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猎休坐地晏子席而谏第九
景公猎休坐地晏子席而谏第九
景公猎休,坐地而食,晏子后至,左右灭葭而席。公不说,曰:“寡人不席而坐地,二三子莫席,而子独搴草而坐之,何也?”晏子对曰:“臣闻介胄坐阵不席,狱讼不席,尸坐堂上不席,三者皆忧也。故不敢以忧侍坐:”公曰:“诺。”令人下席曰:“大夫皆席,寡人亦席矣。
景公猎逢蛇虎以为不祥晏子谏第十
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归,召晏子而问之曰:“今日寡人出猎,上山则见虎,下泽则见蛇,殆所谓不祥也?”晏子对曰:“国有三不祥,是不与焉。夫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也。所谓不祥,乃若此者。今上山见虎,虎之室也。下泽见蛇,蛇之穴也。如虎之室,如蛇之穴,而见之,曷为不祥也!”
景公为台成又欲为钟晏子谏第十一
景公为台,台成,又欲为钟。晏子谏曰:“君国者不乐民之哀。君不胜欲,既筑台矣,今复为钟,是重敛于民,民必哀矣。夫敛民之哀,而以为乐,不祥,非所以君国者。”公乃止。
景公为泰吕成将以燕飨晏子谏第十二
景公为泰吕成,谓晏子曰:“吾欲与夫子燕。”对曰:“未祀先君而以燕,非礼也。”公曰:“何以礼为?”对曰:“夫礼者,民之纪,纪乱则民失,乱纪失民,危道也。”公曰:“善。”乃以祀焉。
景公为履而饰以金玉晏子谏第十三
景公为履,黄金之綦,饰以银,连以珠,良玉之絇音渠,鞋上装饰物,其长尺,冰月服之以听朝。晏子朝,公迎之,履重,仅能举足。问曰:“天寒乎?”晏子曰:“君奚问天之寒也?古圣人制衣服也,冬轻而暖,夏轻而凊凉,今君之履,冰月服之,是重寒也,履重不节,是过任也,失生之情矣。故鲁工不知寒温之节,轻重之量,以害正生,其罪一也;作服不常,以笑诸侯,其罪二也;用财无功,以怨百姓,其罪三也。请拘而使吏度之。”公苦,请释之。晏子曰:“不可。婴闻之,苦身为善者,其赏厚;苦身为非者,其罪重。”公不对。晏子出,令吏拘鲁工,令人送之境,吏不得入。公撤履,不复服也。
景公欲以圣王之居服而致诸侯晏子谏第十四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服圣王之服,居圣王之室,如此,则诸侯其至乎?”晏子对曰:“法其节俭则可,法其服、居其室,无益也。三王不同服而王,非以服致诸侯也。诚于爱民,果于行善,天下怀其德而归其义。若其衣服节俭而众说也。夫冠足以修敬,不务其饰;衣足以掩形御寒,不务其美。衣不务于隅肶之削,冠无觚羸之理,身服不杂彩,首服不镂刻。且古者尝有紩衣挛领而王天下者,其义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天下不朝其服,而共归其义。古者尝有处橧巢窟穴而不恶,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归其仁。及三代作服,为益敬也。首服足以修敬,而不重也,身服足以行洁,而不害于动作。服之轻重便于身,用财之费顺于民。其不为橧巢者,以避风也;其不为窟穴者,以避湿也。是故明堂之制,下之润湿,不能及也;上之寒暑,不能入也,土事不文,木事不镂,示民知节也。及其衰也,衣服之侈过足以敬,宫室之美过避润湿,用力甚多,用则甚费,与民为仇。今君欲法圣王之服,不法其制,法其节俭也,则虽未成治,庶其有益也。今君穷台榭之高,极汙池之深而不止,务于刻镂之巧,文章之观而不厌,则亦与民而仇矣。若臣之虑,恐国之危,而公不平也。公乃愿致诸侯,不亦难乎!公之言过矣。”
景公自矜冠裳游处之贵晏子谏第十五
景公为西曲潢,其深以轨,高三仞,横木龙蛇,立木鸟兽。公衣黼黻之衣,素绣之裳,一衣而五彩具焉;带球玉而冠且,被发乱首,南面而立,傲然。
晏子见,公曰:“昔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对。公又曰:“昔管文仲之覇何如?”晏子对曰:“臣闻之,维翟人与龙蛇比,今君横木龙蛇,立木鸟兽,亦室一就矣,何暇在覇哉!且公伐宫室之美,矝衣服之丽,一衣而五彩具焉
译景公打猎休息,坐在地上吃饭,晏子后到,左右的人除去杂草铺上席子。景公不高兴,说:“我不铺席子而坐在地上,众位大夫没有铺席子的,唯独你拔起草来坐着,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穿着铠甲坐在阵前不铺席子,审理诉讼不铺席子,尸体坐在堂上不铺席子,这三种情况都是因为忧虑。所以我不敢带着忧虑的心情陪坐。”景公说:“好。”让人撤下席子说:“大夫们都铺席子,我也铺席子吧。”
景公打猎遇到蛇和老虎,认为是不祥之兆,晏子进谏。
景公外出打猎,上山看见老虎,下沼泽看见蛇。回来,召见晏子问他:“今天我外出打猎,上山就看见老虎,下沼泽就看见蛇,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不祥吧?”晏子回答说:“国家有三种不祥,这不在其中。有贤人却不知道,这是第一种不祥;知道却不任用,这是第二种不祥;任用了却不信任,这是第三种不祥。所谓不祥,就是像这样的。现在上山看见老虎,那是老虎的巢穴;下沼泽看见蛇,那是蛇的洞穴。到了老虎的巢穴,到了蛇的洞穴,看见它们,怎么会是不祥呢!”
景公建造高台,高台建成后,又想铸造钟,晏子进谏。
景公建造高台,高台建成后,又想铸造大钟。晏子进谏说:“统治国家的人不应当以百姓的悲哀为快乐。您不能克制欲望,已经建造了高台,现在又铸造大钟,这是对百姓加重赋敛,百姓一定会悲哀。把百姓的悲哀当作快乐,是不祥的,不是统治国家应有的做法。”景公于是停止了。
景公建造泰吕宫,建成后准备宴请宾客,晏子进谏。
景公建造泰吕宫,建成后,对晏子说:“我想和您一起宴饮。”晏子回答说:“没有祭祀先君就宴饮,不符合礼制。”景公说:“为什么要讲究礼制呢?”晏子回答说:“礼,是百姓的纲纪,纲纪混乱百姓就会离散,纲纪混乱导致百姓离散,这是危险的道路。”景公说:“好。”于是先祭祀先君。
景公制作鞋子并用金玉装饰,晏子进谏。
景公制作鞋子,鞋带用黄金,用白银装饰,串联珍珠,用美玉做鞋鼻,长度有一尺,在寒冷的月份穿着它来听政。晏子上朝,景公迎接他,鞋子沉重,几乎抬不起脚。景公问:“天气冷吗?”晏子说:“您何必问天气冷不冷呢?古代圣人制定衣服,冬天轻便而温暖,夏天轻便而凉爽,现在您的鞋子,在寒冷的月份穿着,这是加重寒冷,鞋子沉重而不节制,这是过度劳役,违背了生活的常情。所以鲁国的工匠不知道寒温的节制,轻重的分量,以此危害正常的养生,这是第一条罪;制作服饰不合常规,以此取笑诸侯,这是第二条罪;耗费财物没有功效,以此招致百姓怨恨,这是第三条罪。请拘禁他让官吏审问。”景公感到痛苦,请求释放他。晏子说:“不行。我听说,为了做善事而受苦,他的奖赏丰厚;为了做坏事而受苦,他的罪责沉重。”景公不回答。晏子出去,命令官吏拘禁鲁国工匠,派人送他出境,官吏不得入境。景公撤去鞋子,不再穿了。
景公想用圣王的居所和服饰来招致诸侯,晏子进谏。
景公问晏子:“我想穿圣王的服饰,住圣王的宫室,像这样,那么诸侯会来归附吗?”晏子回答说:“效法他们的节俭是可以的,效法他们的服饰、居住他们的宫室,没有益处。三王服饰不同而称王,不是靠服饰来招致诸侯的。真诚地爱护百姓,果断地施行善政,天下人怀念他们的德行而归顺他们的道义。如果他们的衣服节俭,众人就会喜悦。帽子足以表达敬意,不追求装饰;衣服足以遮盖身体抵御寒冷,不追求美观。衣服不追求剪裁的精细,帽子不追求雕琢的纹理,身上的衣服不混杂色彩,头上的帽子不雕刻花纹。况且古代曾经有穿粗布衣、系窄领而称王天下的人,他们崇尚生而厌恶杀戮,节制上层而恩惠下层,天下人不朝拜他们的服饰,而共同归顺他们的道义。古代曾经有住在柴草窝、洞穴中而不厌恶,给予而不索取的人,天下人不朝拜他们的宫室,而共同归顺他们的仁爱。等到三代制作服饰,是为了更加恭敬。头上的帽子足以表达敬意,而不沉重;身上的衣服足以保持洁净,而不妨碍行动。服饰的轻重便于身体,使用财物的费用顺应百姓。他们不住柴草窝,是为了躲避风;不住洞穴,是为了躲避潮湿。所以明堂的规制,下面的潮湿,不能波及;上面的寒暑,不能侵入。土工不雕饰,木工不雕刻,向百姓显示知道节制。等到衰败的时候,衣服的奢侈超过了表达敬意的需要,宫室的华美超过了躲避潮湿的需要,用力很多,费用很大,与百姓为敌。现在您想效法圣王的服饰,不效法他们的制度,效法他们的节俭,那么即使没有成就治世,大概也有益处。现在您穷尽台榭的高度,极尽池沼的深度而不止,致力于雕刻的巧妙,文章的观赏而不满足,那么也就与百姓为敌了。以我的考虑,恐怕国家危险,而您不得安宁。您却希望招致诸侯,不也很难吗!您的话错了。”
景公自夸冠冕衣裳游处之尊贵,晏子进谏。
景公建造西曲潢,深到可以行船,高三仞,横木雕刻成龙蛇,立木雕刻成鸟兽。景公穿着绣有黑红两色花纹的衣服,白色绣花的下裳,一件衣服具备五种颜色;腰间佩带球玉,戴着冠冕,披散头发,头绪凌乱,面向南站立,傲慢的样子。
晏子进见,景公说:“从前仲父称霸怎么样?”晏子低头不回答。景公又说:“从前管仲称霸怎么样?”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只有翟人与龙蛇相比,现在您横木雕刻成龙蛇,立木雕刻成鸟兽,也不过是房屋的一种装饰罢了,哪有空闲去称霸呢!况且您夸耀宫室的美丽,自夸衣服的华丽,一件衣服具备五种颜色。”
,带球玉而乱首被发,亦室一容矣。万乘之君,而壹心于邪,君之魂魄亡矣,以谁与图霸哉?”
译(他)佩戴着球形的玉饰,头发散乱披散,这也是一种室内的仪容罢了。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却一心沉溺于邪僻之事,君主的魂魄已经消亡了,还能和谁一起谋划霸业呢?”
公下堂就晏子曰:“梁丘据,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是以窃袭此服,与据为笑,又使夫子及,寡人请改室易服而敬听命,其可乎?”
晏子曰:“夫二子营君以邪,公安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其根,则蘖又生也,公何不去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
景公为巨冠长衣以听朝晏子谏第十六
景公为巨冠长衣以听朝,疾视矜立,日晏不罢。晏子进曰:“圣人之服中,侻音托,简易而不驵,可以导众,其动作,侻顺而不逆,可以奉生,是以下皆法其服,而民争学其容。今君之服,驵华不可以导众民,疾视矜立,不可以奉生,日晏矣,君不若脱服就燕。”公曰:“寡人受命。”退朝,遂去衣冠,不复服。
景公朝居严下不言晏子谏第十七
晏子朝,复于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严居朝,则曷害于治国家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上无闻矣。下无言则吾谓之瘖,上无闻则吾谓之聋。聋瘖,非害国家而如何也?且合升斗之微以满仓廪,合疏缕之绨以成帏幕,大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后高,夫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固有受而不用,恶有拒而不受者哉!”
景公登路寝台不终不悦晏子谏第十八
景公登路寝之台,不能终,而息乎陛,忿以而作色,不说,曰:“孰为高台?病人之甚也!”晏子曰:“君欲节于身而勿高,使人高之而勿罪也。今高,从之以罪,卑亦从以罪,敢问使人如此可乎?古者之为宫室也,足以便生,不以为奢侈也,故节于身,谓于民。及夏之衰也,其王桀背弃德行,为璇室玉门,殷之衰也,其王纣作为顷宫灵台,卑狭者有罪,高大者有赏,是以身及焉。今君高亦有罪,卑亦有罪,甚于夏殷之王,民力殚乏矣,而不免于罪,婴恐国之流失,而公不得享也!”公曰:“善!寡人自知诚费财劳民,以为无功,又从而怨之,是寡人之罪也!非夫子之教,岂得守社稷哉!”遂下,再拜,不果登台。
景公登路寝台望国而叹晏子谏第十九
景公与晏子登寝而望国,公愀然而叹曰:“使后嗣世世有此,岂不可哉!”晏子曰:“臣闻明君必务正其治,以事利民,然后子孙享之。《诗》云:‘武王岂不事,贻厥孙谋,以燕翼子。’今君处佚怠,逆政害民有日矣,而犹出若言,不亦甚乎!”公曰:“然则后世孰将把齐国?”对曰:“服牛死,夫妇哭,非骨以之亲也,为其利之大也。欲知把齐国者,则其利之者耶?”公曰:“然,何以易?”对曰:“移之以善政。今公之牛马老于栏牢,不胜服也;车蠧于巨户,不胜乘也;衣裘襦袴,朽弊于藏,不胜衣也;醯醢腐,不胜沽也;酒醴酸,不胜饮也;府粟郁而不胜食;又厚藉敛于百姓,而不以分馁民。夫藏财而不用,凶也,财苟失守,下其报环至。其次昧财之失守,委而不以分人者,百姓必进自分也。故君人者与其请于人,不如请于己也。”
景公路寝台成逢于何愿合葬晏子谏而许第二十
景公成路寝之台,逢于何遭丧,遇晏子于途,再拜乎马前。晏子下车挹同揖之,曰:“子何以命婴也?”对曰:“于何之母死,兆在路寝之台牗下,愿请命合骨合葬。”晏子曰:“嘻!难哉!虽然,婴将为子复之,适为不得,子将若何?”对曰:“夫君子则有以,如我者侪小人,吾将左手拥格,右手捆心,立饿枯槁而死,以告四方之士曰:‘于何不能葬其母者也。’”晏子曰:“诺。”遂入见公,曰:“有逢于何者,母死,兆在路寝,当如之何?愿请合骨。”公作色不说;曰:“古之及今,子亦尝闻请葬人主之宫者乎?”晏子对曰:“古之人君,其宫室节,不侵生民之居,台榭俭,不残死人之墓,故未尝闻诸请葬人主之宫者也。今君侈为宫室,夺人之居,广为台榭,残人之墓,是生者愁忧,不得安处,死者离易,不得合骨。丰乐侈游,兼傲生死,非人君之行也。遂欲满求,不顾细民,非存之道。且婴闻之,生者不得安,命之曰蓄忧,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蓄忧者怨,蓄哀者危,君不如许之。”公
译景公走下堂来,走到晏子面前说:“梁丘据因为新居落成而向我报告,所以我私下穿上这身衣服,与梁丘据开玩笑,又让先生您也来了。我请求改建房屋、更换衣服,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这样可以吗?”
晏子说:“那两个人用邪道来迷惑君主,您怎么能知道正道呢?况且砍伐树木如果不从根部砍断,那么新芽又会生长出来。您为什么不除掉这两个人,不要让他们的言行扰乱您的视听。”
景公戴着巨大的帽子、穿着长长的衣服来上朝听政,目光严厉,姿态傲慢,直到天色很晚也不退朝。晏子进谏说:“圣人的服饰适中,简易而不奢华,可以引导民众;他们的行动举止,顺应自然而不违背常理,可以保养生命。因此下属都效法他们的服饰,百姓争相学习他们的仪容。现在君主的服饰,奢华而不能引导民众;目光严厉、姿态傲慢,不能保养生命;天色已晚,您不如脱下这身衣服,去休息吧。”景公说:“我接受您的教诲。”退朝后,就脱下了衣帽,不再穿戴。
晏子上朝,向景公报告说:“您在朝堂上的态度严厉吗?”景公说:“在朝堂上态度严厉,对治理国家有什么害处呢?”晏子回答说:“在朝堂上态度严厉,下属就不敢说话;下属不敢说话,君主就听不到意见了。下属不敢说话,我称之为哑;君主听不到意见,我称之为聋。又聋又哑,难道不是危害国家吗?况且汇聚升斗之微才能装满粮仓,汇聚稀疏的丝线才能织成帷幕,大山的高大,不是一块石头形成的,积累低矮的土石然后才变得高大。对待下属,不是只采用一个士人的意见,本来就有采纳但不使用的情况,哪有拒绝而不接受的呢!”
景公登上路寝之台,没能走到顶端,就在台阶上休息,愤怒地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是谁建造了这高台?太让人劳苦了!”晏子说:“君主想要约束自己而不建高台,让人建高台而不怪罪建造者。现在建了高台,却怪罪建造者;建得低矮,也怪罪建造者。请问,这样对待人,可以吗?古代建造宫室,只是为了方便生活,不是为了奢侈,所以约束自己,对百姓有利。到了夏朝衰败时,它的君主桀背弃德行,建造了璇室玉门;殷朝衰败时,它的君主纣建造了顷宫灵台,建得低矮狭小有罪,建得高大宽敞有赏,所以他们自身也遭了殃。现在君主建得高大有罪,建得低矮也有罪,比夏、殷的君主更过分,民力已经耗尽,还不能免于罪责,我担心国家会丧失,您也不能享有它!”景公说:“好!我自己知道确实耗费钱财、劳苦百姓,认为没有功劳,反而又怨恨他们,这是我的罪过!如果没有先生的教诲,我怎么能守住社稷呢!”于是走下台阶,拜了两次,最终没有登上高台。
景公和晏子登上寝台眺望国都,景公神情忧愁地叹息说:“如果后代子孙世世代代拥有这个国家,难道不很好吗!”晏子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一定致力于端正政治,以利于百姓,然后子孙才能享有国家。《诗经》说:‘武王难道不做事吗?他留下了长远的谋略,用来安顿辅佐子孙。’现在君主处于安逸懈怠之中,违背政令、危害百姓已经很久了,还说这样的话,不也太过分了吗!”景公说:“那么后世谁将执掌齐国呢?”晏子回答说:“拉车的牛死了,夫妇哭泣,不是因为骨肉亲近,而是因为它的利益很大。想知道谁将执掌齐国,那就是利于百姓的人。”景公说:“对,用什么方法改变呢?”晏子回答说:“用善政来改变。现在您的牛马老死在圈栏里,不能胜任拉车;车子在巨大的门洞里腐朽,不能胜任乘坐;衣服裘皮、短袄裤子,在仓库里朽坏,不能胜任穿着;醋和肉酱腐烂,不能胜任售卖;酒变酸,不能胜任饮用;仓库里的粮食发霉,不能胜任食用;又向百姓征收厚重的赋税,却不分给饥饿的百姓。储藏钱财而不使用,是凶险的,钱财如果失去掌控,下属的报复就会接踵而至。其次,那些昧于钱财失去掌控、囤积而不分给别人的,百姓一定会自己瓜分。所以,做君主的与其向别人请求,不如向自己请求。”
景公建成了路寝之台,逢于何遭遇丧事,在路上遇到晏子,在马前拜了两次。晏子下车,与他作揖,说:“你有什么事吩咐我?”逢于何回答说:“我的母亲死了,墓地在路寝之台的窗户下,请求允许合葬。”晏子说:“唉!这很难啊!虽然如此,我将为你向君主复命,如果得不到允许,你将怎么办?”逢于何回答说:“君子有君子的办法,像我这样的小人,我将左手抱着棺木,右手按住心口,站着饿死枯槁而死,来告诉四方之士说:‘逢于何不能安葬他的母亲。’”晏子说:“好。”于是进宫拜见景公,说:“有个叫逢于何的人,母亲死了,墓地在路寝之台,该怎么办?请求允许合葬。”景公变了脸色,不高兴地说:“从古至今,你也曾听说过请求在君主的宫殿里安葬的吗?”晏子回答说:“古代的君主,他们的宫室节制,不侵占百姓的居所;台榭俭朴,不毁坏死人的坟墓,所以不曾听说过请求在君主的宫殿里安葬的。现在君主奢侈地建造宫室,夺取百姓的居所;广泛地建造台榭,毁坏百姓的坟墓,这是让活着的人忧愁,不能安居;让死去的人离散,不能合葬。追求丰盛的享乐和奢侈的游玩,同时傲慢地对待生死,这不是君主应有的行为。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不顾念小民,这不是保全国家的道理。况且我听说,活着的人不能安居,叫做积蓄忧愁;死去的人不能安葬,叫做积蓄悲哀。积蓄忧愁的人会产生怨恨,积蓄悲哀的人会产生危险,您不如答应他。”景公
曰:“诺。”晏子出,梁丘据曰:“自昔及今,未尝闻求葬公宫者也,若何许之?”公曰:“削人之居,残人之墓,凌人之丧,而禁其葬,是于生者无施,于死者无礼。《诗》云:‘穀则异室,死则同穴。’吾敢不许乎?”逢于何遂葬其母路寝之牗下,解衰去绖,布衣縢履,元冠茈武,踊而不哭,躃而不拜,已乃涕洟而去。
译晏子回答说:“遵命。”晏子退出后,梁丘据说:“从古至今,不曾听说有人要求在国君的宫殿里安葬的,怎么能答应他呢?”齐景公说:“剥夺别人的居所,毁坏别人的坟墓,欺凌别人的丧事,还禁止他们安葬,这是对活着的人没有恩惠,对死去的人没有礼数。《诗经》说:‘活着时住不同的房间,死后则同穴合葬。’我怎敢不答应呢?”逢于何于是将母亲安葬在路寝的窗户下,他脱下丧服,解下丧带,穿上布衣和麻鞋,戴着黑帽和紫鞋,跳跃哀悼却不哭泣,顿足捶胸却不跪拜,随后才流着鼻涕眼泪离去。
景公嬖妾死守之三日不敛晏子谏第二十一
景公之嬖妾婴子死,公守之,三日不食,肤著于席不去,左右以复,而君无听焉。晏子入,复曰:“有术客与医俱言曰:‘闻婴子病死,愿请治之。’”公喜,遽起,曰:“病犹可为乎?”晏子曰:“客之道也,以为良医也,请尝试之君请屏。洁沐浴饮食,间病者之宫,彼亦将有鬼神之事焉。”公曰:“诺。”屏而沐浴。晏子令棺人入敛,已敛,而复曰:“医不能治病,已殓矣,不敢不以闻。”公作色不说,曰:“夫子以医命寡人,而不使视,将敛而不以闻,吾之为君,名而已矣。”晏子曰:“君独不知死者之不可以生耶?婴闻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今君不道顺而行僻,从邪者迩,导害者远,谗谀萌通,而贤良废灭,是以谄谀繁于间,邪行交于国也。昔吾先君桓公用管仲而覇,嬖乎竖刁而灭。今君薄于贤人之礼,而厚嬖妾之哀。且古圣王畜私不伤行,殓死不失爱,送死不失哀。行伤则溺己,爱失则伤生,哀失则害性。是故圣王节之也,即毕敛,不留生事,棺椁衣衾,不以害生养,哭泣处哀,不以害生道。今朽尸以留生,广爱以伤行,修哀以害性,君之失矣。故诸侯之宾客惭入吾国,本朝之臣惭守其职。崇君之行,不可以导民;从君之欲,不可以持国。且婴闻之,朽而不殓,谓之僇尸,臭而不收,谓之陈胔。反明王之性,行百姓之诽,而内嬖妾于僇胔,此之为不可。”公曰:“寡人不识,请因夫子而为之。”晏子复曰:“国之士大夫,诸侯四邻宾客,皆在外,君其哭而节之。”仲尼闻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废,君子之非,贤于小人之是也。其晏子之谓欤!”
景公欲厚葬梁丘据晏子谏第二十二
梁丘据死,景公召晏子而告之,曰:“据忠且爱我,我欲丰厚其葬,高大其垄。”晏子曰:“敢问据之忠与爱于君者,可得闻乎?”公曰:“吾有喜于玩好,有司未能我具也,则据以其所有共我,是以知其忠也;每有风雨,暮夜求必存,吾是以知其爱也。”晏子曰:“婴对则为罪,不对则无以事君,敢不对乎!婴闻之,臣专其君,谓之不忠;子专其父,谓之不孝;妻专其夫,谓之嫉。事君之道,导亲于父兄,有礼于群臣,有惠于百姓,有信于诸侯,谓之忠。其子之道,以钟爱其兄弟,施行于诸父,慈惠于众子,诚信于朋友,谓之孝;为妻之道,使其众妾皆得欢忻于其夫,谓之不嫉。今四封之民,皆君之臣也,而维据也以其私财忠于君,何忠者之寡邪?据之防塞群臣,拥蔽君,无乃甚乎?”公曰:“善哉!微子,寡人不知据之至于是也。”遂罢为垄之役,废厚葬之令,令有司据法而责,群臣陈过而谏。故官无废法,臣无隐忠,而百姓大说。
景公欲以人礼葬走狗晏子谏第二十三
景公走狗死,公令外共之棺,内给之祭。晏子闻之,谏。公曰:“亦细物也,特以与左右为笑耳。”晏子曰:“君过矣!夫厚藉敛不以反民,弃货财而笑左右,傲细民之忧,而崇左右之笑,则国亦无望已。且夫孤老冻馁,而死狗有祭,鳏寡不恤,死狗有棺,行辟若此,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怨聚于百姓,而权轻于诸侯,而乃以为细物,君其图之。”公曰:“善。”趣庖治狗,以会朝属。
景公养勇士三人无君臣之义晏子谏第二十四
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事景公,以勇力搏虎闻。晏子过而趋,三子者不起。晏子入见公曰:“臣闻明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有君臣之义,下有长率之伦,内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敌,上利其功,下服其勇,故尊其位,重其禄。今君之蓄勇士之力也,上无君臣之义,下无长率之伦,内不以禁暴,外不可威敌,此危国之器也,不若去之。”公曰:“三子者,搏之恐不得,刺之恐不中也。”晏子曰:“此皆力攻勍敌之人也,无长幼之礼。”因请公使人少馈之二桃,曰:“三子何不计功而食桃?”公孙接仰天而叹曰:“晏子,智人也!夫使公之计
译景公宠爱的妾室婴子去世,景公为她守灵,三天不吃东西,皮肤粘在席子上也不离开,身边的人反复劝谏,但景公不听。晏子进见,禀报说:“有一位方士和一位医生一起说:‘听说婴子因病去世,希望能请求治疗。’”景公很高兴,立刻起身,说:“病还能治好吗?”晏子说:“这是方士的主意,认为他是良医,请尝试一下。请您屏退左右,洁净沐浴饮食,进入病人的房间,他也将进行一些鬼神方面的仪式。”景公说:“好。”于是屏退左右并沐浴。晏子命令棺匠入内收殓,收殓完毕后,禀报说:“医生治不了病,已经收殓了,不敢不向您报告。”景公变了脸色不高兴,说:“您用医生的名义命令我,却不让我去看,将要收殓也不向我报告,我作为君主,只是个空名罢了。”晏子说:“您难道不知道死者不能复生吗?我听说,君主正道臣子顺从叫做顺,君主邪僻臣子顺从叫做逆。现在您不走正道而行为邪僻,顺从邪僻的人亲近,引导祸害的人疏远,谗言阿谀之风盛行,而贤良之人被废弃消灭,因此阿谀奉承之人在朝中繁多,邪僻的行为在国中交织。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任用管仲而称霸,宠信竖刁而灭亡。现在您对贤人的礼遇淡薄,而对宠妾的哀悼厚重。况且古代圣王蓄养私情不伤害德行,收殓死者不失去爱心,送葬死者不失去哀情。德行受损就会沉溺自己,爱心失去就会伤害生命,哀情失去就会损害本性。所以圣王加以节制,立即收殓,不滞留生者的事务,棺椁衣衾,不损害生者的供养,哭泣处哀,不损害生者的正道。现在用腐烂的尸体滞留生者,扩大爱心而伤害德行,修饰哀情而损害本性,这是您的过失。所以诸侯的宾客惭愧地进入我国,本朝的臣子惭愧地坚守职责。推崇您的行为,不能引导百姓;顺从您的欲望,不能持守国家。况且我听说,尸体腐烂而不收殓,叫做侮辱尸体,发臭而不收殓,叫做陈列腐肉。违背圣王的本性,招致百姓的诽谤,而让宠妾遭受侮辱和腐肉之辱,这是不可行的。”景公说:“我不明白,请依从您去做。”晏子禀报说:“国家的士大夫,诸侯四邻的宾客,都在外面,您应当哭泣而节制哀情。”孔子听说后说:“星星的明亮,不如月亮的昏暗,小事的成功,不如大事的废弃,君子的非议,胜过小人的赞同。这说的就是晏子吧!”
梁丘据去世,景公召见晏子并告诉他,说:“据忠诚且爱我,我想丰厚他的葬礼,高大他的坟垄。”晏子说:“请问据对您的忠诚和爱,可以让我听听吗?”景公说:“我对玩好之物有喜好,主管官员没能给我备齐,那么据就用他所有的东西供给我,因此我知道他忠诚;每当有风雨,夜晚必定探视,因此我知道他爱我。”晏子说:“我回答就是罪过,不回答就无法侍奉君主,敢不回答吗!我听说,臣子独占君主,叫做不忠;儿子独占父亲,叫做不孝;妻子独占丈夫,叫做嫉妒。侍奉君主的原则,引导君主亲近父兄,对群臣有礼,对百姓有恩惠,对诸侯有信用,叫做忠诚。做儿子的原则,以钟爱他的兄弟,施恩于叔伯,慈惠于众子,诚信于朋友,叫做孝顺;做妻子的原则,使众妾都欢欣于丈夫,叫做不嫉妒。现在四境之内的百姓,都是君主的臣子,而只有据用他的私财对君主忠诚,为什么忠诚的人这么少呢?据堵塞群臣,蒙蔽君主,不是太过分了吗?”景公说:“好!没有您,我不知道据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停止了修筑坟垄的劳役,废除了厚葬的命令,命令主管官员依法责罚,群臣陈述过错而进谏。所以官府没有废弃法律,臣子没有隐藏忠诚,而百姓非常高兴。
景公的猎狗死了,景公命令外面供给棺材,里面供给祭品。晏子听说后,进谏。景公说:“这也是小东西,只是用来和左右的人开玩笑罢了。”晏子说:“您错了!厚征赋税不返还给百姓,抛弃钱财而取笑左右,轻视百姓的忧患,而推崇左右的取笑,那么国家也就没有希望了。况且孤老冻饿而死,死狗却有祭品,鳏寡无人照顾,死狗却有棺材,行为邪僻到这种地步,百姓听说后,必定怨恨我们的君主;诸侯听说后,必定轻视我们的国家。怨恨积聚在百姓中,而权位轻视于诸侯,却认为这是小东西,您还是考虑一下吧。”景公说:“好。”急忙让厨师处理狗,用来宴请朝臣。
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侍奉景公,以勇力搏杀老虎闻名。晏子经过时快步走,这三个人不起身。晏子进见景公说:“我听说明君蓄养勇力之士,上面有君臣的道义,下面有长幼的伦理,对内可以禁止暴乱,对外可以威慑敌人,上面利于他们的功劳,下面信服他们的勇力,所以尊重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现在您蓄养勇士的勇力,上面没有君臣的道义,下面没有长幼的伦理,对内不能禁止暴乱,对外不能威慑敌人,这是危害国家的器具,不如除掉他们。”景公说:“这三个人,搏斗恐怕得不到,刺杀恐怕射不中。”晏子说:“这些都是力攻强敌的人,没有长幼的礼节。”于是请求景公派人稍微送给他们两个桃子,说:“你们为什么不计算功劳而吃桃子?”公孙接仰天叹息说:“晏子,是智者!让君主计算
吾功者,不受桃,是无勇也,士众而桃寡,何不计功而食桃矣。接一搏(豕肩)音肩,三岁兽而再搏乳虎,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田开疆曰:“吾仗兵而却三军者再,若开疆之功,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尝从君济于河,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流,当是时也,冶少不能游,潜行,逆流百歩,顺流九里,得鼋而杀之,左操骖尾,右挈鼋头,鹤跃而出。津人皆曰:‘河伯也!’若冶视之,则大鼋之首。若冶之功,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抽剑而起,公孙接、田开疆曰:“吾勇不子若,功不子逮,取桃不让,是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挈领而死。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不仁;耻人以言,而夸其声,不义!恨乎所行,不死,无勇。虽然,二子同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亦反其桃,挈领而死。使者复曰:“已死矣。”公殓之以服,葬之以士礼焉。
译我功劳大,没吃到桃子,这是没勇气;士兵众多而桃子稀少,为什么不按功劳来吃桃子呢?公孙接一搏(豕肩)音肩,三岁的野兽而两次搏杀乳虎,像公孙接的功劳,可以独自吃桃子而不与他人同享。”拿起桃子站起来。田开疆说:“我凭借兵器击退敌军三次,像田开疆的功劳,也可以独自吃桃子而不与他人同享。”拿起桃子站起来。古冶子说:“我曾经跟随君主渡河,大鳖咬住左边的骖马把它拖入砥柱的急流中,当时我年轻不会游泳,潜入水中,逆流游了一百步,顺流游了九里,抓住大鳖把它杀死,左手抓着骖马的尾巴,右手提着大鳖的头,像鹤一样跃出水面。渡口的船夫都说:‘这是河神啊!’我看它,却只是大鳖的头。像古冶子的功劳,也可以独自吃桃子而不与他人同享。你们两位为什么不退回桃子!”拔出剑站起来,公孙接、田开疆说:“我们的勇武不如你,功劳赶不上你,拿桃子不让,这是贪婪;然而不死,就是没勇气。”都退回桃子,自杀而死。古冶子说:“两位死了,我独自活着,是不仁;用言语羞辱别人,而夸耀自己的名声,是不义!悔恨自己的行为,不死,就是没勇气。虽然如此,两位同享桃子而有节操,我独占桃子而适宜。”也退回桃子,自杀而死。使者回报说:“已经死了。”齐景公用礼服为他们入殓,用士的礼仪安葬他们。
景公登射思得勇力士与之图国晏子谏第二十五
景公登射,晏子修礼而侍。公曰:“选射之礼,寡人厌之矣!吾欲得天下勇士,与之图国。”晏子对曰:“君子无礼,是庶人也;庶人无礼,是禽兽也。夫勇多则弑其君,力多则杀其长,然而不敢者,维礼之谓也。礼者,所以御民也,辔者,所以御马也,无礼而能治国家者,婴未之闻也。”景公曰:“善。”乃饰射更席,以为上客,终日问礼。
晏子春秋
内篇问上第三凡三十章
庄公问威当世服天下时耶晏子对以行也第一
庄公问晏子曰:“威当世而服天下,时耶?”晏子对曰:“行也。”公曰:“何行?”对曰:“能爱邦内之民者,能服境外之不善;重士民之死力者,能禁暴国之邪逆;听赁贤者,能威诸侯;安仁义而乐利世者,能服天下。不能爱邦内之民者,不能服境外之不善;轻士民之死力者,不能禁暴国之邪逆;愎谏傲贤者之言,不能威诸侯;倍仁义而贪名实者,不能威当世。而服天下者,此其道也已。”而公不用,晏子退而穷处。
公任勇力之士,而轻臣仆之死,用兵无休,国罢民害,期年,百姓大乱,而身及崔氏祸。
君子曰:“尽忠不豫交,不用不怀禄,其晏子可谓廉矣!”
庄公问伐晋晏子对以不可若不济国之福第二
庄公将伐晋,问于晏子,晏子对曰:“不可。君得合而欲多,养欲而意骄。得合而欲多者危,养欲而意骄者困。今君任勇力之士,以伐明主,若不济,国之福也,不德而有功,忧必及君。”公作色不说。晏子辞不为臣,退而穷处,堂下生蓼藿,门外生荆棘。庄公终任勇力之士,西伐晋,取朝歌,及太行、孟门,兹于兑,期而民散,身灭于崔氏。崔氏之期,逐群公子,及庆氏亡。
景公问伐鲁晏子对以不若修政待其乱第三
景公举兵欲伐鲁,问于晏子,晏子对曰:“不可,鲁公好义而民戴之,好义者安,见戴者和,伯禽之治存焉,故不可攻。攻义者不祥,危安者必困。且婴闻之,伐人者德足以安其国,政足以和其民,国安民和,然后可以举兵而征暴。今君好酒而辟,德无以安国,厚藉敛,意使令,无以和民。德无以安之则危,政无以和之则乱。未免乎危乱之理,而欲伐安和之国,不可,不若修政而待其君之乱也。其君离,上怨其下,然后伐之,则义厚而利多,义厚则敌寡,利多则民欢。”公曰:“善。”遂不果伐鲁。
景公伐斄胜之问所当赏晏子对以谋胜禄臣第四
景公伐斄,胜之,问晏子曰:“吾欲赏于斄何如?”对曰:“臣闻之,以谋胜国者,益臣之禄;以民力胜国者,益民之利。故上有羡获,下有加利,君上享其民,臣下利其实。故用智者不偷业,用力者不伤苦,此古之善伐者也。”公曰:“善。”于是破斄之臣,东邑之卒,皆有加利。是上独擅名,利下流也。
景公问圣王其行若何晏子对以衰世而讽第五
景公外傲诸侯,内轻百姓,好勇力,崇乐以从嗜欲,诸侯不说,百姓不亲。公患之,问于晏子曰:“古之圣王,其行若何?”
