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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李相国论事集六

卷五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8–35 段

行其奖励,非感于财物,卿当悉之。”

译实行这些奖赏,并不是因为被财物所感动,你应当完全明白这一点。

○论天地祭器敝恶

  学士李绛因奏事,言:“祭祀天地,享荐祖庙,祭器敝恶,深乖祗敬。”上悚然曰:“虽以故事祀天地,享宗庙,不得亲行,令宰臣摄事,每至其日,朕未尝不夜半时起,沐浴盥栉,肃恭以至明旦时,方始休息。孔子曰:‘吾不亲祭,如不祭。’况享荐器物,至于破损,大乖精洁之诚。”当时便敕所司,并令修饰,务在精细,无至因循了日,逐件进呈。

  ○论任贤事

  上御浴堂北廊,召学士李绛对。上从容言曰:“朕观前王,任多贤才,所以理。即今日都无贤才可任,何故也?”绛对曰:

  自古及今帝王,未有不任贤则理,用邪则乱,明著史传,不敢备陈。夫圣王欲理当代之人,祗选当时之贤,极其才分,便可致理,岂借贤于异代,以理今日之人?近代北齐任杨遵彦则理,用高阿那肱则乱;隋代任高颎则理,用杨素则乱;国家任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姚崇、宋璟则理,用李义甫、许敬宗、李林甫、杨国忠则乱。事状横于目前,理乱存于史策。夫致贤之路,历代不同。大凡王者不以至尊轻待臣下,不以己能盖于凡器,折节下士,卑躬礼贤,天下仰知圣意,贤能之人方出。是岩穴无晦迹之俦,朝廷有佐时之器矣。

  上曰:“何以知其必贤而任之乎?”对曰:

  圣问至当,诚为难知。尧舜亦以知人为难,况近代浇薄,真伪不分,固不易知也。然以事小验之,必十得七八矣。任官清廉,无贪秽之迹,当事坚正,无阿容之私,章疏谏诤,无希望依违之苟,左右献纳,无邪佞愉悦之辞,言必及远大,行不顾财利,如此则可谓近于贤矣。若言必谄谀,动关名利,但攻人之短,不扬人之美,求己之售,不量己之分,观望主意,以希合为心,逢迎君意,以恩幸为志,为主招怨,为身图利,斯可谓之小人也。验之以行事,参之以舆议,然后用之。委用之后,名实相副,则当任之。既任之,则当久之。使代天下之绩,久而化成,然后圣君垂拱而天下治矣。贤者行理端直,身寡党援,拔擢贤彦,则小人怨谤,杜塞邪径,则奸人构陷,制度画一,则贵戚毁伤,忠正进用,则谀佞攻击,夫用贤岂容易哉!自非圣主明君,悬鉴情伪,不使毁谤得行,疑似生隟,尽其才器,极其智用,然后政化可得而兴。故齐桓公任管夷吾,尊之曰“仲父”,而齐国大理,是任之不疑也。管仲对桓公曰:“既任君子,而以小人参之,此最害霸也。”古人以求贤不至,则贤者不出,故喻以蜗蚓之饵,以求吞舟之鳞,设釜钟之禄,以致济代之器,不可得也。陛下但以数事,验之以言,校之以实,采之于众,任之以权,则贤不肖得矣。伏惟圣智详察。

  上曰:“卿言得之,尽于此矣。”

  ○上言承璀事

  户部侍郎李绛于延英对。

  上曰:“朕发遣承璀为淮南监军,宰相总不知,外人以为如何?”绛对曰:“外人不准拟陛下出得承璀。”

  上曰:“此朕家人,何故不能出也?”对曰:“承璀受殊常恩私,当非次委任,威振内外,权倾朝廷。无有贤愚,望风畏伏,外间私语,亦不敢斥言其名。中外人云,宁可上忤陛下,不敢斥言承璀。忤陛下,或有恩贷;忤承璀,必有祸害摧破,党类相托,无复振起。威福既盛,恩宠又深,所有众人,不准拟陛下动得。今闻所有处分,皆荷英明,谓圣断必行,挠惑不得,不胜欣贺。且知守道之人,必不尽为中人所害也。”

  上曰:“此辈是朕家人,智识凡近,比缘经任使,所以假贷恩私。若事迹无良,违犯有验,朕处置之若一毫尔。若有大事,朕亦能断之。”众闻此言,皆喜相贺。大哉宪宗之为君也,不以私恩害公道,不以偏幸损正人,知宦官之重轻,识职分之本末,故罪犯者弃之如草芥,可不谓有道之君哉!

  ○上处分旧例户部有进奉事

  元和六年,户部侍郎李绛延英对毕,上曰:“旧例户部有进奉,近张弘靖进银二千两,卫次公进绢十万匹

译○论天地祭器破旧污秽

学士李绛借奏事的机会,进言说:“祭祀天地,在祖庙献祭,祭器破旧污秽,严重违背了恭敬虔诚的心意。”皇帝听后惊惧不安地说:“我虽然依照旧例祭祀天地、供奉宗庙,不能亲自前往,命令宰相代理其事,但每到祭祀那天,我未曾不在半夜起身,沐浴洗漱,恭敬肃穆直到天明,方才休息。孔子说:‘我不亲自参与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何况供奉的器物,竟然破损,大大违背了精纯洁净的诚意。”当时便命令有关部门,全部加以修缮,务必精细,不要因循守旧、敷衍了事,逐件呈报上来。

○论任用贤才

皇帝在浴堂北廊,召见学士李绛对话。皇帝从容地说:“我看前代的君王,因为任用众多贤才,所以天下治理得好。如今却没有贤才可以任用,这是什么原因呢?”李绛回答说:

从古至今的帝王,没有不任用贤才则天下治理,任用奸邪则天下混乱的,这在史书中记载得很清楚,我不敢一一陈述。圣明的君王想要治理当世的人,只须选拔当时的贤才,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就可以实现治理,哪里需要借用异代的贤才来治理当今的人呢?近代北齐任用杨遵彦则天下治理,任用高阿那肱则天下混乱;隋朝任用高颎则天下治理,任用杨素则天下混乱;我朝任用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姚崇、宋璟则天下治理,任用李义甫、许敬宗、李林甫、杨国的忠则天下混乱。这些事实摆在眼前,治乱的道理存在于史册之中。招致贤才的途径,历代不同。大凡君王不因为自己地位至尊就轻视臣下,不因为自己的才能就掩盖平庸之人,降低身份礼遇士人,谦卑恭敬地对待贤才,天下人仰慕并知晓圣上的心意,贤能的人才会出来。这样,山野之中就没有隐藏踪迹的人,朝廷上就有辅佐时政的人才了。

