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怒封人祝之不逊晏子谏第十三
斋牛山乎?”公曰:“然。致五帝以明寡人之德,神将降福于寡人,其有所济乎?”晏子曰:“君之言过矣!古之王者,德厚足以安世,行广足以容众,诸侯戴之,以为君长;百姓归之,以为父母。是故天地四时和而不失,星辰日月顺而不乱。德厚行广,配天象时,然后为帝王之君,明神之主。古者不慢行而繁祭,不轻身而恃巫。今政乱而行僻,而求五帝之明德也?弃贤而用巫,而求帝王之在身也?夫民不苟德,福不苟降,君之帝王,不亦难乎!惜乎!君位之髙,所论之卑也。”
译“是在斋牛山吗?”齐景公说:“是的。我通过祭祀五帝来彰显我的德行,神明将会降福给我,这大概会有所助益吧?”晏子说:“您的话说错了!古代的君王,德行深厚足以安定天下,行为宽宏足以包容众人,诸侯拥戴他,尊他为君主;百姓归附他,视他为父母。因此天地四时和谐而不失序,星辰日月顺行而不混乱。德行深厚、行为宽宏,与天象时令相配,然后才能成为帝王之君,神明之主。古代君王不因为德行浅薄而频繁祭祀,不因为轻视自身而依赖巫师。如今政治混乱、行为邪僻,却想求得五帝的明德吗?抛弃贤人而任用巫师,却想求得帝王般的德行在身吗?百姓不会随意归附德行,福分也不会随意降临,您想成为帝王,不也很难吗!可惜啊!您的地位如此崇高,所谈论的却如此卑下。”
公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曰:‘试尝见而观焉。’寡人见而说之,信其道,行其言。今夫子讥之,请逐楚巫而拘裔款。”晏子曰:“楚巫不可出。”公曰:“何故?”对曰:“楚巫出,诸侯必或受之。公信之,以过于内,不知;出以易诸侯于外,不仁。请东楚巫而拘裔款。”公曰:“诺。”故曰:送楚巫于东,而拘裔款于国也。
景公欲祠灵山河伯以祷雨晏子谏第十五
齐大旱逾时,景公召群臣问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饥色。吾使人卜,云:‘祟在髙山广水。’寡人欲少赋敛以祠灵山,可乎?”群臣莫对。
晏子进曰:“不可!祠此无益也?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发将焦,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祠之无益。”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鳖为民,天久不雨,泉将下,百川竭当为“水泉日下,百川将竭”,国将亡,民将灭矣,彼独不欲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为之奈何?”晏子曰:“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于是景公出野居局,衍字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时。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无用乎!其维有德。”
景公贪长有国之乐晏子谏第十六
景公将“将”字衍观于淄上,与晏子闲立。公喟然叹曰:“呜呼!使国可长保而传于子孙,岂不乐哉?”
晏子对曰:“婴闻明王不徒立,百姓不虚至。今君以政乱国,以行弃民久矣,而声欲保之,不亦难乎!婴闻之,能长保国者,能终善者也。诸侯并立,能终善者为长;列士并学,能终善者为师。昔先君桓公,其方任贤而赞德之时,亡国恃以存,危国仰以安,是以民乐其政,而世髙其德,行远征暴,劳者不疾,驱海内使朝天子,而诸侯不怨。当是时,盛君之行不能进焉。及其卒而衰,怠于德而并于乐,身溺于妇侍而谋因竖刁,是以民苦其政,而世非其行,故身死乎胡宫而不举,虫出而不收。当是时也,桀纣之卒不能恶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不能终善者,不遂其君。今君临民若冦仇,见善若避热,乱政而危贤,必逆于众,肆欲于民,而诛虐于下,恐及于身。婴之年老,不能待于君使矣,行不能革,则持节以没世耳。”
景公登牛山,悲去国而死,晏子谏 第十七
景公游于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
艾孔、梁丘据皆从而泣。晏子独笑于旁,公刷涕而顾晏子曰:“寡人今日游,悲,孔与据皆从寡人而涕泣,子之独笑,何也?”
晏子对曰:“使贤者常守之,则太公、桓公将常守之矣;使勇者常守之,则庄公、灵公将常守之矣。数君将常守之,则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处之,迭去之,至于君也,而独为之流涕,是不仁也。不仁之君见一,谄谀之臣见二,此臣之所以独窃笑也。”
景公游公阜,一日有三过言,晏子谏 第十八
景公出游于公阜,北面望睹齐国曰:“呜呼!使古而无死,何如?”
晏子曰:“昔者上帝以人之殁为善,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若使古而无死,丁公、太公将有齐国,桓、襄、文、武将皆相之,君将戴笠衣褐,执铫耨以蹲行畎亩之中,孰暇患死!”公忿然作色,不说。
无几何而梁丘据御六马而来,公曰:“是谁也?”晏子曰:“据也。”公曰:“何如?”曰:“大暑而疾驰,甚者马死,薄者马伤,非据孰敢为之!”