晏子对曰:“其行公正而无邪,故谗人不得入;不阿党,不私色,故群徒之卒不得容;薄身厚民,故聚敛之人不得行;不侵大国之地,不耗小国之民,故诸侯皆欲其尊;不劫人以甲兵,不威人以众强,故天下皆欲其强;德行教训加于诸侯,慈爱利泽加于百姓,故海内归之若流水。今衰世君人者,辟邪阿党,故谗谄群徒之卒繁;厚身养,薄视民,故聚敛之人行;侵大以之地,耗小国之民,故诸侯不欲其尊;劫人以兵甲,威人以众强,故天下不欲其强;灾害加于诸侯,劳苦施于百姓,故仇敌进伐,天下不救,贵戚离散,百姓不兴。”公曰:“然则何若?”(兑攵)同对曰:“请卑辞重币,以说于诸侯,轻罪省功,以谢于百姓,其可乎?”公曰:“诺。”于是卑辞重币,而诸侯附,轻罪省功,而百姓亲,故小国入朝,燕鲁共贡。
墨子闻之曰:“晏子知道,道在为人,而失为己。为人者重,自为者轻。景公自为,而小国不与,为人,而诸
译景公登射思得勇力士与之图国,晏子谏第二十五
景公登上高台练习射箭,晏子按照礼仪侍奉在旁。景公说:“挑选射手的礼仪,我厌倦了!我想得到天下的勇士,和他们一起谋划国事。”晏子回答说:“君子如果没有礼仪,就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如果没有礼仪,就是禽兽。勇力过多就会弑杀君主,力气过大就会杀害长官,然而他们不敢这样做,就是因为有礼仪。礼仪是用来治理百姓的,缰绳是用来驾驭马匹的,没有礼仪却能治理好国家的,我没有听说过。”景公说:“好。”于是整顿射箭礼仪,更换坐席,把晏子当作上宾,整天向他请教礼仪。
《晏子春秋》内篇问上第三,共三十章
庄公问威当世服天下时耶,晏子对以行也第一
庄公问晏子说:“威震当世而让天下归服,是靠时机吗?”晏子回答说:“是靠行为。”庄公说:“是什么样的行为?”晏子回答说:“能够爱护国内百姓的,就能使境外不善的人归服;重视士人和百姓的死力(牺牲精神)的,就能禁止暴虐国家的邪恶叛逆;任用贤能的人,就能威震诸侯;安守仁义而乐于造福世人的,就能使天下归服。不能爱护国内百姓的,就不能使境外不善的人归服;轻视士人和百姓的死力的,就不能禁止暴虐国家的邪恶叛逆;刚愎自用、傲慢对待贤者言论的,就不能威震诸侯;背离仁义而贪图名声和实利的,就不能威震当世。想要威震当世并使天下归服,这就是其中的道理罢了。”但庄公不采纳,晏子便退隐而处境困窘。
庄公任用勇力之士,却轻视臣仆的性命,用兵没有休止,国家疲敝,百姓受害,满一年,百姓大乱,而庄公自身也遭遇了崔杼之祸。
君子说:“尽忠而不预先结交,不被任用也不怀念俸禄,晏子可以说是廉洁了!”
庄公问伐晋,晏子对以不可,若不济国之福第二
庄公将要讨伐晋国,向晏子询问,晏子回答说:“不可以。您得到盟约却欲望过多,放纵欲望而心意骄横。得到盟约却欲望过多的人危险,放纵欲望而心意骄横的人困顿。现在您任用勇力之士,去讨伐英明的君主,如果不成,反而是国家的福气,没有德行却建立功业,忧患必定会降临到您身上。”庄公变了脸色,很不高兴。晏子辞官不做臣子,退隐而处境困窘,堂下长满了蓼草和藿草,门外长满了荆棘。庄公最终任用勇力之士,向西讨伐晋国,夺取了朝歌,到达太行山、孟门山,在兑地驻扎,满一年百姓离散,自身灭亡于崔杼之手。崔杼之祸发生时,驱逐了各位公子,等到庆氏灭亡。
景公问伐鲁,晏子对以不若修政待其乱第三
景公兴兵想要讨伐鲁国,向晏子询问,晏子回答说:“不可以,鲁君喜好道义而百姓拥戴他,喜好道义的人安定,被拥戴的人和顺,伯禽的治理之道还保留在那里,所以不可以攻打。攻打有道义的人不吉祥,危害安定的人必定困顿。况且我听说,讨伐别人的人,德行足以安定他的国家,政令足以和顺他的百姓,国家安定百姓和顺,然后才可以兴兵征讨暴虐。现在您喜好饮酒而行为邪僻,德行不足以安定国家,加重赋税,随意驱使命令,不足以和顺百姓。德行不足以安定国家就危险,政令不足以和顺百姓就混乱。还没有免除危险混乱的道理,却想要讨伐安定和顺的国家,不可以,不如修明政治而等待他们君主作乱。他们的君主背离正道,上级怨恨下级,然后去讨伐他们,那么道义深厚而利益众多,道义深厚则敌人少,利益众多则百姓欢欣。”景公说:“好。”于是最终没有讨伐鲁国。
景公伐斄胜之,问所当赏,晏子对以谋胜禄臣第四
景公讨伐斄国,战胜了它,问晏子说:“我想在斄国进行赏赐,怎么样?”晏子回答说:“我听说,用谋略战胜国家的,增加臣子的俸禄;用民力战胜国家的,增加百姓的利益。所以上面有额外的收获,下面有增加的利益,君主享受百姓的拥戴,臣下获得实际的利益。所以使用智慧的人不怠慢事业,使用力气的人不感到痛苦,这是古代善于征伐的做法。”景公说:“好。”于是攻破斄国的臣子,东邑的士兵,都增加了利益。这是君主独自享有名声,利益向下流布。
景公问圣王其行若何,晏子对以衰世而讽第五
景公对外傲慢对待诸侯,对内轻视百姓,喜好勇力,崇尚音乐来满足嗜好欲望,诸侯不高兴,百姓不亲近。景公对此感到忧虑,向晏子问道:“古代的圣王,他们的行为是怎样的?”
晏子回答说:“他们的行为公正而没有邪僻,所以谗佞之人不能进身;不结党营私,不偏私美色,所以群小之徒不能容身;轻视自身而厚待百姓,所以聚敛搜刮之人不能行得通;不侵占大国的土地,不损耗小国的百姓,所以诸侯都愿意尊崇他;不靠兵器胁迫别人,不靠人多势众威吓别人,所以天下都愿意让他强大;德行和教化施加于诸侯,慈爱和恩泽施加于百姓,所以海内之人归附他像流水一样。现在衰败世道的君主,邪僻结党,所以谗谄群小之徒众多;厚待自身供养,轻视百姓,所以聚敛搜刮之人得行;侵占大国的土地,损耗小国的百姓,所以诸侯不愿意尊崇他;用兵器胁迫别人,用众强威吓别人,所以天下不愿意让他强大;灾害施加于诸侯,劳苦施加于百姓,所以仇敌进犯讨伐,天下不救援,贵族亲戚离散,百姓不兴起。”景公说:“那么该怎么办呢?”(兑攵)同回答说:“请卑下言辞,厚重礼物,来取悦诸侯,减轻刑罚,减少徭役,来谢罪于百姓,这样可以吗?”景公说:“好。”于是卑下言辞,厚重礼物,而诸侯归附,减轻刑罚,减少徭役,而百姓亲近,所以小国入朝进贡,燕国和鲁国共同进贡。
墨子听说后说:“晏子懂得道,道在于为别人,而失在于为自己。为别人的人受重视,为自己的人被轻视。景公为自己,而小国不
景公问欲善齐国之政以干霸王晏子对以官未具第六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善治齐国之政,以干霸王之诸侯。”晏子作色对曰:“官未具也。臣数以闻,而君不肯听也。故臣闻仲尼居处惰倦,廉隅不正,则季次、原宪侍;气郁而疾,志意不通,则仲由、卜商侍;德不盛,行不厚,则颜回、骞雍侍。今君之朝臣万人,兵车千乘,不善政之所失于下,霣坠于民者众矣,未有能士敢以闻者。臣故曰:‘官未具也。’”公曰:“寡人今欲从夫子而善齐国之政,可乎?”对曰:“婴闻国有具官,然后其政可善。”公作色不说,曰:“齐国虽小,则可谓官不具?”对曰:“此非臣之所复也。昔吾先君桓公身体惰懈,辞令不给,则隰朋暱侍;左右多过,狱谳不中,则弦宁暱侍,田野不修,民氓不安,则宁戚暱侍;军吏怠,戎士偷,则王子成甫暱侍;居处佚怠,左右慑畏,繁乎乐,省乎治,则东郭牙暱侍;德义不中,信行衰微,则管子暱侍。先君能以人之长续其短,以人之厚补其薄,是以辞令穷远而不逆,兵加于有罪而不顿,是以诸侯朝其德,而天子致其胙。今君之过失多矣,未有一士以闻也。故曰:官不具。”公曰:“善。”
景公问欲如桓公用管仲以成覇业晏子对以不能第七
景公问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保乂齐国,能遂武功而立文德,纠合兄弟,抚存翌州,吴越受令,荆楚惛忧,莫不宾服,勤于周室,天子加德。先君昭功,管子之力也。今寡人亦欲存齐国之政于夫子,夫子以佐佑寡人,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晏子对曰:“昔吾先君桓公,能任用贤,国有什五,治遍细民,贵不凌贱,富不傲贫,功不遗罢,佞不吐愚,举事不私,听狱不阿,内妾无羡食,外臣无羡禄,鳏寡无饥色;不以饮食之辟害民之财,不以宫室之侈劳人之力;节取于民,而普施之,府无藏,仓无粟,上无骄行,下无谄德。是以管子能以齐国免于难,而以吾先君参乎天子。今君欲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则无以多辟伤百姓,无以嗜欲玩好怨诸侯,臣孰敢不承善尽力,以顺君意?今君疏远贤人,而任谗谀;使民若不胜,藉敛若不得;厚取于民,而薄其施,多求于诸侯,而轻其礼;府藏朽蠧,而礼悖于诸侯,菽粟藏深,而怨积于百姓;君臣交恶,而政刑无常。臣恐国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恶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继管子之业乎?”
景公问莒鲁孰先亡晏子对以鲁后莒先第八
景公问晏子:“莒与鲁孰先亡?”对曰:“以臣观之也,莒之细人,变而不化,贪而好假,高勇而贱仁,士武以疾,忿急以速竭,是以上不能养其下,下不能事其上,上下不能相收,则政之大体失矣。故以臣观之也,莒其先亡。”公曰:“鲁何如?”对曰:“鲁之君臣,犹好为义,下之妥妥也,奄以寡闻,是以上能其养下,下能事其上,上下相收,政之大体存矣。故鲁犹可长守。以其亦有一焉,彼邹滕雉奔而出其地,犹称公侯,大之事小,弱之事强久矣,彼周者,殷之树国也,鲁近齐而亲殷,以变小国,而不服于邻,以远望鲁,灭国之道也。齐其有鲁与莒乎?”公曰:“鲁与莒之事,寡人既得闻之矣,寡人之德亦薄,然后世孰践有齐国者?”对曰:“田无宇之后为几。”公曰:“何故也?”对曰:“公量小,私量大,以施于民,其与士交也,用财无筐箧之藏,国人负携其子而归之,若水之流下也。夫先与人利,而后辞其难,不亦寡乎!若苟勿辞也,从而抚之,不亦几乎!”
景公问治国何患晏子对以社鼠猛狗第九
景公问于晏子曰:“治国何患?”晏子对曰:“患夫社鼠。”公曰:“何谓也?”对曰:“夫社,束木而涂之,鼠因往托焉,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败其涂,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夫国亦有焉,人主左右是也。内则蔽善恶于君上,外则卖权重于百姓,不诛之则乱,诛之则为人主所案据,腹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人有酤酒者,为器甚洁清,置表甚长,而酒酸不售
译齐景公问想要治理好齐国政事以谋求霸业,晏子回答说官员尚未齐备(第六)
齐景公问晏子说:“我想要治理好齐国的政事,以谋求成为诸侯中的霸主。”晏子变了脸色回答说:“官员尚未齐备。我多次向您禀报,但您不肯听从。所以我听说孔子居家时如果懒惰倦怠,行为不端正,那么季次、原宪就会在身边侍奉;如果气息郁结生病,意志不畅达,那么仲由、卜商就会在身边侍奉;如果德行不盛大,行为不敦厚,那么颜回、闵子骞、冉雍就会在身边侍奉。如今您的朝臣有万人,兵车有千辆,政事不善导致在下层百姓中造成的过失和祸患很多,却没有贤能的士人敢向您禀报。所以我才说:‘官员尚未齐备。’”景公说:“我现在想要跟随先生来治理好齐国的政事,可以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国家有了齐备的官员,然后政事才能治理好。”景公变了脸色不高兴,说:“齐国虽然小,难道可以说官员不齐全吗?”晏子回答说:“这不是我能回答的。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身体懒惰懈怠,言辞应对不够,那么隰朋就亲近侍奉;左右侍从多有过失,案件审理不公正,那么弦宁就亲近侍奉;田野不整治,百姓不安定,那么宁戚就亲近侍奉;军吏懈怠,士兵怠惰,那么王子成甫就亲近侍奉;居家安逸懈怠,左右侍从畏惧,沉溺于音乐,荒废于政事,那么东郭牙就亲近侍奉;德行道义不中正,诚信行为衰微,那么管仲就亲近侍奉。先君能够用别人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用别人的厚道来补益自己的薄弱,所以言辞命令传达到远方而不被违抗,军队加于有罪之人而不受挫败,因此诸侯都来朝拜他的德行,天子赐给他祭肉。如今您的过失很多,却没有一个士人向您禀报。所以说:官员不齐全。”景公说:“好。”
齐景公问想要像桓公那样任用管仲以成就霸业,晏子回答说不能(第七)
齐景公问晏子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保全治理齐国,能够成就武功并树立文德,团结兄弟之邦,安抚存恤周边州国,吴越接受命令,荆楚忧虑不安,没有不臣服归顺的,勤于侍奉周王室,天子给予恩德。先君显扬功业,是管子的力量。现在我也想把齐国的政事托付给先生,先生辅佐我,显扬先君的功业,继承管子的事业。”晏子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能够任用贤人,国家有什一之税,治理遍及细微的百姓,尊贵不欺凌卑贱,富有不傲慢贫穷,有功者不被遗忘,奸佞者不排斥愚笨,做事不偏私,听讼不阿谀,内宫妃妾没有多余的饮食,外朝大臣没有多余的俸禄,鳏夫寡妇没有饥饿的脸色;不因为饮食的奢侈损害百姓的财产,不因为宫室的奢华耗费百姓的劳力;节制地向百姓征收,而普遍地施予,国库没有积藏,粮仓没有余粮,上级没有骄横的行为,下级没有谄媚的品德。所以管子能够使齐国免于危难,并使我们的先君与天子并列。现在您想要显扬先君的功业,继承管子的事业,就不要用过多的苛政伤害百姓,不要用个人的嗜好玩物怨恨诸侯,臣下谁敢不秉承善政尽力,以顺从您的心意?现在您疏远贤人,任用谗佞阿谀之徒;役使百姓好像怕他们不干,征收赋税好像怕得不到;向百姓厚取,而施予微薄,向诸侯多求,而礼节轻慢;国库藏物腐朽蛀蚀,而对诸侯礼节悖逆,粮食深藏,而怨恨积聚在百姓心中;君臣互相厌恶,政令刑罚没有常规。我担心国家危亡失国,而您不能享有。又怎么能显扬先君的功业而继承管子的事业呢?”
齐景公问莒国和鲁国哪个先灭亡,晏子回答说鲁国后莒国先(第八)
齐景公问晏子:“莒国和鲁国哪个先灭亡?”晏子回答说:“以我看来,莒国的下层百姓,多变而不守教化,贪婪而喜欢借贷,崇尚勇力而轻视仁义,士人勇武而急躁,愤怒急切而迅速衰竭,所以上层不能养育下层,下层不能侍奉上层,上下不能互相维系,那么政事的大体就丧失了。所以以我看来,莒国会先灭亡。”景公说:“鲁国怎么样?”晏子回答说:“鲁国的君臣,还喜好行义,下层的百姓安分守己,虽然见闻狭隘,所以上层能够养育下层,下层能够侍奉上层,上下互相维系,政事的大体还存在。所以鲁国还可以长久守住。因为它也有一个弊端,那些邹、滕等小国,像野鸡一样奔逃离开自己的土地,还自称公侯,大国侍奉小国,弱国侍奉强国已经很久了,那些周朝分封的国家,是殷商时期建立的,鲁国靠近齐国而亲近殷商,以小国自居,而不顺从邻国,远远地指望鲁国,这是灭亡国家的道路。齐国难道会有鲁国和莒国吗?”景公说:“鲁国和莒国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的德行也很微薄,那么后世谁将拥有齐国呢?”晏子回答说:“田无宇的后代差不多。”景公说:“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公家的度量小,私家的度量大,施恩于百姓,他与士人交往,用财没有箱柜的积藏,国人背着抱着孩子归附他,像水向下流一样。先给人利益,然后推辞困难,这样的人不是很少吗!如果他不推辞,从而安抚他们,不也就差不多了吗!”
齐景公问治理国家有什么忧患,晏子回答说社鼠和猛狗(第九)
齐景公问晏子说:“治理国家有什么忧患?”晏子回答说:“忧患在于社鼠。”景公说:“这是什么意思?”晏子回答说:“社坛,是用木头捆扎起来涂上泥巴,老鼠于是依附在那里,熏它则怕烧了木头,灌它则怕毁了泥巴,这老鼠之所以不能被杀死,是因为社坛的缘故。国家也有这样的,就是君主左右的人。在内则遮蔽善恶蒙蔽君主,在外则凭借权势欺压百姓,不诛杀他们则扰乱国家,诛杀他们则被君主所包庇,像藏在肚子里一样,这也是国家的社鼠。有个卖酒的人,器具非常清洁,酒旗挂得很高,但酒变酸了卖不出去
,问之里人其故,里人云:‘公狗之猛,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国亦有猛狗,用事者是也。有道术之士,欲干万乘之主,而用事者迎而龁音何,咬也之,此亦国之猛狗也。左右为社鼠,用事者为猛狗,主安得无壅,国安得无患乎?”或作:用事者为猛狗,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国之所患也。
译询问乡里人其中的缘故,乡里人说:“因为您的狗凶猛,人们提着器具进来,想要买您的酒,狗却迎上去咬他们,这就是酒变酸而卖不出去的原因。”国家也有猛狗,当权的人就是这样的。有掌握治国之术的人,想要求见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而当权的人却迎上去咬他,这也是国家的猛狗啊。左右近臣是社鼠,当权的人是猛狗,君主怎能不受到蒙蔽,国家怎能没有祸患呢?”有的版本写道:当权的人是猛狗,那么掌握治国之术的人就不能被任用了。这是治理国家所担忧的。
景公问欲令祝史求福晏子对以当辞罪而无求第十
景公问晏子曰:“寡人意气衰,身病甚。今吾欲具珪璋牺牲,令祝宗荐之乎上帝宗庙,意者礼可以干福乎?”晏子对曰:“婴闻之,古者先君之干福也,政必合乎民,行必顺乎神;节宫室,不敢大斩伐,以无逼山林;节饮食,无多畋渔,以无逼川泽;祝宗用事,辞罪而不敢有所求也。是以神民俱顺,而山川纳禄。今君政反乎民而行悖乎神;大宫室,多斩伐,以逼山林;羡饮食,多畋渔,以逼川泽。是以民神俱怨,而山川收禄,司过荐罪,而祝宗祈福,意者逆乎!”公曰:“寡人非夫子无所闻此,请革心易行。”于是废公阜之游,止海食之献,斩伐者以时,畋渔者有数,居处饮食,节之勿羡,祝宗用事,辞罪而不敢有所求也,故邻国忌之,百姓亲之,晏子没而后衰。
景公问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对以问道者更正第十一
景公问晏子曰:“古之盛君,其行何如?”晏子对曰:“薄于身而厚于民,约于身而广于世;其处上也,足以明政行教,不以威天下;其取财也,权有无,均贫富,不以养嗜欲;诛不避贵,赏不遗贱;不淫于乐,不遁于哀;尽智导民,而不伐焉,劳力岁事,而不责焉;为政尚相利,故下不以相害,行教尚相爱,故民不以相恶为名,刑罚中于法,废罪顺于民。是以贤者处上而不华,不肖者处下而不怨,四海之内,社稷之中,粒食之民,一意同欲,若夫私家之政。生有遗教,此盛君之行也。”公不图。晏子曰:“臣闻问道者更正,闻道者更容。今君税敛重,故民心离;市买悖,故商旅绝;玩好充,故家货殚。积邪在于上,蓄怨藏于民,嗜欲备于侧,毁非满于国,而公不图。”公曰:“善。”于是令玩好不御,公市不豫,宫室不饰,业土不成,止役轻税,上下行之,而百姓相亲。
景公问谋必得事必成何术晏子对以度义因民第十二
景公问晏子曰:“谋必得,事必成,有术乎?”晏子对曰:“有。”公曰:“其术如何?”晏子曰:“谋度于义者必得,事因于民者必成。”公曰:“奚谓也?”对曰:“其谋也,左右无所系,上下无所縻,其声不悖,其实不逆,谋于上,不违天,谋于下,不违民,以此谋者必得矣。事大则利厚,事小则利薄,称事之大小,权利之轻重,国有义劳,民有如利,以此举事者必成矣。夫逃人而谟,虽成不安,傲民举事,虽成不荣。故臣闻义谋之法以民事之本也,故及义而谋,信民而动,未闻不存者也。昔三代之兴也,谋必度其义,事必因于民。及其衰也,建谋者及义,兴事伤民。故度义因民,谋事之术也。”公曰:“寡人不敏,闻善不行,其危如何?”对曰:“上君全善,其次出入焉,其次结邪而羞问。全善之君能制;出入之君时问,虽日危,尚可以没身;羞问之君,不能保其身。今君虽危,尚可没其身也。”
景公问善为国家者何如晏子对以举贤官能第十三
景公问晏子曰:“莅国治民,善为国家者何如?”晏子对曰:“举贤以临国,官能以敕民,则其道也。举贤官能,则民与若矣。”公曰:“虽有贤能,吾庸知乎?”晏子对曰:“贤而隐,庸为贤乎?吾君亦不务乎是,故不知也。”公曰:“请问求贤。”对曰:“观之与其游,说之与其行,君无以靡曼辩辞定其行,无以毁誉非议定其身,如此,则不为行以扬声,不掩欲以荣君,故通则视其所举,穷则视其所不为,富则视其所不取。夫上士,难进而易退也;其次,易进易退也;其下,易进难退也。以此数物者取人,其可乎。”
景公问君臣身尊而荣难乎晏子对以易第十四
景公问晏子曰:“为君,身尊民安,为臣,事治身荣,难乎,易乎?”晏子对曰:“易。”公曰:“何若?”对曰:“为君节养其余以顾民,则君尊而民安;为臣忠信而无逾职业,则事治而身荣。”公又问:“为君何行则危?为臣何行则废?”晏子对曰:“为君,厚藉敛而托之为民,进谗谀而托之用贤,远公正而托之不顺,君行此三者则危;为
译景公问晏子说:“我精力衰退,身体病重。如今我想备齐玉器和牺牲,让祝宗向天帝和宗庙进献,心想礼仪可以用来求取福佑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古代先君求取福佑时,政令一定符合民心,行为一定顺应神意;节制宫室,不敢大肆砍伐,以免逼迫山林;节制饮食,不多打猎捕鱼,以免逼迫川泽;祝宗行事时,只承认罪过而不敢有所求取。因此神明和百姓都顺从,山川也献上福禄。如今您的政令违背民心,行为悖逆神意;大兴宫室,多砍伐树木,逼迫山林;贪求饮食,多打猎捕鱼,逼迫川泽。因此百姓和神明都怨恨,山川收回福禄,主管罪过的神祇列举罪状,而祝宗却祈求福佑,这恐怕是违背常理的吧!”景公说:“如果不是先生,我听不到这些道理,请让我改变心意和做法。”于是废除了公阜的游乐,停止了海味的进献,砍伐树木按时令,打猎捕鱼有定数,居住和饮食,加以节制而不贪求,祝宗行事时,只承认罪过而不敢有所求,所以邻国忌惮他,百姓亲近他,晏子死后国家才衰败。
景公问晏子说:“古代盛世的君主,他们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对自己苛刻而对百姓宽厚,对自己节俭而对天下广施恩惠;他们身居高位,足以明察政令推行教化,不靠威势震慑天下;他们获取财物,权衡有无,平均贫富,不靠这些来供养自己的嗜好欲望;惩罚不回避权贵,奖赏不遗漏卑贱;不沉溺于享乐,不逃避哀痛;竭尽智慧引导百姓,却不夸耀;劳力从事年岁之事,却不苛责;为政崇尚互利,所以下级不互相伤害,推行教化崇尚相爱,所以百姓不以互相憎恶为名,刑罚符合法律,废除罪责顺应民心。因此贤能的人身居高位而不浮华,不贤的人身处低位而不怨恨,四海之内,社稷之中,吃粮食的百姓,意志统一欲望相同,至于私家的事务,活着时有遗留的教化,这就是盛世君主的行为。”景公不以为然。晏子说:“我听说询问正道的人会改正错误,听闻正道的人会改变容貌。如今您赋税沉重,所以民心离散;市场交易混乱,所以商旅断绝;玩物充塞,所以家中财物耗尽。邪恶积聚在上层,怨恨蓄积在百姓中,嗜好欲望备齐在身旁,诽谤非议充满全国,而您却不思悔改。”景公说:“好。”于是下令玩物不再进献,公家市场不再干预,宫室不再装饰,土木工程不再完成,停止劳役减轻赋税,上下都这样做,百姓因此相亲。
景公问晏子说:“谋划必定成功,事情必定办成,有方法吗?”晏子回答说:“有。”景公说:“那方法是什么?”晏子说:“谋划符合道义的一定成功,事情顺应民意的必定办成。”景公说:“这是什么意思?”晏子回答说:“谋划时,左右没有牵制,上下没有束缚,名声不悖逆,实质不违背,向上谋划不违背天道,向下谋划不违背民心,这样谋划必定成功。事情大则利益厚,事情小则利益薄,衡量事情的大小,权衡利益的轻重,国家有合乎道义的劳役,百姓有合乎利益的利益,这样办事必定成功。逃避百姓而谋划,即使成功也不安定,傲视百姓而办事,即使成功也不光荣。所以我听说,道义是谋划的根本,民心是办事的基础,所以依据道义谋划,顺应民心行动,没听说过不存在的。从前夏商周三代兴起时,谋划必定衡量道义,办事必定顺应民心。等到它们衰败时,谋划者不顾道义,兴办事情伤害百姓。所以衡量道义顺应民心,是谋划办事的方法。”景公说:“我不聪明,听到善言却不实行,危险到什么程度?”晏子回答说:“上等的君主完全行善,次一等的君主有时行善有时不行,再次一等的君主结党营私且羞于询问。完全行善的君主能控制局面;有时行善的君主时常询问,虽然每天危险,还可以保全性命;羞于询问的君主,不能保全自身。如今您虽然危险,还可以保全性命。”
景公问晏子说:“治理国家管理百姓,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举荐贤能来治理国家,任用有才能的人来整顿百姓,这就是正道。举荐贤能任用人才,百姓就会顺从了。”景公说:“即使有贤能的人,我怎么能知道呢?”晏子回答说:“贤能的人如果隐居,怎么能算是贤能呢?我们的君主也不致力于这件事,所以不知道。”景公说:“请问如何求贤。”晏子回答说:“观察他的交往,喜爱他的行为,君主不要用华丽辩驳的言辞来判定他的品行,不要用毁谤赞誉的议论来判定他的为人,这样,就不会有人为了扬名而伪装品行,不会有人为了荣耀君主而掩盖欲望,所以通达时看他举荐什么人,困顿时看他不做什么事,富有时看他不取什么东西。上等的人,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次一等的人,容易进用也容易退隐;下等的人,容易进用而难以退隐。用这几条标准来选拔人才,可以吗?”