皇帝说:“怎么知道他们一定是贤才而任用他们呢?”李绛回答说:

圣上的问话非常恰当,这确实难以知晓。尧舜也认为识人很难,何况近代风气浇薄,真假难辨,本来就不容易知晓。但是通过小事来检验,必定十次能猜中七八次。担任官职清廉,没有贪婪污秽的迹象,处理事务坚定正直,没有阿谀逢迎的私心,上奏章疏直言规劝,没有希图侥幸、模棱两可的苟且,在皇帝身边进言献策,没有奸邪谄媚、取悦君主的言辞,说话必定涉及远大志向,行为不顾惜财利,这样就可以说是接近贤才了。如果说话必定谄媚阿谀,行动关乎名利,只攻击别人的短处,不宣扬别人的长处,谋求自己的成功,不衡量自己的本分,观望皇帝的心意,以迎合为心思,逢迎君主的意思,以恩宠幸免为志向,为君主招致怨恨,为自己谋取利益,这就可以说是小人了。用行为来检验,参考公众的议论,然后任用他们。任用之后,名声与实际相符,就应当任用他们。既然任用了,就应当长久任用。让他们代替天下人建功立业,时间久了教化形成,然后圣明的君主就可以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了。贤才实行治理端正刚直,自身很少党羽援手,提拔贤良,小人就会怨恨诽谤,堵塞邪路,奸人就会构陷,制度统一,权贵亲戚就会毁谤伤害,忠正之人进用,谄媚之人就会攻击,任用贤才哪里容易呢!如果不是圣明的君主,明察秋毫,不让诽谤得逞,不让疑似产生空隙,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极尽其智谋,然后政治教化才可以兴起。所以齐桓公任用管夷吾,尊称他为“仲父”,齐国因此大治,这是任用而不怀疑。管仲对齐桓公说:“既然任用君子,却又让小人参与,这是最有害于霸业的。”古人认为求贤不到,贤者就不会出来,所以用蜗蚓作为诱饵,去求取吞舟的大鱼,用釜钟作为俸禄,去招致济世的人才,是得不到的。陛下只通过几件事,用言语来检验,用事实来对照,从众人中采纳,赋予他们权力,那么贤与不贤就能分辨清楚了。恳请圣上详细考察。

皇帝说:“你说得很对,道理都在这里了。”

○上言承璀之事

户部侍郎李绛在延英殿应对。

皇帝说:“我派遣承璀担任淮南监军,宰相们全都不知道,外人认为怎么样?”李绛回答说:“外人没有预料到陛下会派出承璀。”

皇帝说:“这是我的家人,为什么不能派出呢?”李绛回答说:“承璀受到特殊的恩宠,应当破格委任,威势震动内外,权势倾覆朝廷。无论贤愚,望风畏惧屈服,外人私下议论,也不敢直呼他的名字。朝廷内外的人说,宁可冒犯陛下,也不敢直呼承璀的名字。冒犯陛下,或许还有恩赦;冒犯承璀,必定有祸害摧毁,党羽互相依托,再也无法振作。威福既盛,恩宠又深,所有人都不预料陛下会这样行动。现在听说所有的处置,都仰赖英明,认为圣断必定执行,不会被扰乱迷惑,不胜欣喜祝贺。并且知道坚守道义的人,必定不会完全被宦官所害。”

皇帝说:“这些人是我家人,见识浅陋,因为曾经受命办事,所以给予恩宠。如果行为不良,违犯法度有证据,我处置他们就像一根毫毛那样容易。如果有大事,我也能决断。”众人听到这话,都高兴地互相祝贺。宪宗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不因为私恩损害公道,不因为偏幸损害正直的人,知道宦官的轻重,识别职分的本末,所以犯罪的人被抛弃得像草芥一样,这难道不是有道的君主吗!

○上言旧例户部有进奉之事

元和六年,户部侍郎李绛在延英殿应对完毕,皇帝说:“旧例户部有进奉,近来张弘靖进献银二千两,卫次公进献绢十万匹

,卿独不进,何也?”绛对曰:“凡是方镇土地,则有财赋出入,或俭省节用,或货易羡余,则有进奉,亦非正道,是将货利以结主恩。今户部侍郎,是掌陛下钱帛库藏之官,准敕征入,准敕支用,不合分外更有剩钱。臣岂敢将陛下钱物,充臣进奉?若将户部钱物进入内库,即是将陛下东库钱物搬入西库尔,宁号为进献?且进奉之弊,公议喧然。四方皆厚敛于人,以充进献,因缘奸盗,大半入私。上招好货之议,于国亏厚下之泽。况臣忝司户部,敢踵旧弊乎?”上曰:“卿言是。朕钱在于左藏,何须进入以为烦冗也?若不见卿缕言,朕亦不细知此事。依卿所奏,更不用进。”

译“唯独你不进奉,这是为什么呢?”绛回答说:“凡是方镇管辖的土地,就有财赋的收支,有的通过节俭省用,有的通过贸易获取盈余,然后进行进奉,这也不是正道,是用财货来结交君主的恩宠。如今户部侍郎,是掌管陛下钱帛库藏的官员,按照敕令征收入库,按照敕令支出使用,不应该在分内之外还有剩余的钱财。臣怎敢将陛下的钱物,作为臣的进奉呢?如果把户部的钱物送入内库,那就是把陛下东库的钱物搬到西库去,难道能称为进献吗?况且进奉的弊端,公众议论纷纷。各地都向百姓厚敛,来充作进献,借机贪污盗窃,大半落入私囊。对上招致贪好货利的议论,对国家损害了厚待臣下的恩泽。何况臣忝任户部之职,怎敢沿袭旧日的弊端呢?”皇上说:“你说得对。朕的钱财在左藏库,何必送入内库来增加烦扰冗杂呢?如果不是听你详细陈述,朕也不详细了解这件事。依照你的奏请,以后不再进奉。”