公曰:“据与我和者夫!”晏子曰:“此所谓同也。所谓和者,君甘则臣酸,君淡则臣咸。今据也甘君亦甘,所谓同也,安得为和!”公忿然作色,不说。
无几何,日暮,公西面望睹彗星,召伯常骞,使禳去之。晏子曰:“不可!此天教也。日月之气,风雨不时,彗星之出,天为民之乱见之,故诏之妖祥,以戒不敬。今君若设文而受谏,谒圣贤人,虽不去彗,星将自亡。今君嗜酒而并于乐,政不饰而宽于小人,近谗好优,恶文而疏圣贤人,何暇在彗!茀孛也,亦彗星之类。音博。
译景公说:“裔款用楚巫的话命令我说:‘试着接见并观察他。’我接见了他并喜欢他,相信他的道,实行他的话。现在您讥讽他,请让我驱逐楚巫并拘禁裔款。”晏子说:“楚巫不能驱逐。”景公说:“什么原因?”晏子回答说:“楚巫被驱逐,诸侯必定有人接纳他。您信任他,导致在国内犯错,自己却不知道;驱逐他以便在诸侯间交换利益,是不仁义的。请让楚巫向东去,并拘禁裔款。”景公说:“好。”所以说:把楚巫送到东边,而在国内拘禁了裔款。
齐国大旱超过时节,景公召集群臣问道:“天不下雨很久了,百姓面有饥色。我让人占卜,说:‘灾祸在高山大川。’我想稍微征收赋税来祭祀灵山,可以吗?”群臣没有人回答。
晏子上前说:“不可以!祭祀这些没有益处。灵山本来以石头为身体,以草木为头发,天久不下雨,头发将焦枯,身体将发热,它难道不想下雨吗?祭祀它没有益处。”景公说:“不是这样,我想祭祀河伯,可以吗?”晏子说:“不可以!河伯以水为国家,以鱼鳖为百姓,天久不下雨,泉水将下泄,百川将枯竭,国家将灭亡,百姓将灭绝,它难道不想下雨吗!祭祀它有什么益处!”景公说:“现在该怎么办?”晏子说:“您如果真心避开宫殿露宿,与灵山、河伯共同担忧,或许幸运地会下雨吧!”于是景公到野外露宿,三天后,天果然下起大雨,百姓都得以按时播种。景公说:“好啊!晏子的话,难道没有用处吗!这大概就是有德行的表现。”
景公将要到淄水上游观赏,与晏子闲立。景公感慨地叹息说:“唉!如果国家可以长久保有并传给子孙,难道不快乐吗?”
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贤明的君王不是白白地树立权威,百姓也不是白白地归附。现在您用政事扰乱国家,用行为抛弃百姓已经很久了,却口头上想要保有国家,不也太难了吗!我听说,能长久保有国家的人,是能始终行善的人。诸侯并立,能始终行善的人成为盟主;士人并学,能始终行善的人成为老师。从前先君桓公,在他任用贤才并赞美德行的时候,灭亡的国家依靠他而生存,危困的国家仰仗他而安定,因此百姓乐于他的政令,世人推崇他的德行,远征暴虐的国家,劳苦的人不怨恨,驱使海内诸侯朝见天子,而诸侯不怨恨。在那时,盛君的行为不能超越他。等到他去世而衰败,懈怠于德行而沉溺于享乐,自身沉溺于妇侍而谋划依靠竖刁,因此百姓苦于他的政令,世人非议他的行为,所以他死在胡宫而不被收殓,虫子爬出而不被收敛。在那时,夏桀、商纣的军队也不能比他更坏。《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头,但很少能坚持到底。’不能始终行善的人,不能成就他的君位。现在您对待百姓像对待仇敌,见到善行像躲避炎热,扰乱政事而危害贤人,必定违背众意,在百姓中放纵欲望,在下层施行诛杀虐待,恐怕祸患会波及自身。我年纪老了,不能等待您的使唤了,如果行为不能改正,那我就保持节操直到去世罢了。”
景公游览牛山,向北俯瞰自己的国都而流泪说:“为什么浩浩荡荡地离开这里而死呢!”
艾孔、梁丘据都跟着哭泣。晏子独自在旁边笑,景公擦去眼泪看着晏子说:“我今天游览,感到悲伤,艾孔和梁丘据都跟着我流泪,只有你笑,为什么呢?”
晏子回答说:“如果贤能的人永远守护这里,那么太公、桓公将永远守护这里了;如果勇敢的人永远守护这里,那么庄公、灵公将永远守护这里了。如果这几位君主永远守护这里,那么我君怎么能得到这个位置而站立在这里呢?因为他们轮流占据这个位置,轮流离开,到了您这里,却独自为此流泪,这是不仁义的。不仁义的君主见到一个,谄媚的臣子见到两个,这就是我独自偷笑的原因。”
景公在公阜出游,向北望见齐国说:“唉!如果古代没有死亡,会怎么样?”
晏子说:“从前上帝认为人的死亡是好事,仁爱的人得以安息,不仁的人得以伏诛。如果古代没有死亡,丁公、太公将拥有齐国,桓公、襄公、文公、武公都将辅佐他们,您将戴着斗笠穿着粗布衣,拿着锄头蹲在田间耕作,哪里有空担心死亡!”景公愤怒地变了脸色,不高兴。
不久,梁丘据驾驭六匹马而来,景公说:“是谁?”晏子说:“是梁丘据。”景公说:“怎么样?”晏子说:“大热天却快跑,严重的马死了,轻微的马受伤了,不是梁丘据谁敢这样做!”
景公说:“梁丘据是与我和谐的人啊!”晏子说:“这就是所谓的相同。所谓和谐,是君主甜则臣子酸,君主淡则臣子咸。现在梁丘据甜,君主也甜,这就是所谓的相同,怎么能称为和谐!”景公愤怒地变了脸色,不高兴。
不久,天黑了,景公向西望见彗星,召来伯常骞,让他禳除彗星。晏子说:“不可以!这是上天的教化。日月的精气,风雨不时,彗星的出现,上天因为百姓的混乱而显现,所以用妖祥来告诫不敬的人。现在您如果设立礼制而接受劝谏,拜访圣贤之人,即使不禳除彗星,彗星也将自行消失。现在您嗜酒而沉溺于享乐,政事不修明而对小人宽容,亲近谗言喜欢优伶,厌恶文治而疏远圣贤之人,哪里有空管彗星!茀孛也是彗星的一类。音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