景公问晏子说:“做君主,自身尊贵百姓安定,做臣子,政事治理自身荣耀,难呢,还是容易呢?”晏子回答说:“容易。”景公说:“怎么做?”晏子回答说:“做君主节制供养自己的财物,用剩余的去照顾百姓,那么君主尊贵而百姓安定;做臣子忠诚守信而不超越职责,那么政事治理而自身荣耀。”景公又问:“做君主什么行为会导致危险?做臣子什么行为会导致废弃?”晏子回答说:“做君主,加重赋税却借口是为了百姓,进用谗佞之人却借口是用贤,疏远公正之人却借口是不顺从,君主这样做这三条就会危险;做
臣,比周以求进,逾职业,防下隐利而求多,从君,不陈过而求亲,人臣行此三者则废。故明君不以邪观民,守则而不亏,立法仪而不犯,苟有所求于民,而不以身害之,是故刑政安于下,民心固于上,故察士不比周而进,不为苟而求,言无阴阳,行无内外,顺则进,否则退,不与上行邪,是以进不失廉,退不失行也。”
译臣子结党营私以谋求晋升,超越本职范围,压制下属以谋取私利且贪得无厌,顺从君主却不指出其过错以谋求亲近,臣子若行此三者便会败坏。因此英明的君主不用邪僻之心去观察百姓,坚守法度而不使其缺损,制定法度仪轨而不违犯,如果对百姓有所求取,也不以自身私欲去损害他们,所以刑罚政令在下安定,民心在上稳固,因此明察之士不结党营私而晋升,不妄求而索取,言语没有表里不一,行为没有内外有别,顺从正道就晋升,否则就退隐,不随君主行邪,所以晋升时不丧失廉洁,退隐时不丧失品行。
景公问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对以六说第十五
景公问晏子曰:“寡人持不仁,其无义耳也。不然,北面与夫子而义。”晏子对曰:“婴,人臣也,公曷为出若言?”公曰:“请终问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曰:“缦密不能,蔍苴学者诎,身无以用人,而又不为人用者卑。善人不能戚,恶人不能疏者危。交游朋友从,无以说于人,又不能说人者穷。事君要利,大者不得,小者不为者餧。修道立义,大不能专,小不能附者灭。此足以观存亡矣。”
景公问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对以三者第十六
景公问晏子曰:“君子常行曷若?”晏子对曰:“衣冠不中,不敢以入朝;所言不义,不敢以要君;行已不顺,治事不公,不敢以莅众。衣冠无不中,故朝无奇僻之服;所言无不义,故下无伪上之报;身行顺,治事公,故国无阿党之义。三者,君子之常行者也。”
景公问贤君治国若何晏子对以任贤爱民第十七
景公问晏子曰:“贤君之治国若何?”晏子对曰:“其政任贤,其行爱民,其取下节,其自养俭;在上不犯下,在治不傲穷,从邪害民者有罪,进善举过者有赏。其政,刻上而饶下,赦过而救穷;不因喜以加赏,不因怒以加罚;不从欲以劳民,不修怒而危国;上无骄行,下无谄德;上无私义,下无窃权,上无朽蠧之藏,下无冻馁之民;不事骄行而尚司,其民安乐而尚亲。贤君之治国若此。”
景公问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对以先行义第十八
景公问晏子曰:“明王之教民何若?”晏子对曰:“明其教令,而先之以行义;养民不苛,而防之以刑辟;所求于下者,不务于上;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守于民财,无亏之以利;立于仪法,不犯之以邪。苟所求于民,不以身害之,故下之劝从其教也。称事以任民,中听以禁邪,不穷之以劳,不害之以实,苟所禁于民,不以事逆之,故下不敢犯其上也。古者百里而异习,千里而殊俗,故明王修道,一民同俗,上爱民为法,下相亲为义,是以天下不相遗,此明王教民之理也。”
景公问忠臣之事君何若晏子对以不与君陷于难第十九
景公问于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也何若?”晏子对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公不说,曰:“君裂地而封之,疏爵而贵之,君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可谓忠乎?”对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奚死焉;谋而见从,终身不出,臣奚送焉。若言不用,有难而死之,是妄死也;谋而不从,出亡而送之,是诈伪也。故忠臣也者,能纳善于君,不能与君陷于难。”
景公问忠臣之行何如晏子对以不与君行邪第二十
景公问晏子曰:“忠臣之行何如?”对曰:“不掩君过,谏乎前,不华乎外;进贤选能,不私乎内;称身就位,计能定禄;睹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不权居以为行,不称位以为忠;不揜贤以隐长,不刻下以谀上;君在不事太子,国危不交诸侯;顺则进,否则退,不与君行邪也。”
景公问佞人之事君何如晏子对以愚君所信也第二十一
景公问:“佞人之事君如何?”晏子对曰:“意难,难不至也。明言行之以饰身,伪言无欲以说人,严其交以见其爱,观上之所欲而微为之偶,求君逼迩,而阴为之与;内重爵禄,而外轻之以诬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以伪廉;求上采听,而幸以求进;傲禄以求多,辞任以求重;工乎取,鄙乎予;观乎新,慢乎故;吝乎财,薄乎施;覩贫穷若不识,趋利若不及;外交以自扬,背亲以自厚;积丰义之养,而声矜卹之义;非誉乎情,而言不行身,渉时所议,而好论贤不肖;有之己,不难非之人,无之己,不难求之人;其言强梁而信;其进敏逊而顺,此佞人之行也。明君之所诛,愚君之所信也。”
景公问圣人之不得意何如晏子对以不与世陷乎邪第二十二
景公问晏子曰:“圣人之不得意何如?”晏子对曰:“上作事反天时,从政逆鬼神,藉敛殚百姓;四时易序,神祗并怨;道忠者不听,荐善者不行,谀过者有赉音赖,赐也。《书?汤誓》:“子其大赉汝
译景公问晏子天下之所以存亡,晏子以六条理由回答,第十五章
景公问晏子说:“我秉持不仁,大概是没有道义罢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就北面称臣,向您请教道义。”晏子回答说:“我晏婴只是人臣,您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景公说:“请让我问完天下之所以存亡的道理。”晏子说:“政令宽缓或苛细都不能做到,粗疏浅陋的学者理屈,自身没有用人之道,又不被人所用,地位就卑微。善良的人不能亲近,邪恶的人不能疏远,国家就危险。交往的朋友顺从,没有方法取悦于人,又不能取悦他人,处境就困窘。侍奉君主谋求私利,大的得不到,小的又不做,就会挨饿。修明道德树立道义,大事不能专断,小事不能依附,国家就会灭亡。这足以观察国家的存亡了。”
景公问君子平常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以三条理由回答,第十六章
景公问晏子说:“君子平常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衣冠不合礼制,不敢入朝;所说的话不合道义,不敢用来要挟君主;自身行为不顺理,处理事务不公正,不敢面对众人。衣冠没有不合礼制的,所以朝廷没有奇特怪异的服饰;所说的话没有不合道义的,所以下属没有欺骗君主的报告;自身行为顺理,处理事务公正,所以国家没有结党营私的义气。这三条,是君子平常的行为。”
景公问贤君治理国家是怎样的,晏子以任用贤才爱护百姓回答,第十七章
景公问晏子说:“贤君治理国家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他的政令任用贤才,他的行为爱护百姓,他向下征收有节制,自我供养很节俭;在上位不侵犯下属,在治世不傲视穷人,跟随邪道害民的人有罪,进献善言举发过错的人有赏。他的政令,对上级苛刻而对下属宽厚,赦免过错而救济穷人;不因为高兴就增加赏赐,不因为愤怒就增加惩罚;不因为欲望就劳役百姓,不因为愤怒就危害国家;上级没有骄横的行为,下级没有谄媚的德行;上级没有私下的义气,下级没有窃取权柄,上级没有腐朽蛀空的储藏,下级没有受冻挨饿的百姓;不从事骄横的行为而崇尚法度,百姓安乐而崇尚亲情。贤君治理国家就是这样。”
景公问圣明的君王教化百姓是怎样的,晏子以先施行道义回答,第十八章
景公问晏子说:“圣明的君王教化百姓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明确教令,并且率先施行道义;养育百姓不苛刻,并且用刑法来防范;向百姓要求的,自己不去追求;禁止百姓做的,自己不去实行。守护百姓的财产,不为了私利而亏损;树立礼仪法度,不因为邪恶而触犯。如果向百姓要求,不因为自身而损害他们,所以下属劝勉顺从他的教化。根据事务来任用百姓,公正听取意见来禁止邪恶,不因为劳役而使他们困窘,不因为实利而损害他们,如果禁止百姓做的,不因为事务而违背他们,所以下属不敢触犯上级。古代百里之内习俗不同,千里之外风俗各异,所以圣明的君王修明道德,统一百姓,使风俗相同,上级爱护百姓作为法度,下级相亲相爱作为道义,因此天下人不互相遗弃,这是圣明君王教化百姓的道理。”
景公问忠臣侍奉君主是怎样的,晏子以不与君主陷入危难回答,第十九章
景公问晏子说:“忠臣侍奉君主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有危难不殉死,出逃不送行。”景公不高兴,说:“君主割地封赏他,疏远爵位使他尊贵,君主有危难他不殉死,出逃他不送行,这能叫忠吗?”晏子回答说:“言论被采纳,终身没有危难,臣子为什么要死;谋略被听从,终身不出逃,臣子为什么要送行。如果言论不被采纳,有危难就为他死,这是胡乱去死;谋略不被听从,出逃就为他送行,这是欺诈虚伪。所以忠臣,是能够向君主进献善言,不能与君主一起陷入危难。”
景公问忠臣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以不与君主做邪恶的事回答,第二十章
景公问晏子说:“忠臣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不掩盖君主的过错,在君主面前进谏,不在外面夸耀;进荐贤才选拔能人,不在内部徇私;根据身份担任职位,根据能力确定俸禄;看到贤才不在他之上,接受俸禄不超过他的分量;不凭借职位来树立行为,不称颂职位来表示忠诚;不掩盖贤才来隐藏长处,不苛刻下属来谄媚上级;君主在位不侍奉太子,国家危亡不结交诸侯;顺理就进用,不顺理就退隐,不与君主做邪恶的事。”
景公问奸佞之人侍奉君主是怎样的,晏子以愚君所信任的人回答,第二十一章
景公问:“奸佞之人侍奉君主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心意难以揣测,难以达到。用明智的言行来修饰自身,用虚伪的言辞表示没有欲望来取悦他人,严肃交往来显示他的爱戴,观察上级想要的而暗中为他做伴,寻求接近君主,而暗中成为他的党羽;内心看重爵位俸禄,而表面上轻视它来诬蔑行为,在下侍奉左右,而当面显示公正来伪装廉洁;寻求上级的采纳听取,而侥幸谋求进用;傲慢于俸禄以求更多,推辞职务以求更重;善于索取,鄙薄给予;看重新的,怠慢旧的;吝啬财物,薄于施舍;看到贫穷好像不认识,追求利益好像来不及;对外交往来宣扬自己,背离亲族来厚待自己;积累丰厚的义养,而宣扬怜悯的道义;不是出于真情赞誉,而言行不一,涉及时事议论,而喜欢评论贤与不肖;自己有,不难以非议他人,自己没有,不难以向他人索取;他的言辞强硬而可信;他的进用敏捷谦逊而顺从,这是奸佞之人的行为。圣明君主所诛杀,愚昧君主所信任。”
景公问圣人不得意是怎样的,晏子以不与世俗陷入邪恶回答,第二十二章
景公问晏子说:“圣人不得意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上级做事违背天时,执政违背鬼神,赋税耗尽百姓;四季顺序错乱,神灵共同怨恨;忠诚的人不被听信,进荐善人的人不被任用,阿谀过错的人有赏赐。《尚书·汤誓》说:‘你要大大赏赐你
。”,救失者有罪。故圣人伏匿隐处,不干长上,洁身守道,不与世陷乎邪,是以卑而不失义,瘁而不失廉。此圣人之不得意也。”“圣人之得意何如?”对曰:“世治政平,举事调乎天,藉敛和乎百姓;乐及其政,远者怀其德;四时不失序,风雨不降虐;天明象而赞,地长育而具物;神降福而不靡,民服教而不伪;治无怨业,居无废民,此圣人之得意也。”
译补救过失的人反而获罪。因此圣人隐居避世,不干预上级,保持自身纯洁并坚守正道,不与世俗同流合污陷入邪恶,所以身处卑微却不失道义,遭受困顿却不失廉洁。这就是圣人不得志时的处境。”“圣人得志时是怎样的呢?”回答说:“世道太平,政治清明,行事顺应天道,赋税征敛合乎百姓心意;恩泽遍及政令,远方之人感怀其德行;四季不违背时序,风雨不降下灾祸;天显现祥瑞以示赞许,地生长万物以供所需;神明降下福佑而不奢靡,百姓顺从教化而不虚伪;治理没有遗留的弊政,居住没有被废弃的百姓,这就是圣人得志时的处境。”
景公问古者君民用国不危弱晏子对以文王第二十三
景公问晏子曰:“古者君民而不危,用国而不弱,恶乎失之?”晏子对曰:“婴闻之,以邪莅国,以暴和民者危;修道以要利,得求而返邪者弱。古者文王修德,不以要利,灭暴不以顺纣,干崇侯之暴,而礼梅伯之醢,是以诸侯明乎其行,百姓通乎其德,故君民而不危,用国而不弱也。”
景公问古之莅国者任人如何晏子对以人不同能第二十四
景公问晏子曰:“古之莅国治民者,其任人何如?”晏子对曰:“地不同生,而任之以一种,责其俱生不可得;人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责遍成。责焉无已,智者有不能给,求焉无餍,天地有不能赡也。故明王之任人,谄谀不迩乎左右,阿党不治乎本朝;任人之长,不强其短,任人之工,不强其拙。此任人之大略也。”
景公问古者离散其民如何晏子对以今闻公令如冦仇第二十五
景公问晏子曰:“古者离散其民,而陨失其国者,其常行何如?”晏子对曰:“国贫而好大,智薄而好专;贵贱无亲焉,大臣无礼焉;尚谗谀而贱贤人,乐简慢而玩百姓;国无常法,民无经纪;好辩以为忠,流湎而忘国,好兵而忘民;肃于罪诛,而慢于庆赏;乐人之哀,利人之德;难不足以怀人,政不足以惠民;赏不足以劝善,利不足以防非,亡国之行也。今民闻公今如冦仇,此古离散其民,陨失其国所常行者也。”
景公问欲和臣亲下晏子对以信顺俭节第二十六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和民亲下奈何?”晏子对曰:“君得臣而任使之,与言信,必顺其今,赦其过。任大无多责焉,使迩臣无求嬖焉,无以嗜欲贫其家,无亲谗人伤其心,家不外求而足,事君不因人而进,则臣和矣。俭于藉敛,节于货财,作工不历时,使民不尽力,百官节适,关市省征,山林陂泽,不专其利,领民治民,勿使烦乱,知其贫富,勿使冻馁,则民亲矣。”公曰:“善!寡人闻命矣。”故令诸子无外亲谒,辟梁丘据无使受报,百官节适,关市省征,陂泽不禁,冤报者过,留狱者诸焉。
景公问得贤之道晏子对以举之以语考之以事第二十七
景公问晏子曰:“取人得贤之道何如?”晏子对曰:“举之以语,考之以事,能谕,则尚而亲之,近而勿辱以取人,则得贤之道也。是以明君居上,寡其官而多其行,拙于文而工于事,言不中不言,行不法不为也。”
景公问臣之报君何以晏子对以报以德第二十八
景公问晏子曰:“臣之报其君何以?”晏子对曰:“臣虽不知,必务报君以德。士逢有道之君,则顺其令;逢无道之君,则争其不义。故君者择臣而使之,臣虽贱,亦得择君而事之。”
景公问临国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对以患者三第二十九
景公问晏子曰:“临国莅民,所患何也?”晏子对曰:“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异心,三患也。是以明君居上,无忠而不信,无信而不忠者。是故君臣同欲,而百姓无怨也。”
景公问为政何患晏子对以善恶不分第三十
景公问于晏子曰:“为政何患?”晏子对曰:“患善恶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对曰:“审择左右。左右善,则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恶分。”孔子闻之曰:“此言也信矣!善进,则不善无由入矣!不善进,则善无由入矣。”
晏子春秋
内篇问下第四凡三十章
景公问何修则夫先王之游晏子对以省耕实第一
景公出游,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舞,遵海而南,至于琅琊,寡人何修,则夫先王之游?”晏子再拜曰:“善哉!君之问也。闻天子之诸侯为巡狩,诸侯之天子为述职。故春省耕而补不足者谓之游,秋省实而助不给者谓之豫。夏谚曰:‘吾君不游,我曷以休?吾君不豫,我曷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今君之游不然,师行而粮食,贫苦不补,劳者不息。夫从南历时而不反谓之流,从下而不反谓之连,从兽而不归谓之荒,从乐而不归谓之亡。古者圣王无流连之游,荒亡之行。”公曰:“善。
译景公问古代君主治理百姓而不危险,使用国家而不衰弱的原因,晏子用周文王的例子回答,第二十三
景公问晏子说:“古代君主治理百姓而不危险,使用国家而不衰弱,是因为失去了什么?”晏子回答说:“我听说,用邪道来统治国家,用暴虐来对待百姓的,就会危险;修习正道以谋求利益,得到所求后又返回邪道的,就会衰弱。古代周文王修习德行,不以此谋求私利,消灭暴政却不顺从纣王,冒犯崇侯虎的暴行,却以礼对待被剁成肉酱的梅伯,因此诸侯明白他的行为,百姓通晓他的德行,所以治理百姓而不危险,使用国家而不衰弱。”
景公问古代治理国家的人任用人才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人的才能不同,第二十四
景公问晏子说:“古代治理国家、管理百姓的人,他们任用人才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土地生长的作物不同,如果要求同一种作物都生长,那是做不到的;人的才能不同,如果要求同一件事都能完成,那是不能苛求的。如果要求没有止境,即使有智慧的人也应付不过来;如果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即使天地也无法供给。所以英明的君主任用人才,谄媚阿谀的人不会接近左右,结党营私的人不会在朝廷任职;任用人的长处,不强迫他做短处的事;任用人的专长,不强迫他做笨拙的事。这是任用人才的大略。”
景公问古代离散百姓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现在听说您的命令像仇敌一样,第二十五
景公问晏子说:“古代离散百姓,从而丧失国家的人,他们通常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国家贫穷却喜好宏大,智慧浅薄却喜好专断;贵贱之间没有亲情,大臣之间没有礼法;崇尚谗言阿谀而轻视贤人,喜欢简慢而玩弄百姓;国家没有固定的法度,百姓没有纲纪;喜好辩论而认为是忠诚,沉湎酒色而忘记国家,喜好战争而忘记百姓;对罪罚严厉,对庆赏怠慢;以别人的悲哀为乐,以别人的恩德为利;恩惠不足以安抚人心,政令不足以惠及百姓;奖赏不足以鼓励善行,利益不足以防止恶行,这是亡国的行为。现在百姓听说您的命令像仇敌一样,这就是古代离散百姓、丧失国家所常有的行为。”
景公问想要和睦臣下亲近百姓,晏子回答说以诚信、顺从、节俭、节制,第二十六
景公问晏子说:“我想要和睦百姓、亲近臣下,该怎么办?”晏子回答说:“君主得到臣下就任用他,与他说话要守信,一定要顺从他的意愿,赦免他的过错。任用他做大事不要过多责备,不要让近臣谋求宠幸,不要因嗜好欲望使他的家贫穷,不要亲近谗言伤害他的心,家中不向外求取而富足,侍奉君主不靠他人引荐而进用,那么臣下就和睦了。在赋税征收上节俭,在财物使用上节制,做工不占用农时,役使百姓不耗尽他们的体力,百官节制适度,关卡市场减少征税,山林湖泽不独占其利,统领百姓治理百姓,不使他们烦乱,知道他们的贫富,不使他们受冻挨饿,那么百姓就亲近了。”景公说:“好!我听从您的教导了。”于是命令各位公子不要在外私相拜谒,罢免梁丘据不让他接受贿赂,百官节制适度,关卡市场减少征税,湖泽不禁,冤屈申诉者宽恕,滞留狱中的案件予以处理。
景公问得到贤人的方法,晏子回答说通过言语推荐、通过事情考察,第二十七
景公问晏子说:“选拔人才得到贤人的方法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通过言语来推荐,通过事情来考察,能够明白事理,就推崇并亲近他,接近他而不侮辱他,这就是得到贤人的方法。因此英明的君主居于上位,官员少而行为多,不擅长文辞而擅长做事,说话不符合正道就不说,行为不符合法度就不做。”
景公问臣子报答君主用什么,晏子回答说用德行报答,第二十八
景公问晏子说:“臣子报答君主用什么?”晏子回答说:“臣子虽然不知道,但一定要努力用德行报答君主。士人遇到有道的君主,就顺从他的命令;遇到无道的君主,就争辩他的不义。所以君主选择臣子而任用他,臣子虽然地位低贱,也能选择君主而侍奉他。”
景公问治理国家管理百姓所担忧的是什么,晏子回答说有三样担忧,第二十九
景公问晏子说:“治理国家管理百姓,所担忧的是什么?”晏子回答说:“所担忧的有三样:忠臣不被信任,是第一样担忧;被信任的臣子不忠诚,是第二样担忧;君臣心意不同,是第三样担忧。因此英明的君主居于上位,没有忠诚而不被信任的,也没有被信任而不忠诚的。所以君臣意愿相同,百姓没有怨恨。”
景公问执政担忧什么,晏子回答说担忧善恶不分,第三十
景公问晏子说:“执政担忧什么?”晏子回答说:“担忧善恶不分。”景公说:“怎样来明察呢?”晏子回答说:“慎重选择左右近臣。左右近臣善良,那么百官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善恶就分明了。”孔子听说后说:“这话确实啊!善良的人进用,那么不善的人就没有途径进来了;不善的人进用,那么善良的人就没有途径进来了。”
晏子春秋
内篇问下第四共三十章
景公问修习什么才能像先王的巡游,晏子回答说省视耕种和收获,第一
景公外出巡游,问晏子说:“我想要去转附、朝舞,沿着海边向南,到达琅琊,我修习什么,才能像先王的巡游?”晏子拜了两拜说:“好啊!君主的提问。听说天子到诸侯国去叫巡狩,诸侯到天子宫去叫述职。所以春天省视耕种并补助不足的人叫游,秋天省视收获并帮助不给力的人叫豫。夏朝的谚语说:‘我们的君主不游,我们凭什么休息?我们的君主不豫,我们凭什么得到帮助?一游一豫,为诸侯树立榜样。’现在君主的巡游不是这样,军队出行而消耗粮食,贫穷困苦的人得不到补助,劳累的人得不到休息。那种从南历时而不返回的叫流,从下而不返回的叫连,追逐野兽而不归来的叫荒,沉溺音乐而不归来的叫亡。古代的圣王没有流连的巡游,荒亡的行为。”景公说:“好。
”命吏计公掌之粟,藉长幼贫氓之数。吏所委发廪出粟,以予贫民者三千钟,公所身见癃老者七十人,振赡之,然后归也。
译命令官吏计算公家仓库中粮食的数额,登记老幼贫苦百姓的人数。官吏所发放开仓取出的粮食,用来救济贫民的是三千钟,公亲自见到体弱多病的老人七十人,赈济抚恤他们,然后才回去。
景公问桓公何以致覇晏子对以下贤以身第二
景公问于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善饮酒穷乐,食味方丈,好色无别,辟若此,何以能率诸侯以朝天子乎?”晏子对曰:“昔吾先君桓公,变俗以政,下贤以身。管仲,君之贼者也,知其能足以安国济功,故迎之于鲁郊,自御,礼之于庙。异日,君过于康庄,闻宁戚歌,止车而听之,则贤人之风也,举以为大田。先君见贤不留,使能不怠,是以内政则民怀之,征伐则诸侯畏之。今君闻先君之过,而不能明其大节,桓公之霸也,君奚疑焉?”
景公欲逮桓公之后晏子对以任非其人第三
景公问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从车三百乘,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今吾从车千乘,可以逮先君桓公之后乎?”晏子对曰:“桓公从车三百乘,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者,左有鲍叔,右有仲父。今君左为倡,右为优,谗人在前,谀人在后,又焉可逮桓公之后者乎?”
景公问廉政而长久晏子对以其行水也第四
景公问晏子曰:“廉政而长久,其行何也?”晏子对曰:“其行水也。美哉水乎清清,其浊不无雩途,其清无不洒除,是以长久也。”公曰:“廉政而速亡,其行何也?”对曰:“其行石也。坚哉石乎落落,视之则坚,循之则坚,内外皆坚,无以为久,是以速亡也。”
景公问为臣之道晏子对以九节第五
景公问晏子曰:“请问为臣之道。”晏子对曰:“见善必通,不私其利;庆善而不有其名;称身居位,不为苟进;称事授禄,不为苟得;体贵侧贱,不逆其伦;居贤不肖,不乱其序;肥利之地,不为私邑;贤质之士,不为私臣;君用其所言,民得其所利,而不伐其功。此臣之道也。”
景公问贤不肖可学乎晏子对以勉强为上第六
景公问晏子曰:“人性有贤不肖,可学乎?”晏子对曰:“《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者其人也。故诸侯并立,善而不怠者为长;列士并学,终善者为师。”
景公问富民安众晏子对以节欲中听第七
景公问晏子曰:“富民安众难乎?”晏子对曰:“易。节欲则民富,中听则民安,行此两者而已矣。”
景公问国何如则谓安晏子对以内安政外归义第八
景公问晏子曰:“国如何则可谓安矣?”晏子对曰:“下无讳言,官无怨治;通人不华,穷民不怨;喜乐无羡赏,忿怒无羡刑;上有礼于士,下有恩于民;地博不兼小,兵强不劫弱;百姓内安其政,外归其义,可谓安矣。”
景公问诸侯孰危晏子对以莒其先亡第九
景公问晏子曰:“当今之时,诸侯孰危?”晏子对曰:“莒其先亡乎!”公曰:“何故?”对曰:“地侵于齐,货竭于晋,是以亡也。”
晏子使吴吴王问可处可去晏子对以视国治乱第十
晏子聘于吴,吴王曰:“子大夫以君命辱在弊邑之地,施贶寡人,寡人受贶矣,愿有私问焉。”晏子巡遁而对曰:“婴,北方之贱臣也,得奉君命,以趋于末朝,恐辞令不审,讥于下吏,惧不知所以对者。”吴王曰:“寡人闻夫子久矣,今乃得见,愿终其问。”晏子避席对曰:“敬受命矣。”吴王曰:“国如何则可处,如何则可去也?”晏子对曰:“婴闻之,亲疏得处其伦,大臣得尽其忠,民无怨治,国无虐刑,则可处矣。是以君子怀不逆之君,居治国之位。亲疏不得居其伦,大臣不得尽其忠,民多怨治,国有虐刑,则可去矣。是以君子不怀暴君之禄,不处乱国之位。”
吴王问保威强不失之道晏子对以先民后身第十一
晏子聘于吴,吴王曰:“敢问长保威强勿失之道若何?”晏子对曰:“先民而后身,先施而后诛,强不暴弱,贵不凌贱,富不傲贫;百姓并进,有司不侵,民和政平;不以威强退人之君,不以众强兼人之地;其用法,为时禁暴,故世不逆其志;其用兵,为众屏患,故民不疾其劳;此长保威强勿失之道也。失此者危矣!”吴王忿然作色,不说。晏子曰:“寡君之事毕矣,婴无斧锧之罪,请辞而行。”遂不复见。
晏子使鲁鲁君问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对以庇族第十二
晏子
译景公问桓公何以致霸,晏子回答以下贤以身第二
景公问晏子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善于饮酒,沉溺于享乐,饮食丰盛摆满一丈见方,喜好美色没有节制,行为如此放纵,为什么能够率领诸侯去朝见天子呢?”晏子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改变风俗依靠政治,谦下贤人依靠自身。管仲,本是君主的仇敌,但知道他的才能足以安定国家、成就功业,所以到鲁国边境迎接他,亲自为他驾车,在宗庙里以礼相待。有一天,君主经过康庄大道,听到宁戚唱歌,停下马车倾听,发现那是贤人的风范,就提拔他担任大田官。先君见到贤人不拖延,使用能人不懈怠,因此对内治理政事百姓怀念他,对外征伐诸侯畏惧他。现在君主只听到先君的过错,却不能明白他的大节,桓公的霸业,君主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景公想赶上桓公的功业,晏子回答以任用非其人第三
景公问晏子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随从的车队有三百辆,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现在我随从的车队有一千辆,可以赶上先君桓公的功业吗?”晏子回答说:“桓公随从的车队三百辆,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是因为左边有鲍叔牙,右边有仲父(管仲)。现在君主左边是乐师,右边是优伶,谗言的人在前面,阿谀的人在后面,又怎么能赶上桓公的功业呢?”
景公问廉政而长久,晏子回答以其行水也第四
景公问晏子说:“廉洁正直的政事能够长久,它的表现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它的表现像水一样。水多么美好啊,清澈透明,浑浊时不会没有污垢,清澈时没有不洗涤清除的,因此能够长久。”景公说:“廉洁正直的政事却迅速灭亡,它的表现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它的表现像石头一样。石头多么坚硬啊,棱角分明,看它坚硬,摸它也坚硬,内外都坚硬,没有回旋的余地,因此迅速灭亡。”
景公问为臣之道,晏子回答以九节第五
景公问晏子说:“请问做臣子的道理。”晏子回答说:“见到善行必定通达,不私自谋取利益;庆祝善行而不占有名声;衡量自身能力担任职位,不随意晋升;衡量事务接受俸禄,不随意获取;体恤尊贵者侧近卑贱者,不违背伦理;处于贤能或不肖者之间,不扰乱次序;肥沃富饶的土地,不据为私邑;贤良质朴的士人,不据为私臣;君主采用他的言论,百姓得到他的利益,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这就是做臣子的道理。”
景公问贤不肖可学乎,晏子回答以勉强为上第六
景公问晏子说:“人性有贤良与不肖之分,可以学习吗?”晏子回答说:“《诗经》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追求它的人就是贤人。所以诸侯并立,行善而不懈怠的人成为首领;士人一同学习,始终行善的人成为老师。”
景公问富民安众,晏子回答以节欲中听第七
景公问晏子说:“使百姓富裕、使民众安定难吗?”晏子回答说:“容易。节制欲望百姓就富裕,公正听取意见民众就安定,实行这两点就可以了。”
景公问国何如则谓安,晏子回答以内安政外归义第八
景公问晏子说:“国家怎样才可以称为安定呢?”晏子回答说:“臣下没有忌讳的话,官吏没有怨恨的治理;通达的人不浮华,穷困的百姓不怨恨;喜乐时不贪求额外的赏赐,愤怒时不贪求额外的刑罚;上级对士人有礼,下级对百姓有恩;土地广阔不兼并小国,兵力强大不胁迫弱国;百姓对内安于政令,对外归顺道义,就可以称为安定了。”
景公问诸侯孰危,晏子回答以莒其先亡第九
景公问晏子说:“当今之时,诸侯中谁最危险?”晏子回答说:“莒国大概最先灭亡吧!”景公说:“什么原因?”晏子回答说:“土地被齐国侵占,财物被晋国耗尽,因此灭亡。”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问可处可去,晏子回答以视国治乱第十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说:“您大夫奉君命屈驾来到我这卑微的国家,施恩于我,我接受恩惠了,希望有个私下请教的问题。”晏子退避回答说:“我晏婴,是北方的卑贱臣子,得以奉君命,前往末等的朝廷,担心言辞不审慎,被下级官吏讥讽,害怕不知道如何回答。”吴王说:“我听说先生很久了,现在才得以见面,希望听完我的问题。”晏子离开席位回答说:“恭敬地接受命令。”吴王说:“国家怎样才可以居住,怎样才可以离开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亲疏关系能处于应有的伦常,大臣能尽忠,百姓没有怨恨的治理,国家没有残酷的刑罚,就可以居住了。因此君子怀念不违背道义的君主,居住在治理良好的国家。亲疏关系不能处于应有的伦常,大臣不能尽忠,百姓多有怨恨的治理,国家有残酷的刑罚,就可以离开了。因此君子不怀念暴君的俸禄,不处在混乱国家的职位。”
吴王问保威强不失之道,晏子回答以先民后身第十一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说:“请问长期保持威势强大而不丧失的方法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先考虑百姓而后考虑自身,先施恩而后惩罚,强大不欺凌弱小,尊贵不压迫卑贱,富有不傲慢贫穷;百姓共同进取,官吏不侵扰,百姓和睦政事公平;不凭借威势强大退让别人的君主,不凭借人多势众兼并别人的土地;使用法律,是为了当时禁止暴乱,所以世人不会违背他的意志;使用武力,是为了大众消除祸患,所以百姓不会厌恶他的劳苦;这是长期保持威势强大而不丧失的方法。失去这些就危险了!”吴王愤怒地变了脸色,不高兴。晏子说:“我们国君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没有被斧钺斩首的罪过,请告辞离开。”于是不再相见。
晏子出使鲁国,鲁君问何事回曲之君,晏子回答以庇族第十二
晏子
使鲁,见昭公,昭公说曰:“天下以子大夫语寡人者众矣,今得见而羡乎所闻,请私而无为罪。寡人闻大国之君,盖回曲之君也,曷为以子大夫之行,事回曲之君乎?”晏子逡循对曰:“婴不肖,婴之族又不若婴,待婴而祀先者五百家,故婴不敢择君。”晏子出,昭公语人曰:“晏子,仁人也。反亡君,安危国,而不私利焉;僇崔杼之尸,灭贼乱之徒,不获名焉;使齐外无诸侯之忧,内无国家之患,不伐功焉;鍖然不满,退托于族,晏子可谓仁人矣。”
译晏子出使鲁国,拜见鲁昭公。鲁昭公高兴地说:“天下各国大夫向我谈论您的很多,如今见到您,比听说的还要令人羡慕,请允许我私下向您请教,不要怪罪。我听说齐国的国君,大概是昏庸邪曲的君主,为什么您以这样高洁的品行,去侍奉昏庸邪曲的君主呢?”晏子谦恭地回答说:“我无才无德,我的宗族又不如我,依靠我才能祭祀祖先的有五百多家,所以我不能选择君主。”晏子出来后,鲁昭公对人说:“晏子是仁德之人。他使逃亡的国君返回,使危弱的国家安定,却不谋取私利;他处死崔杼的尸体,消灭作乱的人,却不求取名声;他出使齐国,使齐国外无诸侯的忧患,内无国家的祸患,却不夸耀功劳;他谦逊不自满,退而依托于宗族,晏子可以说是仁德之人了。”
鲁昭公问鲁一国迷何也晏子对以化为一心第十三
晏子聘于鲁,鲁昭公问焉:“吾闻之,莫三人而迷,今吾以鲁一国迷虑之,不免于乱,何也?”晏子对曰:“君之所尊举而富贵,入所以与图身,出所与图国,及左右逼迩,皆同于君之心者也。犒鲁国化而为一心,曾无与二,其何暇有三?夫逼迩于君之侧者,距本朝之势,国之所以治也;左右谗谀,相与塞善,行之所以衰也!士者持禄,游者养交,身之所以危也。《诗》曰:‘芃芃音朋,草木茂盛棫朴木名,薪之槱音游,堆积之,济济庄严威武貌辟王,左右趋之。’此言古者圣王明君之使以善也。故外知事之情。而内得心之诚,是以不迷也。”
鲁昭公问安国众民晏子对以事大养小谨以节俭第十四
晏子聘于鲁,鲁昭公问曰:“夫俨然辱临弊邑,窃甚嘉之,寡人受贶,请问安国众民如何?”晏子对曰:“婴闻傲大贱小则国危,慢听厚敛则民散。事大养小,安国之器也;谨听节俭,俞樾云:“俭”乃“敛”之误。众民之术也。”
晏子使晋晋平公问先君得众若何晏子对以如美渊泽第十五
晏子使晋,晋平公飨之文室,既静矣,晏以,平公问焉,曰:“昔吾先君得众若何?”晏子对曰:“君飨寡君,施及使臣,御在君侧,恐惧不知所以对。”平公曰:“闻子大夫数矣,今乃得见,愿终闻之。”晏子对曰:“臣闻君子如美,渊泽容之,众人归之,如鱼有依,极其游泳之乐;若渊泽决竭,其鱼动流,夫往者维雨乎,不可复已。”公又问曰:“请问庄公与今孰贤?”晏子曰:“两君之行不同,臣不敢不知也。”公曰:“王室之正也,诸侯之专制也,是以欲闻子大夫之言也。”对曰:“先君庄公不安静处,乐节饮食,不好钟鼓,好兵作武,士与同饥渇寒暑,君之强,过人之量,有一过不能已焉,是以不免于难。今君大宫室,美台榭,以辟饥渇寒暑,畏祸敬鬼神,君之善,足以没身,不足以及子孙矣。”
晋平公问齐君德行高下晏子对以小善第十六
晏子使于晋,晋平公问曰:“吾子之君,徳行高下如何?”晏子对以“小善”。公曰:“否,吾非问小善,问子之君德行高下也。”晏子蹴然曰:“诸侯之交,绍而相见,辞之有所隐也。君之命质,臣无所隐,婴之君无称焉。”平公蹴然而辞送,再拜而反曰:“殆哉吾过!谁曰齐君不肖!直称之士,正在本朝也。”
晋叔向问齐国若何晏子对以齐德衰民归田氏第十七
晏子聘于晋,叔向从之宴,相与语。叔向曰:“齐其何如?”晏子对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齐其为田氏乎!”叔向曰:“何谓也?”晏子曰:“公弃其民,而归于田氏。齐旧四量:豆、区、釡、钟,四升为豆,各自其四,以登于釡,釡十则钟;田氏三量,皆登一焉,钟乃巨矣。以家量贷,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于山,鱼盐蜃蛤,弗加于海。民参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积朽蠧,而老小冻馁;国都之市,屦贱而踊贵,民人痛疾,或燠休之。昔者殷人诛杀不当,僇民无时,文王慈惠殷众,收卹无主,是故天下归之,无私与,维德之授。今公室骄暴,而田氏慈惠,其爱之如父母,而归之如流水。无获民,将焉避?箕伯、直柄、虞遂、伯戏,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齐矣。”
叔向曰:“虽吾公室,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乘无人,卒列无长;庶民罢弊,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寇仇;栾郤、胥原、孤续、庆伯,降在皂隶,政在家门,民无所依,而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竜久乎!”晏子曰:“然则子将若何?”叔向曰:“人事毕矣,待天而已矣!晋之公族尽矣,肸闻之,公室将卑,其宗族枝叶先落,则公从之。肸之宗十一族,维羊舌氏在而已,肸又无子,公室无度,幸而得死,岂其获祀焉。”
叔向问齐德衰子若何晏子对以进不失忠退不失行第十八
叔向问晏子曰:“齐国之德
译鲁昭公问鲁国为何陷入混乱,晏子以教化使民心归一作答 第十三
晏子出使鲁国,鲁昭公向他问道:“我听说,三个人同行就不会迷失方向,如今我凭借鲁国一国之力来谋划考虑,却仍不免于动乱,这是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您所尊崇提拔而使其富贵的人,在内是用来与您谋划自身利益,在外是用来与您谋划国家大事,以及那些靠近您的亲信,都与您的心意相同。鲁国百姓被教化得与君主同心同德,竟然没有第二种意见,哪里还有第三种意见呢?那些靠近君主身边的人,凭借本朝权势,这是国家得以治理的原因;左右奸佞阿谀,互相堵塞善言,这是政令衰败的原因!士人为了保住俸禄,游士为了结交权贵,这是自身陷入危险的原因。《诗经》说:‘芃芃(草木茂盛的样子)棫朴(木名),堆积成薪,济济(庄严威武的样子)辟王,左右趋之。’这是说古代圣王明君任用善人。所以对外能知晓事情的真相,对内能获得内心的真诚,因此不会迷失方向。”
鲁昭公问如何安定国家、聚集百姓,晏子以侍奉大国、养育小国、谨慎节俭作答 第十四
晏子出使鲁国,鲁昭公问道:“您庄重地屈尊光临敝邑,我非常高兴,我承受您的恩惠,请问如何安定国家、聚集百姓?”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傲慢大国、轻视小国,国家就会危险;怠慢听取意见、加重赋税,百姓就会离散。侍奉大国、养育小国,是安定国家的器具;谨慎听取意见、节约赋税,是聚集百姓的方法。”
晏子出使晋国,晋平公问先君如何得到民心,晏子以如美化深渊沼泽作答 第十五
晏子出使晋国,晋平公在华丽的厅堂宴请他,酒宴结束后,晏子起身,晋平公问道:“从前我的先君是如何得到民心的?”晏子回答说:“您宴请我们的国君,恩惠施及到我这个使者,我侍奉在您身边,心中恐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晋平公说:“我多次听说您的大名,今天才得以相见,希望听完您的见解。”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如同美好的事物,深渊沼泽容纳它,众人归附它,就像鱼有了依靠,尽情享受游泳的乐趣;如果深渊沼泽干涸决口,鱼就会四处漂流,那些离去的人只指望雨水,却无法再回来了。”晋平公又问道:“请问庄公与当今的君主谁更贤明?”晏子说:“两位君主的品行不同,我不敢不据实相告。”晋平公说:“为了匡正王室,确立诸侯的规范,所以我才想听听您的高见。”晏子回答说:“先君庄公不安于静处,节制饮食,不喜欢钟鼓之乐,喜好军事武功,与士人同受饥渴寒暑之苦,君主的强大,超过常人的度量,但有一个过错不能停止,因此不免于灾难。当今的君主扩大宫室,美化台榭,用来躲避饥渴寒暑,畏惧灾祸,敬奉鬼神,君主的善行,足以保全身家,却不足以惠及子孙了。”
晋平公问齐君德行高低,晏子以小善作答 第十六
晏子出使晋国,晋平公问道:“您的国君,德行高低如何?”晏子回答说:“有小善。”晋平公说:“不,我不是问小善,是问您的国君德行高低。”晏子不安地说:“诸侯之间的交往,通过使者相见,言辞有所隐讳。既然您直接发问,臣下就不敢隐讳,我的国君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晋平公不安地辞别送行,拜了两拜后说:“危险啊,我错了!谁说齐君不贤明!正直称颂的士人,就在本朝啊。”
晋叔向问齐国情况如何,晏子以齐国德行衰败、民心归附田氏作答 第十七
晏子出使晋国,叔向陪同他赴宴,两人交谈。叔向说:“齐国将会怎样?”晏子回答说:“这是末世了,我不知道,齐国大概要成为田氏的了!”叔向说:“这是什么意思?”晏子说:“国君抛弃百姓,百姓归附田氏。齐国旧有的四种度量衡:豆、区、釜、钟,四升为豆,依次递增四倍,直到釜,十釜为一钟;田氏的三种度量衡,都增加了一倍,钟就很大了。田氏用自家的度量衡借出,用公家的度量衡收回。山上的木材在集市上卖,价格不超过山上;鱼盐蛤蜊,价格不超过海边。百姓三分之一的劳力,两份收入给公家,只留一份衣食;公家仓库里粮食腐烂生虫,而老人小孩受冻挨饿;国都的集市上,鞋子便宜而假腿昂贵,百姓痛苦,有人抚慰他们。从前殷朝杀人不当,杀戮百姓没有节制,文王慈爱恩惠殷朝百姓,收恤无主之人,所以天下归附他,没有私心给予,只授予有德之人。如今公室骄横暴虐,而田氏慈爱恩惠,百姓爱戴他如父母,归附他如流水。如果不获得民心,将如何避免?箕伯、直柄、虞遂、伯戏这些神祇,辅佐胡公和大姬,已经在齐国了。”
叔向说:“即使我们晋国的公室,也是末世了。战马不再驾车,卿大夫不再领军出征,公室的马厩无人,士兵队列无长官;百姓疲惫困顿,宫室日益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而妇女财富溢出;百姓听到公室的命令,如同逃避仇敌;栾、郤、胥、原、狐、续、庆伯这些家族,降为奴隶,政令出自私门,百姓无所依靠,而君主每天不知悔改,以享乐来掩盖忧愁;公室的卑微,还有多少日子呢!谗鼎的铭文说:‘黎明即起,发扬光大,后世尚且懈怠’,何况每天不知悔改,怎么能长久呢!”晏子说:“那么您将怎么办?”叔向说:“人事已经尽力了,等待天命罢了!晋国的公族已经灭绝了,我听说,公室将要卑微,其宗族枝叶先凋零,那么公室就随之灭亡。我的宗族十一族,只有羊舌氏还在,我又没有儿子,公室没有法度,有幸能死,难道还能得到祭祀吗。”
叔向问齐国德行衰败,您打算怎么办,晏子以进不失忠、退不失行作答 第十八
叔向问晏子说:“齐国的德行
衰矣,今子何若?”晏子对曰:“婴闻事明君者,竭心力以没其身,行不逮则退,不以诬持禄。事惰君者,优游其身以没其世,力不能则去,不以谀持危。且婴闻君子之事君也,进不失忠,退不失行。不苟合以隐忠,可谓不失忠;不持利以伤廉,可谓不失行。”叔向曰:“善哉!《诗》有之曰:‘进退维谷。’其此之谓欤!”
译衰败了,如今你打算怎么办?”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侍奉英明君主的臣子,会竭尽心力直到生命终结,如果行为达不到要求就引退,不靠欺骗来保住俸禄。侍奉昏庸君主的臣子,会悠闲自得地度过一生,如果力量不够就离开,不靠谄媚来维持危局。况且我听说君子侍奉君主,进仕时不丧失忠诚,退隐时不丧失德行。不随意苟且迎合以掩盖忠诚,这可以说不丧失忠诚;不贪图利益以伤害廉洁,这可以说不丧失德行。”叔向说:“好啊!《诗经》中有这样的话:‘进退两难如同陷入山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叔向问正士邪人之行如何晏子对以使下顺逆第十九
叔向问晏子曰:“正士之义,邪人之行,何如?”晏子对曰:“正士处势临众不阿私,行于国足养而不忘故;通则事上,使卹其下,穷则教下,使顺其上;事君尽礼行忠,不正爵禄,不用则去而不议。其交友也,论身义行,不为苟戚,不同则疏而不悱;不毁进于君,不以刻民尊于国。故用于上则民安,行于下则君尊;故得众上不疑其身,用于君不悖于行。是以进不丧亡,退不危身,此正士之行也。邪人则不然,用于上则虐民,行于下则逆上;事君苟进不道忠,交友苟合不道行;持谀巧以正禄,比奸邪以厚养;矜爵禄以临人,夸礼貌以华世,不任于上则轻议,不笃于友则好诽。故用于上则民忧,行于下则君危,是以其事君近于罪,其交友近于患,其得上辟于辱,其为生偾于刑,故用于上则诛,行于下则弒。是故交通则辱,生患则危,此邪人之行也。”
叔向问事君徒处之义奚如晏子对以大贤无择第二十
叔向问晏子曰:“事君之伦,徒处之义奚如?”晏子对曰:“事君之伦,知虑足以安国,誉厚足以导民,和柔足以怀众,不廉上以为名,不倍民以为行,上也;洁于治己,不饰过以求先,不谗谀以求进,不阿以私,不诬所能,次也;尽力守职不怠,奉官从上不敢惰,畏上故不苟,忌罪故不辟,下也。三者,事君之伦也。及夫大贤,则徒处与有事无择也,随时宜者也。有所谓君子者,能不足以补上,退处不顺上,治唐园,考菲履,共恤上令,弟长乡里,不夸言,不愧行,君子也。不以上为本,不以民为忧,内不恤其家,外不顾其身游,夸言愧行,自勒于饥寒,不及丑侪,命之曰狂僻之民,明上之所禁也。进也不能及上,退也不能徒处,作穷于富利之门,毕志于畎亩之业,穷通行无常处之虑,佚于心,利通不能,穷业不成,命之曰处封之民,明上之所诛也。有智不足以补君,有能不足以劳民,俞身徒处,谓之傲上,苟进不择所道,苟得不知所恶,谓之乱贼。身无以与君,能无以劳民,饰徒处之义,扬轻上之名,谓之乱国。明君在上,三者不免罪。”叔向曰:“贤不肖,性夫!吾每有问,而未尝自得也。”
叔向问处乱世其行正曲晏子对以民为本第二十一
叔向问晏子曰:“世乱不遵道,上辟不用义;正行则民遗,曲行则道废。正行而遗民乎?与持民而遗道乎?此二者之于行何如?”晏子对曰:“婴闻之,卑而不失尊,曲而不失正者,以民为本也。苟持民矣,安有遗道!苟遗民矣,安有正行焉!”