○论户部阙斛斗

  无和六年,户部侍郎李绛奏曰:

  天下州县,皆有户部阙官俸料职田,禄粟见在,计有三百余万石。旧例便牒诸道监院,准时价粜货,市绫绢送纳户部。巡院官既少有公心,皆申报估价至贱,三分无一,大为奸欺。及依来牒令粜,皆是观察、刺史、院官、所由等贱价粜将,贫弱百姓惠都不收。市轻货皆贵破官钱,计度所粜斛斗回市轻货,比及到京输纳之时,损折奸欺,十无七八。枉破官物,利入奸人,无益于公,有害于理。臣伏见自陛下嗣位已来,遇江淮荒歉,三度恩赦。赈贷百姓斛斗,多至一百万石,少至七十万石。本道饥俭无米,皆赐江西、湖南等道米。江淮诸道百姓,差使于江西、湖南般运,往返数千里,五六个月,舟船方到。百姓殍▯相望,转徙沟壑矣。盖缘道路遐远,不救急切也。今天下户部阙官斛斗,伏请便令所在州县收贮,如是观察州即令观察判官一人专知判,州即录事参军一人专知判。如有迁转改易,分明交付后人。如交割之时,妄有情故,虚受物数,便惩责承受专知官。如似损坏,即仰于当处州府公用却回,取当年新斛斗。诏书朝到,斛斗暮给,救倒悬之甚急,免般运之艰难,副圣慈忧恤之仁,免饥人僵▯之苦。若贮货之外,斛斗甚多,便减价出粜,务救百姓艰歉也。

  上览秦,深所嗟赏曰:“若在位者皆能如此,用心奉公,朕岂忧天下不理也?”遂依所奏敕下,至今守为程式。

  ○论元义方事

  元和七年春,元义方自福建观察使拜京兆尹。是时贵人吐突承璀特承恩宠。义方,由径小人也,以承璀闽越人,因为廉使,厚结其党里亲族,悉署军中右职,令厚加请受,中贵人深荷之。宰相李吉甫自淮南重入,托身于承璀,为不易之契,与义方同与通结,特除京兆尹。户部侍郎李绛素恶其为人,及拜相后,遂出义方为鄜坊观察使,且令出朝廷,免有关通津梁尔。而义方内恃通结力,外凭吉甫援,因谢对见,盛奏李绛情故,“党庇同年及第人许季同,自兵部郎中数月便授京兆尹。臣乃被黜鄜坊。上罔圣德,自行威德。”

  上曰:“朕谙李绛为人,不合有此。待朕对日问之。”义方不准拟不信其言,惶遽述于吉甫,以祈旁救。吉甫谓义方曰:“此人劲硬,必不得位头便已。大须作意。”及翌日,延英对见,奏事了,上发言曰:“朕不知同年之称,便有情故,除授之际,遽有偏颇,何也?”对曰:“李吉甫、权德舆并非科第,唯臣一人是进士及第,有同年者。是四海之人,悉非亲族,亦有放出身,然后始相识,谓同此出身,何得便有情故?每年明经、进士及第一百余人,每年春,同年吏部得官一千五百人,亦是同年。言事者知陛下不亲小事,敢以此罔上。兵部郎中许季同,与臣同年及第,为韦皋判官。刘辟作乱,季同弃妻子,归朝廷。吉甫赏其忠节,手自为制词,除监察御史,岂是同年?今为兵部郎中四五个月,未合转迁,缘亲兄许孟容授吏部侍郎,准敕兄弟不合同省,所以转授京兆少尹。佗人亦须如此处置,岂得为同年?臣闻忠臣事君,不以私害公,如亲故才行,实堪举用,即合陈奏,使各当其才。为身避嫌,使亲故有才不用,是徇私也,于公道何有哉?为臣下私计,则免悔尤,为朝廷叙官,则非至公矣。小人之言,不可不察。”

  上曰:“朕知卿不疑。向者如卿所奏,虽是亲兄弟、侄、子孙,但才当进用,更不须缕陈。浮言岂可信也?卿所分析,方知至公。”明日遂宣令,义方即赴本任。

  ○论太平事

  元和七年春,延英奏对毕,因问及国朝故事。上甚悦,宰臣李吉甫希意,奏言:“陛下威德布洽,华夷瞻戴,时已太平,可事欢乐。”上大笑。李绛奏曰:“昔太宗之理天下也,房玄龄、杜如晦辅相圣德,有魏征、王珪规谏阙失,有温彦博、戴胄以弥缝政事,有李靖、李勣训整戎旅,故夷狄畏服,寰宇大安,天下之人仰戴圣德。犹孜孜而求理,开导

译○论户部缺少的粮斛

无和六年,户部侍郎李绛上奏说:

天下的州县,都有户部缺额官员的俸禄、职田以及现存的禄米,总计有三百万石以上。旧例是发公文给各道监院,让他们按当时的市价卖出粮食,购买绫绢送交户部。巡院官员既然很少有公心,都申报估价极低,不到实际价值的三分之一,大肆进行欺诈。等到依照公文命令卖出粮食时,都是观察使、刺史、院官、经办人等以低价卖出,贫弱百姓根本得不到实惠。购买轻货(丝织品等)时物价昂贵,耗费官钱,估算所卖出的粮食换回的轻货,等到运到京城交纳时,因损耗和欺诈,十成中只剩七八成。白白浪费官物,利益落入奸人手中,对公家无益,对法理有害。臣看到自从陛下即位以来,遇到江淮地区灾荒歉收,三次颁布恩赦。赈贷百姓的粮食,多的达一百万石,少的也有七十万石。本地饥荒缺米,都赐给江西、湖南等道的米。江淮各道的百姓,派遣使者到江西、湖南搬运,往返数千里,五六个月,船只才到。百姓饿死的人相望,流离失所,填满了沟壑。这是因为道路遥远,不能解救急迫的困难。现在天下户部缺额官员的粮食,恳请命令所在州县收存,如果是观察使所在的州,就命令观察判官一人专门掌管,如果是普通州,就命令录事参军一人专门掌管。如果有官员调动更换,要清楚明白地移交给后人。如果在交割时,有弄虚作假,虚报数量,就惩处接收和专门掌管的官员。如果粮食损坏,就命令在当地的州府公用中扣除,换取当年的新粮。诏书早上到,粮食晚上就发放,解救百姓倒悬般的急难,免除搬运的艰难,符合圣上慈爱忧恤的仁德,免除饥民僵死的痛苦。如果存粮之外,粮食还有很多,就减价卖出,务必救助百姓的艰难歉收。

