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公贪长有国之乐晏子谏第十六
又将见矣。”公忿然作色,不说。
及晏子卒,公出,背而泣当为“公出屏而泣”曰:“呜呼!昔者从夫子而游公阜,夫子一日而三责我,今孰责寡人哉!”
译又将要看到了。”齐景公愤怒地变了脸色,很不高兴。等到晏子去世,景公走出宫门,背对着众人哭泣说:“唉!从前我跟随夫子游览公阜,夫子一天之内三次责备我,如今还有谁来责备我呢!”
景公游寒涂,不恤死胔,晏子谏 第十九
景公出游于寒涂,睹死胔黙然不问。晏子谏曰:“昔吾先君桓公出游,睹饥者与之食,睹疾者与之财,使令不劳力,籍敛不费民。先君将游,百姓皆说曰:‘君当幸游吾乡乎!’今君游于寒涂,据四十里之氓,殚财不足以奉敛,尽力不能周役,民氓饥寒冻馁,死胔相望,而君不问,失君道矣。财屈力竭,下无以亲上;骄泰奢侈,上无以亲下。上下交离,君臣无亲,此三代之所以衰也。今君行之,婴惧公族之危,以为异姓之福也。”公曰:“然!为上而忘下,厚藉敛而忘民,吾罪大矣。”于是敛死胔,发粟于民,据四十里之氓不服政其同期年,公三月不出游。
景公衣狐白裘不知天寒,晏子谏 第二十
景公之时,雨雪三日而不霁。公被狐白之裘,坐堂侧陛当为“階”之误。晏子入见,立有间,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晏子对曰:“天不寒乎?”公笑。
晏子曰:“婴闻古之贤君饱而知人之饥,温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劳。今君不知也。”公曰:“善!寡人闻命矣。”
乃令出裘发粟,与饥寒。今所睹于涂者,无问其乡,所睹于里者,无问其家;循国计数,无言其名。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岁。
孔子闻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景公异荧惑守虚而不去,晏子谏 第二十一
景公之时,荧惑守于虚,期年不去。公异之,召晏子而问曰:“吾闻之,人行善者天赏之,行不善者天殃之。荧惑,天罚也,今留虚,其孰当之?”
晏子曰:“齐当之。”公不说,曰:“天下大国十二,皆曰诸侯,齐独何以当?”晏子曰:“虚,齐野也。且天之下殃,固于富强,为善不用,出政不行,贤人使远,谗人反昌,百姓疾怨,自为祈祥,録録强抢食音市,强辩饰非,进死何伤!是以列舍列宿无次,变星有芒,荧惑回逆,孽星在旁,有贤不用,安得不亡!”
公曰:“可去乎?”对曰:“可致者可去,不可致者不可去。”公曰:“寡人为之若何?”对曰:“盍何不去冤聚之狱,使反田矣;散百官之财,施之民矣;振孤寡而敬老人矣。夫若是者,百恶可去,何独是孽乎!”公曰:“善。”行之三月,而荧惑迁。
景公将伐宋,梦二丈夫立而怒,晏子谏 第二十二
景公举兵将伐宋,师过泰山,公梦见二丈夫立而怒,其怒甚盛。公恐,觉,辟门召占梦者,至。公曰:“今夕吾梦二丈夫立而怒,不知其所言,其怒甚盛,吾犹识其状,识其声。”占梦者曰:“师过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请趣同促召祝史祠乎泰山则可。”公曰:“诺。”
明日,晏子朝见,公告如占梦者之言也。公曰:“占梦者之言曰:‘师过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今使人召祝史祠之。”晏子俯有间,对曰:“占梦者不识也,此非泰山之神,是宋之先汤与伊尹也。”公疑,以为泰山神。
晏子曰:“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伊尹之状也。汤质晳而长,颜以髯,兑上丰下,倨身而扬声。”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蓬而髯当为“蓬头而髯”,丰上兑下,偻身而下声。”公曰:“然,是已。今若何?”晏子曰:“夫汤、太甲、武丁、祖乙,天下之盛君也,不宜无后。今惟宋耳,而公伐之,故汤、伊尹怒,请散师以平宋。”景公不用,终伐宋。晏子曰:“伐无罪之国,以怒明神,不易行以续蓄续好,进师以近过,非婴所知也。师若果进,军必有殃。”
军进再舍,鼓毁将殪。公乃辞谢乎晏子,散师,不果伐宋。
景公从畋十八日不返国,晏子谏 第二十三
景公畋于署梁,十有八日而不返。晏子自国往见公。比至,衣冠不正,不革衣冠四字疑衍,望游同旒,音留,旌旗下垂饰物。而驰。公望见晏子,下而急带急速其带,谓整顿威仪。曰:“夫子何为遽?国家无“无”上当有“得”字有故乎?”晏子对曰:“不亦急也!虽然,婴愿有复也。国人皆以为君安野而不安国,好兽而恶民,毋乃不可乎?”