叔向问意孰为高行孰为厚晏子对以爱民乐民第二十二
叔向问晏子曰:“意孰为高?行孰为厚?”对曰:“意莫高于爱民,行莫厚于乐民。”又问曰:“意孰为下,行孰为贱?”对曰:“意莫下于刻民,行莫贱于害身也。”
叔向问啬吝爱之于行何如晏子对以啬者君子之道第二十三
叔向问晏子曰:“啬吝爱之于行何如?”晏子对曰:“啬者君子之道,吝爱者,小人之行也。”叔向曰:“何谓也?”晏子曰:“称财多寡而节用之,富无金藏,贫不假贷,谓之啬;积多不能分人,而厚自养,谓之吝;不能分人,又不能自养,谓之爱。故夫啬者,君子之道,吝爱者,小人之行也。”
叔向问君子之大义何若晏子对以尊贤退不肖第二十四
叔向问晏子曰:“君子之大义何若?”晏子对曰:“君子之大义,和调而不缘,溪盎而不苛,庄敬而不狡,和柔而不铨,刻廉而不刿,行精而不以明污,齐尚而不以遗罢,富贵不傲物,贫穷不易行,尊贤而不退不肖。此君子之大义也。
叔向问傲世乐业能行道乎晏子对以狂惑也第二十五
叔向问晏子曰:“进不能事上,退不能为家,傲世乐业,枯槁为名,不疑其所守者,可谓能行其道乎?”晏子对曰:“婴闻古之能行道者,世可以正则正,不可以正则曲。其正也,不失上下之伦;其曲也,不失仁义之理。道用,与世乐业,不用,有所依归。不以傲上华世,不以枯槁为名。故道者,
译叔向问晏子说:“正直之士的道义,邪僻之人的行为,是怎样的呢?”晏子回答说:“正直之士身处高位、面对众人时不偏私,在国中行事足以供养自己却不忘记旧恩;得志时侍奉君主,使君主体恤下属;不得志时教导下属,使他们顺从君主;侍奉君主竭尽礼数、奉行忠诚,不为了爵位俸禄而做不正当的事,不被任用就离去而不非议君主。他结交朋友,依据自身的道义和行为,不为了苟且的亲近而交往,志趣不同就疏远而不怨恨;不在君主面前诋毁他人以求进身,不通过苛刻百姓来在国中抬高自己。所以被君主任用则百姓安宁,在下位行事则君主尊贵;因此得到众人的拥护,君主不怀疑他的为人,被君主任用也不违背道义。因此进仕不丧失道义,退隐不危及自身,这就是正直之士的行为。邪僻之人则不是这样,被君主任用就虐待百姓,在下位行事就违逆君主;侍奉君主只求进身而不讲忠诚,结交朋友只求苟合而不讲道义;凭借阿谀巧诈来求得俸禄,勾结奸邪来厚养自己;倚仗爵位俸禄来凌驾于人,夸耀礼貌来粉饰世俗,不被君主信任就轻易非议,不被朋友信任就喜好诽谤。所以被君主任用则百姓忧虑,在下位行事则君主危险,因此他侍奉君主接近犯罪,他结交朋友接近祸患,他得到君主的宠幸接近受辱,他谋求生存接近触犯刑律,所以被君主任用就被诛杀,在下位行事就被弑君。因此交往通达则受辱,产生祸患则危险,这就是邪僻之人的行为。”
叔向问晏子说:“侍奉君主的等级,以及退隐居处的道义是怎样的呢?”晏子回答说:“侍奉君主的等级,智谋足以安定国家,声誉深厚足以引导百姓,温和柔顺足以安抚众人,不为了名声而凌驾于君主之上,不为了行为而背叛百姓,这是上等;在治理自身方面廉洁,不掩饰过错以求领先,不谗言阿谀以求进身,不偏私,不夸大自己的能力,这是中等;尽力守职不怠慢,奉行官职顺从君主不敢懒惰,敬畏君主所以不苟且,忌惮罪过所以不逃避,这是下等。这三种,是侍奉君主的等级。至于大贤之人,则退隐居处与任职做事没有选择,只是顺应时宜罢了。有所谓的君子,能力不足以补益君主,退隐居处不顺从君主,整治田园,穿着粗布鞋,恭敬地执行君主的命令,在乡里尊敬长辈,不夸口,行为无愧,这是君子。不以君主为根本,不以百姓为忧虑,对内不体恤自己的家庭,对外不顾惜自己的游历,夸口而行为惭愧,自陷于饥寒,比不上丑恶的同类,称为狂悖邪僻之人,是英明的君主所禁止的。进仕不能接近君主,退隐不能安居,在追求富利之门中穷困,在农田事业中耗尽志向,通达或困穷都没有常处的打算,内心安逸,通达时不能获利,困穷时事业不成,称为守封疆之民,是英明的君主所诛杀的。有智谋不足以补益君主,有能力不足以劳苦百姓,却独自退隐居处,称为傲慢君主;苟且进身不选择正道,苟且得利不知道厌恶,称为乱贼。自身没有可以贡献给君主的,能力没有可以劳苦百姓的,粉饰退隐居处的道义,宣扬轻视君主的名声,称为祸乱国家。英明的君主在位,这三种人不能免除罪责。”叔向说:“贤能与不贤,是本性决定的啊!我每次提问,却未曾自己领悟。”
叔向问晏子说:“世道混乱不遵循正道,君主偏邪不采用道义;行为正直则被百姓遗弃,行为委曲则正道废弃。是行为正直而被百姓遗弃呢?还是保住百姓而遗弃正道呢?这两种行为怎样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地位卑微而不丧失尊贵,行为委曲而不丧失正直的,是以百姓为根本。如果保住了百姓,哪里会有遗弃正道的事!如果遗弃了百姓,哪里会有正直的行为呢!”
叔向问晏子说:“心意什么最高尚?行为什么最厚重?”晏子回答说:“心意没有比爱民更高的,行为没有比使百姓安乐更厚重的。”又问说:“心意什么最卑下?行为什么最卑贱?”回答说:“心意没有比刻薄百姓更卑下的,行为没有比伤害自身更卑贱的。”
叔向问晏子说:“节俭、吝啬、吝惜对于行为是怎样的呢?”晏子回答说:“节俭是君子的道义,吝啬、吝惜是小人的行为。”叔向说:“这是什么意思呢?”晏子说:“根据财物的多少来节制使用,富有时不藏金,贫穷时不借贷,称为节俭;积聚很多不能分给别人,却厚养自己,称为吝啬;不能分给别人,又不能厚养自己,称为吝惜。所以节俭是君子的道义,吝啬、吝惜是小人的行径。”
叔向问晏子说:“君子的大义是怎样的呢?”晏子回答说:“君子的大义,和谐调适而不依附,深邃宽广而不苛刻,庄重恭敬而不狡诈,温和柔顺而不卑下,廉洁方正而不伤人,行为精微而不以此显示别人的污浊,崇尚齐一而不因此遗弃疲弱之人,富贵不傲慢待人,贫穷不改变操守,尊重贤人而不排斥不贤之人。这就是君子的大义。”
叔向问晏子说:“进仕不能侍奉君主,退隐不能持家,傲慢世俗以安居乐业,枯槁消瘦以成名,不怀疑自己所坚守的,可以说能实行他的道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古代能实行道的人,世道可以匡正就匡正,不可以匡正就委曲。他匡正时,不丧失上下的伦理;他委曲时,不丧失仁义的道理。道被采用,就与世俗安居乐业;道不被采用,就有依托归宿。不凭借傲慢君主来粉饰世俗,不凭借枯槁消瘦来成名。所以道,
世之所以治,而身之所以安也。今以不事上为道,以不顾家为行,以枯槁为名,世行之则乱,身行之则危。且天之与地,而上下有衰矣;明王始立,而居国为制矣,政教错,而民行有伦矣。今以不事上为道,反天地之衰矣,以不顾家为行,倍先圣之道矣;以枯槁为名,则世塞政教之途矣。有明上,可以为下;遭乱世,不可以治乱,说若道,谓之惑,行若道,谓之狂。惑者狂者,木石之朴也,而道义未戴焉。”
译这是使社会得以治理、个人得以安身的原因。如今把不侍奉君主当作准则,把不顾念家庭当作品行,把形貌枯槁当作名声,社会推行它就会导致混乱,个人实行它就会陷入危险。况且天与地之间,上下已有尊卑的次序;圣明的君王初立,便确立国家的制度;政令教化交错施行,百姓的行为就有了伦理规范。如今把不侍奉君主当作准则,是违背了天地间的尊卑次序;把不顾念家庭当作品行,是背离了先圣的大道;把形貌枯槁当作名声,就会阻塞政令教化的途径。在有明君的时代,可以安守臣下的本分;遭遇乱世,却无法治理混乱,宣扬这种学说,叫做迷惑,践行这种学说,叫做狂妄。迷惑的人和狂妄的人,如同木头石头般质朴,却没有承载道义。
叔向问人何若则荣晏子对以事君亲忠孝第二十六
叔向问晏子曰:“何若则可谓荣矣?”晏子对曰:“事亲孝,无悔往行,事君忠,无悔往辞;和于兄弟,信于朋友,不谄过,不责得;言不相坐,行不相反;在上治民,足以尊君,在下莅修,足以变人,身无所咎,行无所创;可谓荣矣。”
叔向问人何以则可保身晏子对以不要幸第二十七
叔向问晏子曰:“人何以则可谓保其身?”晏子对曰:“《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不庶几,不要幸,先其难乎而后幸,得之时其所也,失之非其罪也,可谓保其身矣。”
曾子问不谏上不顾民以成行义者晏子对以何以成也第二十八
曾子问晏子曰:“古者尝有上不谏上,下不顾民,退处山谷,以成行义者也?”晏子对曰:“察其身无能也,而托乎不欲谏上,谓之诞意也。上惛乱,德义不行,而邪辟朋党,贤人不用,士亦不易其行,而从邪以求进,故有隐有不隐。其行法,士也,乃夫议上,则不取也。夫上不谏上,下不顾民,退处山谷,婴不识其何以为成行义者也。”
梁丘据问子事三君不同心晏子对以一心可以事百君第二十九
梁丘据问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而子俱顺焉,仁人固多心乎?”晏子对曰:“婴闻之,顺爱不懈,可以使百姓,强暴不忠,不可以使一人。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仲尼闻之曰:“小子识之!晏子以一心事百君者也。”
柏常骞问道无灭身无废晏子对以养世君子第三十
柏常骞去周之齐,见晏子曰:“骞,周室之贱史也,不量其不肖,愿事君子。敢问正道以行则不容于世,隐道危行则不忍,道亦无灭,身亦无废者何若?”晏子曰:“善哉!问事君乎。婴闻之,执二法裾,则不取也;轻进苟合,则不信也;以易无讳,则速伤也;新始好利,则无敝也;且婴闻养世之君子,从重不为进,从轻不为退,省行而不伐,让利而不夸,陈物而勿专,见象而勿强,道不灭,身不废矣。”
晏子春秋
内篇杂上第五凡三十章
庄公不说晏子晏子坐地讼公而归第一
晏子臣于庄公,公不说,饮酒,令召晏子。晏子至,入门,公令乐人奏歌曰:“已哉已哉!寡人不能说也,尔何来为?”晏子入坐,乐人三奏,以后知其为己也。遂起,北面坐地。公曰:“夫子从席,曷为坐地?”晏子对曰:“婴闻讼夫坐地,今婴将与君讼,敢毋坐地乎?婴闻之,众而无义,强而无礼,好勇而恶贤者,祸必及其身,若公者之谓矣。且婴言不用,愿请身去。”遂趋而归,管籥其家者纳之公,财在外者斥之市,曰:“君子有力于民,则进爵禄,不辞富贵;无力于民而旅食,不恶贫贱。”遂徒行而东,耕于海滨。居数年,果有崔杼之难。
庄公不用晏子晏子致邑而退后有崔氏之祸第二
晏子为庄公臣,言大用,每朝,赐爵益邑;俄而不用,每朝,致邑与爵。爵邑尽,退朝而乘,嘳然而叹,终而笑。其仆曰:“何叹笑相从数也?”晏子曰:“吾叹也,哀吾君不免于难;吾笑也,喜吾自得也,吾亦无死矣。”
崔杼果弑庄公,晏子立崔杼之门,从者曰:“死乎?”晏子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独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归乎?”曰:“吾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君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孰能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
门启而入。崔子曰:“子何不死?子何不死?”晏子曰:“祸始吾不在也;祸终吾不知也;吾何为死?且吾闻之,以亡为行者,不足以存君;以死为义者,不足以立功。婴岂其婢子也哉,其缢而从之也!”遂袒免,坐,枕君尸而哭,兴,三踊而岀。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崔庆劫齐将军大夫盟晏子不与第三
崔杼既弑荘公而立景公,杼与庆封相
译叔向问晏子:“怎样才可以称为荣耀呢?”晏子回答说:“侍奉父母孝顺,没有后悔的过往行为;侍奉君主忠诚,没有后悔的过往言辞;与兄弟和睦,对朋友守信;不谄媚过错,不贪求所得;言语不互相抵赖,行为不互相违背;在高位治理百姓,足以尊崇君主;在低位修身养性,足以感化他人;自身没有过失,行为没有创伤;这就可以称为荣耀了。”
叔向问晏子:“人怎样才可以保全自身呢?”晏子回答说:“《诗经》说:‘既聪明又智慧,以此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君主。’不存侥幸心理,不希求意外之幸,先经历艰难而后才有所庆幸,得到时是顺应时势,失去时并非自己的罪过,这就可以称为保全自身了。”
曾子问晏子:“古代曾经有过向上不劝谏君主,向下不顾念百姓,退隐居住在深山幽谷,以此来成就德行和道义的人吗?”晏子回答说:“考察他自身没有才能,却托辞说不想劝谏君主,这是荒诞的想法。君主昏乱,德行道义不能推行,而邪恶不正的人结党营私,贤能的人不被任用,士人也改变不了自己的操守,却顺从邪恶以求取进身,所以有隐居的也有不隐居的。那些行为合乎法度的人,是士人,至于议论君主,则不被采纳。那种向上不劝谏君主,向下不顾念百姓,退居山谷的人,我不明白他凭什么来成就德行和道义。”
梁丘据问晏子:“您侍奉过三位君主,君主的心意各不相同,而您都能顺从他们,仁人难道本来就有许多心眼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顺从爱护而不懈怠,可以役使百姓;强暴不忠,连一个人也不能役使。一心一意可以侍奉百位君主,三心二意连一位君主也不能侍奉。”孔子听说后说:“学生们记住它!晏子是用一颗心来侍奉百位君主的。”
柏常骞离开周国到齐国,拜见晏子说:“我是周王室地位低下的史官,不衡量自己是否无能,愿意侍奉君子。请问,遵循正道行事却不被世俗所容,隐居危行又不忍心,道义不会消亡,自身也不会废弃,应当怎么做呢?”晏子说:“问得好啊!这是在问侍奉君主的事。我听说,持守两种法则,就不会被采纳;轻率进身苟且迎合,就不会被信任;轻易直言无所忌讳,就会迅速受到伤害;刚开始就喜好利益,就没有弊病;况且我听说修养世道的君子,从重处不为了进身,从轻处不为了退避,省察行为而不夸耀,让出利益而不炫耀,陈述事物而不专断,见到征兆而不强求,这样道义就不会消亡,自身也不会废弃。”
晏子春秋
内篇杂上第五共三十章
庄公不喜欢晏子,晏子坐在地上向庄公争辩后离去
晏子做庄公的臣子,庄公不喜欢他,饮酒时,命令召晏子来。晏子到了,进门,庄公命令乐师奏乐唱歌说:“罢了罢了!我不喜欢晏子,你为什么还来?”晏子进去坐下,乐师奏了三次,后来知道是唱给自己听的。于是起身,面向北坐在地上。庄公说:“先生从席上下来,为什么坐在地上?”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争辩的人坐在地上,现在我要和君主争辩,敢不坐在地上吗?我听说,人多而没有道义,强大而没有礼义,喜好勇力而厌恶贤能的人,灾祸一定会降临到他身上,像您这样的人就是如此。况且我的话不被采纳,希望请求离开。”于是快步回家,看管他家的人把家里的财物献给庄公,在外的财物被赶到市场上卖掉,说:“君子对百姓有功劳,就进升爵位俸禄,不推辞富贵;对百姓没有功劳而靠别人供养,不厌恶贫贱。”于是步行向东,在海边耕种。过了几年,果然发生了崔杼之乱。
庄公不任用晏子,晏子交还封邑后退隐,后来发生了崔氏之祸
晏子做庄公的臣子,言论被大量采纳,每次上朝,都赐予爵位增加封邑;不久不被任用,每次上朝,都交还封邑和爵位。爵位封邑都交完后,退朝乘车,叹息着感叹,最后又笑了。他的仆人说:“为什么叹息和笑接连不断地出现呢?”晏子说:“我叹息,是哀怜我的君主不能免于灾难;我笑,是欢喜我自己能保全性命,我也就不会死了。”
崔杼果然杀了庄公,晏子站在崔杼的门前,随从说:“去死吗?”晏子说:“只有我的君主吗?我去死!”说:“逃跑吗?”说:“只有我的罪过吗?我逃跑!”说:“回家吗?”说:“我的君主死了,回哪里去!统治百姓的人,难道是为了凌驾于百姓之上吗?是为了主持国家;侍奉君主的人,难道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吗?是为了养护国家。所以君主为了国家而死,就为他去死;为了国家而逃亡,就为他去逃亡;如果君主为了自己而死而为自己而逃亡,不是他的私亲,谁能承担呢。况且有人杀了君主,我怎么能为他去死?又怎么能为他去逃亡?将回到哪里去呢!”
门开了,晏子进去。崔杼说:“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晏子说:“祸患开始时我不在场;祸患结束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死?况且我听说,以逃亡为行为准则的,不足以保全君主;以死为义气的,不足以建立功业。我难道是婢女吗,要上吊跟着他去死!”于是脱下上衣,摘掉帽子,坐着,以君主的尸体为枕头哭泣,起来,跳了三次然后出去。有人对崔杼说:“一定要杀了他。”崔杼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过他可以得到民心。”
崔杼和庆封劫持齐国的将军大夫盟誓,晏子不参与
之,劫诸将军大夫及显士庶人于太宫之坎上,令无得不盟者。为坛三仞,坎其下,以甲千列环其内外,盟者皆脱剑而入。维晏子不肯,崔杼许之。有敢不盟者,戟拘其颈,剑承其心,令自盟曰:“不与崔庆而与公室者,受其不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杀七人。
译崔杼在太宫的大坑上,胁迫各位将军、大夫以及显贵的士人和百姓,让他们不得不结盟。他筑起三仞高的祭坛,在坛下挖了大坑,用一千名披甲士兵在内外环绕警戒,结盟的人都必须脱下佩剑进入。只有晏子不肯这样做,崔杼答应了他的请求。如果有谁敢不结盟,就用戟钩住他的脖子,用剑抵住他的胸口,命令他自己结盟,说:“不跟随崔杼、庆封而效忠公室的人,将承受不祥之祸。”说话不迅速、手指不划破出血的人就处死。被杀死的有七个人。
次及晏子,晏子奉杯血,仰天叹曰:“呜呼!崔子为无道,而弑其君,不与公室而与崔庆者,受此不祥。”俛而饮血。崔杼谓晏子曰:“子变子言,则齐国吾与子共之;子不变子言,戟既在脰,剑既在心,维子图之也。”
晏子曰:“劫吾以刃,而失其志,非勇也;回吾以利,而倍其君,非义也。崔子!子独不为夫《诗》乎:《诗》云:‘莫莫葛蔂,施于条枚,恺恺君子,求福不回。’今婴且可以回而求福乎?曲刃钩之,直兵推之,婴不革矣!”
崔杼将杀之,或曰:“不可!子以子之君无道而杀之,今其臣有道之士也,又从而杀之,不可以为教矣。”崔子遂舍之。
晏子曰:“若大夫为大不仁,而为小仁,焉有中乎!”趋出,授绥而乘,其仆将驰,晏子抚其手曰:“徐之,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生于野,命悬于厨,婴命有系矣。”按之成节而后去。《诗》云:“彼己之子,舍命不渝。”晏子之谓也。
晏子再治阿而见信景公任以国政第四
景公使晏子为东阿宰,三年,毁闻于国。景公不说,召而免之。晏子谢曰:“婴知婴之过矣,请复治阿,三年而誉必闻于国。”景公不忍,复使治阿,三年而誉闻于国。景公说,召而赏之。景公问其故,对曰:“昔者婴之治阿也,筑蹊径,急门闾之政,而淫民恶之;举俭力孝弟,罚偷窳,而惰民恶之;决狱不避,贵强恶之;左右所求,法则予,非法则否,而左右恶之;事贵人体不过礼,而贵人恶之。是以三邪毁乎外,二谗毁于内,三年而毁闻乎君也。今臣谨更之,不筑蹊径,而缓门闾之政,而淫民说;不举俭力孝弟,不罚偷窳,而惰民说;决狱阿贵强,而贵强说;左右所求言诺,而左右说;事贵人体过礼,而贵人说。是以三邪誉乎外,二谗誉乎内,三年而誉闻于君也。昔者婴之以以当诛者宜赏,今所以当赏者宜诛,是故不敢受。”景公知晏子贤,乃任以国政,三年而齐大兴。
景公恶故人晏子退国乱复召晏子第五
景公与晏子立于曲潢之上,晏子称曰:“衣莫若新,人莫若故。”公曰:“衣之新也,信善矣,人之故,相知情。”晏子归,负载使人辞于公曰:“婴故老耄无能也,请毋服壮者之事。”公自治国,身弱于高、国,百姓大乱。公恐,复召晏子。诸侯忌其威,而高、国服其政,田畴垦辟,蚕桑豢收之处不足,丝蚕于燕,牧马于鲁,共贡入朝。墨子闻之曰:“晏子知道,景公知穷矣。”
齐饥晏子因路寝之役以振民第六
景公之时饥,晏子请为民发粟,公不许,当为路寝之台。晏子令吏重其赁,远其兆,徐其日,而不趋。三年台成而民振,故上说乎游,民足乎食。君子曰:“政则晏子欲发粟与民而已,若使不可得,则依物而偶于政。”
景公欲堕东门之堤晏子谓不可变古第七
景公登东门防,民单服然后上,公曰:“此大伤牛马蹄矣,夫何不下六尺哉?”晏子对曰:“昔者吾先君桓公,明君也,而管仲贤相也。夫以贤相佐明君,而东门防全也。古者不为,殆有为也。蚤岁溜水至,入广门,即下六尺耳,乡者防下六尺,则无齐矣。夫古之重变古常,此之谓也。”
景公怜饥者晏子称治国之本以长其意第八
景公游于寿宫,睹长年负薪者,而有饥色。公悲之,喟然叹曰:“令吏养之!”晏子曰:“臣闻之,乐贤而哀不肖,守国之本也。今君爱老,而恩无所不逮,治国之本也。”公笑,有喜色。晏子曰:“圣王见贤以乐贤,见不肖以哀不肖,今请求老弱之不养,鳏寡之无室者,论而共秩焉。”公曰:“诺。”于是老弱有养,鳏寡有室。
景公探雀鷇鷇弱反之晏子称长幼以贺第九
景公探雀鷇,鷇弱,反之。晏子闻之,不待时而入见景公。公汗出愓然,晏子曰:“君何为者也?”公曰:“吾探雀鷇,鷇弱,故反之。”晏子逡巡北面再拜而贺曰:“吾君有圣王之道矣!”公曰:“寡人探雀鷇,鷇弱,故反之,其当圣人之道者何也?”晏子对曰:“君探雀鷇,鷇弱,反之,是长幼也。吾君仁爱,曾禽兽之加焉,
译接着轮到晏子,晏子捧着盛有鸡血的杯子,仰头向天叹息说:“唉!崔杼无道,杀害了他的国君,不站在公室一边而站在崔杼、庆封一边的,就接受这不祥的血。”说完低头饮下鸡血。崔杼对晏子说:“你改变你的说法,那么齐国我就和你共同拥有;你不改变你的说法,戟已经架在你的脖子上,剑已经抵在你的心口,你自己考虑吧。”
晏子说:“用刀兵胁迫我,使我丧失志向,这不是勇敢;用利益诱惑我,使我背叛国君,这不是道义。崔杼!你难道没有读过《诗经》吗?《诗经》说:‘茂盛的葛藤,缠绕在树枝上,和乐的君子,追求福泽而不违背正道。’现在我可以违背正道去追求福泽吗?即使你用弯曲的刀刃钩住我,用直挺的兵器推着我,我也不会改变!”
崔杼将要杀他,有人劝道:“不行!您因为您的国君无道而杀了他,现在他的臣子是有道义的人,您又接着杀他,这不能成为教化。”崔杼于是放了他。
晏子说:“如果大夫做了大不仁的事,却做小仁的事,哪有合乎中道的呢!”快步走出,接过扶手登上车子,他的车夫将要驱车疾驰,晏子抚摸着他的手说:“慢一点,跑得快不一定能活,跑得慢不一定死,鹿生长在野外,性命却悬挂在厨房,我的性命自有定数。”按照一定的节奏驾车然后离开。《诗经》说:“那位君子,舍弃生命也不改变志向。”说的就是晏子啊。
晏子再次治理东阿而被景公信任,被委以国政 第四
景公派晏子做东阿的长官,三年,毁谤之声传遍全国。景公不高兴,召来晏子免了他的职。晏子谢罪说:“我知道我的过错了,请让我再次治理东阿,三年后赞誉之声一定会传遍全国。”景公不忍心,再次派他治理东阿,三年后赞誉之声传遍全国。景公高兴,召来晏子奖赏他。景公问他原因,晏子回答说:“从前我治理东阿时,修筑小路,加紧对里巷的管理,放纵的百姓讨厌我;举荐节俭努力、孝顺友爱之人,惩罚懒惰怠慢之人,懒惰的百姓讨厌我;断案不回避,权贵强横之人讨厌我;左右亲信有所求,合乎法度就给予,不合乎法度就不给予,左右亲信讨厌我;侍奉权贵之人不过分于礼,权贵之人讨厌我。因此三种邪僻之人在外面毁谤我,两种谗佞之人在里面毁谤我,三年后毁谤之声传到君主耳中。现在我谨慎地改变了做法,不修筑小路,而放松对里巷的管理,放纵的百姓高兴;不举荐节俭努力、孝顺友爱之人,不惩罚懒惰怠慢之人,懒惰的百姓高兴;断案偏袒权贵强横之人,权贵强横之人高兴;左右亲信有所求,言语答应,左右亲信高兴;侍奉权贵之人过分于礼,权贵之人高兴。因此三种邪僻之人在外面赞誉我,两种谗佞之人在里面赞誉我,三年后赞誉之声传到君主耳中。从前我因为该受惩罚的事而适宜奖赏,现在该奖赏的事却适宜惩罚,所以我不敢接受。”景公知道晏子贤能,于是把国政委托给他,三年后齐国大治。
景公厌恶故人,晏子退隐,国家混乱,又召晏子 第五
景公和晏子站在曲潢之上,晏子感叹说:“衣服没有比新的更好的,人没有比故人更好的。”景公说:“衣服新的,确实好,人如果是故人,彼此了解实情。”晏子回家后,背着行装派人对景公辞别说:“我年老昏庸没有能力了,请不要再让我做壮年人做的事。”景公自己治理国家,自身势力弱于高氏、国氏,百姓大乱。景公害怕,又召晏子回来。诸侯忌惮齐国的威势,高氏、国氏服从齐国的政令,田地开垦,养蚕种桑、饲养牲畜的地方不足,到燕国买丝养蚕,到鲁国放牧马匹,共同进贡入朝。墨子听说后说:“晏子懂得道理,景公知道穷困了。”
齐国饥荒,晏子借修建路寝的机会救济百姓 第六
景公时发生饥荒,晏子请求为百姓发放粮食,景公不答应,当时正在修建路寝的台子。晏子命令官吏加重劳务的报酬,扩大征召的范围,延长工期,而不催促。三年台子建成而百姓得到救济,所以君主高兴于游乐,百姓充足于食物。君子说:“政令上晏子只想给百姓发放粮食罢了,如果做不到,就依托事物而配合政令。”
景公想毁坏东门的堤坝,晏子说不可改变古制 第七
景公登上东门的堤防,百姓脱去上衣然后才能上去,景公说:“这太伤害牛马的蹄子了,为什么不降低六尺呢?”晏子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是明君,而管仲是贤相。凭借贤相辅佐明君,而东门堤防保全。古人不做的事,大概是有原因的。早年洪水到来,进入广门,如果降低六尺,以前堤防降低六尺,那么就没有齐国了。古人重视不改变古制,说的就是这个。”
景公怜悯饥民,晏子称颂治国之本以增长他的善意 第八
景公在寿宫游玩,看见一个背着柴火的老人,面有饥色。景公悲伤,感叹说:“命令官吏供养他!”晏子说:“我听说,喜爱贤人而哀怜不贤之人,是守国的根本。现在君主爱护老人,恩惠没有不遍及的,这是治国的根本。”景公笑了,露出喜悦的神色。晏子说:“圣明的君王见到贤人就喜爱贤人,见到不贤人就哀怜不贤人,现在请让我请求供养那些老弱之中无人供养的,鳏夫寡妇之中没有家室的,评定后给予俸禄。”景公说:“好。”于是老弱有人供养,鳏夫寡妇有了家室。
景公掏取雀雏,雀雏弱小放回,晏子称颂长幼以祝贺 第九
景公掏取雀雏,雀雏弱小,放回了它。晏子听说后,不等时间就去拜见景公。景公出汗惊恐的样子,晏子说:“君主做什么呢?”景公说:“我掏取雀雏,雀雏弱小,所以放回了它。”晏子退后面向北两次拜谢并祝贺说:“我们的君主有圣王的道行了!”景公说:“我掏取雀雏,雀雏幼小,所以放回了它,这哪里符合圣人的道行呢?”晏子回答说:“君主掏取雀雏,雀雏弱小,放回了它,这是尊重长幼。我们的君主仁爱,甚至施加于禽兽,
景公睹婴儿有乞于途者,公曰:“是无归矣!”晏子对曰:“君存,何为无归?使吏养之,可立而以闻。”
景公惭刖跪之辱不朝晏子称直请赏之第十一
景公正昼,被发,乘六马,御妇人以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不朝。晏子睹裔款而问曰:“君何故不朝?”对曰:“昔者君正昼,被发,乘六马,御妇人以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出反,不果出,是以不朝。”晏子入见。景公曰:“昔者寡人有罪,被发,乘六马,以出正闺,刖跪者击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寡人以天子大夫之赐,得百姓以守宗庙,今见戮于刖跪,以辱社稷,吾犹可以齐于诸侯乎?”
晏子对曰:“君勿恶焉,臣闻下无直辞,上有隐君,民多讳言,君有骄行。古者明君在上,下多直辞;君上好善,民无讳言。今君有失行,刖跪以辞禁之,是君之福也,故臣来庆。请赏之,以明君之好善;礼之,以明君之受谏。”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于是令刖跪倍资无征,时朝无事也。
景公夜从晏子饮晏子称不敢与第十二
景公饮酒,夜移于晏子,前驱款门曰:“君至!”晏子被元端,立于门曰:“诸侯得微有故乎?以家得微有事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夫子乐之。”晏子对曰:“夫布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
公曰:“移于司马穰苴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穰苴介胄操戈立于门曰:“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君何为非时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与将军乐之。”穰苴对曰:“夫布荐席,陈簠簋者,有人,臣不敢与焉。”
公曰:“移于梁丘据之家。”前驱款门,曰:“君至!”梁丘据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去。公曰:“乐哉!今夕吾饮也。微此二子者,何以治吾国;微此一臣者,何以乐吾身。”
君子曰:“圣贤之君,皆有益友,无偷乐之臣,景公弗能及,故两用之,仅得不亡。”
景公使进食与裘晏子对以社稷臣第十三
晏子侍于景公,朝寒,公曰:“请进暖食。”晏子对曰:“婴非君奉馈之臣也,敢辞。”公曰:“请进服裘。”对曰:“婴非君茵席之臣也,敢辞。”公曰:“然夫子之于寡人何为者也?”对曰:“婴,社稷之臣也。”公曰:“何谓社稷之臣?”对曰:“夫社稷之臣,能立社稷,别上下之义,使当其理;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作为辞令,可分布于四方。”自是之后,君不以礼,不见晏子。
晏子饮景公止家老敛欲与民共乐第十四
晏子饮景公酒,令器必新,家老曰:“财不足,请敛于氓。”晏子曰:“止!夫乐者,上下同之。故天子与天下,诸侯与境内,大夫以下各与其僚,无有独乐。今上乐其乐,下伤其费,是独乐者也,不可!”
晏子饮景公酒公呼具火晏子称诗以辞第十五
晏子饮景公酒,日暮,公呼具火,晏子辞曰:“《诗》云:‘侧弁之俄’,言失德也。‘屡舞傞傞’,言失容也。‘既醉以酒,既饱以德,既醉而出,并受其福’,宾主之礼也。‘醉而不出,是谓伐徳’,宾之罪也。婴已卜其日,未卜其夜。”公曰:“善。”举酒祭之,再拜而出。曰:“岂过我哉,吾托国于晏子也。以其家货养寡人,不欲其淫侈也,而况与寡人谋国乎!”
晋欲攻齐使人往观晏子以礼侍而折其谋第十六
晋平公欲伐齐,使范昭往观焉。景公觞之,饮酒酣,范昭曰:“请君之弃樽。”公曰:“酌寡人之樽,进之于客。”范昭已饮,晏子曰:“撤樽,更之。”樽觯具矣,范昭佯醉,不说而起舞,谓太师曰:“能为我调成周之乐乎?吾为子舞之。”太师曰:“冥臣不习。”范昭趋而出,景公谓晏子曰:“晋,大国也,使人来将观吾政,今子怒大国之使者,将奈何?”晏子曰:“夫范昭之为人也,非陋而不知礼也,且欲试吾君臣,故绝之也。”景公为太师曰:“子何以不为客调成周之乐乎?”太
译景公看见有婴儿在路边乞讨,说:“这孩子没有归宿了!”晏子回答说:“君主还在,为什么说没有归宿?派官吏抚养他,可以立即办理并上报。”
景公因刖跪的羞辱而不朝见晏子,晏子称赞他正直,请求赏赐他,第十一
景公在白天,披散着头发,驾着六匹马,让妇女驾车出正门,刖跪打他的马让他返回,说:“你不是我们的君主。”景公感到惭愧而不朝见。晏子看见裔款,问他:“君主为什么不来朝见?”裔款回答说:“以前君主在白天,披散着头发,驾着六匹马,由妇女驾车出正门,刖跪打马让他返回,说:‘你不是我们的君主。’景公感到惭愧而返回,没有再出来,因此不来朝见。”晏子入宫拜见。景公说:“以前我有罪,披散着头发,驾着六匹马出正门,刖跪打马让我返回,说:‘你不是我们的君主。’我凭借天子大夫的恩赐,得以拥有百姓来守护宗庙,现在被刖跪羞辱,使国家蒙羞,我还能够与诸侯并列吗?”
晏子回答说:“君主不要厌恶他,我听说下面没有直言,上面就有隐蔽的君主;百姓多忌讳直言,君主就有骄纵的行为。古代贤明的君主在位,下面多有直言;君主喜好善行,百姓没有忌讳。现在君主有失德的行为,刖跪用言语制止他,这是君主的福气,所以我来祝贺。请赏赐他,以表明君主喜好善行;礼待他,以表明君主接受劝谏。”景公笑着说:“可以吗?”晏子说:“可以。”于是命令刖跪加倍赏赐且免除赋税,当时朝中没有事。
景公夜晚跟随晏子饮酒,晏子称不敢参与,第十二
景公饮酒,夜晚转移到晏子家,前导的人敲门说:“君主到了!”晏子穿着礼服,站在门口说:“诸侯难道有变故吗?国家难道有事吗?君主为什么不合时宜地在夜晚屈尊前来?”景公说:“美酒的味道,钟磬的音乐,希望与先生一起享乐。”晏子回答说:“铺设席子,陈列食器的人,有专人负责,我不敢参与。”
景公说:“转移到司马穰苴家。”前导的人敲门,说:“君主到了。”穰苴穿着铠甲拿着戈站在门口说:“诸侯难道有战事吗?大臣难道有叛乱者吗?君主为什么不合时宜地在夜晚屈尊前来?”景公说:“美酒的味道,钟磬的音乐,希望和将军一起享乐。”穰苴回答说:“铺设席子,陈列食器的人,有专人负责,我不敢参与。”
景公说:“转移到梁丘据家。”前导的人敲门,说:“君主到了!”梁丘据左手拿着瑟,右手提着竽,边走边唱离开了。景公说:“快乐啊!今晚我饮酒了。没有这两个人,怎么治理我的国家;没有这个臣子,怎么享乐我的身心。”
君子说:“圣贤的君主,都有有益的朋友,没有苟且取乐的臣子,景公比不上他们,所以两者都用,仅仅得以不灭亡。”
景公让进送食物和皮衣,晏子以社稷之臣回答,第十三
晏子侍奉景公,早晨寒冷,景公说:“请进送暖食。”晏子回答说:“我不是君主负责馈赠的臣子,不敢接受。”景公说:“请进送皮衣。”回答说:“我不是君主负责铺垫的臣子,不敢接受。”景公说:“那么先生对于我做什么呢?”回答说:“我是社稷之臣。”景公说:“什么叫社稷之臣?”回答说:“社稷之臣,能够建立社稷,区分上下的道义,使它们符合道理;制定百官的秩序,使它们适宜;制定辞令,可以颁布到四方。”从此以后,君主不用礼节,就不见晏子。
晏子请景公饮酒,景公制止家老征收赋税想与百姓共享快乐,第十四
晏子请景公饮酒,命令器具必须新的,家老说:“财物不足,请向百姓征收。”晏子说:“停止!快乐,是上下共同的。所以天子与天下人共享,诸侯与境内人共享,大夫以下各自与同僚共享,没有独自快乐的。现在上面享受快乐,下面伤于费用,这是独自快乐,不可以!”
晏子请景公饮酒,景公叫准备灯火,晏子引诗推辞,第十五
晏子请景公饮酒,天色晚了,景公叫准备灯火,晏子推辞说:“《诗经》说:‘侧弁之俄’,是说失德。‘屡舞傞傞’,是说失态。‘既醉以酒,既饱以德,既醉而退,并受其福’,是宾主的礼节。‘醉而不退,是谓伐德’,是宾客的罪过。我已经占卜了白天,没有占卜夜晚。”景公说:“好。”举杯祭酒,拜了两拜就离开了。说:“哪里是超过我呢,我把国家托付给晏子。他用家里的财物供养我,不希望我淫逸奢侈,何况与我谋划国家大事呢!”