皇上看了奏章,深深赞叹说:“如果在位者都能这样,用心奉公,我难道还担心天下治理不好吗?”于是依照所奏下诏,至今作为规范。

○论元义方的事

元和七年春,元义方从福建观察使被任命为京兆尹。这时贵人吐突承璀特别受到恩宠。元义方是个走旁门左道的小人,因为承璀是闽越人,元义方担任廉使时,厚结他的同乡亲族,全部任命为军中要职,让他们厚取请托,中贵人深为感激。宰相李吉甫从淮南重新入朝,依附于承璀,结成不可改变的契约,与元义方一同勾结,特别被任命为京兆尹。户部侍郎李绛一向厌恶他的为人,等到李绛拜相后,就把元义方外放为鄜坊观察使,并且让他离开朝廷,以免有关通津梁(指元义方与内廷勾结)的嫌疑。而元义方内心倚仗勾结的力量,外面凭借李吉甫的援助,因此在谢恩对见时,极力上奏李绛的情由,“包庇同年及第的人许季同,从兵部郎中几个月就授任京兆尹。臣却被贬到鄜坊。上欺圣德,自行威德。”

皇上说:“我了解李绛的为人,不应该有这样的事。等我当面问他。”元义方不揣度皇上不信他的话,惶恐地告诉李吉甫,以求旁救。李吉甫对元义方说:“这个人刚硬,必定不会得逞,已经没事了。一定要小心。”等到第二天,在延英殿对见,奏事完毕,皇上发言说:“我不知道同年之称,就有情由,在除授官职时,竟然有偏颇,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李吉甫、权德舆都不是科举出身,只有我一人是进士及第,有同年。这是四海之人,都不是亲族,也有放出身,然后才开始相识,说同此出身,怎么能就有情由?每年明经、进士及第的有一百多人,每年春,同年吏部得官的一千五百人,也是同年。言事的人知道陛下不亲小事,敢以此欺上。兵部郎中许季同,与我同年及第,担任韦皋的判官。刘辟作乱,季同抛弃妻子儿女,回归朝廷。李吉甫奖赏他的忠节,亲手为他写制词,任命为监察御史,难道是同年?现在担任兵部郎中四五个月,不符合转迁的条件,因为亲兄许孟容授任吏部侍郎,按照敕令兄弟不合同省,所以转授京兆少尹。其他人也必须这样处置,怎么能说是同年?我听说忠臣事君,不以私害公,如果亲故才有才能,确实可以举用,就应当陈奏,使各当其才。为了自身避嫌,使亲故有才不用,是徇私,对公道有什么益处呢?为臣下私计,则免悔恨,为朝廷叙官,则不是至公了。小人之言,不可不察。”

皇上说:“我知道你不疑。刚才如你所奏,虽然是亲兄弟、侄、子孙,只要才当进用,更不需要缕陈。浮言岂可信?你所分析,才知道至公。”第二天就宣令,元义方立即赴本任。

○论太平的事

元和七年春,延英奏对完毕,因问及国朝故事。皇上非常高兴,宰臣李吉甫迎合心意,上奏说:“陛下威德布洽,华夷瞻戴,现在已经是太平,可以从事欢乐。”皇上大笑。李绛上奏说:“过去太宗治理天下,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圣德,有魏征、王珪规劝阙失,有温彦博、戴胄弥补政事,有李靖、李勣训练整顿军队,所以夷狄畏服,寰宇大安,天下的人仰戴圣德。还孜孜以求治理,开导

直言,旰食宵衣,不敢满溢,岂复当时务于自逸乎?陛下视今日事,何如汉文时?”上曰:“安敢望汉文哉?”曰:“文帝是汉之明主,恭俭节用,身衣皂绨,清净为理,刑措不用,戎狄面内,致干戈偃戢。而贾谊上言,犹以当时如厝火积薪之下,火未然而以为安。其忧危如此。今中夏河南北、申、蔡,有五十余州,法令所不及,德泽所未加,兼西戎侵盗,近以泾、陇、灵、宁等州为界,去京城远者不过千里,近者数百里,烽燧相接,边界屡警。此方是陛下焦心涸虑,废寝忘餐之时,岂可高枕而卧也?加以频年水旱,廪藏尚虚,陛下忧劳,频轸圣念。诚当延访智略之士,拣拔贤良之臣,精求济时之规,光大中兴之业,又安可事于欢乐而自纵哉?伏惟陛下诫之。”

译直言进谏,您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难道还会在当时务求自我安逸吗?陛下看看今日的事势,与汉文帝时期相比如何?”皇上说:“哪里敢与汉文帝相比呢?”臣说:“汉文帝是汉朝的明君,恭敬节俭,节制用度,身穿黑色粗布衣服,以清静无为治理天下,刑罚搁置不用,戎狄归顺,致使战争止息。然而贾谊上书,仍然认为当时的局势就像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火还没有烧起来却以为安全。他的忧虑危惧到了这种程度。如今中原地区黄河南北、申州、蔡州一带,有五十多个州,法令无法到达,恩德尚未施加,加上西戎侵扰掠夺,近来以泾州、陇州、灵州、宁州等地为边界,距离京城远的不过千里,近的只有数百里,烽火台相连,边境屡次告警。这正应当是陛下焦虑深思、废寝忘餐的时候,怎么可以高枕无忧地安睡呢?再加上连年水旱灾害,粮仓储备尚且空虚,陛下忧虑操劳,圣心频频牵挂。确实应当广泛延请智谋之士,选拔贤良之臣,精心寻求救时之策,光大中兴大业,又怎么可以沉溺于欢乐而放纵自己呢?恳请陛下以此为戒。”

上欣然曰:“诚如卿言。朕所以一钱不敢妄费,一日不敢懈怠者,只为此言。卿言正当朕意,当与卿等图之。”