公
译景公在寒涂游玩,对死尸不加怜悯,晏子劝谏 第十九
景公到寒涂游玩,看见死尸沉默不语,不加过问。晏子劝谏说:“从前我们的先君桓公出游,看见饥饿的人就给他食物,看见生病的人就给他财物,役使百姓不让他们过度劳累,征收赋税不耗费民力。先君将要出游时,百姓都高兴地说:‘君主大概会光临我们的家乡吧!’如今君主在寒涂游玩,方圆四十里的百姓,耗尽钱财不足以缴纳赋税,竭尽全力也不能完成徭役,百姓饥寒交迫,死尸相望,而君主不过问,这是丧失了为君之道啊。财力枯竭,百姓无法亲近君主;骄奢淫逸,君主无法亲近百姓。上下互相疏离,君臣没有亲情,这是夏、商、周三代衰亡的原因。如今君主这样做,我担心公族会有危险,这会成为异姓人的福分。”景公说:“对啊!身为君主却遗忘百姓,加重赋税却遗忘民众,我的罪过太大了。”于是收敛死尸,开仓放粮给百姓,方圆四十里的百姓不服徭役,期限一年,景公三个月不出游。
景公穿着狐白裘不知道天寒,晏子劝谏 第二十
景公的时候,下雪三天不停。景公披着狐白裘,坐在堂侧的台阶上。晏子进来拜见,站了一会儿,景公说:“奇怪啊!下雪三天天气却不冷。”晏子回答说:“天气不冷吗?”景公笑了。
晏子说:“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自己吃饱了知道别人饥饿,自己温暖了知道别人寒冷,自己安逸了知道别人劳苦。如今君主不知道这些。”景公说:“好!我听从您的教诲了。”
于是命令拿出皮衣、发放粮食,救济饥寒的人。在道路上看到的,不询问他的家乡;在里巷中看到的,不询问他的家庭;按照国家的统计,不询问他们的姓名。已经任职的士人,加倍发放两个月的俸禄;生病的人,加倍发放一年的救济。
孔子听说后说:“晏子能阐明他的意愿,景公能实行他认为好的事情。”
景公对荧惑星留守虚宿而不离去感到诧异,晏子劝谏 第二十一
景公的时候,荧惑星留守在虚宿,一年都不离去。景公对此感到诧异,召见晏子问道:“我听说,人行善上天就赏赐他,行不善上天就降灾给他。荧惑星是天罚,如今停留在虚宿,谁将承受它呢?”
晏子说:“齐国将承受它。”景公不高兴,说:“天下大国十二个,都称为诸侯,齐国为什么独自承受?”晏子说:“虚宿,是齐国的分野。况且上天降下的灾祸,本来就在富强之国,行善不被采用,政令不能施行,贤人被疏远,谗人反而昌盛,百姓怨恨,各自祈求吉祥,苟且争食,强辩掩饰错误,进用死党有什么伤害!因此星宿排列无序,变星有光芒,荧惑星逆行,孽星在旁边,有贤人不用,怎么能不灭亡!”
