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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李相国论事集七

卷六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36–45 段

行刑不得,则与无兵同。今须便据所在境兵马及衣粮器械,割属当道节度,使法令画一,丰约齐同,赴急如发机,前战不旋踵,则兵威必振,贼氛自消,陛下无惊怠之忧,生灵亡驱掠之患。若安处无事之地,坐仰厚赐之恩,寇至以申状为名,不曾御敌,节将以理管成例,待以平交,徒有镇遏之声,都无讨逐之力。圣恩便此处分,实为久远之制。

译如果行刑不能执行,那就和没有军队一样。现在必须立即将所在地区的兵马、衣粮器械,划归当地节度使管辖,使法令统一,丰俭一致,应对紧急状况像触发机关一样迅速,向前作战毫不犹豫,那么军威必然振奋,贼寇的邪气自然消除,陛下就没有惊惧懈怠的忧虑,百姓也没有被驱赶掠夺的祸患。如果安处在无事之地,坐享丰厚的赏赐之恩,敌人到来时以呈递公文为借口,不曾抵御敌人,节度使按照惯例管理,以平等的态度对待,只有镇守遏制的名声,完全没有讨伐驱逐的力量。圣恩就此做出安排,实在是长久之制。

上曰:“朕比不知旧事如此,何以得其然?事即便宜处置,其京西、京北镇军,皆元属西京,为弊日久,不乐割属节度使,竞为阻事。”遂因循不行。

  ○上言德宗朝事

  上尝谓宰相曰:“朕少年在德宗左右,见贞元中天下不理,何故如此?”吉甫对曰:“德宗自用圣智,不任宰相,奏请皆有疑虑。别结他门,私恩信纳,事倾宰相,公道不行。所以下情不得上达,当时人情,颇亦思乱。”

  上曰:“不可尽归怨于德宗,朕以谓此是当时宰相之过。德宗深在九重,何由得尽知外事?政之可否,只合是宰相执论,一度不得,至再三,不得,直至五六,道理既当,事实无私,自然上意须回。详思至当,岂有固守无理之事,苟违重臣所请?必不然也。朕在当时,不见宰臣执论公事至于再三者。卿等皆须励志,不得顺朕之错,须执奏,且至五六度,不得谓朕怒怪,便止不论。卿等当悉之。”吉甫尝言:“人臣不当强谏,使君悦臣安,不亦美乎?”李绛曰:“人臣当犯颜苦口,指陈得失。若陷君于恶,岂得为忠?”帝曰:“绛言是也。”绛或久不谏,帝辄语之曰:“岂朕不能容受耶?将无事可谏也?”宪宗有此议及处分,是天纵圣明,神授聪哲,动臻理要,深知物情,可谓有君无臣,间代之主也。

  ○论边事

  宰臣李绛,尝因延英论及边事,曰:

  自古及今,戎狄与中国并,虽代有衰盛强弱,然常须边境备拟,烽堠精明,虽系颈屈膝而亭障未尝一日弛其备也。何者?夷狄无亲,见利则进,不知仁义,惟务侵盗,故强则寇掠,弱则卑伏,此其天性也。是以圣王以禽兽蚊蚋待之,其至也则驱除之,其去也则严备之。今北虏蕃臣,复多历年载,虽是有功于国家,报之以厚,施者已倦,求者未厌。满其志,则曰事当宜尔,悍气益骄;酌其中,则曰效之难图,怨辞立至。故印马益广,望价转多,无厌之心,实难为足。若不如此,异日必有不顾恩德,为患封疆。寇至而谋,则事不及矣。今西、北两都,皆无备拟,兵但虚数,坐盗衣粮,将无实效,岁邀官爵,衣甲器械之数,破官钱空有其名,部伍训练之方,务酒乐都亡其制。古者兵无二事,志在杀敌,将无异望,专在诛寇,器用犀利,斥堠精明,若有烟尘,负弩死战,若无警急,即营生业。今则不然,战士采拾以供上命,惟责程课,不恤饥寒,主将刻削以结内宠,不辑戎事,惟济己身。今戎狄继来婚嫁,于国情实,巨细必知,边塞空虚,有无咸悉,至于山川要害,道途险易,似皆深知熟习,委曲谙识,脱或见利忘义,因便乘间,风尘暴至,羽檄交驰,急诏征兵,无及系累之苦,闭壁逃祸,宁救驱掠之灾?使边人仰天而呼,望国而泣,蓄甲不足以卫疆场,命将不足以扼寇仇,此圣主所宜图之,不可忘于终食之间也。伏望诏敕边镇节度,俾其虚实有无,少阙事宜,分析奏闻,仍请于八座丞郎两省中,选择公忠清干不挠之臣奉使,各与大镇节度使,各与点阅军中,访问事理,一时上闻。然后申明制度,增缉募兵,谨其殿最,行其赏罚。罚在不舍,刑罚必加;功有可褒,爵赏必及。如此,则陛下高枕,边人永宁。古人曰:“备豫不虞,有备无患。”此经国之常制也。