  上退朝,顾谓左右中官曰:“适来吉甫奏言,时已太平,劝我为乐。李绛屡陈古今,并言事宜,是忧危之事。吉甫谄佞,悦我颜色;李绛忠正骨鲠,言必远大,真宰相也。”中人皆贺。后两日,上令中使就宣赐酴縻酒,具言上意曰:“与众人之言揣之。”盖遣使微露上旨也。

  ○论魏博

  元和七年秋,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卒,其子怀谏,年十二,军中扶翌处其位。宰臣李吉甫上言,须事讨伐,以惩宿弊。宰臣李绛上言:“罪诚宜诛翦,时既不可,势亦不同。臣愚度之,不必动众。”吉甫遽进用兵之策,具图画入兵道路,攻讨利病,并载河北土田平易沃壤,桑柘物产繁富之状,若不讨伐,必无变动。后延英日,上又问:“魏博之事如何?卿两人所见各异,何者为长?”吉甫言:“须兴师攻取,以示国威。”

  上曰:“此势恐须如此。不讨伐,无复有得理。”李绛奏曰:“以臣愚虑,酌量事势,必不劳兴师,魏博当须归国。”

  上曰:“何以明之?”绛曰:“凡河南、河北叛涣之地,事体大同,惧部下诸将有权,恐得便图己,各令均管兵马,不令偏在一人,使力敌权均,为变不得。若广与诸将计会,必谋泄不同,若一将为变,自然兵少不济。以此相制,先动不得。此是贼中之制置,于事为便。加以酷诛重购,故无敢先发者。今怀谏乳臭童子,领事不得,须假人权柄,而托人性命。即所托者,其权必重,所任者,其言必行。如此厚薄不同,怨怒必起。向者权均力敌,适足生患,构其祸也。何者?以兵力齐等,不相服从,自然之势也。若军中不相服从,主帅不能断,即必归一宽厚简易、军中素所爱者。兵权既有所归,怀谏自须受祸,若不被处置,即须送入朝廷。部将忽领一方之权,即与两河事势大异。贼中所恶,唯此是已。惧其部中效之,以受国家之利。魏博将若有此变,既惧诸邻攻伐,必须归恳朝廷。若不倚朝廷,即存立不得,此必然之理也。伏望陛下按甲蓄威,以俟其变,不两三月,必有上闻。所要在应接速疾,赴其机会。而今但要且严敕诸将,简练排兵,盖为此也。”

  上曰:“卿所陈贼中事宜,深尽机要。详此事势,亦不用兵。”他日延英,吉甫又盛陈用兵之计,言粮草匹帛,皆有次第。上又顾李绛何如,绛所奏如前,曰:“此事分明,不合疑惑,且兵不可轻易而动者。且讨罚镇州之时,四面兴师近十二万众,并发两神策远赴河北,道路骚扰,靡费七百余万贯,讫无成功,取笑天下。失策之耻,传之至今。疮痍未平,休息未定,立功者未录,战死者未收。伤残之人,慎于战斗,若敕命征发,驱之使战,臣恐不乐之患,不止无功,散乱之兵,别有所虑。况魏博事势,不要用兵。伏惟陛下断于圣心,不惑浮论。”上奋身按手曰:“朕不用兵,定矣。”李绛因激上意曰:“虽圣断不用兵,臣恐退朝后,更有人上惑圣听者。”上色庄,厉声曰:“朕言不用兵定,何人惑得?卿不用虑。”李绛遂起拜贺曰:“圣恩为万姓屈己抑威,诚社稷之大计也。”

  本所言三两月,魏博必有所闻,后十余日,果魏博使至,军中已归部将田兴,奏取朝廷处分。使至非时,召宰相对,上具言此事,曰:“卿所揣魏博事势,若合符契。”吉甫请且使宣慰,以观其事。

  李绛言:“不可。敕使到彼,万一妄邀朝廷,事有一蹉跌,即难处置。疑误之间,机宜已失,即追不及矣。今田兴为众所归,坐俟朝命,不于此际便有宠命,他日把三军表来,请与田兴,节制在彼,在此即不得已,须与恩泽。不出圣心,是依军中所请,感荷与特拜。岂若且示推诚不疑,足以应机合变,抚纳其势,总揽其心。平荡两河,在此一举,不可失也。”吉甫素与知枢密梁守谦交结,潜为援助,曰:“旧例令中使宣劳,不可此镇独无,却

译皇上高兴地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我之所以不敢胡乱花费一文钱,不敢懈怠一天,就是因为这句话。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应当与你等共同谋划此事。”

皇上退朝后,回头对身边的宦官说:“刚才李吉甫上奏说,时局已经太平,劝我享乐。李绛屡次陈述古今事例,并谈论政事,这是担忧危局的表现。李吉甫谄媚奸佞,取悦我的脸色;李绛忠诚正直、刚直不阿,言论必定深远宏大,才是真正的宰相。”宦官们都表示祝贺。两天后,皇上派中使到宣室赐给酴縻酒,详细说明皇上的心意说:“拿这话与众人的言论揣度一下。”这大概是派遣使者微微透露皇上的旨意。

○论魏博

元和七年秋天,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他的儿子田怀谏,年仅十二岁,军中扶持拥立他居于节度使之位。宰相李吉甫上奏说,必须发动讨伐,以惩戒长期的弊病。宰相李绛上奏说:“罪行确实应当诛杀剪除,但时机既然不可行,形势也不同于以往。臣愚昧地揣度,不必动用军队。”李吉甫急忙进献用兵的计策,详细绘制进军道路的地图,分析攻讨的利弊,并记载河北土地平坦肥沃、桑柘物产丰富的情形,认为如果不讨伐,必然不会有变故。后来在延英殿奏对之日,皇上又问:“魏博的事情如何处理?你们两人的见解不同,哪种更好?”李吉甫说:“必须兴师攻取,以显示国家的威严。”

皇上说:“这形势恐怕必须如此。不讨伐,就没有道理可言。”李绛上奏说:“以臣愚昧的考虑,斟酌事势,必定不需要劳师动众,魏博应当归顺朝廷。”