晋国想攻打齐国,派人去观察,晏子以礼相待而挫败其计谋,第十六
晋平公想攻打齐国,派范昭去观察。景公给他敬酒,饮酒正酣,范昭说:“请让我喝君主的酒杯。”景公说:“斟我的酒杯,进给客人。”范昭已经喝了,晏子说:“撤去酒杯,换一个新的。”酒杯准备好了,范昭假装喝醉,不高兴而起舞,对太师说:“能为我演奏成周的音乐吗?我为你跳舞。”太师说:“盲臣不熟悉。”范昭快步走出,景公对晏子说:“晋国是大国,派人来将观察我们的政事,现在你激怒了大国的使者,怎么办?”晏子说:“范昭这个人,不是浅陋而不懂礼节,而是想试探我们的君臣,所以断绝了他。”景公对太师说:“你为什么不给客人演奏成周的音乐呢?”太
师对曰:“夫成周之乐,天子之乐也,调之,必人主舞之。今范昭人臣,欲舞天子之乐,臣故不为也。”范昭归以报平公曰:“齐未可伐也。臣欲试其君,而晏子识之;臣欲犯其礼,而太师知之。”仲尼闻之曰:“夫不出于尊俎之间,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谓也。可谓折冲矣!而太师其与焉。”
译太师回答说:“成周的音乐,是天子的音乐,演奏它,必须由君主来舞蹈。现在范昭只是人臣,却想舞蹈天子的音乐,所以我故意不给他伴奏。”范昭回国后向晋平公报告说:“齐国不可以讨伐。我想试探他们的君主,晏子识破了;我想冒犯他们的礼制,太师也知道了。”孔子听说后说:“不出于酒宴之间,却能知晓千里之外的事,这说的就是晏子吧。可以说他挫败了敌人的攻势!而太师也参与了这一功绩。”
景公问东门无泽年榖而对以冰晏子请罢伐鲁第十七
景公伐鲁,傅许,得东门无泽,公问焉:“鲁之年榖何如?”对曰:“阴水厥,阳冰厚五寸。”不知,以吿晏子。晏子对曰:“君子也。问年谷而对以冰,礼也。阴水厥,阳冰厚五寸者,寒温节,节则刑政平,平则上下和,和则年谷熟,年充众和而伐之,臣恐罢民弊兵,不成君之意。请礼鲁以息吾怨,遣其执,以明吾德。”公曰:“善。”乃不伐鲁。
景公使晏子予鲁地而鲁使不尽受第十八
景公予鲁君地,山阴数百社,使晏子致之,鲁使子叔昭伯受地,不尽受也。晏子曰:“寡君献地,忠廉也,曷为不尽受?”子叔昭伯曰:“臣受命于君曰:‘诸侯相见,交让,争处其卑,礼之文也;交委多,争受少,行之实也。礼成文于前,行成章于后,交之所以长久也。’且吾闻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吾是以不尽受也。”晏子归报公,公喜笑曰:“鲁君犹若是乎。”晏子曰:“臣闻大国贪于名,小国贪于实,此诸侯之通患也。今鲁处卑而不贪乎尊,辞实而不贪乎多,行廉不为苟得,道义不为苟合,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以全其交,君之道义,殊于世俗,国免于公患。”公曰:“寡人说鲁君,故予之地,今行果若此,吾将使人贺之。”晏子曰:“不!君以欢予之地,而贺其辞,则交不亲,而地不为德矣。”公曰:“善。”于是重鲁之币,毋比诸侯,厚其礼,毋北宾客。君子于鲁,而后明行廉辞地之可为重名也。
景公游纪得金壶中书晏子因以讽之第十九
景公游于纪,得金壶,乃发视之,中有丹书,曰:“食鱼无反,勿乘驽马。”公曰:“善哉!知若言,食鱼无反,则恶其鱢也;勿乘驽马,恶其取道不远也。”晏子对曰:“不然。食鱼无反,毋尽民力乎!勿乘驽马,则无置不肖于侧乎!”公曰:“纪有书,何以亡也?”晏子对曰:“有以亡也。婴闻之,君子有道,悬之闾,纪有此言,注之壶,不亡何待乎!”
景公贤鲁昭公去国而自悔晏子谓无及已第二十
鲁昭公弃国走齐,齐公问焉,曰:“君何年之少,而弃国之蚤,奚道至于此乎?”昭公对曰:“吾少之时,人多爱我者,吾体不能亲,人多谏我者,吾志不能用;好则内无拂而外无辅,辅拂无一人,谄谀我者甚众。譬之犹秋蓬也,孤其根而美枝叶,秋风一至,根且拔矣。”景公辩其言,以语晏子,曰:“使是人反其国,岂不为古之贤君乎?”晏子对曰:“不然。夫愚者多悔,不肖者自贤,溺者不问坠,迷者不问路。溺而后问坠,迷而后问路,譬之犹临难而遽铸兵,噎而遽掘井,虽速亦无及已。”
晏子使鲁有事已仲尼以为知礼第二十一
晏子使鲁,仲尼命门弟子往观,子贡反,报曰:“孰谓晏子习于礼乎?夫《礼》曰:‘登阶不历,堂上不趋,授玉不跪。’今晏子皆反此,孰谓晏子习于礼者?”
晏子既已有事于鲁君,退见仲尼,仲尼曰:“夫礼,登阶不历,堂上不趋,授玉不跪。夫子反此乎?”晏子曰:“婴闻两槛之间,君臣有位焉,君行其一,臣行其二,君之来速,是以登阶历堂上趋以及位也。君授玉卑,故跪以下之,且吾闻之,大者不逾闲,小者出入可也。”晏子出,仲尼送之以宾客之礼,不计之义,维晏子为能行之。
晏子之鲁进食有豚亡二肩不求其人第二十二
晏子之鲁,朝食进馈膳,有豚焉。晏子曰:“去其二肩。”昼者进膳,则豚肩不具。侍者曰:“膳豚肩亡。”晏子曰:“释之矣。”侍者曰:“我能得其人。”晏子曰:“止。吾闻之,量功而不量力,则民尽;藏余不分,则民盗。子教我所以改之,无教我求其人也。”
曾子将行晏子送之而赠以善言第二十三
曾子将行,晏子送之曰:“君子赠人以轩,不若以言。吾请以言之以轩乎?”曾子曰:“请以言。”晏子曰:“今夫车轮,山之直木也,良匠揉之,其圆中规,虽有槁暴,不复嬴矣。故君子慎隐揉。和氏之璧,井里之困也,良工修之,则为存国之宝,故君子慎所修。
译景公向东门无泽询问鲁国的年成和粮食情况,东门无泽却用结冰的情况来回答,晏子请求停止讨伐鲁国 第十七
景公讨伐鲁国,军队逼近许地,俘获了东门无泽。景公问他:“鲁国今年的年成和粮食情况如何?”东门无泽回答说:“阴面的水结冰了,阳面的冰厚五寸。”景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便去告诉晏子。晏子回答说:“东门无泽是个君子。您问年成粮食,他却用结冰的情况来回答,这是符合礼节的。阴面水结冰,阳面冰厚五寸,说明寒暑节气调和;节气调和,刑罚政令就会公平;政令公平,上下就会和谐;上下和谐,年成粮食就会丰收。现在鲁国粮食充足,百姓和睦,我们去讨伐它,我担心会使百姓疲敝、军队受损,不能实现您的意愿。请求用礼节对待鲁国以消除我们的怨恨,释放被俘的人,以彰显我们的德行。”景公说:“好。”于是便不再讨伐鲁国。
景公派晏子把土地送给鲁国,但鲁国使者没有全部接受 第十八
景公把山阴几百社的土地送给鲁君,派晏子去交付,鲁国派子叔昭伯来接受土地,但没有全部接受。晏子说:“我们国君献出土地,是忠诚廉洁的表现,为什么不全部接受呢?”子叔昭伯说:“我受命于国君,他说:‘诸侯相见,互相谦让,争着处于卑下的位置,这是礼的条文;互相推让多,争着接受少,这是行为的实质。礼的条文在前确立,行为的实质在后形成,这是交情长久的原因。’况且我听说君子不耗尽别人的欢心,不耗尽别人的忠诚,所以我没有全部接受。”晏子回国报告景公,景公高兴地说:“鲁君还像这样吗?”晏子说:“我听说大国贪图名声,小国贪图实际利益,这是诸侯共同的弊病。现在鲁国处于卑下而不贪图尊贵,推辞实际利益而不贪图多占,行为廉洁而不随便获取,遵循道义而不随便迎合,不耗尽别人的欢心,不耗尽别人的忠诚,以此来保全交情。鲁君的道义,与世俗不同,国家避免了共同的弊病。”景公说:“我喜爱鲁君,所以送给他土地,现在他的行为果然像这样,我将派人去祝贺他。”晏子说:“不行!您因为喜爱而送给他土地,又去祝贺他推辞,那么交情就不会亲近,土地也不会成为恩德了。”景公说:“好。”于是加重送给鲁国的礼物,不与其他诸侯相比,加厚礼节,不怠慢宾客。君子在鲁国,后来才明白廉洁推辞土地可以带来崇高的名声。
景公在纪国游玩得到金壶中的书,晏子借此讽谏他 第十九
景公在纪国游玩,得到一个金壶,于是打开查看,里面有朱砂写的字,说:“吃鱼不要翻面,不要骑劣马。”景公说:“好呀!知道这些话的意思,吃鱼不翻面,是厌恶它的腥味;不骑劣马,是厌恶它走不远。”晏子回答说:“不是这样。吃鱼不翻面,是不要耗尽民力啊!不骑劣马,是不要把不贤的人放在身边啊!”景公说:“纪国有这样的书,为什么还灭亡了呢?”晏子回答说:“正是因为有这些书才灭亡的。我听说,君子有道,就悬挂在里巷的门口,纪国有这些话,却藏在壶里,不灭亡还等什么!”
景公认为鲁昭公离开国家而后悔是贤明的,晏子说来不及了 第二十
鲁昭公抛弃国家逃到齐国,齐景公问他:“您年纪这么轻,就早早地抛弃国家,是什么道理导致这样的结果呢?”昭公回答说:“我年轻的时候,很多人爱我,我不能亲近他们;很多人劝谏我,我不能采纳他们的意见;喜欢顺从的人,里面没有违逆的,外面没有辅助的,辅助和违逆的人没有一个是,阿谀奉承我的人很多。这就像秋天的蓬草,孤立了根而美化枝叶,秋风一到,根就要被拔掉了。”景公认为他的话有道理,告诉晏子,说:“如果这个人回到他的国家,难道不会成为古代的贤君吗?”晏子回答说:“不是这样。愚蠢的人多后悔,不贤的人自认为贤明,溺水的人不问怎么掉下去的,迷路的人不问路。溺水后才问怎么掉下去的,迷路后才问路,这就像面临灾难才急忙铸造兵器,噎住后才急忙挖井,即使快也来不及了。”
晏子出使鲁国处理事务,孔子认为他懂礼 第二十一
晏子出使鲁国,孔子命令门下的弟子去观看,子贡回来,报告说:“谁说晏子熟悉礼呢?《礼》说:‘登上台阶不要跨步,堂上不要快走,接受玉不要跪拜。’现在晏子都违反了这些,谁说晏子熟悉礼呢?”
晏子已经在鲁君那里处理完事务,退下来见孔子,孔子说:“礼,登上台阶不要跨步,堂上不要快走,接受玉不跪拜。先生违反了这些吗?”晏子说:“我听说两槛之间,君臣各有位置,君行其一,臣行其二,君来得快,所以我登上台阶跨步,堂上快走以达到位置。君授玉位置低,所以我跪拜以表示谦下,况且我听说,大的方面不逾越界限,小的方面出入是可以的。”晏子出去,孔子用宾客的礼节送他,不计较义理,只有晏子能这样做。
晏子到鲁国进餐,有猪少了两个肩膀,他不追究责任人 第二十二
晏子到鲁国,早晨进餐,送上膳食,有猪。晏子说:“去掉两个肩膀。”中午进餐,猪的肩膀不完整。侍者说:“膳食的猪肩膀丢了。”晏子说:“算了。”侍者说:“我能找到那个人。”晏子说:“停止。我听说,衡量功劳而不衡量能力,那么民力就会耗尽;藏有余粮而不分发,那么百姓就会偷盗。你教我改正的方法,不要教我追究那个人。”
曾子将要出行,晏子送他并赠以善言 第二十三
曾子将要出行,晏子送他说:“君子赠送别人车马,不如赠送言语。我请赠送言语还是车马呢?”曾子说:“请赠送言语。”晏子说:“现在车轮,是山上的直木,好工匠揉弯它,它的圆符合圆规,即使干枯暴晒,也不会再变直了。所以君子要谨慎地接受熏陶。和氏璧,是井里的一块石头,好工匠修整它,就成为存国的宝物,所以君子要谨慎地修养自己。”
今夫兰本,三年而成,湛之苦酒,则君子不近,庶人不佩;湛之縻醢,而贾匹马矣。非兰本美也,所湛然也。愿子之必求所湛。婴闻之,君子居必择邻,游必就士,择居所以求士,求士所以避患也。婴闻汨常移质,习俗移性,不可不慎也。”
译如今兰草,三年才能长成,如果浸泡在苦酒里,君子就不会靠近,平民也不会佩戴;如果浸泡在肉酱里,就能卖到一匹马的价格。并不是兰草本身美好,而是它所浸泡的东西不同。希望您一定要探求您所浸泡的环境。我听说,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邻居,交游一定要接近贤士,选择居所是为了求得贤士,求得贤士是为了避免祸患。我听说,水流经常改变物体的质地,习俗经常改变人的本性,这是不可以不谨慎对待的。”
晏子之晋睹齐累越石父解左骖赎之与归第二十四
晏子之晋,至中牟,睹敝冠反裘负刍,息于途侧者,以为君子也。使人问焉,曰:“子何为者也?”对曰:“我越石父者也。”晏子曰:“何为至此?”曰:“吾为人臣,仆于中牟,见使将归。”晏子曰:“何为为仆?”对曰:“不免冻饿之切吾身,是以为仆也。”晏子曰:“为仆几何!”对曰:“三年矣。”晏子曰:“可得赎乎?”对曰:“可。”遂解左骖以赠之,因载而与之俱归。至舍,不辞而入,越石父怒而请绝。晏子使人应之曰:“吾未尝得交夫子也,子为仆三年,吾乃今日睹而赎之,吾于子尚未可乎?子何绝我之暴也。”越石父对之曰:“臣闻之,士者诎乎不知己,而申乎知己,故君子不以功轻人之身,不为彼功诎身之理。吾三年为人臣仆,而莫吾知也。今子赎我,吾以子为知我矣:向者子乘,不我辞也,吾以子为忘;今又不辞而入,是与臣我者同矣。我犹且为臣,请鬻于世。”晏子出,见之曰:“向者见客之容,而今也见客之意。婴闻之,省行者不引其过,察实者不讥其辞,婴可以辞而无弃乎!婴诚革之。”乃令粪洒改席,尊醮而礼之。越石父曰:“吾闻之,至恭不修途,尊礼不受摈。夫子礼之,仆不敢当也。”晏子遂以为上客。君子曰:“俗人之有功则徳,德则骄,晏子有功,免人于厄,而反诎下之,其去俗亦远矣。此全功之道也。”
晏子之御感妻言而自抑损晏子荐以为大夫第二十五
晏子为齐相,出,其御之妻从门间而窥,其夫为相御,拥大盖,策驷马,意气扬扬,甚自得也。既而归,其妻请去。夫问其故,妻曰:“晏子长不满六尺,相齐国,名显诸侯。今者妾观其出,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今子长八尺,乃为人仆御;然子之意,自以为足,妾是以求去也。”其后,夫自抑损,晏子怪而问之,御以实对,晏子荐以为大夫。
泯子午见晏子晏子恨不尽其意第二十六
燕之游士,有泯子午者,南见晏子于齐,言有文章,术有条理,巨可以补国,细可以益晏子者,三百篇。睹晏子,恐慎而不能言。晏子假之以悲色,开之以礼颜,然后能尽其复也。客退,晏子直席而坐,废朝移时。在侧者曰:“向者燕客侍,夫子胡为忧也?”晏子曰:“燕,万乘之国也;齐,千里之途也。泯子午以万乘之国为不足说,以千里之途为不足远,则是千万人之上也。且犹不能殚其言于我,况乎齐人之怀善而死者乎!吾所以不得睹者,岂不多矣!然吾失此,何之有也。”
晏子乞北郭骚米以养母骚杀身以明晏子之贤第二十七
齐有北郭骚者,结罘罔,捆蒲苇,织履,以养其母,犹不足,踵门见晏子曰:“窃说先生之义,愿乞所以养母者。”晏子使人分仓粟府金而遗之,辞金受粟。有间,晏子见疑于景公,出奔,过北郭骚之门而辞。北郭骚沐浴而见晏子曰:“夫子将焉适?”晏子曰:“见疑于齐君,将出奔。”北郭骚曰:“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车太息而叹曰:“婴之亡岂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吾说晏子之义,而尝乞所以养母者焉。吾闻之,养其亲者身伉其难,今晏子见疑,吾将以身死白之。”著衣冠,令其友操剑,奉笥而从,造于君庭,求复者曰:“晏子,天下之贤者也,今去齐国,齐必侵矣。方见国之必侵,不若死,请以头托白晏子也。”因谓其友曰:“盛吾头于笥中,奉以托。”退而自刎。其友因奉托而谓复者曰:“此北郭子为国故死,吾将为北郭子死。”又退而又自刎。景公闻之,大骇,乘驲而自追晏子,及之国郊,请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闻北郭子之以死白己也,太息而叹曰:“婴之亡,岂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
景公欲见高纠晏子辞以禄仕之臣第二十八
景公问晏子曰:“吾闻高纠与夫子游,寡人请见之。”晏子对曰:“臣闻之,为地战者,不能成其王;为禄仕者,不能正其君。高纠与婴为兄弟久矣,未尝干婴之行,特禄之臣也,何足以
译晏子出使晋国,在中牟看见一个戴着破帽子、反穿着皮袄、背着草料,在路边休息的人,认为他是君子。派人去询问,说:“您是做什么的?”回答说:“我是越石父。”晏子说:“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回答说:“我给人做奴仆,在中牟被驱使,现在要回去。”晏子说:“为什么做奴仆?”回答说:“不能免除冻饿对身体的迫切威胁,所以做奴仆。”晏子说:“做奴仆多久了?”回答说:“三年了。”晏子说:“可以赎买吗?”回答说:“可以。”于是解下左边的马赠给他,于是载着他一起回去。到了住所,(晏子)不告辞就进去了,越石父生气地请求断绝关系。晏子派人回应他说:“我未曾与您结交,您做了三年奴仆,我今天看见您才赎买您,我对您还不够好吗?您为什么如此突然地与我断绝关系呢?”越石父回答说:“我听说,士人在不被了解的人面前受屈,在被了解的人面前伸展,所以君子不因为别人的功劳而轻视别人的身份,不因为别人的功劳而委屈自己的身份。我三年给人做奴仆,没有人了解我。现在您赎买我,我以为您了解我了:刚才您乘车,不向我告辞,我以为您忘记了;现在又不告辞就进去,这和把我当奴仆的人一样了。我还做奴仆,请让我卖身于世。”晏子出来,见他说道:“刚才看到您的容貌,现在看到您的心意。我听说,反省行为的人不掩饰自己的过错,明察实情的人不讥讽别人的言辞,我可以辞谢而不被您抛弃吗!我确实改正。”于是让人打扫洒扫、更换席子,用尊贵的礼节对待他。越石父说:“我听说,极致的恭敬不修饰道路,尊重的礼节不接受摈相。您以礼待我,我不敢承受。”晏子于是把他当作上宾。君子说:“世俗的人有了功劳就自以为有德,有德就骄傲,晏子有了功劳,把人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反而谦卑地对待他,他远离世俗也太远了。这是保全功劳的方法。”
晏子车夫的妻子从门缝里偷看,她的丈夫为相驾车,撑着大伞,鞭打着四匹马,意气洋洋,非常自得。不久回来,他的妻子请求离开。丈夫问原因,妻子说:“晏子身高不满六尺,做齐国相,名声显赫于诸侯。刚才我观察他出去,志向深远,常常有自谦的表现。现在你身高八尺,却给人做仆役;然而你的心意,自以为满足,我因此请求离开。”此后,丈夫自我抑制谦卑,晏子奇怪地问他,车夫如实回答,晏子推荐他做了大夫。
燕国的游士,有个叫泯子午的,向南到齐国拜见晏子,言语有文采,术数有条理,大的可以补益国家,小的可以补益晏子的,有三百篇。见到晏子,恐惧谨慎而不能说话。晏子用悲伤的神色对待他,用礼貌的面容开导他,然后才能尽数陈述他的观点。客人退下后,晏子正襟危坐,废朝很长时间。在旁边的人说:“刚才燕国客人侍奉,您为什么忧愁呢?”晏子说:“燕国,是万乘之国;齐国,是千里之途。泯子午认为万乘之国不足以游说,认为千里之途不足以遥远,那么他是千万人之上的人。尚且不能在我面前尽数陈述他的言论,何况齐国怀抱善念而死的人呢!我没能看到的,难道不多吗!然而我失去这个,有什么呢。”
齐国有个叫北郭骚的人,结网,捆蒲苇,织鞋,来供养他的母亲,还不足够,登门拜见晏子说:“私下喜欢先生的道义,希望乞求供养母亲的东西。”晏子派人分仓粟府金送给他,他辞谢金子接受粟米。过了不久,晏子被景公怀疑,出逃,经过北郭骚的家门告辞。北郭骚沐浴后见晏子说:“您将要到哪里去?”晏子说:“被齐君怀疑,将要出逃。”北郭骚说:“您努力吧!”晏子上车叹息说:“我的逃亡难道不合适吗!也太不了解士人了。”晏子走后,北郭子叫来他的朋友告诉他说:“我喜欢晏子的道义,曾经乞求供养母亲的东西。我听说,供养父母的人亲身承担危难,现在晏子被怀疑,我将以死来表白他。”穿上衣服帽子,让他的朋友拿着剑,捧着盒子跟随,到君主庭院,对通报的人说:“晏子,是天下的贤人,现在离开齐国,齐国必定被侵犯。正看见国家必定被侵犯,不如死,请让我用头来表白晏子。”于是对他的朋友说:“把我的头放在盒子里,捧着它托付。”退下后自刎。他的朋友于是捧着托付对通报的人说:“这是北郭子为国家而死,我将为北郭子死。”又退下又自刎。景公听说后,非常惊骇,乘坐驿车亲自追赶晏子,追到国境郊外,请求让他回来。晏子不得已而回来,听说北郭子以死表白自己,叹息说:“我的逃亡,难道不合适吗!也太不了解士人了。”
景公问晏子说:“我听说高纠与您交往,我请求见他。”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为土地而战的人,不能成就他的王业;为俸禄做官的人,不能匡正他的君主。高纠与我做兄弟很久了,未曾干预我的行为,只是为俸禄做官的人,哪里足以
高纠事晏子而见逐,高纠曰:“臣事夫子三年,无得,而卒见逐,其说何也?”晏子曰:“婴之家俗有三,而子无一焉。”纠曰:“可得闻乎?”晏子曰:“婴之家俗,间处从容不谈议,则疏;出不相扬美,入不相削行,则不与;通国事无论,骄士慢知者,则不朝也。此三者,婴之家俗,今子是无一焉。故婴非特食馈之长也,是以辞。”
晏子居丧逊畣家老仲尼善之第三十
晏子居晏桓子之丧,粗衰,斩,苴绖带,杖,菅屦,食粥,居倚庐,寝苫,枕草。其家老曰:“非大夫丧父之礼也。”晏子曰:“唯卿为大夫。”曾子以闻孔子,孔子曰:“晏子可谓能远害矣。不以己之是驳人之非,逊辞以避咎,义也夫。”
晏子春秋内篇杂下第六凡三十章
灵公禁妇人为丈夫饰不止晏子请先内勿服第一
灵公好妇人而丈夫饰者,国人尽服之,公使吏禁之,曰:“女子而男子饰者,裂其衣,断其带。”裂衣断带相望,而不止。晏子见,公问曰:“寡人使吏禁女子而男子饰,裂断其衣带,相望而不止者何也?”晏子对曰:“君使服之于内,而禁之于外,犹悬牛首于门,而卖马肉于内也。公何以不使内勿服,则外莫敢为也。”公曰:“善。”使内勿服,逾月,而国莫之服。
齐人好毂击晏子绐以不祥而禁之第二
齐人甚好毂击,相犯以为乐,禁之不止。晏子患之,乃为新车良马,出与人相犯也,曰:“毂击者不祥,臣其祭祀不顺,居处不敬乎?”下车而弃去之,然后国人乃不为。故曰:“禁之以制,而身不先行,民不能止。故化其心,莫若教也。”
景公梦五丈夫称无辜晏子知其冤第三
景公畋于梧丘,夜犹早,公姑坐睡,而梦有五丈夫北面韦庐,称无罪焉。公觉,召晏子而告其所梦。公曰:“我其尝杀不辜,诛无罪耶?”晏子对曰:“昔者先君灵公畋,五丈夫罟而骇兽,故杀之,断其头而葬之。命曰:‘五丈夫之丘’,此其地耶?”公令人掘而求之,则五头同穴而存焉。公曰:“嘻!”令吏葬之。国人不知其梦也,曰:“君悯白骨,而况于生者乎,不遗余力矣,不释余知矣。”故曰:“君子之为善易矣。”
柏常骞禳枭死将为景公请寿晏子识其妄第四
景公为路寝之台,成,而不踊焉。柏常骞曰:“君为台甚急,台成,君何为而不踊焉?”公曰:“然!有枭昔者鸣,声无不为也,吾恶之甚,是以不踊焉。”
柏常骞曰:“臣请禳而去。”公曰:“何具?”对曰:“筑新室,为置白茅。”公使为室,成,置白茅焉。柏常骞夜用事。明日问公曰:“今昔闻鸮声乎?”公曰:“一鸣而不复闻。”使人往视之,鸮当陛,布翌,伏地而死。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亦能益寡人之寿乎?”对曰:“能。”公曰:“能益几何?”对曰:“天子九,诸侯七,大夫五。”公曰:“子亦有征兆之见乎?”对曰:“得寿,地且动。”公喜,令百官趋具骞之所求。
柏常骞出,遭晏子于途,拜马前,骞辞曰:“为禳君鸮而杀之,君谓骞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寿乎?’骞曰:‘能。’今且大祭,为君请寿,故将往,以闻。”
晏子曰:“嘻!亦善能为君请寿也。虽然,吾闻之,维以政与德而顺乎神,为可以益寿,今徒祭,可以益寿乎?以则福兆有见乎?”对曰:“得寿,地将动。”晏子曰:“骞,昔吾见维星绝,枢星散,地其动,汝以是乎?”柏常骞俯有间,抑而对曰:“然。”晏子曰:“为之无益,不为无损也。汝薄敛,毋费民,且无令君知之。”
景公成柏寝而师开言室夕晏子辨其所以然第五
景公新成柏寝之台,使师开鼓琴,师开左抚宫,右弹商,曰:“室夕。”公曰:“何以知之?”师开对曰:“东方之声薄,西方之声扬。”公召大匠曰:“室何为夕?”大匠曰:“立室以宫矩为之。”于是召司空曰:“立宫何为夕?”司空曰:“立宫以城矩为之。”明日,晏子朝公,公曰:“先君太公以营丘之封,立城,曷为夕?”晏子对曰:“古之立国者,南望南斗,北
译高纠侍奉晏子却被驱逐,高纠说:“我侍奉先生三年,没有收获,最终却被驱逐,这是什么缘故呢?”晏子说:“我家中的规矩有三条,而你一条也没有。”高纠说:“可以让我听听吗?”晏子说:“我家的规矩,闲居时从容不迫却不谈论议论政事,就会疏远;出门不互相宣扬美德,进门不互相纠正行为,就不与之交往;对国家大事不加议论,傲慢地对待士人、轻慢有智慧的人,就不去朝见。这三条,是我家的规矩,现在你一条也没有。所以,我不仅仅是为了让你吃饭领俸禄的,因此辞退你。”
晏子居丧谦逊回答家老,仲尼称赞他,第三十篇
晏子在晏桓子的丧礼上,穿着粗麻丧服,斩衰,戴着苴绖和腰带,拄着丧杖,穿着菅草鞋,喝粥,住在倚庐里,睡在草垫上,枕着草席。他的家老说:“这不是大夫为父亲守丧的礼节。”晏子说:“只有卿才是大夫。”曾子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晏子可以说是能远离祸害了。不因为自己的正确去驳斥别人的错误,用谦逊的言辞来避免过错,这是合乎道义的啊。”
《晏子春秋》内篇杂下第六,共三十章
灵公禁止妇女穿男子服饰却止不住,晏子请求先让宫内不穿,第一篇
齐灵公喜欢妇女穿男子的服饰,国人都穿了起来,灵公派官吏禁止,说:“女子穿男子服饰的,撕裂她的衣服,割断她的腰带。”撕裂衣服、割断腰带的人相望,却止不住。晏子进见,灵公问说:“我派官吏禁止女子穿男子服饰,撕裂割断她们的衣带,相望却止不住,这是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君主让宫内的人穿,却在宫外禁止,这就好比在门口挂着牛头,却在里面卖马肉。您为什么不先让宫内的人不穿,那么外面就没有人敢穿了。”灵公说:“好。”于是让宫内的人不穿,过了一个月,国中就没人再穿了。
齐国人喜欢车毂相撞,晏子欺骗他们说这不吉利从而禁止,第二篇
齐国人非常喜欢车毂相撞,互相冲撞以为乐事,禁止也止不住。晏子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准备了新车良马,出去与人相撞,说:“车毂相撞是不吉利的,大概是我祭祀不顺,居处不恭敬吧?”说完下车离开,然后国人才不再这样做。所以说:“用制度来禁止,而自身不率先实行,百姓是不能停止的。所以感化人心,没有比教化更好的了。”
景公梦见五个男人自称无罪,晏子知道他们的冤屈,第三篇
景公在梧丘打猎,夜晚还早,景公暂且坐着睡觉,梦见有五个男人面向北站在韦庐下,自称无罪。景公醒来,召见晏子并告诉了他所梦见的。景公说:“我难道曾经杀过无辜的人,诛杀过无罪的人吗?”晏子回答说:“从前先君灵公打猎,五个男人设网却惊动了野兽,所以杀了他们,砍下他们的头并埋葬了。命名为:‘五丈夫之丘’,这就是那个地方吧?”景公派人挖掘寻找,果然五个头在同一墓穴中保存着。景公说:“唉!”命令官吏重新安葬他们。国人不知道这是景公的梦,说:“君主怜悯白骨,何况对活着的人呢,真是竭尽全力,不保留余力,不保留余智啊。”所以说:“君子行善是容易的。”
柏常骞禳除枭鸟,死前将为景公祈求长寿,晏子识破他的虚妄,第四篇
景公建造路寝之台,建成后,却不举行落成典礼。柏常骞说:“君主建造台非常急切,台建成了,您为什么不举行落成典礼呢?”景公说:“是的!以前有枭鸟鸣叫,声音无所不在,我非常厌恶它,所以不举行落成典礼。”
柏常骞说:“我请求禳除并赶走它。”景公说:“需要准备什么?”回答说:“建造新室,在里面放置白茅。”景公让人建造房间,建成后,放置了白茅。柏常骞在夜里举行仪式。第二天问景公说:“昨天夜里听到枭鸟的声音了吗?”景公说:“叫了一声就不再听到了。”派人去看,枭鸟在台阶下,张开翅膀,伏地而死。景公说:“你的道术如此高明,也能增加我的寿命吗?”回答说:“能。”景公说:“能增加多少?”回答说:“天子九,诸侯七,大夫五。”景公说:“你也有征兆显现吗?”回答说:“得到长寿,大地将会震动。”景公很高兴,命令百官赶紧准备柏常骞所要求的东西。
柏常骞出来,在路上遇到晏子,在马前拜见,柏常骞辞谢说:“为君主禳除枭鸟而杀死了它,君主对我说:‘你的道术如此高明,也能增加我的寿命吗?’我说:‘能。’现在将要举行大祭,为君主祈求长寿,所以前往,以此告知。”
晏子说:“唉!你也真能为君主祈求长寿啊。虽然如此,我听说,只有以政治和德行来顺应神灵,才可以增加寿命,现在仅仅祭祀,可以增加寿命吗?如果有福兆,会有显现吗?”回答说:“得到长寿,大地将会震动。”晏子说:“柏常骞,从前我看见维星断裂,枢星散乱,大地将会震动,你是因为这个吗?”柏常骞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压抑着回答说:“是的。”晏子说:“这样做没有益处,不这样做也没有损失。你少征收赋税,不要耗费民力,并且不要让君主知道。”
景公建成柏寝台,师开说房间偏西,晏子辨析其原因,第五篇
景公新建成柏寝之台,让师开弹琴,师开左手抚宫音,右手弹商音,说:“房间偏西。”景公说:“怎么知道的?”师开回答说:“东方的声音微弱,西方的声音高昂。”景公召见大匠说:“房间为什么偏西?”大匠说:“建造房间是按照宫室的规矩做的。”于是召见司空说:“建造宫室为什么偏西?”司空说:“建造宫室是按照城墙的规矩做的。”第二天,晏子上朝,景公说:“先君太公以营丘为封地,建造城墙,为什么偏西?”晏子回答说:“古代建立国家的人,向南望南斗,向北
戴枢星,彼安有朝夕哉!然而以今之夕者,周之建国,国之西方,以尊周也。”公蹴然曰:“古之臣乎!”
译戴枢星,那怎么会有早晚之分呢!然而以现在的西方而言,是周朝建国的地方,是国家的西面,用来尊崇周朝。”公惊惧不安地说:“真是古代的臣子啊!”