景公说:“可以驱除它吗?”晏子回答说:“可以招致的就可以驱除,不可招致的就不可以驱除。”景公说:“我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何不释放冤狱中的囚犯,让他们返回农田;散发百官的财物,施舍给百姓;救济孤寡而尊敬老人。像这样做,百种罪恶都可以消除,何况只是这颗孽星呢!”景公说:“好。”实行了三个月,荧惑星就迁移了。
景公将要讨伐宋国,梦见两个丈夫站立发怒,晏子劝谏 第二十二
景公发兵将要讨伐宋国,军队经过泰山,景公梦见两个丈夫站立发怒,怒气非常盛大。景公害怕,醒来,打开门召见占梦的人,占梦的人到了。景公说:“今晚我梦见两个丈夫站立发怒,不知道他们说什么,怒气非常盛大,我还记得他们的样子,记得他们的声音。”占梦的人说:“军队经过泰山却不祭祀,所以泰山之神发怒了。请赶快召来祝史在泰山祭祀就可以。”景公说:“好。”
第二天,晏子上朝拜见,景公告诉了他占梦的人说的话。景公说:“占梦的人说:‘军队经过泰山却不祭祀,所以泰山之神发怒了。’现在派人召来祝史祭祀。”晏子低头过了一会儿,回答说:“占梦的人不懂,这不是泰山之神,是宋国的先祖商汤和伊尹。”景公怀疑,认为是泰山神。
晏子说:“君主怀疑,那么请让我说说商汤、伊尹的样子。商汤肤色白皙而身材高大,面容有胡须,额头尖下巴宽,身体挺直而声音高昂。”景公说:“对,就是这样。”“伊尹肤色黑而身材矮小,头发蓬乱而有胡须,额头宽下巴尖,身体佝偻而声音低沉。”景公说:“对,就是这样。现在该怎么办?”晏子说:“商汤、太甲、武丁、祖乙,是天下的盛德君主,不应该没有后代。如今只有宋国了,而君主讨伐它,所以商汤、伊尹发怒,请解散军队以安抚宋国。”景公不听从,最终讨伐宋国。晏子说:“讨伐无罪的国家,以激怒神明,不改变行为以延续友好,进军以接近过错,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军队如果果然进军,军队必定会有灾祸。”
军队进军两次驻扎,战鼓毁坏,将领死亡。景公于是向晏子谢罪,解散军队,没有最终讨伐宋国。
景公打猎十八天不回国,晏子劝谏 第二十三
景公在署梁打猎,十八天不回来。晏子从都城前往拜见景公。等到到达,衣服帽子不整齐,不更换衣服帽子,望着旌旗的垂饰而奔驰。景公望见晏子,下车并整理衣带,说:“先生为什么这么匆忙?国家没有变故吗?”晏子回答说:“不也很紧急吗!虽然如此,我愿意有所陈述。国人都认为君主安心野外而不安心国家,喜爱野兽而厌恶百姓,恐怕不行吧?”
景公
曰:“何哉?吾为夫妇狱讼之不正乎?则泰士子牛存矣;为社稷宗庙之不享乎?则泰祝子游存矣;为诸侯宾客莫之应乎?则行人子羽存矣;为田野之不僻、仓库之不实?则申田存焉;为国家之有余不足聘此字衍乎?则吾子存矣。寡人之有五子,犹心之有四支,心有四支,故心得佚焉。今寡人有五子,故寡人得佚焉,岂不可哉!”
译(鲁公)说:“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处理夫妻之间的诉讼不公吗?那么太士子牛还在;是因为社稷宗庙的祭祀不享吗?那么太祝子游还在;是因为诸侯宾客没有人应酬吗?那么行人子羽还在;是因为田野没有开垦、仓库没有充实吗?那么申田还在;是因为国家财政有余或不足吗?那么吾子还在。我有这五个儿子,就像心脏有四肢一样,心脏有了四肢,所以心脏得以安逸。如今我有这五个儿子,所以我得以安逸,这难道不可以吗!”
晏子对曰:“婴闻之,与君言异。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得令四支无心,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公于是罢畋而归。
景公欲诛骇鸟野人,晏子谏 第二十四
景公射鸟,野人骇之。公怒,令吏诛之。
晏子曰:“野人不知也。臣闻赏无功谓之乱,罪不知谓之虐。两者,先王之禁也;以飞鸟犯先王之禁,不可!今君不明先王之制,而无仁义之心,是以从同纵欲而轻诛。夫鸟兽,固人之养也,野人骇之,不亦宜乎!”