皇上说:“凭什么来证明呢?”李绛说:“凡是河南、河北叛乱割据的地方,情况大体相同,害怕部下将领有权力,担心他们趁机图谋自己,各自让将领均分掌管兵马,不让权力偏集于一人,使得力量相当、权力均衡,从而无法作乱。如果广泛与诸将商议,必定谋泄意见不一;如果一名将领作乱,自然兵力少而不够用。以此相互制约,先动手的一方无法成功。这是叛贼内部的制度安排,对他们办事有利。加上严酷诛杀和重金悬赏,所以没有人敢先发制人。现在田怀谏是个乳臭未干的孩童,无法处理政事,必须假借他人的权柄,而托付性命。那么被托付的人,权力必定重大;被任用的人,言论必定被执行。这样厚薄不均,怨恨愤怒必定产生。过去权力均衡、力量相当,恰恰足以滋生祸患,构陷灾祸。为什么呢?因为兵力相等,互不服从,这是自然的趋势。如果军中互不服从,主帅不能决断,就必定归附一位宽厚简易、军中一向喜爱的人。兵权既然有所归属,田怀谏自须遭受祸患,如果不被处置,就须被送入朝廷。部将忽然掌握一方的权力,就与两河的事势大不相同。叛贼所厌恶的,只有这一点罢了。他们害怕部下效仿,以接受国家的恩惠。魏博将领如果有这种变故,既害怕各邻道攻伐,必须归顺恳求朝廷。如果不依靠朝廷,就无法生存,这是必然的道理。希望陛下按兵不动、积蓄威势,以等待他们的变故,不出两三个月,必定有消息上报。关键在于应对迅速,抓住机会。而现在只要暂且严厉命令诸将,简练军队,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皇上说:“你所陈述的叛贼内部事宜,深得机要。详细考察这事势,也不用出兵。”另一天在延英殿,李吉甫又极力陈述用兵的计策,说粮草布帛,都有次序准备。皇上又问李绛如何,李绛所奏如前,说:“这事分明,不应疑惑,况且军队不可轻易出动。当初讨伐镇州时,四面兴师近十二万人,并发两神策军远赴河北,道路骚扰,耗费七百多万贯,最终没有成功,被天下人取笑。失策的耻辱,流传至今。创伤未平,休整未定,立功者未受封赏,战死者未收殓。伤残之人,谨慎于战斗,如果下诏征发,驱使他们作战,臣担心不乐的祸患,不仅无功,散乱的军队,另有顾虑。况且魏博的事势,不需要用兵。希望陛下在圣心中决断,不被浮泛的言论迷惑。”皇上奋身按手说:“朕不用兵,已定。”李绛趁机激发皇上的心意说:“虽然圣断不用兵,臣担心退朝后,还有人进谗迷惑圣听。”皇上脸色庄重,厉声说:“朕说不用兵已定,何人能迷惑?你不必忧虑。”李绛于是起身拜贺说:“圣恩为万民屈己抑威,确实是社稷的大计。”

原本说两三个月,魏博必定有消息,后来十多天,果然魏博使者到来,军中已归附部将田兴,奏请朝廷处分。使者到来不合常规,召宰相对答,皇上详细陈述此事,说:“你揣度魏博的事势,如同符契相合。”李吉甫请求暂且派使者宣慰,以观察事态。

李绛说:“不可。敕使到那里,万一妄图邀求朝廷,事情一旦有差错,就难以处置。犹豫失误之间,机宜已失,就追悔莫及了。现在田兴被众人归附,坐等朝廷命令,不在此时就有宠命,他日拿着三军的表文来,请求与田兴,节制在那里,在这里就不得已,必须给予恩泽。不出圣心,是依从军中所请,感激与特拜。哪里比得上暂且表示推诚不疑,足以应机合变,安抚接纳其势力,总揽其人心。平定两河,在此一举,不可失也。”李吉甫一向与知枢密梁守谦交结,暗中为援助,说:“旧例令中使宣劳,不可此镇独有,却

恐其不信也。”上遂令中使张忠顺往宣慰,待回处置。李绛又奏:“今因田兴投诚归国,三军颙俟圣旨,不当时处置,赴其机宜,待使敕将三军表来,请授田兴,则权柄不由于朝廷,恩泽不出于圣意。此机可惜,今复失之,后虽追悔,亦何及也?今计张忠顺行程,才回过陕州。伏望明日便降白麻,授田兴节度使,即恩泽出于君上,而威柄归于朝廷。利害得失,明若日月,伏乞圣慈不疑。”敕使复宣曰:“且与留后何如?待其别后效,即与正授。”李绛曰:“若与留后,亦恐不得。且度朝廷气力,坐制魏博得否?不因机会,奖其诚节,恩出不次,感亦殊常。若与留后,忽不受命,即却成凶悖,又须姑息,与旧日何殊也?伏望决于圣断,特赐处分。”明日遂出白麻,除田兴为检校工部尚书、魏博节度使。张忠顺制已到,田兴感涕,三军受宣鼓舞。李绛又奏:“魏博自十余年不知朝化,赏罚法令,都不及之。一朝以六州之地,归于朝廷,刳河朔之腹心,倾悖乱之巢穴。不大赏赐,出其所望,军心不感,事势难知。请特赐一百五十万钱帛,制书上以内库为名,充三军赏给。”中人有沮其所请者,上言曰:“所赐太多,那得及此?后若更有,即又如何?”李绛奏曰:“昔窦融,当光武削平天下,河西是未讨之国,怀后伐之诛,为免祸之计,尚此崇奖,福流子孙。田兴习旧无即日之忧,不顺得邻道之助,而天生忠义,志怀雪霜,举六州之地、两河之赡。惜一百五十万贯钱物,不收此一道人心。钱帛用了更来,机会一失难复。假如举十五万众攻取六州,一年而克,岂不称贺?而计费三百万贯,事毕当赏赍,又在此外。今度所赐未及一半,而顾兹小费,失于大计,深可惜也。”上悬览事情,欣然曰:“朕所以深服浣濯之衣,每事节约不用者,只为大段要切时用。不然,内藏收贮何为?”遂允所奏。及诏书到魏博,钱帛随路而至,军中踊跃,向阙拜泣。时田兴初受节旄,诸道专使数十人在魏州,成德、兖、郓使各十余辈,见制书、钱帛到,皆垂手失色,惊叹曰:“自艰难已来,未曾闻此处置。恩泽如此之厚,反叛有何益?”河朔人心大变,至今称之。