景公病水梦与日斗晏子教占梦者以对第六
景公病水,卧十数日,夜梦与二日斗,不胜。晏子朝,公曰:“夕者梦与二日斗,而寡人不胜,我其死乎?”晏子对曰:“请召占梦者。”出于闺,使人以车迎占梦者。至,曰:“曷为见召?”晏子曰:“夜者,公梦二日与公斗,不胜。公曰:‘寡人死乎?’故请君占梦,是所为也。”占梦者曰:“请反具书。”晏子曰:“毋反书,公所病者,阴也,日者,阳也。一阴不胜二阳,故病将已。以是对。”占梦者入,公曰:“寡人梦与二日斗而不胜,寡人死乎?”占梦者对曰:“公之所病,阴也,日者,阳也。一阴不胜二阳,公病将已。”居三日,公病大愈,公且赐占梦者。占梦者曰:“此非臣之力,晏子教臣也。”公召晏子,且赐之。晏子曰:“占梦者以占之言对,故有益也。使臣言之,则不信矣。此占梦之力也,臣无功焉。”公两赐之,曰:“以晏子不夺人之功,以占梦者不蔽人之能。”
景公病疡晏子抚而对之乃知群臣之野第七
景公病疽在背,高子、国子请。公曰:“职当抚疡。”高子进而抚疡,公曰:“热乎?”曰:“热。”“热何如?”曰:“如火。”“其色何如?”曰:“如未熟李。”“大小何如?”曰:“如豆。”“堕者何如?”曰:“如屦辨。”二子者出,晏子请见。公曰:“寡人有病,不能胜衣冠以出见夫子,夫子其辱视寡人乎?”晏子入,呼宰人具盥,御者具巾,刷手温之,发席傅荐,跪请抚疡。公曰:“其热何如?”曰:“如日。”“其色何如?”曰:“如苍玉。”“大小何如?”曰:“如璧。”“其堕者何如?”曰:“如珪。”晏子出,公曰:“吾不见君子,不知野人之拙也。”
晏子使吴吴王命傧者称天子晏子详惑第八
晏子使吴,吴王谓行人曰:“吾闻晏婴,盖北方辩于辞、习于礼者也。”命傧者曰:“客见则称天子请见。”明日,晏子有事,行人曰:“天子请见。”晏子蹴然。行人又曰:“天子请见。”晏子蹴然。又曰:“天子请见。”晏子蹴然者三,曰:“臣受命弊邑之君,将使于吴王之所,以不敏而迷惑,入于天子之朝,敢问吴王恶乎存?”然后吴王曰:“夫差请见。”见之以诸侯之礼。
晏子使楚楚为小门晏子称使狗国者入狗门第九
晏子使楚,以晏子短,楚人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入。”傧者更道从大门入,见楚王。王曰:“齐无人耶?”晏子对曰:“临溜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何为无人?”王曰:“然则子何为使乎?”晏子对曰:“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使贤王,不肖者使使不肖王。婴最不肖,故直使楚矣。”
楚王欲辱晏子指盗者为齐人晏子对以橘第十
晏子将至楚,楚闻之,谓左右曰:“晏婴,齐之习辞者也,今方来,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对曰:“为其来也,臣请缚一人,过王而行,王曰:‘何为者也?’对曰:‘齐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晏子至,楚王赐晏子酒,酒酣,吏二缚一人诣王,王曰:“缚者曷为者也?”对曰:“齐人也,坐盗。”王视晏子曰:“齐人固善盗乎?”晏子避席对曰:“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今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王笑曰:“圣人非所与熙也,寡人反取病焉。”
楚王飨晏子进橘置削晏子不剖而食第十一
景公使晏子于楚,楚王进橘,置削,晏子不剖而并食之,楚王曰:“当去剖。”晏子对曰:“臣闻之,赐人主之前者,瓜桃不削,橘柚不剖。今者万乘无教今,臣故不敢剖,不然,臣非不知也。”
晏子布衣栈车而朝田桓子侍景公饮酒请浮之第十二
景公饮酒,田桓子侍,望见晏子,而复于公曰:“请浮晏子。”公曰:“何故也?”无宇对曰:“晏子衣缁布之衣,麋鹿之裘,栈轸之车,而驾
译景公患有水肿病,卧床十多天,夜里梦见与两个太阳搏斗,没能取胜。晏子上朝,景公说:“昨晚梦见与两个太阳搏斗,而我没能取胜,我大概要死了吧?”晏子回答说:“请召来占卜梦境的人。”晏子走出内室,派人用车去迎接占卜者。占卜者到了,问:“为什么召见我?”晏子说:“昨晚,国君梦见两个太阳与自己搏斗,没能取胜。国君说:‘我大概要死了吧?’所以请您来占卜梦境,这就是召见您的原因。”占卜者说:“请让我回去查阅占卜的书册。”晏子说:“不用回去查书册,国君所患的病属阴,太阳属阳。一个阴不胜两个阳,所以病将痊愈。您就按这个意思回答。”占卜者进去,景公说:“我梦见与两个太阳搏斗而没能取胜,我大概要死了吧?”占卜者回答说:“国君所患的病属阴,太阳属阳。一阴不胜二阳,国君的病将痊愈。”过了三天,景公的病大好,景公将要赏赐占卜者。占卜者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晏子教我的。”景公召来晏子,将要赏赐他。晏子说:“占卜者用占卜的话来回答,所以有益。如果让我来说,就不会被相信了。这是占卜者的功劳,我没有功劳。”景公两人一起赏赐,说:“因为晏子不夺取别人的功劳,因为占卜者不掩盖别人的才能。”
景公背部生了痈疽,高子、国子前来问候。景公说:“职责应当是抚摸疮疡。”高子上前抚摸疮疡,景公问:“热吗?”回答说:“热。”“热得怎么样?”回答说:“像火一样。”“颜色怎么样?”回答说:“像没熟的李子。”“大小怎么样?”回答说:“像豆子。”“脱落的部分怎么样?”回答说:“像鞋底的边缘。”这两个人出来后,晏子请求进见。景公说:“我有病,不能穿戴衣冠出来见您,您能屈尊来看我吗?”晏子进去,叫厨师准备洗手的水,侍从准备毛巾,洗手并温热,铺好席子加上垫子,跪下请求抚摸疮疡。景公问:“热得怎么样?”回答说:“像太阳一样。”“颜色怎么样?”回答说:“像青玉一样。”“大小怎么样?”回答说:“像玉璧一样。”“脱落的部分怎么样?”回答说:“像玉圭一样。”晏子出来后,景公说:“我不见到君子,不知道粗野之人的笨拙啊。”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对接待宾客的官员说:“我听说晏婴,大概是北方善于言辞、熟悉礼仪的人。”命令接待者说:“客人来见就称呼天子请求接见。”第二天,晏子有事,接待者说:“天子请求接见。”晏子惊惧不安。接待者又说:“天子请求接见。”晏子惊惧不安。又说:“天子请求接见。”晏子三次惊惧不安,说:“我受敝国国君的命令,将出使到吴王那里,因为不聪明而迷惑,进入了天子的朝廷,敢问吴王在哪里?”然后吴王说:“夫差请求接见。”用诸侯的礼节接见他。
晏子出使楚国,因为晏子身材矮小,楚人在大门旁边开了一个小门来迎接晏子,晏子不进去,说:“出使狗国的人,从狗门进入;现在我出使楚国,不应当从这个门进入。”接待者改道从大门进入,拜见楚王。楚王说:“齐国没有人了吗?”晏子回答说:“临淄有三百条街巷,张开袖子能遮天蔽日,挥洒汗水像下雨一样,肩膀挨着肩膀,脚后跟碰着脚尖,怎么能说没有人?”楚王说:“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出使呢?”晏子回答说:“齐国派遣使者,各自有各自的主管对象,贤能的人出使贤能的国王,不贤能的人出使不贤能的国王。我晏婴最不贤能,所以只好出使楚国了。”
晏子将要到达楚国,楚王听说了,对身边的人说:“晏婴,是齐国善于言辞的人,现在正要来,我想羞辱他,用什么办法呢?”身边的人回答说:“等他来的时候,我们请求绑一个人,从大王面前走过,大王问:‘干什么的?’回答说:‘齐国人。’大王问:‘犯了什么罪?’回答说:‘犯了盗窃罪。’”晏子到了,楚王赐给晏子酒,酒喝得正高兴时,官吏绑着一个人来到大王面前,大王问:“绑着的人是干什么的?”回答说:“齐国人,犯了盗窃罪。”大王看着晏子说:“齐国人本来就善于偷盗吗?”晏子离开座位回答说:“我听说,橘子生长在淮河以南就是橘子,生长在淮河以北就变成枳,叶子只是相似,果实的味道不同。为什么会这样呢?水土不同啊。现在百姓生长在齐国不偷盗,进入楚国就偷盗,莫非是楚国的水土让百姓善于偷盗吗?”大王笑着说:“圣人不是可以戏弄的,我反而自讨没趣了。”
景公派晏子出使楚国,楚王进献橘子,放置了削皮刀,晏子不剖开橘子而是连皮一起吃,楚王说:“应当削开。”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在君主面前接受赏赐,瓜桃不削皮,橘柚不剖开。现在大国没有教导我,所以我敢不剖开,不然的话,我不是不知道。”
景公饮酒,田桓子侍奉,望见晏子,又向景公报告说:“请罚晏子酒。”景公说:“什么缘故?”无宇回答说:“晏子穿着黑色布衣,麋鹿皮裘,栈轸的车,而驾
驽马以朝,是隐君之赐也。”公曰:“诺。”晏子坐,酌者奉觞进之,曰:“君命浮子。”晏子曰:“何故也?”田桓子曰:“君赐之卿位以尊其身,宠之百万以富其家,群臣其爵莫尊于子,禄莫重于子,今子衣缁布之衣,麋鹿之裘,栈轸之车,而驾驽马以朝,是则隐君之赐也,故浮子。”晏子避席曰:“请饮而后辞乎,其辞而后饮乎?”公曰:“辞然后饮。”晏子曰:“君之赐卿位以尊其身,婴非敢为显受也,为行君令也;宠以百万以富其家,婴非敢为富受也,为通君赐也。臣闻古之贤臣,有受厚赐,而不顾其国族,则过之;临事守职,不胜其任,则过之。君之内隶,臣之父兄,若有离散,在于野鄙,此臣之罪也,君之外隶,臣之所职,若有播亡,在于四方,此臣之罪也;兵革之不完备,战车之不修,此臣之罪也。若夫弊车驽马以朝,意者非臣之罪乎?且臣以君之赐,父之党无不乘车者,母之党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党无冻馁者,国之闲士待臣而后举火者数百家。如此者,为彰君赐乎,为隐君赐乎?”公曰:“善!为我浮无宇也。”
译我骑着劣马去上朝,这是掩盖了君主的恩赐。”齐景公说:“好。”晏子坐下,斟酒的人捧着酒杯上前,说:“君主要罚你一杯酒。”晏子问:“为什么呢?”田桓子说:“君主赐给您卿的职位来尊崇您的身份,赏赐您百万钱财来使您的家庭富裕,群臣中没有人比您的爵位更尊贵,没有人比您的俸禄更厚重。如今您穿着黑色布衣,披着麋鹿皮裘,坐着简陋的车,却骑着劣马去上朝,这就是掩盖了君主的恩赐,所以要罚您一杯酒。”晏子离开坐席说:“我是先喝酒再辩解呢,还是先辩解再喝酒呢?”齐景公说:“先辩解再喝。”晏子说:“君主赐给我卿的职位来尊崇我的身份,我并不是为了显赫才接受的,而是为了执行君主的命令;君主赏赐我百万钱财来使我家富裕,我并不是为了致富才接受的,而是为了传达君主的恩赐。我听说古代的贤臣,接受了丰厚的赏赐,却不顾念自己的宗族,那就是过错;面临事务坚守职责,却胜任不了责任,那也是过错。君主身边的仆役,我的父兄,如果有流离失所,生活在荒野边邑,这是我的罪过;君主外部的仆役,我所管辖的,如果有流散逃亡,散布在四方,这也是我的罪过;兵器铠甲不完备,战车不修缮,这是我的罪过。至于我坐着破车、骑着劣马上朝,这难道不是我的罪过吗?况且我凭借君主的恩赐,父亲的亲属没有不乘车的,母亲的亲属没有衣食不足的,妻子的亲属没有受冻挨饿的,国家中那些贫寒的士人依靠我才能生火做饭的有数百家。像这样,是彰显君主的恩赐呢,还是掩盖君主的恩赐呢?”齐景公说:“好!为我罚田无宇一杯酒。”
田无宇请求四方之学士晏子谓君子难得第十三
田桓子见晏子独立于墙阴,曰:“子何为独立而不忧?何不求四乡之学士可者而与坐?”晏子曰:“共立似君子,出言而非也。婴恶得学士之可者而与之坐?且君子之难得也,若美山然,名山既多矣,松柏既茂矣,望之相相然,尽目力不知厌,而世有所美焉,固欲登彼相相之上,仡仡然不知厌。小人者与此异,若部娄之未登,善,登之无蹊,维有楚棘而已;远望无见也,俛就则伤婴,恶能无独立焉?且人何忧,静处远虑,见岁若月,学问不厌,不知老之将至,安用从酒!”田桓子曰:“何谓从酒?”晏子曰:“无客而饮,谓之从酒。今若子者,昼夜守尊,谓之从酒也。”
田无宇胜栾氏高氏欲分其家晏子使致之公第十四
栾氏、高氏欲逐田氏、鲍氏,田氏、鲍氏先知而遂攻之。高强曰:“先得君,田、鲍安往?”遂攻虎门。二家召晏子,晏子无所从也。从者曰:“何为不助田、鲍?”晏子曰:“何善焉,其助之也?”“何为不助栾、高?”曰:“庸愈于彼乎?”开门,公召而入。栾、高不胜而出,田桓子欲分其家,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君不能饬法,而群臣专制,乱之本也。今又欲分其家,利其货,是非制也。子必致之公。且婴闻之,廉者,政之本也;让者,德之主也。栾、高不让,以至此祸,可毋慎乎!廉之谓公正,让之谓保德,凡有血气者,皆有争心,怨利生孽,维义可以为长存。且分争者不胜其祸,辞让者不失其福,子必勿取。”桓子曰:“善。”尽致之公,而请老于剧。
子尾疑晏子不受庆氏之邑晏子谓足欲则亡第十五
庆氏亡,分其邑,与晏子邶殿,其鄙六十,晏子勿受。子尾曰:“富者,人之所欲也,何独弗欲?”晏子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邶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邶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制度,使无迁也,夫生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德以幅之,使无黜慢,谓之幅利,利过则为败,吾不敢贪多,所谓幅也。”或作:晏子对曰:“先人有言曰:‘无功之赏,不义之富,祸之媒也。’夫离治求富,祸也。庆氏知而不行,是以失之。我非恶富也。谚曰:‘前车覆,后车戒。’吾恐失富,不敢受之也。”
景公禄晏子平阴与槀邑晏子愿行三言以辞第十六
景公禄晏子以平阴与槀邑,反市者十一社。晏子辞曰:“吾君好治宫室,民之力弊矣;又好盘游玩好,以饬女子,民之财竭矣;又好兴师,民之死近矣。弊其力,竭其财,近其死,下之疾其上甚矣!此婴之所为不敢受也。”公曰:“是则可矣。虽然,君子独不欲富与贵乎?”晏子曰:“婴闻为人臣者,先君后身;安国而度家,宗君而处身,曷为独不欲富与贵也!”公曰:“然则曷以禄夫子?”晏子对曰:“君商渔盐,关市讥而不征;耕者十取一焉;弛刑罚,若死者刑,若刑者罚,若罚者免。若此三言者,婴之禄,君之利也。”公曰:“此三言者,寡人无事焉,请以从夫子。”公既行若三言,使人问大国,大国之君曰:“齐安矣。”使人问小国,小国之君曰:“齐不加我矣。”
梁丘据言晏子食肉不足景公割地将封晏子辞第十七
晏子相齐,三年,政平民说。梁丘据见晏子中食,而肉不足,以告景公。旦日,割地将封晏子,晏子辞不受,曰:“富而不骄者,未尝闻之;贪而不恨者,婴是也。所以贫而不恨者,以善为师也。今封,易婴子师,师已轻,封已重矣,请辞。”
景公以晏子食不足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第十八
晏子方食,景公使使者至。分食食之,使者不饱,晏子亦不饱。使者反,言之公,公曰:“嘻!晏子之家,若是其贫也,寡人不知,是寡人之过也。”使吏致千金与市租,请以奉宾客。晏子辞,三致之,终再拜而辞曰:“婴之家不贫。以君之赐,泽覆三族,延及交游,以振百姓,君之赐也厚矣!婴之家不贫也。婴闻之,夫厚取
译田无宇请求四方之学士,晏子说君子难得,这是第十三章。
田桓子看见晏子独自站在墙阴处,说:“您为什么独自站立而不忧愁?为什么不寻求四方乡里中值得交往的学士,和他们一起坐呢?”晏子说:“那些共同站立看似君子,但出口言语却不符合正道的人,我怎么能找到值得交往的学士而和他们一起坐呢?况且君子难得,就像名山一样,名山已经很多了,松柏已经茂盛了,远远望去高大耸立,用尽目力也不感到厌倦,而世人有所赞美,本来就想登上那高大耸立的山顶,努力攀登也不感到厌倦。小人与这不同,就像小土山还没有登上,好,登上它没有路径,只有荆棘罢了;远远望去看不见什么,俯身靠近就会伤害自己,怎么能不独自站立呢?况且人有什么可忧愁的,安静地处在远方深思,看到岁月如月,学问不感到厌倦,不知道衰老即将到来,哪里用得着追随酒呢!”田桓子说:“什么叫追随酒?”晏子说:“没有客人而饮酒,叫做追随酒。现在像您这样的人,昼夜守着酒尊,叫做追随酒。”
田无宇战胜栾氏和高氏,想要瓜分他们的家产,晏子让他献给国君,这是第十四章。
栾氏、高氏想要驱逐田氏、鲍氏,田氏、鲍氏事先知道就攻打他们。高强说:“先得到国君,田氏、鲍氏能到哪里去?”于是攻打虎门。两家召唤晏子,晏子没有跟随任何一方。跟随的人说:“为什么不帮助田氏、鲍氏?”晏子说:“他们有什么好,要帮助他们呢?”“为什么不帮助栾氏、高氏?”晏子说:“他们比那两家更好吗?”打开门,国君召他进入。栾氏、高氏战败而出,田桓子想要瓜分他们的家产,把这件事告诉晏子。晏子说:“不可以!国君不能整饬法度,而群臣专权,这是混乱的根本。现在又想要瓜分他们的家产,贪图他们的财物,这不是治理之道。您一定要把家产献给国君。况且我听说,廉洁是政治的根本,谦让是道德的主宰。栾氏、高氏不谦让,以至于招致这场祸患,可以不谨慎吗!廉洁叫做公正,谦让叫做保持道德,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有争竞之心,怨恨利益产生灾祸,只有道义可以长久存在。况且争抢的人不能承受其祸患,辞让的人不失去其福分,您一定不要收取。”桓子说:“好。”全部献给国君,并在剧邑请求退休。
子尾怀疑晏子不接受庆氏的封邑,晏子说满足欲望就会灭亡,这是第十五章。
庆氏灭亡,瓜分他的封邑,把邶殿赐给晏子,其边境有六十个邑,晏子不接受。子尾说:“富有,是人们所想要的,为什么偏偏不想要?”晏子回答说:“庆氏的封邑满足了欲望,所以灭亡。我的封邑不足以让人满足欲望,增加邶殿,就足以让人满足欲望了,满足了欲望,灭亡就没有日子了。在外面不能治理我的一个邑,不接受邶殿,不是厌恶富有,是害怕失去富有。况且富有,就像布帛有幅宽一样,制定制度,使它不改变,生活丰厚而用度便利,在这里端正道德来限制它,使它不废弛怠慢,叫做限制利益,利益过度就会失败,我不敢贪多,这就是所谓的限制。”另一种说法:晏子回答说:“先人有话说:‘没有功劳的赏赐,不义道的富有,是祸患的媒介。’背离治理追求富有,是祸患。庆氏知道却不实行,因此失去了它。我不是厌恶富有。谚语说:‘前车覆,后车戒。’我害怕失去富有,不敢接受它。”
景公用平阴和槀邑的赋税作为晏子的俸禄,晏子愿意实行三句话来推辞,这是第十六章。
景公用平阴和槀邑的赋税赏赐晏子,返回市场的有十一社人。晏子推辞说:“我们的国君喜好修建宫室,民力疲敝了;又喜好游玩和珍玩,用来装饰女子,民财枯竭了;又喜好发动战争,民众死亡临近了。疲敝民力,枯竭民财,临近死亡,下民怨恨上君很厉害!这是我之所以不敢接受的原因。”景公说:“这就可以。虽然如此,君子难道不想要富有和尊贵吗?”晏子说:“我听说做臣子的,先国君后自身;安定国家而考虑家庭,尊崇国君而安顿自身,为什么偏偏不想要富有和尊贵呢!”景公说:“那么用什么作为您的俸禄呢?”晏子回答说:“国君经营渔盐,关卡和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耕种的人十分取一;减轻刑罚,该死的判刑,该判刑的罚款,该罚款的免除。这三句话,是我的俸禄,也是国君的利益。”景公说:“这三句话,我没有做过,请让我听从您。”景公实行了这三句话,派人询问大国,大国的国君说:“齐国安定了。”派人询问小国,小国的国君说:“齐国不侵犯我们了。”
梁丘据说晏子吃肉不足,景公割地想要封赏晏子,晏子推辞,这是第十七章。
晏子做齐国相,三年,政治清明百姓喜悦。梁丘据看见晏子吃中饭,而肉不足,告诉景公。第二天,割地想要封赏晏子,晏子推辞不接受,说:“富有而不骄傲的人,未曾听说过;贪婪而不怨恨的人,我是这样的。所以贫穷而不怨恨的原因,是以善为师。现在封赏,改变我的老师,老师已经轻视,封赏已经太重了,请推辞。”
景公因为晏子食物不足,赠送千金而晏子坚决不接受,这是第十八章。
晏子正在吃饭,景公派使者到来。分食物给他吃,使者吃不饱,晏子也吃不饱。使者回去,告诉景公,景公说:“唉!晏子的家,竟然这样贫穷,我不知道,这是我的过错。”派官吏赠送千金和市场租税,请用来供养宾客。晏子推辞,三次赠送,最终拜谢推辞说:“我的家不贫穷。凭借国君的赏赐,恩泽覆盖三族,延及朋友,用来救济百姓,国君的赏赐已经很厚了!我的家不贫穷。我听说,厚取
之君,而施之民,是臣代君君民也,忠臣不为也。厚取之君,而不施于民,是为筐箧之藏也,仁人不为也。进取于君,退得罪于士,身死而财迁于它人,是为宰藏也,智者不为也。夫十总之布,一豆之食,足于中免矣。”景公谓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以书社五百封管仲,不辞而受,子辞之何也?”晏子曰:“婴闻之,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愚人千虑,必有一得。意者管仲之失,而婴之得者耶?故再拜而不敢受命。”
译从国君那里获取财物,却施舍给百姓,这是臣子代替国君来统治百姓,忠臣不会这样做。从国君那里大量索取,却不施舍给百姓,这是为了充实自己的私库,仁爱的人不会这样做。向国君索取财物,退下来却得罪了士人,自己死后财物却转移到了别人手中,这是替别人看守财库,聪明的人不会这样做。那十匹布、一豆饭,足够维持生计而免于饥寒了。”齐景公对晏子说:“从前我们的先君齐桓公,把五百个书社封给管仲,管仲毫不推辞地接受了,您却推辞,这是为什么呢?”晏子说:“我听说,圣人千次考虑,必定有一次失误;愚人千次考虑,必定有一次正确。也许这是管仲的失误,而正是我的正确之处吧?所以我再次拜谢,不敢接受命令。”
景公以晏子衣食弊薄使田无宇致封邑晏子辞第十九
晏子相齐,衣十升之布,脱粟之食,五卯、苔菜而已。左右以告公,公为之封邑,使田无宇致台与无盐。晏子对曰:“昔吾先君太公受之营丘,为地五百里,为世国长,自太公至于公之身,有数十公矣。苟能说其君以取邑,不至公之身,趣齐搏以求升土,不得容足而寓焉。婴闻之,臣有德益禄,无德退禄,恶有不肖父为不肖子为封邑以败其君之政者乎?”遂不受。
田桓子疑晏子何以辞邑晏子答以君子之事也第二十
景公赐晏子邑,晏子辞。田桓子谓晏子曰:“君欢然与子邑,必不受以恨君,何也?”晏子对曰:“婴闻之,节受于上者,宠长于君,俭居处者,名广于外。夫长宠广名,君子之事也。婴独庸能已乎?”
景公欲更晏子宅晏子辞以近市得求讽公省刑第二十一
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嚣尘不可以居,请更诸爽垲者。”晏子辞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于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烦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识贵贱乎?”对曰:“既窃利之,敢不识乎?”公曰:“何贵何贱?”是时也,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而屦贱。”公愀然改容,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其是之谓乎。”
景公毁晏子邻以益其宅晏子因陈桓子以辞第二十二
晏子使晋,景公更其宅,反则成矣。既拜,乃毁之,而为里室,皆如其旧,则使宅人反之。且“谚曰:‘非宅是卜,维邻是卜。’二三子先卜邻矣,违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礼,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违诸乎?”卒复其旧宅,公弗许。因陈桓子以请,乃许之。或作:晏子使鲁,比其反,景公为毁其邻以益其宅。晏子反,闻之,待于郊,使人复于公曰:“臣之贫顽而好大室也,乃通于君。故君大其居,臣之罪大矣。”公曰:“夫子之乡,恶而居小,故为夫子为之。欲夫子居之以慊寡人也。”晏子对曰:“先人有言曰:‘毋卜其居,而卜其邻。舍今得意于君者,慊其居则毋卜已。没氏之先人卜与臣邻吉臣可以废没氏之卜乎。夫大居而逆邻归之心,臣不愿也。请辞。
景公欲为晏子筑室于宫内晏子称是以远之而辞第二十三
景公谓晏子曰:“寡人欲朝夕见,为夫子筑室于闺内,可乎?”晏子对曰:“臣闻之,隐而显,近而结,维至贤耳。如臣者,饰其容止,以待承令,犹恐罪戾也。今君近之,是远之也,请辞。”
景公以晏子妻老且恶欲内爱女晏子再拜以辞第二十四
景公有爱女,请嫁于晏子,公乃往燕晏子之家,饮酒,酣,公见其妻曰:“此子之内子耶?”晏子对曰:“然,是也。”公曰:“嘻!亦老且恶矣。寡人有女少且姣,请以满夫子之宫。”晏子违席而对曰:“乃此则老且恶,婴与之居故矣,故及其少而姣也。且人固以壮托乎老,姣托乎恶,彼尝托,而婴受之矣。君虽有赐,可以使婴倍其托乎?”再拜而辞。
景公以晏子乘弊车驽马使梁丘据遗之三返不受第二十五
晏子朝,乘弊车,驾驽马。景公见之曰:“嘻!夫子之禄寡耶?何乘不任之甚也?”晏子对曰:“赖君之赐,得以寿三族,及国游士,皆得生焉。臣得暖衣饱食,弊车驽马,以奉其身,于臣足矣。”晏子出,公使梁丘据遗之辂车乘马,三返不受,公不说,趣召晏子。晏子至,公曰:“夫子不受,寡人亦不乘。”晏子对曰:“君使臣临百官之吏,臣节其衣服饮食之养,以先国之民,然犹恐其侈糜而不顾其行也。今辂车乘马,君乘之上,而臣亦乘之下,民之无义,侈其衣服饮食而不顾其行者,臣无以禁之。”遂让不受。
景公睹晏子之食菲薄而嗟其贫晏子称有参士之食第二十六
晏子相景公,食脱粟之食,炙三弋、五卯、苔菜耳矣。公闻之,往燕焉,睹晏子之食也。公曰:“嘻!夫子之家如此其贫乎!而寡人不知,寡人之罪也。”晏
译景公因为晏子的衣食破旧微薄,派田无宇去赐给他封邑,晏子推辞。第十九
晏子担任齐国宰相,穿着十升粗布做的衣服,吃着未去皮的糙米,菜肴只有五个鸡蛋和苔菜罢了。左右近臣把这事报告给景公,景公因此赐给他封邑,派田无宇去把台和无盐两地赐给他。晏子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太公在营丘接受封地,方圆五百里,世代做国家的君主,从太公到景公您这一代,已经有几十位国君了。如果臣子能说服君主来获取封邑,那么在景公您这一代之前,齐国早就被争夺土地的人瓜分殆尽,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我听说,臣子有德行就增加俸禄,没有德行就减少俸禄,哪有不成器的父亲为了不成器的儿子去请求封邑,从而败坏君主政令的道理呢?”于是晏子没有接受。
田桓子怀疑晏子为什么要推辞封邑,晏子用君子行事的原则来回答。第二十
景公赐给晏子封邑,晏子推辞。田桓子对晏子说:“君主高兴地赐给您封邑,您一定不接受,从而让君主遗憾,这是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节制地接受君主的赏赐,在君主那里的宠幸才能长久;节俭地生活,名声才能在外传播。保持长久的宠幸和广泛的名声,是君子所做的事。我难道能停止这样做吗?”
景公想给晏子更换住宅,晏子以靠近市场为由推辞,并借此讽谏景公减轻刑罚。第二十一
景公想给晏子更换住宅,说:“您的住宅靠近市场,低洼狭窄,喧闹多尘,不适合居住,请给您换到宽敞干燥的地方。”晏子推辞说:“您的先臣住在这里,我不足以继承他们,对我来说已经太奢侈了。况且小人靠近市场,早晚都能买到所需的东西,这是小人的便利。怎敢麻烦邻里搬迁呢!”景公笑着说:“您靠近市场,知道什么东西贵、什么东西贱吗?”晏子回答说:“既然我私下得到了便利,怎敢不知道呢?”景公说:“什么贵什么贱?”当时,景公滥用刑罚,有卖假腿的人。所以晏子回答说:“假腿贵而鞋子贱。”景公脸色变得严肃,因此减轻了刑罚。君子说:“仁人的言语,利益多么广大啊!晏子一句话,齐侯就减轻了刑罚。《诗经》说:‘君子如果像福祉一样,混乱就会很快停止。’说的就是这个吧。”
景公拆毁晏子邻居的房子来扩大他的住宅,晏子通过陈桓子来推辞。第二十二
晏子出使晋国,景公更换了他的住宅,晏子回来时住宅已经建成了。晏子拜谢后,就拆毁了新宅,建起邻里房屋,都恢复原样,然后让管家把住宅归还。并且说:“谚语说:‘不是占卜住宅,而是占卜邻居。’各位已经先占卜了邻居,违背占卜是不吉利的。君子不触犯非礼之事,小人不触犯不祥之事,这是古制的规定。我怎敢违背呢?”最终恢复了旧宅,景公不允许。晏子通过陈桓子请求,才允许了。有的版本写作:晏子出使鲁国,等他回来时,景公已经拆毁了他的邻居房子来扩大他的住宅。晏子回来,听到这事,在郊外等候,派人向景公报告说:“我贫穷愚笨却喜欢大房子,这消息传到了君主那里。所以君主扩大了我的居所,我的罪过太大了。”景公说:“您的乡里环境不好而且住宅小,所以为您建造了它。希望您居住后能让我满意。”晏子回答说:“先人有话说:‘不要占卜居所,而要占卜邻居。舍弃现在从君主那里得到的恩惠,如果因为居所不满意就不占卜了。没氏的先人占卜与我做邻居吉利,我可以废弃没氏的占卜吗?扩大居所而违背邻居归附之心,我不愿意。请允许我推辞。”
景公想在宫内为晏子建造房屋,晏子以此疏远君主为由推辞。第二十三
景公对晏子说:“我想早晚见到您,在宫门内为您建造房屋,可以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隐居而显达,亲近而团结,只有最贤德的人才能做到。像我这样的人,修饰仪容举止,等待接受命令,还担心犯下罪过呢。现在君主亲近我,这是疏远我,请允许我推辞。”
景公因为晏子的妻子年老且丑陋,想把爱女嫁给他,晏子再次拜谢推辞。第二十四
景公有个爱女,请求嫁给晏子,景公于是前往晏子家宴饮,喝酒喝得酣畅时,景公看到他的妻子说:“这是您的内人吗?”晏子回答说:“是的,是她。”景公说:“唉!又老又丑。我有个女儿年轻而且美丽,请让她来充实您的后宫。”晏子离开席位回答说:“这位确实又老又丑,我和她一起生活很久了,所以等到她年轻美丽的时候。况且人本来是以壮年托付给老年,以美丽托付给丑陋,她曾经托付给我,我也接受了她。君主虽然有赏赐,能让我违背她的托付吗?”再次拜谢推辞。
景公因为晏子乘坐破车、驾驭劣马,派梁丘据赠送他三车好马,晏子三次返回都不接受。第二十五
晏子上朝,乘坐破车,驾驭劣马。景公看到他说:“唉!先生的俸禄很少吗?为什么乘坐如此不堪的车马?”晏子回答说:“依靠君主的赏赐,得以使三族长寿,以及国内的游学之士,都能生存。我得到暖衣饱食,破车劣马,来供养自己,对我来说足够了。”晏子出去后,景公派梁丘据赠送他华丽的车马,三次返回都不接受,景公不高兴,催促召见晏子。晏子到了,景公说:“先生不接受,我也不乘坐。”晏子回答说:“君主让我统领百官,我节制衣服饮食的供养,来给国家的百姓做表率,然而还担心他们奢侈浪费而不顾自己的行为。现在华丽的车马,君主在上面乘坐,而臣子在下面也乘坐,百姓中那些没有道义、奢侈衣服饮食而不顾自己行为的人,我没有办法禁止他们。”于是推让不接受。
景公看到晏子的饮食菲薄而感叹他的贫穷,晏子称自己有三位士人的饮食。第二十六
晏子担任景公的宰相,吃着未去皮的糙米,烤三只野鸟、五个鸡蛋、苔菜罢了。景公听到这事,前往宴饮,看到晏子的饮食。景公说:“唉!先生的家如此贫穷!而我不知道,这是我的罪过。”晏子
子对曰:“以世之不足也,免粟之食饱,士之一乞也;炙三弋,士之二乞也;五卯,士之三乞也。婴无倍人之行,而有参士之食,君之赐厚矣!婴之家不贫。”再拜而谢。
译晏子回答说:“因为世间物资匮乏,免除缴纳粟米而能吃饱,这是士人的第一次乞求;吃烤肉和野味,这是士人的第二次乞求;吃五个鸡蛋,这是士人的第三次乞求。我没有超过常人的德行,却享受着士人三次乞求的待遇,君主的恩赐太厚重了!我的家并不贫穷。”于是再次拜谢。
梁丘据自患不及晏子晏子勉据以常为常行第二十七
梁丘据谓晏子曰:“吾至死不及夫子矣!”晏子曰:“婴闻之,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婴非有异于人也,常为而不置,常行而不休者,故难及也。”
晏子老辞邑景公不许致车一乘而后止第二十八
晏子相景公,老,辞邑。公曰:“自吾先君定公至今,用世多矣,齐大夫未有老辞邑者矣。今天子独辞之,是毁国之故,弃寡人也。不可!”晏子对曰:“婴闻古之事君者,称身而食,徳厚而受禄,德薄则辞禄。德厚受禄,所以明上也;德薄辞禄,可以洁下也。婴老薄无能,而厚受禄,是掩上之明,污下之行,不可。”公不许,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恤劳齐国,身老,赏之以三归,泽及子孙。今夫子亦相寡人,欲为夫子三归,泽至子孙,岂不可哉?”对曰:“昔者管仲事桓公,桓公义高诸侯,德备百姓。今婴事君也,国仅齐于诸侯,怨积乎百姓,婴之罪多矣,而君欲赏之,岂以其不肖父其不肖子厚受赏以伤国民义哉?且夫德薄而禄厚,智惛而家富,是彰污而逆教也,不可。”公不许。晏子出,异日朝,得间而入邑,致车一乘而后止。
晏子病将死妻问所欲言云毋变尔俗第二十九
晏子病,将死,其妻曰:“夫子无欲言乎?”子曰:“吾恐死而俗变,谨视尔家,毋变尔俗也。”
晏子病将死凿楹纳书命子壮示之第三十
晏子病,将死,凿楹纳书焉,谓其妻曰:“楹语也,子壮而示之。”及壮,发书之言曰:“布帛不可穷,穷不可饰;牛马不可穷,穷不可服;士不可穷,穷不可任;国不可穷,穷不可窃也。”
晏子春秋
外篇第七凡二十七章
景公饮酒命晏子去礼晏子谏第一
景公饮酒数日而乐,释衣冠,自鼓缶,谓左右曰:“仁人亦乐是夫?”梁丘据对曰:“仁人之耳目,亦犹人也,夫奚为独不乐此也?”公曰:“趣驾迎晏子。”晏子朝服以至,受觞再拜。公曰:“寡人甚乐此乐,欲与夫子共之,请去礼。”晏子对曰:“君之言过矣!群臣皆欲去礼以事君,婴恐君子之不欲也。今齐国五尺之童子,力皆过婴,又能胜君,然而不敢乱者,畏礼也。上若无礼,无以使其下,下若无礼,无以事其上。夫麋鹿维无礼,故父子同麀,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婴闻之,人君无礼,无以临其邦;大夫无礼,官吏不恭;父子无礼,其家必凶;兄弟无礼,不能久同。《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故礼不可去也。”公曰:“寡人不敏无良,左右淫蛊寡人,以至于此,请杀之。”晏子曰:“左右何罪?君若无礼,则好礼者去,无礼者至;君若好礼,则有礼者至,无礼者去。”公曰:“善。请易衣革冠,更受命。”晏子避走,立乎门外。公令人粪洒改席,召衣冠以迎晏子。晏子入门,三让,升阶,用三献焉;嗛酒尝膳,再拜,告餍而出,公下拜,送之门,反,命撤酒去乐,曰:“吾以彰晏子之教也。”此章与“景公酒酣愿无为礼晏子谏”大旨同,但辞有详略尔,故着于此篇。
景公置酒泰山四望而泣晏子谏第二
景公置酒于泰山之阳,酒酣,公四望其地,喟然叹,泣数行而下,曰:“寡人将去此堂堂国者而死乎!”左右佐哀而泣者三人,曰:“吾细人也,犹将难死,而况公乎!弃是国也而死,其孰可为乎!”晏子独搏其髀,仰天而大笑曰:“乐哉!今日之饮也。”公怫然怒曰:“寡人有哀,子独大笑,何也?”晏子对曰:“今日见怯君一,谀臣三人,是以大笑。”公曰:“何谓谀怯也?”晏子曰:“夫古之有死也,令后世贤者得之以息,不肖者得之以伏。若使古之王者毋知有死,自昔先君太公至今尚在,而君亦安得此国而哀之?夫盛之有衰,生之有死,天之分也。物有必至,事有常然,古之道也。曷为可悲?至老尚哀死者,怯也;左右助哀者,谀也。怯谀聚居,是故笑之。”公惭而更辞曰:“我非为去国而死哀也。寡人闻之,彗星出,其所向之国君当之,今彗星出而向吾国,我是以悲也。”晏子曰:
译梁丘据自认为比不上晏子,晏子勉励梁丘据以持之以恒为常道 第二十七
梁丘据对晏子说:“我直到死也赶不上先生啊!”晏子说:“我听说,做事的人常常能成功,走路的人常常能到达。我并没有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只是坚持做事不放弃,坚持行走不停歇,所以难以赶上。”
晏子年老请求辞去封邑,景公不答应,晏子献上一乘车才作罢 第二十八
晏子辅佐景公,年老时,请求辞去封邑。景公说:“自从我的先君定公到现在,执政的人很多,齐国的大夫中没有年老而辞去封邑的。现在只有你独自辞去,这是毁坏国家的旧制,抛弃我啊。不行!”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古代侍奉君主的人,根据身份来领取俸禄,德行深厚就接受俸禄,德行浅薄就辞去俸禄。德行深厚接受俸禄,是用来彰明君主的恩德;德行浅薄辞去俸禄,是用来保持下属的清白。我年老德薄无能,却厚受俸禄,这是掩盖君主的明察,玷污下属的品行,不行。”景公不答应,说:“从前我的先君桓公,有管仲为齐国操劳,年老时,用三归的待遇赏赐他,恩泽惠及子孙。现在先生也辅佐我,想为先生实行三归的待遇,恩泽惠及子孙,难道不可以吗?”晏子回答说:“从前管仲侍奉桓公,桓公的道义高于诸侯,德行完备于百姓。现在我侍奉君主,国家仅仅与诸侯持平,怨恨积聚在百姓中,我的罪过很多,而君主想要赏赐我,难道是因为我不肖,让我的不肖子孙厚受赏赐来伤害国民的道义吗?况且德行浅薄而俸禄丰厚,智慧昏乱而家业富有,这是彰显污浊而违背教化,不行。”景公不答应。晏子退出后,另一天朝见,找到机会进入封邑,献上一乘车才作罢。
晏子病重将死,妻子问他想说什么,他说不要改变你的习俗 第二十九
晏子病重,将要死去,他的妻子说:“先生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晏子说:“我担心死后习俗改变,你要仔细看护你的家,不要改变你的习俗。”
晏子病重将死,凿开柱子藏入书信,嘱咐儿子长大后给他看 第三十
晏子病重,将要死去,凿开柱子把书信放进去,对他的妻子说:“这是柱子里的话,儿子长大后给他看。”等到儿子长大,打开书信,上面写着:“布帛不能穷尽,穷尽了就不能装饰;牛马不能穷尽,穷尽了就不能驾驭;士人不能穷尽,穷尽了就不能任用;国家不能穷尽,穷尽了就不能窃取。”
