子羡之驾,寡人甚说之,请使之示乎?”晏子曰:“驾御之事,臣无职焉。”公曰:“寡人一乐之,是欲禄之以万锺,其足乎?”对曰:“昔卫士东野之驾也,公说之,婴子不说,公曰不说,遂不观。今翟王子羡之驾也,公不说,婴子说,公因悦之;为请,公许之,则是妇人为制也。且不乐治人,而乐治马,不厚禄贤人,而厚禄御夫,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狭于今,修法治,广政教,以覇诸侯。今君,一诸侯无能亲也,岁凶年饥,道途死者相望也。君不此忧耻,而惟图耳目之乐,不修先君之功烈,而惟饰驾御之伎,则公不顾民而忘国甚矣。且《诗》曰:‘载骖载驷,君子所诫。’夫驾八,固非制也,今又重此,其为非制也,不滋甚乎!且君苟美乐之,国必众为之,田猎则不便,道行致远则不可,然而用马数倍,此非御下之道也。淫于耳目,不当民务,此圣王之所禁也。君苟美乐之,诸侯必或效我,君无厚德善政以被诸侯,而易之以僻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远、亲邻国之道也。且贤良废灭,孤寡不振,而听嬖妾以禄御夫以蓄怨,与民为仇之道也。《诗
译景公夜间欣赏新乐而不上朝,晏子进谏(第六)
晏子上朝时,杜扃仰望远望,在朝堂上等待。晏子说:“国君为什么不上朝?”杜扃回答说:“国君夜间发出命令,不可以有‘上朝’二字。”晏子说:“这是什么缘故?”杜扃回答说:“梁丘据带着歌人虞进来,改变了齐国的音乐。”晏子退朝后,命令宗祝修订礼仪并拘禁了虞,景公听说后愤怒地说:“为什么要拘禁虞?”晏子说:“因为新乐使国君沉溺荒淫。”景公说:“诸侯间的事务,百官的政事,我愿意向您请教。至于酒醴的味道,金石的声音,希望您不要参与。至于音乐,何必一定要攻讦它呢?”晏子回答说:“音乐败坏,礼仪就会随之败坏;礼仪败坏,政事就会随之败坏;政事败坏,国家就会随之败坏。国家衰败,我担心国君违背政令而施行暴政。纣王创作了《北里》之乐,周幽王、周厉王的音乐,都是淫靡鄙陋而导致国家一同灭亡的,国君怎么可以轻视改变旧有的制度呢?”景公说:“我不幸拥有社稷大业,说话不加选择就脱口而出,请接受我的命令吧。”
景公设宴赏赐无功之人而怪罪主管官员,晏子进谏(第七)
景公在国内设宴赏赐,赏赐万钟俸禄的有三人,赏赐千钟俸禄的有五人,命令下达了三次,但负责计算的官员都不听从。景公发怒,命令罢免负责计算的官员,命令下达了三次,但士师(司法官)都不听从。景公很不高兴。晏子拜见景公,景公对晏子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人,喜爱一个人就能使他得利,厌恶一个人就能疏远他。现在我爱人却不能使他得利,厌恶人却不能疏远他,这是失去了为君之道啊。”
晏子说:“我听说,君主端正,臣下顺从,这叫作顺;君主邪僻,臣下顺从,这叫作逆。现在国君赏赐谄媚阿谀的人,却命令官吏必须服从,这就是使君主失去正道,臣下失去操守。先王确立喜爱,是为了鼓励善行;确立厌恶,是为了禁止暴行。从前夏、商、周三代兴盛时,对国家有利的人就喜爱他,对国家有害的人就厌恶他,所以明确所喜爱的,贤良的人就多;明确所厌恶的,邪僻的人就消亡,因此天下太平,百姓和睦聚集。等到它们衰败时,行为安逸简易,自身贪图安逸享乐,顺从自己的人就喜爱他,违背自己的人就厌恶他,所以明确所喜爱的,邪僻的人就繁多;明确所厌恶的,贤良的人就消亡,导致百姓离散,社稷危亡。国君上不衡量圣王兴盛的原因,下不观察昏君衰败的教训,我担心国君违背政令而施行暴政,主管官员不敢争谏,从而覆灭社稷,危害宗庙。”