公曰:“善!自今已同以后,弛鸟兽之禁,无以苛民也。”
景公所爱马死,欲诛圉人,晏子谏 第二十五
景公使圉人养所爱马,暴死。公怒,令人操刀解养马者。是时晏子侍前,左右执刀而进,晏子止而问于公曰:“尧舜支解人,从何躯始?”公矍然曰:“从寡人始。”遂不支解。公曰:“以属狱。”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为君数之,使知其罪,然后致之狱。”公曰:“可。”晏子数之曰:或作:景公有马,其圉人杀之。公怒,援将自击之。晏子曰:“此不其罪而死,臣请为君数之,令知其罪而杀之。”公曰:“诺。”晏子举戈而临之曰:云云。“尔罪有三,公使汝养马而杀之,当死罪一也;又杀公之所最善马,当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马之故而杀人,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汝杀公马,使怨积于百姓,兵弱于邻国,汝当死罪三也。今以属狱。”公喟然叹曰:“夫子释之!夫子释之!勿伤吾仁也。”
晏子春秋
内篇谏下第二凡二十五章
景公藉重而狱多欲托晏子晏子谏第一
景公藉进贡重而狱多,拘者满圄,怨者满朝。晏子谏,公不听。公谓晏子曰:“夫狱,国之重官也,愿托之夫子。”晏子对曰:“君将使婴勑同饬其功同工,事也乎?则婴有壹妄当作“妾”能书,足以治之矣。君将使婴勑其意乎?夫民无欲残其家室之生,以奉暴上之僻者,则君使吏比而焚之而已矣。”景公不说,曰:“勑其功则使壹妄,勑其意则比焚,如是,夫子无所谓能治国乎?”晏子曰:“婴闻与君异。今夫胡狢戎狄之蓄狗也,多者十有余,寡者五六,然不相害伤。今束鸡豚妄投之,其折骨决皮,可立得也。且夫上正其治,下审其论,则贵贱不相逾越。今君举千钟爵禄,而妄投之于左右,左右争之,甚于胡狗,而公不知也。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足之以粟。今齐国丈夫耕,女子织,夜以接日,不足以奉上,而君侧皆雕文刻镂之观,此无当之管也,而君终不知。五尺童子,操寸之烟,天下不能足以薪。今君之左右,皆操烟之徒,而君终不知。钟鼓成肄,干戚成舞,虽禹不能禁民之观,且夫饰民之欲,而严其听,禁其心,圣人所难也,而况夺其财而饥之,劳其力而疲之,常致其苦而严听其狱,痛诛其罪,非婴所知也。”
景公欲杀犯所爱之槐者晏子谏第二
景公有所爱槐,令吏谨守之,植木县之。下令曰:“犯槐者刑,伤之者死。”
有不闻令,醉而犯之者,公闻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其女子往辞晏子之家,托曰:“负郭之民贱妾,请有道于相国,不胜其欲,愿得充数乎下陈。”晏子闻之,笑曰:“婴其淫于色乎?何为老而见奔?虽然,是必有故。”令内之。女子入门,晏子望见之,曰:“怪哉!有深忧。”进而问焉,曰:“所忧何也?”对曰:“君树槐县令,犯之者刑,伤之者死。妾父不仁,不闻令,醉而犯之,吏将加罪焉。妾闻之,明君莅国立政,不损禄,不益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不为禽兽伤人民,不为草木伤禽兽,不为野草伤禾苗。吾君欲以树木之故杀妾父,孤妾身,此令行于民而法于国矣。虽然,妾闻之,勇士不以众强凌孤独,明惠之君不拂是以行其所欲。此譬之犹自治鱼鳖者也,去其腥臊者而已。昧墨与人比居庾肆,而教人危坐。今君出令于民,苟可法于国,而善益于后世,则父死亦当矣,妾为之收亦宜矣。甚乎!今之令不然,以树木之故,罪法妾父,妾恐其伤察吏之法,而害
译晏子回答说:“我听说,与君主说话应当有所不同。如果心有了四肢,而心能得到安逸,那是可以的;但让四肢没有心,长达十八天,这难道不是太久了吗!”齐景公于是停止打猎,返回宫中。
齐景公想处死惊吓鸟类的乡下人,晏子劝谏 第二十四
齐景公射鸟,乡下人惊吓了鸟。景公大怒,命令官吏处死他。