晏子春秋
外篇第七共二十七章
景公饮酒命令晏子去掉礼仪,晏子进谏 第一
景公饮酒几天,非常快乐,脱去衣冠,自己敲着瓦器,对左右的人说:“仁人也喜欢这样吗?”梁丘据回答说:“仁人的耳目,也和普通人一样,为什么唯独不喜欢这个呢?”景公说:“快去驾车迎接晏子。”晏子穿着朝服到来,接受酒杯,拜了两拜。景公说:“我非常喜欢这种快乐,想和先生一起享受,请去掉礼仪。”晏子回答说:“君主的说法错了!群臣都想去掉礼仪来侍奉君主,我担心君子不愿意这样。现在齐国五尺高的孩童,力气都超过我,又能战胜君主,然而不敢作乱,是畏惧礼仪。上面如果没有礼仪,就无法驱使下面;下面如果没有礼仪,就无法侍奉上面。麋鹿因为没有礼仪,所以父子共用配偶,人之所以比禽兽高贵,是因为有礼仪。我听说,君主没有礼仪,就无法统治他的国家;大夫没有礼仪,官吏就不恭敬;父子没有礼仪,家庭一定凶险;兄弟没有礼仪,就不能长久和睦。《诗经》说:‘人如果没有礼仪,为什么不快点死。’所以礼仪不能去掉。”景公说:“我不聪明善良,左右的人迷惑我,以至于这样,请杀掉他们。”晏子说:“左右的人有什么罪?君主如果没有礼仪,那么喜好礼仪的人就会离开,没有礼仪的人就会到来;君主如果喜好礼仪,那么有礼仪的人就会到来,没有礼仪的人就会离开。”景公说:“好。请换衣服改戴帽子,重新接受命令。”晏子避开跑开,站在门外。景公让人打扫洒水更换席子,召来穿着衣冠的人迎接晏子。晏子进门,三次谦让,登上台阶,用了三次献酒的礼节;尝酒尝饭,拜了两拜,告辞吃饱后出来,景公下拜,送到门口,返回,命令撤去酒席去掉音乐,说:“我用这来彰明晏子的教诲。”这一章与“景公酒酣愿无为礼晏子进谏”大意相同,只是言辞有详略罢了,所以记载在这篇里。
景公在泰山设酒宴,四面张望而哭泣,晏子进谏 第二
景公在泰山的南面设酒宴,酒喝得正高兴,景公四面张望他的土地,感慨地叹息,眼泪几行流下,说:“我将离开这堂堂的国家而死吗!”左右辅助他哀伤而哭泣的有三个人,说:“我们是小人物,尚且难以死去,何况君主呢!抛弃这个国家而死,谁还能做君主呢!”晏子独自拍着大腿,仰天大笑说:“今天这顿饭真快乐啊。”景公愤怒地说:“我有哀伤,你独自大笑,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今天看见一个怯懦的君主,三个谄媚的大臣,因此大笑。”景公说:“什么叫谄媚怯懦呢?”晏子说:“古代有死亡,是让后世的贤者得以休息,不肖者得以伏法。如果让古代的王者不知道有死亡,从以前的先君太公到现在还在,而君主又怎么能得到这个国家而哀伤呢?兴盛有衰败,生存有死亡,这是天的分别。事物有必然到达的,事情有常态的,这是古代的法则。为什么可悲?到老还哀伤死亡的,是怯懦;左右辅助哀伤的,是谄媚。怯懦谄媚聚集在一起,所以笑他们。”景公惭愧而改口说:“我不是因为离开国家而死而哀伤。我听说,彗星出现,它所指向的国家君主会遭殃,现在彗星出现而指向我国,我因此悲伤。”晏子说:
“君之行义回邪,无德于国,穿池沼,则欲其深以广也;为台榭,则欲其高且大也;赋敛如撝夺,诛僇如仇仇。自是观之,茀又将出。天之变,彗星之出,庸可悲乎!”于是公惧,乃归,寘池沼,废台榭,薄赋敛,缓刑罚,三十七日而彗星亡。此章与“景公登牛山而悲登公阜睹彗星而感”旨同而辞少异尔,故着于此篇。
译您的行为违背道义,对国家没有功德;开凿池沼,就希望它深而广;建造台榭,就希望它高且大;征收赋税如同强取豪夺,杀戮百姓如同对待仇敌。从这些来看,祸乱又将出现。上天的变异,彗星的显现,难道值得悲哀吗!”于是齐景公感到恐惧,便回国,填平了池沼,废弃了台榭,减轻了赋税,放宽了刑罚,三十七天后彗星就消失了。这一章与“景公登牛山而悲,登公阜睹彗星而感”的主旨相同,只是言辞略有差异,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景公梦见彗星使人占之晏子谏第三
景公梦见彗星。明日,召晏子而问焉:“寡人闻之,有彗星者必有亡国。夜者,寡人梦见彗星,吾欲召占梦者使占之。”晏子对曰:“君居处无节,衣服无度,不听正谏,兴事无已,赋敛无厌,使民如将不胜,万民怼怨,茀星又将见梦,奚独彗星乎!”此章与“景公登公阜见彗星使禳之晏子谏辞”旨同,而此特言梦见为异尔,故着于此篇。
景公问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谏第四
景公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艹则)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太公因之。古若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此章与“景公谓梁丘据与己和”、“景公使祝史让彗星”皆出于“景公游公阜一日而有三过言但以为章”,而辞少异,皆着于此篇。
景公谓梁丘据与己和晏子谏第五
景公至自畋,晏子侍于遄台,梁丘据造焉。公曰:“维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对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且平;奏鬷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流,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一,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公曰:“善。”
景公使祝史禳彗星晏子谏第六
齐有彗星,景公使祝禳之。晏子谏曰:“无益也,只取诬焉。天道不谄,不二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天之有彗,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云:‘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徳之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说,乃止。此章与“景公登公阜见彗星”章旨同,故着于此篇。
景公有疾梁丘据裔款请诛祝史晏子谏第七
景公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梁丘据、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我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宾。”公说,告晏子。晏子对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赵武曰:‘夫子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言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寿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以欲厌私,高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纵,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祝史与焉。以以天昏孤疾者,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于鬼神。”
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
译景公梦见彗星,派人占卜,晏子进谏第三
景公梦见彗星。第二天,召见晏子问道:“我听说,出现彗星的国家必定灭亡。昨夜,我梦见彗星,我想召来占梦的人让他占卜一下。”晏子回答说:“您居住没有节制,穿衣没有法度,不听正确的劝谏,兴办工程没有止境,征收赋税不知满足,役使百姓好像他们承受不了,万民怨恨,即使扫帚星(彗星)又将在梦中出现,难道只有彗星吗!”这一章与“景公登上公阜看见彗星派人禳除,晏子进谏”主旨相同,而这里特别提到是梦见彗星有所不同,所以记载在这篇里。
景公问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怎样,晏子进谏第四
景公饮酒快乐,景公说:“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快乐会怎样?”晏子回答说:“古代如果没有死亡,那是古代人的快乐,您能得到什么呢?从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季则氏继承了他,有逢伯陵继承了他,蒲姑氏继承了他,然后太公继承了他。古代如果没有死亡,爽鸠氏的快乐,就不是您所希望的了。”这一章与“景公说梁丘据与自己和谐”、“景公让祝史责备彗星”都出自“景公游览公阜一天而有三个过错,言论只作为章节”这一章,而辞句稍有不同,都记载在这篇里。
景公说梁丘据与自己和谐,晏子进谏第五
景公从打猎回来,晏子在遄台侍奉,梁丘据来了。景公说:“只有梁丘据与我和谐啊!”晏子回答说:“梁丘据也是苟同罢了,怎么能说是和谐呢。”景公说:“和谐与苟同有区别吗?”回答说:“有区别。和谐就像做羹汤一样,用水、火、醋、酱、盐、梅,来烹煮鱼和肉,用柴火煮,厨师调和它,用味道来平衡它,补充不足的,减少过多的,君子吃了它,用来使内心平和。君臣也是这样。君主认为可以的,其中有不可行的,臣子进献不可行的意见,来成就可行的;君主认为不可行的,其中有可行的,臣子进献可行的意见,来去除不可行的。因此政治公平而不混乱,百姓没有争心,所以《诗经》说:‘也有和谐的羹汤,既谨慎又平和;演奏音乐没有言语,这时就没有争斗。’先王调和五味,和谐五声,用来使内心平和,成就政治。声音也像味道一样: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用来互相成就;清浊、大小、短长、疾徐、悲哀、快乐、刚强、柔和、迟缓、快速、高下、出入、周流,用来互相补救。君子听了它,用来使内心平和,内心平和德行就和谐。所以《诗经》说:‘美好的德行没有瑕疵。’现在梁丘据不是这样,君主认为可以的,梁丘据也说可以;君主认为不可行的,梁丘据也说不可行。如果用水来加水,谁能喝它?如果琴瑟只弹奏一种声音,谁能听它?苟同的不可行就像这样。”景公说:“好。”
景公让祝史禳除彗星,晏子进谏第六
齐国出现了彗星,景公让祝史禳除它。晏子进谏说:“没有益处,只会招致欺骗。天道不谄媚,不改变它的命令,怎么能禳除它呢!而且天上有彗星,是用来清除污秽的。君主没有污秽的德行,又禳除什么呢?如果德行污秽,禳除它有什么损失?《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光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怀念多福,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接受四方国家的归附。’君主没有违背道德,四方国家将到来,何必担心彗星?《诗经》说:‘我没有可借鉴的,夏后氏和商朝,因为混乱的缘故,百姓最终流亡。’如果德行邪僻混乱,百姓将流亡,祝史的行为,不能补救。”景公高兴,于是停止了。这一章与“景公登上公阜看见彗星”一章主旨相同,所以记载在这篇里。
景公有病,梁丘据、裔款请求诛杀祝史,晏子进谏第七
景公生了疥疮接着又发疟疾,过了一个季度也没有痊愈。诸侯的宾客,探问病情的大多都在。梁丘据、裔款对景公说:“我们侍奉鬼神,比先君更加丰厚了。现在您生病,让诸侯担忧,这是祝史的罪过。诸侯不知道,他们会说我们不敬,您何不诛杀祝固、史嚚来向宾客推辞。”景公高兴,告诉了晏子。晏子回答说:“从前宋国的盟会,屈建问赵武范会的德行,赵武说:‘范夫子家事治理得好,在晋国说话,竭尽真情没有私心。他的祝史祭祀,陈述言辞没有愧疚;他的家事没有猜疑,他的祝史不祈求。’屈建把这些话告诉康王,康王说:‘神人没有怨恨,适宜范夫子光辉地辅佐五位君主,作为诸侯的主宰。’”景公说:“梁丘据和裔款说我能够侍奉鬼神,所以想诛杀祝史,你引用这些话是什么缘故?”回答说:“如果有德的君主,内外不废弃,上下没有怨恨,行动没有违背礼法的事,他的祝史进献诚信,没有愧疚之心。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接受福佑,祝史也参与其中。他们之所以繁荣福祉长寿,是因为他们是诚信君主的使者,他们的言辞对鬼神忠诚守信。他们如果遇上淫乱的君主,内外邪僻,上下怨恨疾苦,行动违背礼法,用欲望满足私心,建造高台深池,敲钟舞女,砍伐民力,掠夺他们的积蓄,来成就他们的违礼,不顾后人,暴虐淫纵,肆意行为没有法度,没有顾忌,不思考诽谤,不畏惧鬼神,神怒民痛,心中没有悔改。他们的祝史进献诚信,这是陈述罪过;他们掩盖过失列举美德,这是矫饰欺骗;进退没有言辞,就虚伪地来讨好,因此鬼神不享用祭品,国家因此遭受祸患,祝史也参与其中。因为上天昏暗孤立疾病的人,是暴君使然,他们的言辞对鬼神僭越轻慢。”
景公说:“那么该怎么办?”回答说:“无法改变。山林的树木,由衡鹿守护;沼泽的萑蒲,由舟鲛守护;湖泽的柴草,由虞候
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强易其贿;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修德而后可。”公说,使有司宽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公疾愈。此章与“景公病久欲诛祝史以谢”事悉旨同,但述辞有首末之异,故着于此篇。
译坚守它;对于海中的盐蜃,祈望也要坚守。边远地区的人,进入都城要服从政令;靠近边境的关卡,对私人的货物征收暴虐的赋税;继承爵位的大夫,强行交换他们的财物;颁布常规没有准则,征收赋税没有限度;宫室每天翻新,淫靡的音乐不停止;受宠爱的内妾在市场中肆意掠夺,受宠爱的外臣在边邑僭越发号施令;对于私欲的供养和索取,如果供给不足就强行应承。百姓困苦不堪,夫妻都互相诅咒。祝祷有益处,诅咒也有损害,聊摄以东、姑尤以西,那里的人太多了!即使祝史善于祝祷,难道能胜过亿万人的诅咒吗!您如果想诛杀祝史,先修养德行才可以。”齐景公很高兴,让主管官员放宽政令,拆除关卡取消禁令,减轻赋税免除债务,齐景公的病就好了。这一章与“景公病久欲诛祝史以谢罪”的事情主旨完全相同,只是叙述言辞有开头和结尾的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景公见道殣自惭无德晏子谏第八
景公赏赐及后宫,文绣被台榭,菽粟食凫雁;出而见殣,谓晏子曰:“此何为而死?”晏子对曰:“此餧而死。”公曰:“嘻!寡人之无德也甚矣。”对曰:“君之德著而彰,何为无德也?”景公曰:“何谓也?”对曰:“君之徳及后宫与台榭,君之玩物,衣以文绣;君之凫雁,食以菽粟;君之营内自乐,延及后宫之族,何为其无德!顾臣愿有请于君:由君之意,自乐之心,推而与百姓同之,则何殣之有!君不推此,而苟营内好私,使财货偏有所聚,菽粟币帛腐于囷府,惠不遍加于百姓,公心不周乎万国,则桀纣之所以亡也。夫士民之所以叛,由偏之也,君如察臣婴之言,推君之盛德,公布之于天下,则汤武可为也。一殣何足恤哉!”此章与“景公游塞途不恤死胔”辞如相反,而其旨实同,故着于此篇。
景公欲诛断所爱橚者晏子谏第九
景公登箐室而望,见人有断雍门之橚者,公令吏拘之,顾谓晏子:“趣诛之。”晏子默然不对。公曰:“雍门之橚,寡人所甚爱也,此见断之,故使夫子诛之,默然而不应,何也?”晏子对曰:“婴闻之,古者人君出,则辟道十里,非畏也;冕前有旒,恶多所见也;纩纮琉耳,恶多所闻也;大带重半钧,舄履倍重,不欲轻也。刑死之罪,日中之朝,君过之,则赦之。婴未尝闻为人君而自坐其民者也。”公曰:“赦之,无使夫子复言。”此章与“景公欲杀犯槐者”、“景公逐得斩竹”事悉同,但悉辞少异耳,故着于此篇。
景公坐路寝曰谁将有此晏子谏第十一
景公坐于路寝,曰:“美哉其室!将谁有此乎?”晏子对曰:“其田氏乎,田无宇为垾矣。”公曰:“然则奈何?”晏子对曰:“为善者,君上之所劝也,岂可禁哉!夫田氏国门击柝之家,父以托其子,兄以托其弟,于今三世矣。山木如市,不加于山;鱼盐蚌蜃,不加于海;民财为之归。今岁凶饥,蒿种芼敛不半,道路有死人。齐旧四量而豆,豆四而区,区四而釡,釡十而钟。田氏四量,各加一焉。以家量贷,以公量收,则所以籴百姓之死命者泽矣。今公家骄汰,而田氏慈惠,国泽是将焉归?田氏虽无德而施于民。公厚敛而田氏厚施焉。《诗》曰:‘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田氏之施,民歌舞之也,国之归焉,不亦宜乎?”此章与“景公登路寝而叹”、“景公问后世有齐者”、“叔向问齐国之若”辞旨略同而小异,故着于此篇。
景公台成盆成适愿合葬其母晏子谏而许第十一
景公宿于路寝之宫,夜分,闻西方有男子哭者,公悲之。明日朝,问于晏子曰:“寡人夜者闻西方有男子哭者,声甚哀,气甚悲,是奚为者也?寡人哀之。”晏子对曰:“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适也。父之孝子,兄之顺弟也。又尝为孔子门人。今其母不幸而死,祔柩未葬,家贫,身老,子(■),恐力不能合祔,是以悲也。”公曰:“子为寡人吊之,因问其偏祔何所在?”晏子奉命往吊,而问偏之所在。盆成适再拜,稽首而不起,曰:“偏祔寄于路寝,得为地下之臣,拥札掺笔,给事宫殿中右陛之下,愿以某日送,未得君之意也。穷困无以图之,布唇枯舌,焦心热中,今君不辱而临之,愿君图之。”晏子曰:“然。此人之甚重者也,而恐君不许也。”盆成适蹶然曰:“凡在君耳!且臣闻之,越王好勇,其民轻死;楚灵王好细腰,其朝多饿死人。子胥忠其君,故天下皆愿得以为子。今为人子臣,而离散其亲戚,孝乎哉?足以为臣乎?若此而得祔,是生臣而安死母也;若此而不得,则臣请挽尸车而寄之于国门外宇■之下,身不敢饮食,拥辕执辂,木乾鸟栖,袒肉暴骸,以望君悯之。贱臣虽愚,窃意明君哀而不忍也。”
晏子入,复乎公,公忿然作色而怒曰:“子何必患若言,而教寡人乎?”晏子对曰:“婴闻之,忠不避危,爱无恶言。且婴固以难之矣。今君营处为游观,既夺人有,又禁其葬,非仁也;肆心傲听,不恤民忧,非义也。若何勿听?”因道
译景公看见路边饿死的人,自惭没有德行,晏子进谏,第八篇
景公赏赐恩泽遍及后宫,锦绣织品覆盖台榭,豆粟喂给野鸭大雁;外出时看见路边饿死的人,对晏子说:“这人为什么而死?”晏子回答说:“这是饿死的。”景公说:“唉!我缺乏德行的程度太严重了。”晏子回答说:“您的德行显著而彰明,为什么说没有德行呢?”景公说:“这是什么意思?”晏子回答说:“您的恩德惠及后宫和台榭,您玩赏的物品,用锦绣包裹;您的野鸭大雁,用豆粟喂养;您经营宫内以求自乐,恩泽延及后宫的族人,为什么说没有德行!只是臣希望向君主请求:顺着您的心意,自乐的心情,推广开来与百姓共同享有,那么哪里还会有饿死的人呢!您不推广这种恩德,却苟且经营宫内喜好私利,使得财货偏聚于一处,豆粟布帛在仓库中腐烂,恩惠不能普遍施及百姓,公心不能周全于天下各国,这就是夏桀、商纣灭亡的原因。士人和百姓之所以背叛,是由于偏私造成的,您如果明察臣晏婴的话,推广您盛大的德行,公布于天下,那么商汤、周武王的功业也可以成就。一个饿死的人哪里值得怜悯呢!”这一章与“景公游塞途不恤死胔(尸体)”言辞看似相反,但主旨实际上相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景公想要诛杀砍断他所爱橚树的人,晏子进谏,第九篇
景公登上箐室眺望,看见有人砍断了雍门的橚树,景公命令官吏拘捕他,回头对晏子说:“赶快诛杀他。”晏子沉默不回答。景公说:“雍门的橚树,是我非常喜爱的,现在被砍断了,所以让先生诛杀他,沉默不回答,为什么呢?”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古代君主出行,就开辟道路十里,不是畏惧;冠冕前有旒(玉串),是不愿多见;纩纮琉耳(耳塞),是不愿多听;大带重半钧,鞋子加倍厚重,是不愿轻浮。判处死刑的罪犯,在日中时朝见,君主经过,就赦免他。我没听说过做君主的却亲自处死自己的百姓。”景公说:“赦免他,不要让先生再说。”这一章与“景公欲杀犯槐者”、“景公用逐得斩竹”的事情完全相同,只是言辞稍有差异,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景公坐在路寝说谁将拥有这里,晏子进谏,第十一篇
景公坐在路寝,说:“这屋子真美啊!将来谁将拥有它呢?”晏子回答说:“大概是田氏吧,田无宇已经筑起城墙了。”景公说:“那么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做善事的人,是君主所鼓励的,怎么可以禁止呢!那田氏在国门击柝(打更)的家族,父亲把儿子托付给君主,兄长把弟弟托付给君主,到现在已经三代了。山上的木材在集市上出售,价格不比山上贵;鱼盐蚌蜃,价格不比海里贵;百姓的财富都归向他。今年遭遇饥荒,蒿种芼敛(赋税)不到一半,道路上有死人。齐国旧制四量为一豆,四豆为一区,四区为一釡,十釡为一钟。田氏的四量,每种都增加一份。用自家的量器借出,用公家的量器收回,那么用来救济百姓性命的方法就恩泽深厚了。现在公室骄奢浪费,而田氏慈爱施惠,国家的恩泽将归向哪里?田氏虽然没有德行却施恩于民。公室厚敛而田氏厚施。《诗经》说:‘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虽然没有德行给你,却唱歌跳舞)’。田氏的施惠,百姓为他歌舞,国家归向他,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这一章与“景公登路寝而叹”、“景公用问后世有齐者”、“叔向问齐国之若(如何)”辞旨大致相同而小有差异,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景公台成,盆成适愿合葬其母,晏子进谏而准许,第十一篇
景公住在路寝的宫殿,半夜,听见西方有男子哭泣,景公感到悲哀。第二天上朝,问晏子说:“我昨晚听见西方有男子哭泣,声音很哀伤,气息很悲痛,这是做什么的人呢?我怜悯他。”晏子回答说:“是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适。他是父亲的孝子,兄长的顺弟。又曾经做过孔子的门徒。现在他的母亲不幸去世,附葬的棺材尚未下葬,家境贫困,自身年老,儿子(残疾),恐怕力量不能合葬,因此悲伤。”景公说:“你替我吊唁他,顺便问问他偏祔(附葬)的棺材在哪里?”晏子奉命前往吊唁,并询问偏祔的所在。盆成适拜了两拜,叩头不起,说:“偏祔寄存在路寝,能作为地下的臣子,拿着简牍和毛笔,在宫殿中右阶之下服役,希望在某日送葬,没有得到君主的旨意。穷困无法谋划,嘴唇干枯舌头焦灼,内心焦灼,现在君主不嫌弃而亲临,希望君主谋划此事。”晏子说:“是的。这是人伦中非常重大的事情,但恐怕君主不允许。”盆成适跳起来说:“全凭君主做主!而且我听说,越王好勇,他的百姓轻视死亡;楚灵王好细腰,他的朝廷多饿死的人。伍子胥忠于他的君主,所以天下人都愿意得到他作为儿子。现在做儿子的臣子,却离散他的亲戚,这是孝吗?足以做臣子吗?如果这样能合葬,是使臣子活着而让死去的母亲安宁;如果这样不能合葬,那么臣请求拉着尸车寄存在国门外屋檐之下,自身不敢饮食,扶着车辕握着缰绳,像木头一样枯干像鸟一样栖息,裸露肉体暴露骸骨,以期望君主怜悯。卑贱的臣子虽然愚笨,私下认为明君会哀怜而不忍心。”
晏子进入,向景公复命,景公忿然变色发怒说:“你何必担忧那样的话,而教导我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忠诚不回避危险,爱护没有恶言。而且我本来就已经认为这很难了。现在君主营造处所作为游观,既剥夺别人的所有,又禁止他们安葬,不是仁爱;放纵心意傲慢听取,不体恤百姓的忧患,不是道义。为什么不听从呢?”于是陈述
盆成适之辞。公喟然太息曰:“悲乎哉!子勿复言。”乃使男子袒免,女子发笄者以数百,为开凶门,以迎盆成适。适脱衰绖,冠条缨,墨缘,以见乎公。公曰:“吾闻之,五子不满隅,一子可满朝,非乃子耶!”盆成适于是临事不敢哭,奉事以礼,毕,出门,以后举声焉。此章与“于何请合葬”正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译盆成适辞别。公长叹一声说:“太令人悲伤了!你不要再说了。”于是让数百名脱去上衣、除去头饰的男子和除去发笄的女子,打开凶门,去迎接盆成适。盆成适脱去丧服,戴上系有黑色丝带、边缘染黑的帽子,去拜见公。公说:“我听说,五个儿子不能填满一个角落,一个儿子却能充满朝廷,不正是你吗!”盆成适因此在处理丧事时不敢哭泣,按照礼仪侍奉,事毕,走出门后,才放声痛哭。这一章与“于何请合葬”意思相同而措辞略有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景公筑长庲台晏子舞而谏第十二
景公筑长庲之台,晏子侍坐。觞三行,晏子起舞曰:“岁已暮矣,而禾不获,忽忽矣若之何!岁已寒矣,而役不罢,惙惙矣如之何!”舞三,而涕下沾襟。景公惭焉,为之罢长庲之役。此章与“景公为长庲欲美之”、“景公冬起大台之役”辞旨同而小异,故着于此篇。
景公使烛邹主鸟而亡之公怒将加诛晏子谏第十三
景公好弋,使烛邹主鸟而亡之,公怒,诏吏杀之。晏子曰:“烛邹有罪三,请数之以其罪而杀之。”公曰:“可。”于是召而数之公前,曰:“烛邹!汝为吾君主鸟而亡之,是罪一也;使吾君以鸟之故杀人,是罪二也;使诸侯闻之,以吾君重鸟以轻士,是罪三也。”数烛邹罪已毕,请杀之。公曰:“勿杀!寡人闻命矣。”此章与“景公欲诛野人”、“景公欲杀圉人”章旨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景公问治国之患晏子对以佞人谗夫在君侧第十四
景公问晏子曰:“治国之患亦有常乎?”对曰:“佞人谗夫之在君侧者,好恶良臣,而行与小人,此国之长患也。”公曰:“谗佞之人,则诚不善矣,虽然,则奚曾为国常患乎?”晏子曰:“君以为耳目而好缪事,则是君之耳目缪也。夫上乱君之耳目,下使群臣皆失其职,岂不诚足患哉!”公曰:“如是乎!寡人将去之。”晏子曰:“公不能去也。”公忿然作色不说,曰:“夫子何小寡人甚也!”对曰:“臣何敢槁也!夫能自周于君者,才能皆非常也。夫藏大不诚于中者,必谨小诚于外,以成其大不诚。入则求君之嗜欲能顺之,公怨良臣,则具其往失而益之;出则行威以取富。夫何密近,不为大利变,而务与君至义者也?此难得其知也。”公曰:“然则先圣奈何?”对曰:“先圣之治也,审见宾客,听治不留,群臣皆得毕其诚,谗谀安得容其私!”公曰:“然则夫子助寡人止之,寡人亦事勿用。”对曰:“谗夫佞人之在君侧者,若社之有鼠也,谚言有之曰:‘社鼠不可熏去。’谗佞之人,隐君之威以自守也,是难去焉。”此章与“景公问佞人之事若何如”、“景公问治国何患”二章大旨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景公问后世孰将践有齐者晏子对以田氏第十五
景公与晏子立曲潢之上,望见齐国,问晏子曰:“后世孰将践有齐国者乎?”晏子对曰:“非贱臣之所敢议也。”公曰:“胡必然也?得者无失,则虞、夏常存矣。”晏子对曰:“臣闻见不足以知之者,智也;先言而后当者,惠也。夫智与惠,君子之事,臣奚足以知之乎!虽然,臣请陈其为政,君强臣弱,政之本也;君唱臣和,教之隆也;刑罚在君,民之纪也。今夫田无宇二世有功于国,而利取分寡,公室兼之,国权专之,君臣易施,而无衰乎!婴闻之,臣富主亡。由是观之,其无宇之后无几,齐国,田氏之国也!婴老不能待公之事,公若即世,政不在公室。”
公曰:“然则奈何?”晏子对曰:“维礼可以已之。其在礼也,家施不及国,民不懈,货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谄,大夫不收公利。”
公曰:“善。今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立。君令臣忠,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之经也。君令而不违,臣忠而不二,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贞,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质也。”
公曰:“善哉!寡人乃今知礼之尚也。”晏子曰:“夫礼,先王之所以临天下也,以为其民,是故尚之。”此章与“景公坐路寝问谁将有此”、“景公问鲁莒孰先亡”、“田问后世孰有齐国”、“晋叔向问齐国若何之”章答旨同而辞异,故着于此篇。
晏子使吴吴王问君子之行晏子对以不与乱国俱灭第十六
晏子聘于吴,吴王问:“君子之行何如?”晏子对曰:“君顺怀之,政治归之,不怀暴君之禄,不居乱国之位,君子见兆则退,不与乱国俱灭,不与暴君偕亡。”此章与“吴王问可处可去”事旨既同,但辞有详略
译景公修筑长庲台,晏子起舞劝谏 第十二
景公修筑长庲台,晏子在旁侍奉陪坐。酒过三巡,晏子起舞说道:“年岁已晚,庄稼却未收割,心中惶惶不安,该怎么办呢!天气已寒,劳役却不停止,心中忧愁不已,该怎么办呢!”舞了三次,泪水落下沾湿了衣襟。景公感到惭愧,因此停止了长庲台的劳役。本章与“景公为长庲欲美之”、“景公用冬起大台之役”两章主旨相同而略有差异,所以著录于此篇。
景公让烛邹主管鸟却丢失了,景公发怒将要杀他,晏子劝谏 第十三
景公喜欢射鸟,派烛邹主管鸟却丢失了,景公大怒,命令官吏杀他。晏子说:“烛邹有三条罪状,请让我列举他的罪状然后杀他。”景公说:“可以。”于是召来烛邹在景公面前列举罪状,说:“烛邹!你替我们君主养鸟却丢失了,这是第一条罪状;让我们君主因为鸟的缘故杀人,这是第二条罪状;让诸侯听说后,认为我们君主看重鸟而轻视士人,这是第三条罪状。”列举完烛邹的罪状后,请求杀他。景公说:“不要杀!我听从教诲了。”本章与“景公欲诛野人”、“景公欲殺圉人”两章主旨相同而言辞略有差异,所以著录于此篇。
景公询问治国的祸患,晏子以奸佞谗言之人就在君王身边作答 第十四
景公问晏子说:“治国的祸患也有常理吗?”晏子回答说:“奸佞谗言之人就在君王身边,他们厌恶贤良的大臣,行为却与小人相同,这是国家长久的祸患。”景公说:“谗佞之人,确实不好,虽然如此,为什么能成为国家的常患呢?”晏子说:“君王把他们当作耳目却喜好荒谬之事,那么君王的耳目就荒谬了。对上扰乱君王的耳目,对下使群臣都失去职分,难道不确实值得担忧吗!”景公说:“是这样啊!我将要除掉他们。”晏子说:“您不能除掉他们。”景公愤怒地变了脸色不高兴,说:“先生为什么太轻视我了!”晏子回答说:“我怎么敢轻视您呢!那些能在君王身边周旋的人,才能都不一般。那些内心藏着大不诚实的人,必定在外表谨守小诚实,来成就他的大不诚实。进宫就探求君王的嗜好欲望并能顺从,君王怨恨贤良大臣,他们就列举大臣过去的过失并加以夸大;出宫就施行威势以谋取财富。他们哪里会因亲近君王,就为了大义而改变,而致力于与君王达到道义呢?这种人很难被了解。”景公说:“那么古代圣人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古代圣人治理国家,审慎接见宾客,处理政事不拖延,群臣都能竭尽忠诚,谗佞之人哪里能容得下私心!”景公说:“那么先生帮助我制止他们,我也不再任用他们。”晏子回答说:“在君王身边的谗佞之人,就像社庙里的老鼠一样,谚语说:‘社鼠不能用烟熏走。’谗佞之人,倚仗君王的威势来保护自己,这是难以除去的。”本章与“景公问佞人之事若何如”“景公问治国何患”两章大旨相同而言辞略有差异,所以著录于此篇。
景公询问后世谁将拥有齐国,晏子以田氏作答 第十五
景公与晏子站在曲潢之上,眺望齐国,问晏子说:“后世谁将拥有齐国呢?”晏子回答说:“这不是卑贱的我所敢议论的。”景公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得到的人没有失去,那么虞、夏就会永远存在了。”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见识不足以了解事物,是智慧;先预言而后应验,是恩惠。智慧与恩惠,是君子的事,我怎么足以了解呢!虽然如此,请让我陈述他们的政事,君主强盛臣子弱小,是政事的根本;君主倡导臣子附和,是教化的隆盛;刑罚掌握在君主手中,是百姓的纲纪。如今田无宇两代对国家有功,却利益少分,公室兼并了国家权力,君主与臣子的地位互换,而没有衰败的迹象!我听说,臣子富庶君主就会灭亡。由此看来,田无宇的后代不久,齐国就是田氏的国家了!我老了不能等待您的政事,您如果去世,政权就不在公室了。”
景公说:“那么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只有礼制可以制止它。在于礼制,家族的施恩不遍及国家,百姓不松懈,财物不转移,工匠商人不改变,士人不泛滥,官吏不谄媚,大夫不收取公家的利益。”
景公说:“好。现在知道礼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了。”晏子回答说:“礼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与天地并立。君主发令臣子忠诚,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睦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顺从,这是礼制的常道。君主发令而不违背,臣子忠诚而不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规劝,兄长友爱而友善,弟弟恭敬而顺从,丈夫和睦而合乎道义,妻子柔顺而贞洁,婆婆慈爱而听从,媳妇顺从而温婉,这是礼制的实质。”
景公说:“好啊!我现在才知道礼制的崇尚。”晏子说:“礼制,是先王用来统治天下的,用来治理百姓,所以崇尚它。”本章与“景公坐路寝问谁将有此”“景公问鲁莒孰先亡”“田问后世孰有齐国”“晋叔向问齐国若何之”几章回答主旨相同而言辞不同,所以著录于此篇。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询问君子的行为,晏子以不与乱国一起灭亡作答 第十六
晏子出使吴国,吴王问:“君子的行为是怎样的?”晏子回答说:“君主顺从安抚他们,政治归附他们,不贪图暴君的俸禄,不居于乱国的官位,君子见到征兆就退隐,不与乱国一起灭亡,不与暴君一起死亡。”本章与“吴王问可处可去”主旨相同,只是言辞有详略
之异,故着于此篇。
吴王问齐君僈暴君子何容焉晏子对以岂能以道食人第十七
译这些差异,所以记载在这一篇里。
吴王问齐君暴虐,君子为何要容身于其中?晏子用“难道能用道义去喂养别人吗”来回答,这是第十七章。
晏子使吴,吴王曰:“寡人得寄僻陋蛮夷之乡,希见教君子之行,请私而无为罪。”晏子蹴然辟位。吴王曰:“吾闻齐君盖贼以僈,野以暴,吾子容焉,何甚也?”晏子遵而对曰:“臣闻之,微事不通,粗事不能者,必劳;大事不得,小事不为者,必贫;大者不能致人,小者不能至人之门者,必困。此臣之所以仕也。如臣者,岂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王笑曰:“嗟乎,今日吾讥晏子,訾犹倮而高橛者也。”此章与“景公问天下之所以存亡”、“鲁君问何事回曲之君”二章或事异而辞同,或旨同而辞异,故着于此篇。
司马子期问有不干君不恤民取名者乎晏子对以不仁也第十八
司马子期问晏子曰:“士亦有不干君,不恤民,徒居无为而取名者乎?”晏子对曰:“婴闻之,能足以瞻上益民而不为者,谓之不仁。不仁而取名者,婴未得闻之也。”此章与“叔向问徒处之义”章旨同而有详略之异,故着于此篇。
高子问子事灵公庄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对以一心第十九
高子问晏子曰:“子事灵公、庄公、景公,皆敬子,三君之心一耶?夫子之心三也?”晏子对曰:“善哉!问事君,婴闻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故三君之心非一也,而婴之心非三心也。且婴之于灵公也,尽复而不能立之政,所谓仅全其四支以从其君者也。及庄公陈武夫,尚勇力,欲辟胜于邪,而婴不能禁,故退而野处。婴闻之,言不用者,不受其禄,不治其事者,不与其难,吾于庄公行之矣。今之君,轻国而重乐,薄于民而厚于养,藉敛过量,使令过任,而婴不能禁,庸知其能全身以事君乎!”此章与“梁丘据问事三君不同心”、“九子之齐不见晏子”旨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晏子再治东阿上计景公迎贺晏子辞第二十
晏子治东阿,三年,景公召而数之曰:“吾以子为可,而使子治东阿,今子治而乱,子退而自察也,寡人将加大诛于子。”晏子对曰:“臣请改道易行而治东阿,三年不治,臣请死之。”景公许。于是明年上计,景公迎而贺之曰:“甚善矣!子之治东阿也。”晏子对曰:“前臣之治东阿也,属托不行,货赂不至,陂池之鱼,以利贫民。当此之时,民无饥,君反以罪臣。今臣后之东阿也,属托行,货赂至,并重赋敛,仓库少内,便事左右,陂池之鱼,入于权宗。当此之时,饥者过半矣,君乃反迎而贺。臣愚不能复治东阿,愿乞骸骨,避贤者之路。”再拜,便僻。景公乃下席而谢之曰:“子强复治东阿,东阿者,子之东阿也,寡人无复与焉。”此章与“晏子再治阿而见信景公任以国政”章旨同而述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太卜绐景公能动地晏子知其妄使卜自晓公第二十一