译担心他们不相信。”皇上于是命令宦官张忠顺前往宣慰,等回来后再做处置。李绛又上奏说:“如今因为田兴投诚归顺国家,三军正殷切等待圣旨,如果不及时处置,顺应时机,等到使者带着三军的表章回来,请求授予田兴官职,那么权柄就不由朝廷掌控,恩泽也不出自圣意。这个机会可惜,现在又失去了,以后即使追悔,也来不及了?现在计算张忠顺的行程,刚刚回到陕州。恳请明天就颁布白麻诏书,授予田兴节度使,这样恩泽就出自君主,而威权就归于朝廷。利害得失,像日月一样明显,恳请圣上不要怀疑。”敕使又宣旨说:“暂且授予留后怎么样?等他另有功劳,再正式授予。”李绛说:“如果授予留后,恐怕也不行。且衡量朝廷的国力,能坐制魏博吗?不趁着这个机会,奖赏他的忠诚节操,恩赏不按常规,感动也就非同寻常。如果授予留后,他忽然不接受命令,那就成了凶恶悖逆,又不得不姑息纵容,这与旧日有什么不同呢?恳请圣上决断,特别赐予处分。”第二天就颁布白麻诏书,任命田兴为检校工部尚书、魏博节度。张忠顺的诏书刚到,田兴感动流泪,三军接受宣旨欢呼鼓舞。李绛又上奏说:“魏博自十多年来不知朝廷教化,赏罚法令,都不涉及那里。一旦以六州之地,归顺朝廷,挖去河朔的腹心,倾覆悖乱的巢穴。如果不大加赏赐,超出他们的期望,军心不会感动,事态难以预料。请求特别赐予一百五十万钱帛,诏书上以内库的名义,充作三军赏赐。”宦官中有阻挠他请求的,上奏说:“赏赐太多,哪里能达到这个数?以后如果再有,又该怎么办?”李绛上奏说:“从前窦融,当光武帝削平天下时,河西是尚未讨伐的国家,怀着后来讨伐诛杀的恐惧,作为免祸的计策,尚且如此推崇奖赏,福泽流传子孙。田兴习惯旧习没有即刻的忧患,不顺从得不到邻道的帮助,而天生忠义,志向如雪霜般高洁,献出六州之地、两河的资粮。吝惜一百五十万贯钱物,不能收买这一道的人心。钱帛用完了还会再来,机会一旦失去难以恢复。假如动员十五万大军攻取六州,一年攻克,难道不值得庆贺?而计算费用三百万贯,事情结束后应当赏赐,又在这之外。现在估计所赐不到一半,却顾及这点小费用,失于大计,非常可惜。”皇上审视事情,高兴地说:“我之所以深深穿着洗过的衣服,每件事节约不用,只是为了大段要切时用。不然,内库收藏储存做什么?”于是准许了他的奏请。等到诏书到达魏博,钱帛随路而至,军中欢腾,面向京城拜泣。当时田兴刚接受节旄,各道专使数十人在魏州,成德、兖州、郓州的使者各十余辈,见到诏书、钱帛到,都垂手失色,惊叹说:“自从艰难以来,未曾听说这样的处置。恩泽如此深厚,反叛有什么好处?”河朔人心大变,至今称颂。

其时天假魏博,使成忠义。吉甫旋患咽喉之疾,三十日不能起,遂得首尾其事,举无差舛。不尔,异同之见,其可必乎?宪宗皇帝英明之姿,能断大事,论奏往复,苟徇理臻要,未尝不洞览事情,故临机决滞,有如影响,心有所定,惑之不疑,信为英断之主也。其后田兴赐名弘正,平申、蔡宿寇,魏博之帅为军先锋,弘正躬领全军,荡平齐鲁,勋庸烜赫,忠义昭著。可谓感恩尽节之臣与。

  ○论朋党事

  上御延英殿,与宰臣言:“向外人言朋党颇甚,如何?”武元衡、李吉甫未对,而李绛奏曰:

  朋党之称,为臣也。臣历观自古及今,帝王最恶者是朋党。奸人能揣知上旨,非言朋党,不足以激怒主心,故小人谮毁贤良,必言朋党。寻之则无迹,言之则可疑,所以构陷之端,无不言朋党者。夫小人怀私,常以利动,不顾忠义,自成朋党。君子以忠正为心,以惩劝为务,不受小人之佞,不遂奸人之利,自然为小人所嫉,谮毁百端者,盖缘求无所获,取无所得故也。忠正之士,直道而行,不为谄谀,不事左右,明主顾遇则进,疑沮则退,不为他计,苟安其位,以此长为奸邪所构,以其无所人也。夫圣贤合迹,千载同符,忠正端悫之人,所以知奖,亦是此类,是同道也,非为党也。岂可使端良之人,取非僻之士,然后谓非朋党也。陛下亲行尧舜之道,高上禹汤之德,岂谓上与数千年尧舜禹汤为党乎?是道德同也。孔子,圣人也,颜回已下十哲,希圣者也,更相称赞,为党乎?是道业同也。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又曰“吾不复梦见周公”,远者二千年,近者五百年,岂谓之党?是圣人德行同也。后汉末时,名节骨鲠忠正儒雅之臣,同心匡国,尽节忧时,而宦官小人,憎嫉正道,同为构陷,目为党人,遂起锢党之狱,以成亡国之祸,备在史策,明若日月,岂不为诫乎?诗人嫉谗佞之人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可为三复也。

  上曰:“朕无疑卿等意,况言朋党失至公之道尔。”绛又对曰:“趋利之人,常为朋党,以同其私故;守正之人常遘毁,以违其私故也。小人多谮言,常胜;正人少机直道,常不胜。伏希陛下监其事情而察其言行,则可矣。”

  ●卷六

  ○论盐铁月进

  元和七年,盐铁使王播,每月进奉钱帛数万贯,谓之月进。李绛奏曰:

  陛下新降德音,断四方正税外进献,天下无不闻知,海内无不歌咏,事光史册,声布华夏。今盐铁使王播,每月进纳钱帛,不知何以为进?若奉公无私,安得有余羡之月进?纵有余羡,亦是官钱,固非割其禄俸,又非贡其家财,即所进之钱,尽是官物,只合输纳有司,不合进入内库。进宫物,结私恩,外则有隳制书,不可以不惩。逮臣详思所献,进退无补,上损惟新之化,下兴众庶之议。伏请宣布王播,已后如有进奉,并仰于户部送纳。