晏子说:“乡下人是不懂事的。我听说,奖赏没有功劳的人叫做混乱,惩罚不知情的人叫做暴虐。这两者,是先王所禁止的;因为飞鸟而触犯先王的禁令,是不可以的!现在君主不明了先王的制度,又没有仁义之心,因此放纵欲望而轻易杀人。鸟兽,本来就是人饲养的,乡下人惊吓了它们,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景公说:“好!从今以后,放宽对鸟兽的禁令,不要苛待百姓了。”
齐景公心爱的马死了,想处死养马人,晏子劝谏 第二十五
齐景公让养马人饲养他心爱的马,马突然死了。景公大怒,让人拿着刀去肢解养马人。这时晏子在景公面前侍奉,左右的人拿着刀走上前,晏子制止他们并向景公问道:“尧舜肢解人,是从谁的身体开始的?”景公惊愕地说:“从我开始。”于是没有肢解养马人。景公说:“把他交给狱官处理。”晏子说:“这个人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就要死,我为君主列举他的罪状,让他知道罪过,然后再交给狱官。”景公说:“可以。”晏子列举罪状说:有的版本作:景公有匹马,他的养马人杀了它。景公大怒,拿起武器要亲自击杀他。晏子说:“这个人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就要死,我请求为君主列举罪状,让他知道罪过再杀他。”景公说:“好。”晏子举起戈对着他说:等等。“你的罪状有三条,君主让你养马你却杀了它,这是第一条死罪;又杀了君主最喜爱的马,这是第二条死罪;让君主因为一匹马的缘故而杀人,百姓听说了一定怨恨我们的君主,诸侯听说了一定轻视我们的国家,你杀了君主的马,使怨恨积聚在百姓心中,使军队在邻国面前削弱,你应当死,这是第三条死罪。现在把他交给狱官。”景公感慨地叹息说:“先生释放他吧!先生释放他吧!不要损害我的仁德啊。”
晏子春秋
内篇谏下第二共二十五章
齐景公征收贡赋过重且案件繁多,想托付给晏子,晏子劝谏 第一
齐景公征收贡赋过重且案件繁多,被拘禁的人填满了监狱,怨恨的人充满了朝廷。晏子劝谏,景公不听。景公对晏子说:“司法,是国家的重要官职,愿意托付给先生。”晏子回答说:“君主是想让我整顿它的功效吗?那么我有一个能写字的妾,足以处理这些事了。君主是想让我整顿它的心意吗?百姓没有想要残害自己家庭生计来奉承暴君偏好的,那么君主让官吏比较一下然后烧掉他们就行了。”景公不高兴,说:“整顿功效就使用一个妾,整顿心意就一起烧掉,像这样,先生就没有什么能治理国家的吗?”晏子说:“我听说与君主不同。现在胡人、狢人、戎狄饲养狗,多的有十几条,少的有五六条,然而互相不伤害。现在把鸡猪胡乱扔给他们,他们折断骨头、撕裂皮肉,立刻就能得到。况且君主端正治理,下属审慎议论,那么贵贱就不会互相逾越。现在君主拿出千钟的爵位俸禄,胡乱扔给左右的人,左右的人争夺它,比胡人的狗还厉害,而君主却不知道。一寸的管子没有底,天下不能用粮食把它装满。现在齐国的男人耕种,女人织布,日夜相连,不足以奉养君主,而君主身边的人都是雕刻花纹的观赏之物,这就是没有底的管子,而君主始终不知道。五尺高的孩童,拿着寸长的烟管,天下不能用柴火把它装满。现在君主的左右,都是拿着烟管的人,而君主始终不知道。钟鼓演奏完毕,干戚舞蹈结束,即使是禹也不能禁止百姓观看,况且满足百姓的欲望,而严厉地听取他们的意见,禁止他们的心,圣人都觉得困难,何况夺取他们的财物使他们饥饿,劳累他们的体力使他们疲惫,经常使他们受苦而严厉地听取他们的诉讼,痛苦地惩罚他们的罪过,这不是我所知道的。”
齐景公想杀触犯他所爱的槐树的人,晏子劝谏 第二
齐景公有棵心爱的槐树,命令官吏小心看守,树立木牌悬挂在上面。下令说:“触犯槐树的受刑,伤害槐树的处死。”