景公问太卜曰:“汝之道何能?”对曰:“臣能动地。”公召晏子而告之,曰:“寡人问太卜曰:‘汝之道何能?’对曰:‘能动地。’地可动乎?”晏子黙然不对,出,见太卜曰:“昔吾见钩星在四心之间,地其动乎?”太卜曰:“然。”晏子曰:“吾言之,恐子死之也;黙然不对,恐君之惶也。子言,君臣俱得焉。忠于君者,岂必伤人哉!”晏子出,太卜走入见公,曰:“臣非能动地,地固将动也。”陈子阳闻之,曰:“晏子默而不对者,不欲太卜之死也;往见太卜者,恐君之惶也。晏子,仁人也。可谓忠上而惠下也。”章与“柏常骞禳鸟死将为公请寿晏子识其妄”章旨同而辞异,故着于此篇。
有献书谮晏子退耕而国不治复召晏子第二十二
晏子相景公,其论人也,见贤而进之,不同君所欲;见不善则废之,不辟君所爱;行己而无私,直言而无讳。有纳书者曰:“废置不周于君前,谓之专;出言不讳于君前,谓之易。专易之行存,则君臣之道废矣,吾不知晏子之为忠臣也。”公以为然。晏子入朝,公色不说,故晏子归,备载,使人辞曰:“婴故老悖无能,毋敢服壮者事。”辞而不为臣,退而穷处,东耕海滨,堂下生藜藿,门外生荆棘。七年,燕、鲁分争,百姓惛乱,而家无积
译晏子出使吴国,吴王说:“我寄居在偏僻荒远的蛮夷之地,很少有机会见到君子的高尚行为,请私下请教,不要怪罪。”晏子恭敬地退避到一旁。吴王说:“我听说齐国国君大概残暴轻慢,粗野凶狠,您却能容身其中,为什么呢?”晏子顺从地回答说:“我听说,小事不通达,大事做不了的人,必定劳苦;大事做不成,小事又不做的人,必定贫穷;大事不能招揽人才,小事不能亲自登门拜访的人,必定困窘。这就是我出仕做官的原因。像我这样的人,难道能凭借道义来养活别人吗!”晏子出来后,吴王笑着说:“唉,今天我讥讽晏子,就像讥讽裸露身体却顶着高木桩的人一样。”这一章与“景公问天下之所以存亡”、“鲁国国君问如何侍奉弯曲不直的君主”两章,有的事情不同但言辞相同,有的主旨相同但言辞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司马子期问有不干君不恤民取名者乎,晏子对以不仁也,第十八
司马子期问晏子说:“士人中也有不冒犯君主,不体恤百姓,只是闲居无为却获取名声的人吗?”晏子回答说:“我听说,能力足以供养上级、造福百姓却不去做的,叫做不仁。不仁却获取名声的,我没有听说过。”这一章与“叔向问闲居的意义”一章主旨相同但详略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高子问子事灵公庄公景公皆敬,子晏子对以一心,第十九
高子问晏子说:“您侍奉灵公、庄公、景公,他们都尊敬您,是三位君主的心意一致呢?还是您的心意有三次变化呢?”晏子回答说:“问得好!关于侍奉君主的问题,我听说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三心二意不能侍奉一位君主。所以三位君主的心意并不一致,而我的心意也没有三次变化。况且我对灵公,尽力规劝却不能确立他的政令,这就是所谓仅仅保全四肢来顺从君主罢了。等到庄公陈列武夫,崇尚勇力,想要扩张势力于邪僻之地,而我不能禁止,所以退居乡野。我听说,言论不被采纳的人,不接受他的俸禄;不治理政事的人,不参与他的危难,我在庄公那里就是这样做的。现在的君主,轻视国家而重视享乐,对百姓刻薄而对自己供养丰厚,赋税征收超过限度,使唤役使超过负荷,而我不能禁止,哪里知道我能保全自身来侍奉君主呢!”这一章与“梁丘据问侍奉三位君主心意不同”、“九子到齐国不见晏子”主旨相同而言辞稍有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晏子再治东阿上计,景公迎贺,晏子辞,第二十
晏子治理东阿,三年,景公召见他并责备他说:“我以为你可以,派你治理东阿,现在你治理得混乱,你退下自我反省吧,我将对你施加严厉的惩罚。”晏子回答说:“请允许我改变方法重新治理东阿,如果三年还治理不好,我请求以死谢罪。”景公答应了。于是第二年上报政绩,景公迎接并祝贺他说:“非常好啊!您治理东阿。”晏子回答说:“以前我治理东阿时,请托不行,贿赂不到,池塘里的鱼,用来使贫民获利。在这个时候,百姓没有饥饿,君主反而怪罪我。现在我后来治理东阿时,请托通行,贿赂到来,加重赋税征收,仓库收入减少,便利左右亲信,池塘里的鱼,落入权贵宗室之手。在这个时候,挨饿的人超过一半了,君主反而迎接祝贺。我愚笨不能再治理东阿,请求告老还乡,给贤能的人让路。”拜了两拜,恭敬退下。景公于是走下席位向他道歉说:“您务必再治理东阿,东阿是您的东阿,我不再干预了。”这一章与“晏子再治东阿而被景公信任,委以国政”一章主旨相同而叙述言辞稍有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太卜绐景公能动地,晏子知其妄,使卜自晓公,第二十一
景公问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能耐?”太卜回答说:“我能震动大地。”景公召见晏子并告诉他,说:“我问太卜说:‘你的道术有什么能耐?’他回答说:‘能震动大地。’大地可以震动吗?”晏子沉默不回答,出来后,见到太卜说:“以前我看到钩星在四心之间,大地将要震动吗?”太卜说:“是的。”晏子说:“我如果说出来,恐怕你会死;沉默不回答,恐怕君主会惊慌。你自己说,君臣都能得到好处。忠于君主的人,难道一定要伤害别人吗!”晏子出来后,太卜跑进宫去见景公,说:“我不能震动大地,大地本来就要震动了。”陈子阳听说后,说:“晏子沉默不回答,是不想让太卜死;去见太卜,是怕君主惊慌。晏子,是仁爱的人。可以说是忠于上级而恩惠下级。”这一章与“柏常骞禳解鸟死将为公请寿,晏子识破其虚妄”一章主旨相同而言辞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有献书谮晏子,退耕而国不治,复召晏子,第二十二
晏子做景公的相,他评论人,见到贤能就举荐,不迎合君主想要的;见到不善就罢免,不回避君主所宠爱的;行为没有私心,直言没有忌讳。有人上书说:“废黜和任用不周全地汇报给君主,叫做专断;在君主面前说话没有忌讳,叫做轻率。专断轻率的行为存在,那么君臣之间的道义就废弛了,我不知道晏子算是忠臣。”景公认为是对的。晏子上朝,景公脸色不高兴,所以晏子回家,备齐车马,派人辞谢说:“我本来年老昏乱无能,不敢承担壮年人的事务。”辞官不做臣子,退居穷困之处,在东边海滨耕种,堂下长满野草,门外长满荆棘。七年,燕国、鲁国纷争,百姓昏乱,而家中没有积蓄
。公自治国,权轻诸侯,身弱高、国。公恐,复召晏子。晏子至,公一归七年之禄,而家无藏。晏子立,侯诸忌其威,高、国服其政,燕、鲁贡职,小国时朝。晏子没而后衰。此章与“景公恶故人晏子退”章旨同叙事少异,故着于此篇。
译景公亲自治理国家,权势轻于诸侯,自身也弱于高氏和国氏。景公感到恐惧,再次召见晏子。晏子到来后,景公将七年的俸禄全部归还,家中没有积蓄。晏子执政后,高氏和国氏畏惧他的威严,燕国和鲁国进献贡品,小国按时朝见。晏子去世后,齐国才逐渐衰落。这一章与“景公厌恶故人晏子退隐”一章主旨相同,但叙事略有差异,因此记述在这一篇中。
晏子使高纠治家三年而未尝弼过逐之第二十三
晏子使高纠治家,三年而辞焉。傧者谏曰:“高纠之事夫子三年,曾无以爵位而逐之,敢请其罪。”晏子曰:“若夫方立之人,维圣人而已。如婴者,仄陋之人也。若夫左婴右婴之人不举,四维将不正,今此子事吾三年,未尝弼吾过也。吾是以辞之。”此章与“景公欲见高纠”章旨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景公称桓公之封管仲益晏子邑辞不受第二十四
景公谓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予管仲狐与榖,其县十七,著之于帛,申之以策,通之诸侯,以为其子孙赏邑。寡人不足以辱而先君,今为夫子赏邑,通之子孙。”晏子辞曰:“昔圣王论功而赏贤,贤者得之,不肖者失之,御德修礼,无有荒怠。今事君而免于罪者,其子孙奚宜与焉?若为齐国大夫者必有赏邑,则齐君何以共其社稷与诸侯币帛?婴请辞。”遂不受。此章与“景公致千金而晏子固不受”、“使田无宇致封邑晏子辞”章,旨悉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景公使梁丘据致千金之裘晏子固辞不受第二十五
景公赐晏子狐之白裘,玄豹之茈,其赀千金,使梁丘据致之,晏子辞而不受,三反。公曰:“寡人有此二,将欲服之,今夫子不受,寡人不敢服。与其闭藏之,岂如弊之身乎?”晏子曰:“君就赐,使婴修百官之政,君服之上,而使婴服之于下,不可以为教。”固辞而不受。此章与“景公使梁丘据遗之车马三返不受”章旨同而事少异,故着于此篇。
晏子衣鹿裘以朝景公嗟其贫晏子称有饰第二十六
晏子相景公,布衣鹿裘以朝。公曰:“夫子之家,若此其贫也,是奚衣之恶也!寡人不知,是寡人之罪也。”晏子对曰:“婴闻之,盖顾人而后衣食者,不以贪昧为非;盖顾人而后行者,不以邪辟为累。婴不肖,婴之族又不如婴也,待婴以祀其先人者五百家,婴又得布衣鹿裘而朝,于婴不有饰乎!”再拜而辞。此章与“陈无字请浮晏子”、“景公睹晏子之食而嗟其贫”章旨同而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仲尼称晏子行补三君而不有果君子也第二十七
仲尼曰:“灵公汙,晏子事之以整齐;庄公壮,晏子事之以宣武;景公奢,晏子事之以恭俭;君子也!相三君而善不通下,晏子细人也。”晏子闻之,见仲尼曰:“婴闻君子有讥于婴,是以来见。如婴者,岂能以道食人者哉!婴之宗族待婴而祝其先人者数百家,与齐国之闲士待婴而举火者数百家,臣为此仕者也。如臣者,岂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仲尼送之以宾客之礼,再拜其辱。反,命门弟子曰:“救民之姓而不夸,行补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此章与“仲尼之齐不见晏子”、“鲁君问何事回曲之君”章旨同而述辞少异,故着于此篇。
晏子春秋
外篇
不合经术者第八凡十八章
仲尼见景公景公欲封之晏子以为不可第一
仲尼之齐,见景公,景公说之,欲封之以尔稽。以告晏子,晏子对曰:“不可。彼浩裾自顺,不可以教下;好乐绥于民,不可使亲治;立命而建事,不可守职。厚葬破民贫国,久丧道哀费日,不可使子民。行之难者在内,而传者无其外,故异于服,勉于容,不可以道众而驯百姓。自大贤之灭,周室之卑也,威仪加多,而民行滋薄;声乐繁充,而世德滋衰。今孔丘盛声乐以侈世,饰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趋翔之节以观众;博学不可以仪世,劳思不可以补民,兼寿不能殚其教,当年不能究其礼,积财不能瞻其乐。繁饰邪术以营世君,盛为声乐以淫愚其民。其道也,不可以示世;其教也,不可以导民。今欲封之,以移齐国之俗,非所以导众存民也。”公曰:“善。”于是厚其礼而留其封,敬见不问其道,仲尼乃行。此并下五章皆毁诋孔子,殊合经术,故着于此篇。
景公上路寝闻哭声问梁丘据晏子对第二
景公上路寝,闻哭声,曰:“吾若闻哭声,何为者也?”梁丘据对曰:“鲁孔丘之徒鞠语者也。明于礼乐,审于服丧,其母死,葬埋甚厚,服丧三年,哭泣甚疾
译晏子派高纠管理家务,三年后辞退了他。第二十三
晏子派高纠管理家务,三年后辞退他。门客劝谏说:“高纠侍奉您三年,您没有给他爵位就辞退他,冒昧请问他有什么罪过。”晏子说:“像那样方正刚直的人,只有圣人才有。像我晏婴这样的人,是见识浅陋的人。如果身边没有像我这样能够纠正我过错的人,国家的四维纲纪就会不正。现在这个人侍奉我三年,不曾纠正我的过错。所以我辞退他。”这一章与“景公想见高纠”一章主旨相同而措辞略有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景公称赞桓公封赏管仲,增加晏子的封邑,晏子推辞不接受。第二十四
景公对晏子说:“从前我的先君桓公,把狐和榖两地赐给管仲,共有十七个县,写在丝帛上,用简策重申,通告诸侯,作为对他子孙的赏赐封邑。我不配辱没先君的恩德,现在为您增加封邑,传给您的子孙。”晏子推辞说:“从前圣王评定功劳而赏赐贤人,贤人得到它,不贤的人失去它,遵循道德修习礼制,没有荒废懈怠。现在侍奉君主而免于罪过的人,他的子孙怎么适宜得到封邑呢?如果做齐国的大夫必定有封邑,那么齐国君主靠什么来供奉社稷和诸侯的币帛呢?我请求推辞。”于是没有接受。这一章与“景公赠送千金而晏子坚决不接受”、“派田无宇赠送封邑晏子推辞”等章,主旨全都相同而措辞略有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景公派梁丘据赠送价值千金的皮衣,晏子坚决推辞不接受。第二十五
景公赐给晏子狐皮白裘,黑豹紫皮,价值千金,派梁丘据送去,晏子推辞不接受,往返三次。景公说:“我有这两件衣服,本想自己穿,现在您不接受,我不敢穿。与其收藏起来,难道不如穿在身上让它破旧吗?”晏子说:“您如果赐给我,让我修治百官的政务,您穿在上面,让我穿在下面,不可以作为教化。”坚决推辞不接受。这一章与“景公派梁丘据赠送车马三次往返晏子不接受”一章主旨相同而事情略有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晏子穿着鹿皮裘上朝,景公感叹他贫穷,晏子说这是有修饰。第二十六
晏子辅佐景公,穿着布衣鹿皮裘上朝。景公说:“您的家,像这样贫穷,为什么穿的衣服这么差!我不知道,这是我的罪过。”晏子回答说:“我听说,顾虑别人而后才穿衣吃饭的人,不把贪婪昏昧当作坏事;顾虑别人而后才行动的人,不把邪僻当作拖累。我不贤,我的族人又不如我,依靠我祭祀祖先的有五百多家,我又能穿着布衣鹿皮裘上朝,对我来说不是有修饰吗!”拜了两拜后告辞。这一章与“陈无字请求浮游晏子”、“景公看到晏子的食物而感叹他贫穷”等章主旨相同而措辞略有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孔子称赞晏子辅佐三位君主而不据为己有,确实是君子。第二十七
孔子说:“齐灵公污浊,晏子用整齐严肃侍奉他;齐庄公勇武,晏子用宣扬武德侍奉他;齐景公奢侈,晏子用恭敬节俭侍奉他;真是君子啊!辅佐三位君主而善政不能下达,晏子是小人。”晏子听说后,去见孔子说:“我听说君子对晏婴有讥讽,所以前来拜见。像我这样的人,难道能用道义来养活别人吗!我的宗族依靠我祭祀祖先的有几百家,与齐国的闲散士人依靠我点燃灶火做饭的有几百家,我为了这些才做官。像我这样的人,难道能用道义来养活别人吗!”晏子出来,孔子用宾客的礼节送他,拜谢他的屈尊。回去后,命令门下的弟子说:“拯救百姓而不夸耀,辅佐三位君主而不据为己有,晏子确实是君子啊。”这一章与“孔子到齐国不见晏子”、“鲁君问如何侍奉回曲之君”等章主旨相同而叙述措辞略有不同,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晏子春秋
外篇
不合经术者第八 共十八章
孔子见景公,景公想封赏他,晏子认为不可以。第一
孔子到齐国,拜见景公,景公喜欢他,想封给他尔稽之地。把这事告诉晏子,晏子回答说:“不可以。他傲慢自满,不能用来教化下属;喜好音乐安逸于民,不能让他亲近治理;确立命运而建立事功,不能坚守职分。厚葬破败民生使国家贫困,长期守丧导致悲哀耗费时日,不能让他治理百姓。难以实行的在内,而传扬的外在表现没有,所以服饰奇异,勉力修饰容貌,不能用来引导众人而驯服百姓。自从大贤去世,周王室衰微以来,威仪增加,而百姓品行更加浅薄;声乐繁盛充实,而世道德行更加衰败。现在孔丘用盛大的声乐来奢侈于世,装饰弦歌鼓舞来聚集门徒;繁复升降的礼节,趋翔的仪节来展示给众人;博学不能用来规范世道,劳思不能用来补益百姓,即使长寿也不能穷尽其教化,当年不能穷究其礼制,积聚财富也不能瞻顾其乐。用繁饰邪术来迷惑世俗君主,大搞声乐来愚弄愚昧的百姓。他的道,不能展示给世人;他的教化,不能引导百姓。现在想封赏他,来改变齐国的风俗,不是用来引导众人保存百姓的办法。”景公说:“好。”于是厚待他的礼节而留下他的封赏,恭敬接见但不询问他的道,孔子于是离开。这一章及以下五章都诋毁孔子,完全不符合经术,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景公登上路寝,听到哭声,问梁丘据,晏子回答。第二
景公登上路寝,听到哭声,说:“我好像听到哭声,是什么人呢?”梁丘据回答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鞠语。他通晓礼乐,详审服丧之礼,他的母亲死了,埋葬很丰厚,服丧三年,哭泣很急促
。”公曰:“岂不可哉!”而色说之。晏子曰:“古者圣人,非不知能繁登降之礼,制规矩之节,行表缀之数以教民,以为烦人留日,故制礼不羡于便事;非不知能扬干戚钟鼓竽瑟以劝众也,以为费财留工,故制乐不羡于和民;非不知能累世殚国以奉死,哭泣处哀以持久也,而不为者,知其无补死者而深害生者,故不以导民。今品人饰礼烦事,羡乐淫民,崇死以害生,三者,圣王之所禁也。贤人不用,德毁流俗,故三邪得行于世。是非贤不肖杂,上妄说邪,故好恶不足以导众。此三者,路世之政,单事之教也。公曷为不察,声受而色说之?”
译晏子说:“难道不可以吗!”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晏子说:“古代的圣人,并非不知道能够制定繁琐的升降礼仪,确立规矩的节制,推行标记缀连的数目来教导百姓,但认为这样做会烦扰百姓、耗费时日,所以制定的礼仪不超出便利事务的范围;并非不知道能够挥舞盾牌斧钺、敲击钟鼓竽瑟来劝勉众人,但认为这样做会浪费财物、占用劳力,所以制定的音乐不超出调和民心的范围;并非不知道能够累世耗尽国力来侍奉死者,哭泣守丧以持久哀痛,但不这样做,是因为知道这对死者没有益处,却对生者危害极深,所以不以此引导百姓。如今执政者装饰礼仪使事务烦琐,推崇音乐使百姓淫逸,尊崇死者而损害生者,这三者,是圣明君王所禁止的。贤人不被任用,道德被毁弃而流于世俗,所以这三种邪道得以在世间施行。这是贤与不贤混杂,君主妄自喜好邪说,所以好恶不足以引导大众。这三者,是败坏世道的政治,是专断事务的教化。您为什么不明察,反而听信其言并面露喜色呢?”
仲尼见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见寡人宰乎第三
仲尼游齐,见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见寡人宰乎?”仲尼对曰:“臣闻晏子事三君而得顺焉,是有三心,所以不见也。”仲尼出,景公以其言告晏子,晏子对曰:“不然!婴为三心,三君为一心故,三君皆欲其以之安,是以婴得顺也。婴闻之,是而非之,非而是之,犹非也。孔丘必据处此一心矣。”
仲尼之齐见景公而不见晏子子贡致问第四
仲尼之齐,见景公而不见晏子。子贡曰:“见君不见其从政者,可乎?”仲尼曰:“吾闻晏子事三君而顺焉,吾疑其为人。”晏子闻之,曰:“婴则齐之世民也,不维其行,不识其过,不能自立也。婴闻之,有幸见爱,无幸见恶,诽誉为类,声响相应,见行而从之者也。婴闻之,以一心事三君者,所以顺焉;以三心事一君者,不顺焉。今未见婴之行,而非其顺也。婴闻之,君子独立不惭于影,独寝不惭于魂。孔子拔树削迹,不自以为辱;穷陈、蔡,不自以为约;非人不得其故,是犹泽人之非斤斧,山人之非网罟也。出之其口,不知其困也。始吾望儒而贵之,今吾望儒而疑之。”仲尼闻之,曰:“语有之:言发于尔,不可止于远也;行存于身,不可掩于众也。吾窃议晏子而不中夫人之过,吾罪几矣!丘闻君子过人以为友,不及人以为师。今丘失言于夫子,讥之,是吾师也。”因宰我而谢焉,然仲尼见之。
景公出田顾问晏子若人之众有孔子乎第五
景公出田,寒,故以为浑,犹顾而问晏子曰:“若人之众,则有孔子焉乎?”晏子对曰:“有孔子,焉则无有?若舜焉则婴不识。”公曰:“孔子之不逮舜为间矣,曷为‘有孔子,焉则无有?若舜焉则婴不识’!”晏子对曰:“是乃孔子之所以不逮舜。孔子行一节者也,处民之中,其过之识,况乎处君之中乎!舜者民处之中,则自齐乎士;处君子之中,则齐乎君子;上与圣人,则固圣人之材也。此乃孔子之所以不逮舜也。”
仲尼相鲁景公患之晏子对以勿忧第六
仲尼相鲁,景公患之,谓晏子曰:“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孔子相鲁若何?”晏子对曰:“君其勿忧。彼鲁君,弱主也;孔子,圣相也。君不如阴重孔子,设以相齐,孔子强谏而不听,必骄鲁而有齐,君勿纳也。夫绝于鲁,无主于齐,孔子困矣。”居期年,孔子去鲁之齐,景公不纳,故困于陈、蔡之间。此上五章皆毁诋孔子,而此章复称为圣相,设相齐国,孔子似非乎仲之所宜,故着于此篇。
景公问有臣有兄弟而强足恃乎晏子对不足恃第七
景公问晏子曰:“有臣而强,足恃乎?”晏子对曰:“不足恃。”“有兄弟而强,足恃乎?”晏子对曰:“不足恃。”公忿然作色曰:“吾今有恃乎?”晏子对曰:“有臣而强,无甚如汤;有兄弟而强,无甚如桀。汤有弑其君,桀有亡其兄,岂以人为足恃哉,可以无亡也!”此章与“景公问臣并兄弟之强而晏子对以汤桀无以垂训”,故着于此篇。
景公游牛山少乐请晏子一愿第八
景公游于牛山,少乐,公曰:“请晏子一愿。”晏子对曰:“不,婴何愿?”公曰:“晏子一愿。”对曰:“臣愿有君而见畏,有妻而见归,有子而可遗。”公曰:“善乎!晏子之愿;载一愿。”晏子对曰:“臣愿有君而明,有妻而材,家不贫,有良邻。有君而明,日顺婴之行,有妻而材,则使婴不忘;家不贫,则不愠朋友所识;有良邻,则日见君子:婴之愿也。”公曰:“善乎!晏子之愿也。”晏子对曰:“臣愿有君而可辅,有妻而可去,有子而可怒。”公曰:“善乎!晏子之愿也。”此章载晏子之愿如此,无以垂训,故着于此篇。
景公为大钟晏子与仲尼柏常骞知将毁第九
景公为大钟,将悬之。晏子、仲尼、柏常骞三人朝,俱曰:“钟将毁。”冲之,果毁。公召三子者而问之。晏子对曰:“钟大,不祀先君而以燕,非礼,是以曰钟将毁。”仲尼曰:“钟大而悬下,冲之其气下回而下薄,是以曰钟将毁。”柏常骞曰:“今庚申,雷
译孔子拜见齐景公,景公说:“先生为何不拜见我的宰相呢?”孔子回答说:“我听说晏子侍奉三位君主都能顺从,这是因为他有三颗心,所以我不去拜见他。”孔子出来后,景公把这话告诉晏子,晏子回答说:“不是这样!我之所以能顺从,是因为我保持一颗心,而三位君主也都是一颗心,三位君主都希望我以此安定国家,所以我能顺从。我听说,把对的当成错的,把错的当成对的,这本身就是错的。孔丘必定是坚守这一颗心的。”
孔子到齐国,拜见景公却不拜见晏子,子贡提出疑问
孔子到齐国,拜见景公却不拜见晏国。子贡说:“拜见君主却不拜见执政的大夫,可以吗?”孔子说:“我听说晏子侍奉三位君主都能顺从,我怀疑他的为人。”晏子听说后,说:“我是齐国的世袭百姓,如果不约束自己的行为,不察觉自己的过错,就不能自立。我听说,有幸被喜爱,无缘无故被憎恶,诽谤与赞誉是一类,声音与回响相互应和,见到行为就跟随它的人。我听说,用一颗心侍奉三位君主,所以能顺从;用三颗心侍奉一位君主,就不能顺从。现在还没看到我的行为,就非议我的顺从。我听说,君子站立时不惭愧于影子,独睡时不惭愧于灵魂。孔子砍树削迹,不认为这是耻辱;被困在陈、蔡之间,不认为这是困窘;非议别人却不得其所以然,这就像沼泽里的人非议斤斧,山里的人非议网罟一样。说出口的话,不知道自己的困窘。起初我仰望儒者而尊重他们,现在我仰望儒者而怀疑他们。”孔子听说后,说:“俗话说:话从你口中发出,就不能在远处停止;行为存在于身上,就不能在众人面前掩盖。我私下议论晏子却没有击中他的过错,我的罪过几乎定了!我听说君子超过别人就当作朋友,不如别人就当作老师。现在我在夫子面前失言,他讥讽我,这就是我的老师。”于是通过宰我向他道歉,然后孔子去拜见了他。
景公外出打猎,回头问晏子像这样的人多吗,有孔子吗
景公外出打猎,天气寒冷,所以把浑当作寒冷,回头问晏子说:“像这样的人多吗,其中有孔子吗?”晏子回答说:“有孔子,哪里就没有呢?像舜那样的话,我就不认识了。”景公说:“孔子比不上舜只是程度问题,为什么说‘有孔子,哪里就没有呢?像舜那样的话,我就不认识’!”晏子回答说:“这正是孔子比不上舜的原因。孔子是只守一节操的人,处在百姓中间,他的过错能被识别,何况处在君主中间呢!舜处在百姓中间,就与士人齐平;处在君子中间,就与君子齐平;与圣人相比,本来就是圣人的材料。这就是孔子比不上舜的原因。”
孔子在鲁国做相,景公担忧,晏子回答说不要担心
孔子在鲁国做相,景公很担忧,对晏子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现在孔子在鲁国做相,怎么办?”晏子回答说:“您不要担心。那个鲁君,是个弱主;孔子,是个圣相。您不如暗中重用孔子,假意让他做齐国的相,孔子极力劝谏而不听,必定会轻视鲁国而看重齐国,您不要接纳他。那样孔子在鲁国断绝关系,在齐国没有君主,孔子就困窘了。”过了一年,孔子离开鲁国到齐国,景公不接纳他,所以孔子被困在陈、蔡之间。这上面五章都是诋毁孔子,而这一章又称他为圣相,假意让他做齐国的相,孔子似乎不是仲尼所适宜的,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景公问有强臣有强兄弟足以依靠吗,晏子回答说不足以依靠
景公问晏子说:“有强臣,足以依靠吗?”晏子回答说:“不足以依靠。”“有强兄弟,足以依靠吗?”晏子回答说:“不足以依靠。”景公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我现在有依靠吗?”晏子回答说:“有强臣,没有比汤更甚的;有强兄弟,没有比桀更甚的。汤有弑杀他的君主,桀有灭亡他的兄长,哪里能因为人而足以依靠呢,可以没有灭亡罢了!”这一章与“景公问臣和兄弟的强盛而晏子用汤桀来回答,不足以作为训诫”,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景公游览牛山,稍微快乐,请晏子许一个愿
景公在牛山游览,稍微快乐,景公说:“请晏子许一个愿。”晏子回答说:“不,我有什么愿望?”景公说:“晏子许一个愿。”晏子回答说:“我希望有君主而被畏惧,有妻子而被归顺,有儿子而可以托付。”景公说:“好啊!晏子的愿望;再许一个愿。”晏子回答说:“我希望有明君,有贤妻,家不贫困,有好邻居。有明君,每天顺从我的行为;有贤妻,就让我不忘;家不贫困,就不怨恨朋友所认识的人;有好邻居,就每天见到君子:这是我的愿望。”景公说:“好啊!晏子的愿望。”晏子回答说:“我希望有君主而可以辅佐,有妻子而可以离去,有儿子而可以发怒。”景公说:“好啊!晏子的愿望。”这一章记载晏子的愿望如此,不足以作为训诫,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景公铸大钟,晏子、孔子和柏常骞知道将要毁坏
景公铸大钟,将要悬挂它。晏子、孔子、柏常骞三人上朝,都说:“钟将要毁坏。”撞击它,果然毁坏了。景公召见这三个人问他们。晏子回答说:“钟太大,不祭祀先君却用来宴饮,不合礼制,所以说钟将要毁坏。”孔子说:“钟太大而悬挂太低,撞击它时气向下回旋并向下冲击,所以说钟将要毁坏。”柏常骞说:“今天庚申,雷
日也,音莫胜于雷,是以曰钟将毁也。”此章与“景公为泰吕成将燕飨晏子谏”章旨同而尤近怪,故着于此篇。
译太阳啊,声音没有比雷更胜的,因此说钟将要毁坏。”这一章与“景公为泰吕成举行燕飨,晏子进谏”一章主旨相同,但更加接近怪异,所以记载在这一篇中。
田无宇非晏子有老妻晏子对以去老谓之乱第十
田无宇见晏子独立于闺内,有妇人出于室者,髪斑白,衣缁布之衣而无里裘。田无宇讥之曰:“出于室为何者也?”晏子曰:“婴之家也。”无宇曰:“位为中卿,田七十万,何以老为妻?”对曰:“婴闻之,去老者,谓之乱,纳少者,谓之淫。且夫见色而忘义,处富贵而失伦,谓之逆道。婴可以有淫乱之行,不顾于伦,逆古之道乎?”此章与“景公以晏子妻老欲纳爱女”旨同而事异,田无宇虽至凡品,亦未应以是诮。晏子没,非晏子者将纳其说,见弃妻乎?无以垂训,故着于此篇。
工女欲入身于晏子晏子辞不受第十一
有工女托于晏子之家焉者,曰:“婢妾,东廓之野人也。愿得入身,比数于下陈焉。”晏子曰:“乃今日而后自知吾不肖也!古之为政者,士农工商异居,男女有别而不通,故士无邪行,女无淫事。今仆托国主民,而女欲奔仆,仆必色见而行无廉也。”遂不见。此章与“犯伤槐之令者女求入晏子家”事同而辞略,且无因而至,故着于此篇。
景公欲诛羽人晏子以为法不宜杀第十二
景公盖姣,有羽人视景公僭者。公谓左右曰:“问之,何视寡人之僭也?”羽人对曰:“言亦死,而不言亦死,窃姣公也。”公曰:“合色寡人也?杀之!”晏子不时而入,见曰:“盖闻君有所怒羽人。”公曰:“然。色寡人,故将杀之。”晏子对曰:“婴闻拒欲不道,恶爱不祥,虽使色君,于法不宜杀也。”公曰:“恶然乎!若使沐浴,寡人将使抱背。”此章不典,无以垂训,故着于此篇。
景公谓晏子东海之中有水而赤晏子详对第十三
景公谓晏子曰:“东海之中,有水而赤,其中有枣,华而不实,何也?”晏子对曰:“昔者秦缪公乘龙舟而理天下,以黄布裹烝枣,至东海而捐其布,彼黄布,故水赤:烝枣,故华而不实。”公曰:“吾详问子何为?”对曰:“婴闻之,详问者,亦详对之也。”此并下一章语数俳而义,无所取,故着于此篇。
景公问天下有极大极细晏子对第十四
景公问晏子曰:“天下有极大乎?”晏子对曰:“有。足游浮云,背凌苍天,尾偃天间,跃啄北海,颈尾咳于天地乎!然而漻漻不知六翮之所在。”公曰:“天下有极细乎?”晏子对曰:“有。东海有蛊,巢于蚊睫,再乳再飞,而蚊不为惊。臣婴不知其名,而东海渔者曰焦冥。”
庄公图莒国人扰绐以晏子在乃止第十五
庄公阖门而图莒,国人以为有乱也,皆操长兵而立于闾。公召睢休相而问曰:“寡人阖门而图莒,国人以为有乱,皆摽长兵而立于衢闾,奈何?”休相对曰:“诚无乱而国以为有,则仁人不存。请令于国,言晏子之在也。”公曰:“诺。”以令于国:“孰谓国有乱者,晏子在焉。”以后皆散兵而归。君子曰:“夫行不可不务也。晏子存而民心安,此一曰之所为也,所以见于前信于后者。是以晏子立人臣之位,而安万民之心。”此章特以晏子而绍国人,故着于此篇。
晏子死景公驰哭往哭哀毕而去第十六
景公游于菑,闻晏子死,公乘侈舆服繁驵驱之。而因为迟,下车而趋;知不若车之速,则又乘。比至于国者,四下而趋,行哭而往,伏尸而号,曰:“子大夫日夜责寡人,不遗尺寸,寡人犹且淫泆而不收,怨罪重积于百姓。令天降祸于齐,不加于寡人,而加于夫子,齐国之社稷危矣,百姓将谁告夫。”此并下二章皆晏子殁后,景公追怀之言,故着于此篇。
晏子死景公哭之称莫复陈告吾过第十七
晏子死,景公操玉加于晏子据孙星衍,此脱“尸上”两字而哭之,涕沾襟。章子弦谏曰:“非礼也。”公曰:“安用礼乎?昔者吾与夫子游于公邑之上,一日而三不听寡人,今其孰能然乎!吾失夫子则亡,何礼之有?”免免冠而哭,哀尽而去。
晏子没,左右谀,弦章谏,景公赐之鱼 第十八
晏子没十有七年,景公饮诸大夫酒。公射,出质箭靶,出质,射出的箭未中箭靶。,堂上唱善,若出一口。公作色太息,播
译田无宇非议晏子有老妻,晏子回答说抛弃年老妻子叫做混乱,这是第十篇。
田无宇看见晏子独自站在门内,有一位妇人从屋里出来,头发花白,穿着黑色布衣而没有皮衬里。田无宇讥讽他说:“从屋里出来的是什么人?”晏子说:“是我的妻子。”田无宇说:“您地位是中卿,封地有七十万,为什么娶年老的女人做妻子?”晏子回答说:“我听说,抛弃年老妻子叫做混乱,纳娶年轻女子叫做淫乱。况且见到美色就忘记道义,身处富贵就丧失伦理,叫做违背正道。我晏婴可以做出淫乱的行为,不顾伦理,违背古代的道义吗?”这一章与“景公因为晏子妻子年老,想把自己的爱女嫁给他”主旨相同而事情不同,田无宇虽然只是凡俗之人,也不应该因此讥讽。晏子死后,不是晏子的人将会采纳这种说法,看见被抛弃的妻子吗?没有什么可以垂示训诫的,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工匠之女想献身给晏子,晏子推辞不接受,这是第十一篇。
有一个工匠之女寄住在晏子家里,说:“婢妾是东郊的乡下人。希望能献身,列入您的妾室之中。”晏子说:“直到今天才知道我不贤啊!古代治理政事的人,士、农、工、商居住分开,男女有别而不通往来,所以士人没有邪僻的行为,女子没有淫乱的事。现在我寄身于国家主持民事,而你想私奔给我,我必定是看重美色而行为没有廉耻。”于是不再见她。这一章与“触犯砍伤槐树法令的女子请求进入晏子家”事情相同而言辞简略,而且没有缘由就到来,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景公想杀羽人,晏子认为按法律不应该杀,这是第十二篇。
景公大概长得俊美,有一个羽人看着景公有轻慢的样子。景公对左右的人说:“问他,为什么看我有轻慢的样子?”羽人回答说:“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只是私下里觉得您俊美罢了。”景公说:“是说我俊美吗?杀了他!”晏子不等召见就进入,拜见说:“大概听说君上对羽人发怒。”景公说:“是的。他说我俊美,所以将要杀他。”晏子回答说:“我听说拒绝欲望是不道德的,厌恶爱慕是不吉利的,即使他说您俊美,按法律也不应该杀。”景公说:“唉,真是这样!如果让他沐浴,我要让他抱着我的背。”这一章不典雅,没有什么可以垂示训诫的,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景公问晏子东海之中有水发红,晏子假装回答,这是第十三篇。
景公对晏子说:“东海之中,有水发红,其中有枣树,开花却不结果,这是什么原因?”晏子回答说:“从前秦穆公乘坐龙舟治理天下,用黄布包裹蒸枣,到了东海就扔掉了那黄布,那黄布,所以水发红;蒸枣,所以开花而不结果。”景公说:“我故意问你,为什么?”晏子回答说:“我听说,故意问的人,也就用故意回答来应对。”这一章连同下一章,语言数句对偶而意义,没有什么可取的,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景公问天下有极大极细的东西,晏子回答,这是第十四篇。
景公问晏子说:“天下有极大的东西吗?”晏子回答说:“有。它的脚能游于浮云之上,背能凌驾苍天,尾巴能遮蔽天空,跳跃啄食北海,脖子和尾巴连接天地之间!然而空旷深远不知道六根羽毛在哪里。”景公说:“天下有极细的东西吗?”晏子回答说:“有。东海有一种虫,巢穴在蚊子的睫毛上,两次产卵两次飞翔,而蚊子不因此受惊。臣晏婴不知道它的名字,而东海的渔夫叫它焦冥。”
庄公谋划攻打莒国,国人骚动,欺骗他们说晏子在,于是停止,这是第十五篇。
庄公关起门来谋划攻打莒国,国人以为有动乱,都拿着长兵器站在里巷中。庄公召来睢休相问说:“我关起门来谋划攻打莒国,国人以为有变乱,都拿着长兵器站在街巷中,怎么办?”睢休相回答说:“确实没有变乱而国家以为有,那么仁人就不存在了。请向国内下令,说晏子在。”庄公说:“好。”于是向国内下令:“谁说国家有变乱的,晏子在这里。”以后大家都解散兵器回家。君子说:“行为不可不努力。晏子存在而民心安定,这是一天的作为,所以被前人看见而被后人信任。因此晏子处在臣子的位置,而安定万民的心。”这一章特意用晏子来安抚国人,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晏子死了,景公驾车哭着前往,哭完悲哀离去,这是第十六篇。
景公在菑地游玩,听说晏子死了,景公乘坐豪华的车驾,装饰繁盛,驱车前往。因为觉得慢,就下车快步走;知道不如车快,就又上车。等到到达国都,四次下车快步走,边走边哭,伏在尸体上号哭,说:“子大夫日夜责备我,不遗漏尺寸,我还放纵而不收敛,怨恨罪过重重堆积在百姓身上。现在上天降祸给齐国,不加在我身上,而加在夫子身上,齐国的社稷危险了,百姓将向谁诉说呢。”这一章连同下面两章都是晏子死后,景公追怀的话,所以记载在这一篇。
晏子死了,景公哭着说再也没有人陈述告知我的过错,这是第十七篇。
晏子死了,景公拿着玉加在晏子尸体上(孙星衍认为此处脱漏“尸上”两字)而哭,泪水沾湿衣襟。章子弦劝谏说:“不符合礼制。”景公说:“哪里用得着礼呢?从前我和夫子在公邑游玩,一天之内三次不听我的,现在谁还能这样呢!我失去夫子就灭亡了,还有什么礼呢?”摘下帽子哭着,哀痛尽致后离去。
晏子死后,左右阿谀,弦章劝谏,景公赐给他鱼,这是第十八篇。
晏子死后十七年,景公宴请各位大夫喝酒。景公射箭,射出的箭未中箭靶,堂上的人齐声称赞,好像出自同一张嘴。景公变了脸色叹息,
舍弃弓矢。弦章入,公曰:“章!自晏子没后,不复闻不善之事。”弦章对曰:“君好之,则臣服之;君嗜之,则臣食之。尺蠖音货,蛾之幼虫。食黄则黄,食苍则苍是也。”公曰:“善。吾不食谄人以言也。”以鱼五十乘赐弦章。章归,鱼车塞途,抚其御之手,曰:“昔者晏子辞党当作赏以正君,故过失不掩之。今诸臣谀以干利,吾若受鱼,是反晏子之义,而顺谄谀之欲。”固辞鱼不受。君子曰:“弦章之廉,晏子之遗行也。”
译放下弓箭。弦章进见,齐景公说:“弦章!自从晏子去世后,我就不再听到不好的事情了。”弦章回答说:“君主喜欢什么,臣下就穿什么;君主嗜好什么,臣下就吃什么。就像尺蠖(蛾的幼虫)一样,吃黄色的东西身体就变黄,吃青色的东西身体就变青,就是这个道理。”齐景公说:“说得好。我不听信那些用言语阿谀奉承的人。”于是把五十车鱼赏赐给弦章。弦章回家时,运鱼的车子堵满了道路,他抚摸着驾车人的手说:“从前晏子推辞赏赐来匡正君主,所以君主的过失不会被掩盖。现在各位臣子用谄媚来谋取私利,我如果接受了这些鱼,就是违背了晏子的道义,而顺从了谄媚者的欲望。”坚决推辞,不接受鱼。君子说:“弦章的廉洁,是晏子遗留下来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