  即降诏与王播。故李绛在位,更无进入内库者,遂尽纳户部。其惟理是从,如是之速也。

  ○论京西京北两神策镇遏军事

  元和七年,蕃寇径至州城西门,驱掠人畜而去,朝廷忧之。宰臣李绛因延英奏陈:

  今边上空虚,兵非实数,守将贪滥,背公徇私,虚人既多,实兵须少,力既不敌,坐受伤残。今府库未充,国力犹阙,未得广添兵马,且须即日取置,就其易行,得效速者。今京西、京北,并有神策军镇兵。本置此者,只防蕃寇侵轶,俾其御难战斗也,不使其鲜衣美食,坐费衣粮尔。今寇贼为患,来如飘风,去如骤雨,两京节度使本兵既少,须与镇军合势,犄角驱逐。镇军须倍道急趋,同力翦扑,而牵属左右神策,须申状取处分。夫兵不内御,须应机合变,失之毫厘,差以千里。蕃寇方驱掠杀戮之际,百姓涂于草莽,方云入京,取远中尉处分,何异暍渴而穿井待水,馁馑而耕粟俟食,岂可及事机乎?纵其将领谙识事体,星言应接,缘是禁卫将士,无惧节使之心,进退前却,号令不及,既

译当时上天借魏博之地,使其成就忠义。李吉甫随即患上咽喉疾病,三十天不能起床,于是得以从头到尾处理这件事,毫无差错。如果不这样,意见分歧,难道能一定避免吗?宪宗皇帝英明,能决断大事,议论奏对往复,如果遵循道理达到要害,没有不透彻了解情况的,所以临机决断滞碍,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心中有了定见,疑惑就不再怀疑,确实是英明决断的君主啊。后来田兴赐名弘正,平定申、蔡的长期寇患,魏博的统帅作为军队先锋,弘正亲自率领全军,荡平齐鲁,功勋显赫,忠义昭著。可以说是感恩尽节的臣子啊。

○论朋党事

皇上在延英殿,与宰相说:“外面人说朋党很严重,怎么办?”武元衡、李吉甫还没有回答,李绛上奏说:

朋党的称呼,是针对臣子而言的。我纵观自古至今,帝王最厌恶的是朋党。奸邪之人能揣测上意,不说朋党,不足以激怒君主的心,所以小人谗毁贤良,必定说朋党。寻找则没有踪迹,说则可疑,所以构陷的开端,没有不说朋党的。小人怀有私心,常因利益而动,不顾忠义,自然形成朋党。君子以忠正为心,以惩戒劝勉为务,不接受小人的谄媚,不遂行奸人的利益,自然被小人嫉妒,谗毁百端,大概是因为求取无所获,索取无所得的缘故。忠正之士,直行正道,不谄媚,不侍奉左右,明主顾遇则进,怀疑阻止则退,不为其他计谋,苟且安于其位,因此长期被奸邪构陷,因为他们无所归属。圣贤合迹,千载同符,忠正端诚之人,所以知道奖赏,也是这类,是同道,不是结党。怎么能让端良之人,取非僻之士,然后说不是朋党呢?陛下亲行尧舜之道,崇尚禹汤之德,难道说上与数千年尧舜禹汤结党吗?这是道德相同。孔子,圣人,颜回以下十哲,希圣之人,互相称赞,是结党吗?这是道业相同。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又说“我不再梦见周公”,远的二千年,近的五百年,难道说是结党吗?这是圣人德行相同。后汉末年,名节骨鲠忠正儒雅之臣,同心理国,尽节忧时,而宦官小人,嫉妒正道,一同构陷,目为党人,于是兴起禁锢党人的狱案,造成亡国之祸,详备在史册,明如日月,难道不是警戒吗?诗人嫉妒谗佞之人说:“取那谗人,投给豺虎。”可以反复诵读。

皇上说:“朕不怀疑你们的意思,况且说朋党失去至公之道。”李绛又回答说:“趋利之人,常结朋党,因为同其私的缘故;守正之人常遭毁谤,因为违其私的缘故。小人多谗言,常胜;正人少机巧直行正道,常不胜。希望陛下监察事情而察其言行,就可以了。”

●卷六

○论盐铁月进

元和七年,盐铁使王播,每月进奉钱财数万贯,称为月进。李绛上奏说:

陛下新降德音,断绝四方正税外的进献,天下没有不闻知的,海内没有不歌咏的,事光史册,声布华夏。现在盐铁使王播,每月进纳钱财,不知何以为进?如果奉公无私,怎么会有余羡的月进?即使有余羡,也是官钱,固然不是割其禄俸,又不是贡其家财,那么所进之钱,尽是官物,只应输纳有司,不应进入内库。进宫物,结私恩,对外则有毁坏制书,不可以不惩处。等到臣详思所献,进退无补,上损害惟新之化,下兴起众庶之议。请求宣布王播,以后如有进奉,都仰于户部送纳。

随即降诏给王播。所以李绛在位,再没有进入内库的,于是尽纳户部。其惟理是从,如此迅速。

○论京西京北两神策镇遏军事

元和七年,蕃寇直接到州城西门,驱掠人畜而去,朝廷担忧。宰臣李绛因延英奏陈:

现在边上空虚,兵非实数,守将贪滥,背离公义徇私,虚报人数既多,实兵须少,力量既不敌,坐受伤残。现在府库未充,国力犹缺,未得广添兵马,暂须即日取置,就其易行,得效迅速者。现在京西、京北,都有神策军镇兵。本置此者,只防备蕃寇侵轶,使其御难战斗,不使其鲜衣美食,坐费衣粮。现在寇贼为患,来如飘风,去如骤雨两京节度使本兵既少,须与镇兵合势,犄角驱逐。镇兵须倍道急趋,同力翦扑,却牵属左右神策,须申状取处分。兵不内御,须应机合变,失之豪厘,差以千里。蕃寇方驱掠杀戮之时,百姓涂于草莽,却说入京,取远中尉处分,何异渴而穿井待水,馁而耕粟俟食,岂可及事机吗?即使将领谙识事体,星言应接,因为禁卫将士,无惧节使之心,进退前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