有个没听到命令,喝醉后触犯槐树的人,景公听说后说:“这是首先触犯我的命令。”让官吏拘捕他,并且要加罪于他。他的女儿前往晏子家辞别,托人说:“住在城郊的平民贱妾,请求对相国有话要说,忍不住内心的欲望,希望能充数在您的下陈。”晏子听说后,笑着说:“我难道好色吗?为什么老了还被人私奔?虽然如此,这一定有缘故。”命令让她进来。女子进门,晏子望见她,说:“奇怪啊!有深深的忧虑。”上前询问,说:“忧虑什么?”回答说:“君主树立槐树悬挂命令,触犯槐树的受刑,伤害槐树的处死。我的父亲不仁,没听到命令,喝醉后触犯了槐树,官吏要加罪于他。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制定政令,不减少俸禄,不增加刑罚,又不因私愤损害公法,不因为禽兽伤害人民,不因为草木伤害禽兽,不因为野草伤害禾苗。我们的君主想因为树木的缘故杀我的父亲,使我成为孤儿,这命令在民间施行而在国家成为法律。虽然如此,我听说,勇士不凭借人多势众欺凌孤独的人,贤明智慧的君主不违背道义来实行自己的欲望。这好比自己烹饪鱼鳖,去掉腥臊的东西罢了。昧墨与人同住仓库店铺,却教人端正坐姿。现在君主向百姓发布命令,如果能成为国家的法律,并且对后世有益,那么父亲死也是应当的,我为他收尸也是合适的。太严重了!现在的命令不是这样,因为树木的缘故,定罪处罚我的父亲,我担心这会伤害察吏的法律,而害
明君之义也。邻国闻之,皆谓吾君爱树而贱人,其可乎!愿相国察妾言以裁犯禁者。”
译这是贤明君主应有的道义。邻国听说了这件事,都会认为我们的君主喜爱树木而轻视百姓,这怎么可以呢!希望相国能明察我的这番话,以此来裁决那些触犯禁令的人。”
晏子曰:“甚矣!吾将为子言之于君。”使人送之归。
明日早朝,而复于公曰:“婴闻之,穷民财力以供嗜欲谓之暴,崇玩好,威严拟乎君谓之逆,刑杀不辜谓之贼,此三者,守国之大殃。今君穷民财力,以羡馁食之具,繁钟鼓之乐,极宫室之观,行暴之大者;崇玩好,县爱槐之令,载过者驰,歩过者趋,威严拟乎君,逆之明者也;犯槐者刑,伤槐者死,刑杀不称,贼民之深者。君享国,德行未见于众,而三辟著于国,婴恐其不可莅国子民也。”
公曰:“微大夫教寡人,几有大罪以累社稷,今子大夫教之,社稷之福,寡人受命矣。”
晏子出,公令趣罢守槐之役,拔置县之木,废伤槐之法,出犯槐之囚。
景公逐得斩竹者囚之晏子谏第三
景公树竹,令吏谨守之。公出,过之,有斩竹者焉,公以车逐,得而拘之,将加罪焉。晏子入见,曰:“君亦闻吾先君丁公乎?”公曰:“何如?”晏子曰:“丁公伐曲沃,胜之,止其财,出其民。公日自莅之,有舆死人以出者,公怪之,令吏视之,则其中金与玉焉。吏请杀其人,收其金玉。公曰:‘以兵降城,以众图财,不仁。且吾闻之,人君者,宽惠慈众,不身传诛。’令舍之。”公曰:“善!”晏子退,公令出斩竹之囚。
景公以抟治之兵未成功将杀之晏子谏第四
景公令兵抟治,当腊冰月之间而寒,民多冻馁,而功不成。公怒曰:“为我杀兵二人。”晏子曰:“诺。”少间,晏子曰:“昔者先君庄公之伐于晋也,其役杀兵四人,今令而杀兵二人,是师杀之半也。”公曰:“诺!是寡人之过也。”令止之。
景公冬起大台之役晏子谏第五
晏子使于鲁,比其返也,景公使国人以大台之役,岁寒不已,冻馁之者乡有焉。国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复事,公延坐,饮酒乐。晏子曰:“君若赐臣,臣请歌之。”歌曰:“庶民之言曰:‘冻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歌终,喟然叹而流涕。公就止之曰:“夫子曷为至此?殆为大台之役夫!寡人将速罢之。”晏子再拜,出而不言,遂如大台,执朴鞭其不务者,曰:“吾细人也,皆有盖庐,以避燥湿,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为?”国人皆曰:“晏子助天为虐。”晏子归,未至,而君出令趣罢役,车驰而人趋。仲尼闻之,喟然叹曰:“古之善为人臣者,声名归之君,祸灾归之身,入则切磋其君之不善,出则高誉其君之德义,是以虽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诸侯,不敢伐其功。当此道者,其晏子是耶!”