景公说:“我不知道这些,请听从士师的策略。”国内俸禄的收入,只有三种来源。
景公信用谗佞之人,赏罚失当,晏子进谏(第八)
景公信用谗佞之人,奖赏没有功劳的人,惩罚无罪的人,晏子进谏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仰望圣人而信奉他们的教诲,没听说听从谗佞之人来进行诛杀和奖赏。现在您与左右亲信互相取悦歌颂,说:‘比起死去的人,还是尽力享乐吧!我们怎么能施行仁政而让百姓受黥刑之苦呢!’所以宫内受宠爱的妾室,在国内强行夺取财物;宫外受宠爱的臣子,在边境强行夺取财物;执法的官吏,共同压迫百姓。百姓愁苦贫困,而奸邪之人却更加放纵,隐瞒实情,掩盖罪恶,遮蔽谄媚上级,所以即使有极其圣明的大贤,怎么能战胜这些谗佞之人呢!因此忠臣常常遭受灾祸伤害。我听说古代的士人,可以和他们一起得到利益,不可以和他们一起失去利益;可以和他们一起进取,不可以和他们一起退却,我请求逃走了。”于是鞭打马匹驾车离去。
景公派韩子休去追赶他,说:“我不仁,不能顺从教诲,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先生为了国家而离开,我将随后跟随。”晏子于是鞭打马匹返回。他的车夫说:“刚才离开时为什么那么快?现在返回时为什么又那么快?”晏子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国君的话很到位了。”
景公宠爱嬖妾,顺从她的欲望,晏子进谏(第九)
翟王子羡臣服于景公,用重驾(多匹马驾车),景公观看后并不高兴。嬖人婴子想观看,景公说:“等到晏子卧病在床的时候。”在苑囿中的高台上观看,婴子很高兴,于是替他请求说:“给他丰厚的俸禄!”景公答应了。晏子病愈后拜见景公,景公说:“翟王子羡的驾车,我非常喜欢,请让他展示一下好吗?”晏子说:“驾车驾驭的事情,我不负责。”景公说:“我一旦喜欢它,就想用万钟的俸禄来供养他,这足够了吗?”晏子回答说:“从前卫士东野驾车,国君喜欢他,婴子不喜欢,国君说‘不喜欢’,于是就不再观看。现在翟王子羡驾车,国君不喜欢,婴子喜欢,国君因此就喜欢他;替他请求,国君就答应,这就是妇人在制定制度了。况且不乐于治理人,却乐于治理马;不厚禄贤人,却厚禄御夫。从前先君桓公的土地比现在狭窄,修明法治,广布政教,从而称霸诸侯。现在国君,作为一个诸侯却没有亲近的人,年成不好,百姓饥荒,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国君不为此忧虑羞耻,却只图耳目的快乐;不修习先君的功业,却只修饰驾车驾驭的技巧,那么国君不顾念百姓而忘记国家就太严重了。况且《诗经》说:‘载着骖马和驷马,是君子所警戒的。’驾八匹马,本来就不符合制度,现在又加重这种规格,它不符合制度,不是更加严重了吗!况且国君如果认为美好而喜欢它,国内一定会有很多人效仿,田猎就不方便,道路行走致远就不可能,然而用马的数量成倍增加,这不是驾驭下属的方法。沉溺于耳目之乐,不应当务正业,这是圣王所禁止的。国君如果认为美好而喜欢它,诸侯一定会效仿我们,国君没有厚德善政来覆盖诸侯,却用邪僻来代替,这不是养育百姓、彰显名声、达到远方、亲近邻国的方法。况且贤良被废弃消灭,孤寡得不到救济,却听从嬖妾用俸禄来供养御夫,这是蓄积怨恨,与百姓为仇的方法。《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