景公为长庲欲美之晏子谏第六
景公为长庲庲,舍也,将欲美之,有风雨作。公与晏子入坐饮酒,致堂上之乐,酒酣,晏子作歌曰:“穗乎不得获,秋风至兮殚零落。风雨之拂杀也,太上之靡弊也。”歌终,顾而流涕,张躬而舞。公就晏子而止之曰:“今日夫子为赐而诫于寡人,是寡人之罪。”遂废酒,罢役,不果成长庲。
景公为邹之长途晏子谏第七
景公筑路寝之台,三年未息;又为长庲之役,二年未息;又为邹之长途。晏子谏曰:“百姓之力勤矣!公不息乎?”公曰:“途将成矣,请成而息之。”对曰:“明君不屈民财者,不得其利;不穷民力者,不得其乐。昔者楚灵王作顷宫,三年未息也;又为章华之台,五年又不息也;乾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自息也。灵王死于乾溪,而民不与君归。今君不遵明君之义,而循灵王之迹,婴惧君有暴民之行,而不睹长庲之乐也。不若息之。”公曰:“善!非夫子者,寡人不知得罪于百姓深也。”于是令勿委坏,余财勿收,斩板而去之。
景公春夏游猎兴役晏子谏第八
景公春夏游猎,又起大台之役。晏子谏曰:“春夏起役,且游猎,夺民农时,国家空虚,不可。”景公曰:“吾闻相贤者国治,臣忠者主逸。吾年无几矣,欲遂吾所乐,卒吾所好,子其息矣。”晏子曰:“昔文王不敢盘于游田,故国昌而民安;楚灵王不废乾溪之役,起章华之台,而民叛之。今君不革,将危社稷,而为诸侯笑。臣闻忠不
译晏子说:“太过分了!我将替您向国君进言。”派人送他回家。
第二天早上上朝,晏子向齐景公报告说:“我听说,耗尽百姓的财力来满足自己的嗜好欲望叫做暴虐,崇尚玩赏之物,威严程度比肩国君叫做悖逆,刑罚杀戮无罪之人叫做残贼。这三者,是守卫国家的巨大祸患。现在国君耗尽百姓的财力,来增加饱食之具,繁设钟鼓之乐,穷极宫室之观,这是施行暴虐中最大的;崇尚玩赏之物,悬挂爱护槐树的法令,乘车经过的人要快跑,步行经过的人要快走,威严比肩国君,这是明显的悖逆;触犯槐树的人受刑,损伤槐树的人处死,刑罚杀戮不相当,这是残害百姓最深的。国君享有国家,德行没有显现在众人面前,而这三种恶法却确立在国家中,我担心您不能治理国家和百姓。”
齐景公说:“如果没有大夫教导我,几乎就要犯下大罪而连累国家了。现在您教导我,这是国家的福气,我接受您的教诲了。”
晏子出来后,齐景公命令赶快停止看守槐树的劳役,拔掉悬挂法令的木牌,废除损伤槐树受罚的法令,释放触犯槐树的囚犯。
齐景公追捕砍竹者并将其囚禁,晏子进谏第三
齐景公种竹子,命令官吏小心看守。齐景公外出,经过那里,有砍竹子的人,齐景公用车追赶,抓住并拘禁了他,将要治他的罪。晏子入朝拜见,说:“您听说过我们的先君丁公吗?”齐景公说:“怎么样?”晏子说:“丁公攻打曲沃,战胜了,停止索取财物,释放那里的百姓。丁公亲自监督,有用车载死人出来的,丁公觉得奇怪,命令官吏查看,发现其中藏着金玉。官吏请求杀死那人,没收金玉。丁公说:‘用武力攻下城池,用众力图谋财物,是不仁义的。况且我听说,国君应当宽厚慈爱百姓,不亲自执行诛杀。’命令释放了他。”齐景公说:“好!”晏子退下,齐景公命令释放砍竹子的囚犯。
齐景公因抟治兵器未成功将要杀士兵,晏子进谏第四
齐景公命令士兵抟治兵器,正值腊月结冰的寒冷时节,百姓多受冻挨饿,而工程没有完成。齐景公生气地说:“为我杀掉两个士兵。”晏子说:“好。”过了一会儿,晏子说:“从前先君庄公攻打晋国,那次战役杀了四个士兵,现在命令杀两个士兵,这是军队中杀人的一半。”齐景公说:“好!这是我的过错。”命令停止杀人。
齐景公冬天修建大台的劳役,晏子进谏第五
晏子出使鲁国,等他返回时,齐景公已征发国人修建大台,岁末天寒不停止,受冻挨饿的人在乡间都有。国人盼望晏子。晏子到了,已汇报完事务,齐景公延请就座,饮酒作乐。晏子说:“国君如果赐给我,我请求唱歌。”唱道:“百姓说:‘冰冷的水洗我,怎么办!上面的君主挥霍浪费我,怎么办!’”唱完,感慨叹息而流泪。齐景公走近制止他说:“先生为什么到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大台的劳役吧!我将赶快停止它。”晏子拜了两拜,出来不说话,于是来到大台,拿着木棒鞭打那些不努力干活的人,说:“我们这些平民,都有房屋来躲避燥湿,国君为了一个台而不赶快建成,为什么?”国人都说:“晏子帮助上天作恶。”晏子回来,还没到家,齐景公就下令赶快停止劳役,车马奔驰而人快步走。孔子听说后,感慨叹息说:“古代善于做臣子的,名声归给国君,祸灾归给自己,在朝内就切磋国君的不好,在朝外就高颂国君的德义,因此即使侍奉怠惰的国君,能使他垂衣拱手,朝见诸侯,不敢夸耀自己的功劳。符合这种道理的,大概是晏子吧!”
齐景公修建长庲想要美化它,晏子进谏第六
齐景公修建长庲,长庲是馆舍,想要美化它,有风雨兴起。齐景公和晏子进入堂上饮酒,奏起堂上的音乐,酒喝得正酣,晏子作歌说:“穗啊不得收获,秋风至啊凋零落尽。风雨的吹拂杀害,上面君主的挥霍浪费。”唱完,回头流泪,弯着腰跳舞。齐景公走近晏子制止他说:“今天先生赐教并告诫我,这是我的罪过。”于是停止饮酒,罢免劳役,没有建成长庲。
齐景公修建邹地的长途,晏子进谏第七
齐景公修筑路寝之台,三年不停止;又修建长庲的劳役,两年不停止;又修建邹地的长途。晏子进谏说:“百姓的力气用尽了!国君不休息吗?”齐景公说:“路快要建成了,请建成后再休息。”回答说:“明智的国君不竭尽百姓的财力,得不到利益;不穷尽百姓的力气,得不到快乐。从前楚灵王修建顷宫,三年不停止;又修建章华之台,五年又不停止;乾溪的劳役,八年,百姓的力气不足而自行停止。灵王死在乾溪,而百姓不跟随国君回去。现在国君不遵循明智国君的道义,而沿着灵王的足迹,我担心您有暴虐百姓的行为,而看不到长庲的快乐了。不如停止它。”齐景公说:“好!如果不是先生,我不知道得罪百姓这么深。”于是命令不要毁坏,剩余的财物不要收取,砍断木板而离开。
齐景公春夏游猎兴役,晏子进谏第八
齐景公春夏游猎,又兴起大台的劳役。晏子进谏说:“春夏兴起劳役,而且游猎,夺取百姓的农时,国家空虚,不可以。”齐景公说:“我听说宰相贤能国家就治理好,臣子忠诚君主就安逸。我年岁不多了,想实现我的快乐,完成我的爱好,您就休息吧。”晏子说:“从前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所以国家昌盛而百姓安定;楚灵王不废弃乾溪的劳役,修建章华之台,而百姓背叛他。现在您不改正,将危害国家,而被诸侯嘲笑。我听说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