  上惊曰:“今边上岂如此空虚也!卿等便令点检,切为殿最。”时天德军中城,旧属振武,有镇兵四百人,其时却割属天德军,交割惟有十人,并军将在此,其器械惟有弓一张,余可知也。数月后,李绛罢相,遂因循旧弊。

  ○夏中对宰臣

  上于延英对宰臣等,时盛夏烦暑,上汗流,御服透湿。宰臣等奏事毕起,上留:“卿等且坐。”话及国朝故事,日高,宰臣等奏:“日高,伏恐圣体劳倦。”上曰:“朕归宫中已后,惟是宦官妇人,更与何人语论?所贵与卿等语言,称论政要,亦是乐也。”

  ○上言外戚事

  宰臣延英奏事毕,因言及前古外戚专宠害政,上曰:“朕每以此为监,外戚不

译皇上说:“我近来不知道旧事是这样的,怎么才能得到真相?事情既然应当便宜处置,那京西、京北的镇军,都原本属于西京,弊端已久,不愿意割让给节度使,竞相阻挠事情。”于是因循旧例而不实行。

○皇上谈论德宗朝的事

皇上曾经对宰相说:“我年轻时在德宗身边,看见贞元年间天下治理不好,为什么这样?”李吉甫回答说:“德宗自恃圣明智慧,不任用宰相,奏请都有疑虑。另外结交其他门路,私下的恩惠信任采纳,事情倾轧宰相,公道不能施行。所以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当时的人心,也很想作乱。”

皇上说:“不能全归罪于德宗,我认为这是当时宰相的过错。德宗深居九重宫阙,怎么能完全知道外面的事情?政事的对错,只应当由宰相执掌议论,一次不行,到两三次,不行,直到五六次,道理既然恰当,事实没有私心,自然皇上的心意必须回转。详细思考到恰当,哪有固执坚守无理的事情,随便违背重臣的请求?一定不是这样。我在当时,没有看见宰臣执掌议论公事达到两三次的。你们都必须励志,不能顺从我的错误,必须执奏,而且达到五六次,不能说皇上怒怪,就停止不议论。你们应当都知道。”李吉甫曾经说:“人臣不应当强谏,让君主喜悦臣子安宁,不也很好吗?”李绛说:“人臣应当冒犯皇上的威严,苦口婆心,指出得失。如果陷君主于恶,怎么能算忠?”皇上说:“李绛的话是对的。”李绛有时很久不谏,皇上就对他说:“难道我不能容受吗?还是没有什么事可谏?”宪宗有这样的议论和处分,是上天赋予的圣明,神授的聪哲,行动都达到理的要害,深知物情,可以说是有君无臣,隔代出现的君主。

○议论边事

宰臣李绛,曾经因为延英殿议论到边事,说:

从古到今,戎狄与中国并存,虽然历代有衰盛强弱,但常常需要边境防备,烽火台精明,虽然系颈屈膝而亭障不曾一天放松防备。为什么呢?夷狄没有亲情,看见利益就进犯,不知道仁义,只务侵盗,所以强就寇掠,弱就卑伏,这是他们的天性。因此圣王把他们当作禽兽蚊蚋对待,他们来到就驱除,他们离去就严备。现在北虏蕃臣,又经过多年,虽然对国家有功,厚报他们,施予的人已经疲倦,索取的人没有满足。满足他们的志向,就说事情应当这样,悍气更加骄傲;斟酌其中,就说效忠难以图谋,怨言立刻到来。所以印马更加广泛,期望的价格转多,没有满足的心,实在难以满足。如果不这样,异日一定有不顾恩德,成为封疆祸患的。寇至而谋,就事不及了。现在西、北两都,都没有防备,兵只是虚数,坐盗衣粮,将没有实效,每年索要官爵,衣甲器械的数量,破官钱空有其名,部伍训练的方策,务酒乐都亡其制。古时候兵没有二事,志在杀敌,将没有异望,专在诛寇,器用犀利,斥候精明,如果有烟尘,负弩死战,如果没有警急,就营生业。现在不是这样,战士采拾以供上命,只责程课,不恤饥寒,主将刻剥以结内宠,不辑戎事,只济己身。现在戎狄继来婚嫁,于国情实,巨细都知道,边塞空虚,有无都知道,至于山川要害,道途险易,似乎都深知熟习,委曲谙识,如果见利忘义,因便乘间,风尘暴到,羽檄交驰,急诏征兵,来不及系累之苦,闭壁逃祸,怎么能救驱掠之灾?让边人仰天而呼,望国而泣,积蓄甲兵不足以卫疆场,任命将领不足以扼寇仇,这是圣主应当图谋的,不可在终食之间忘记。希望诏敕边镇节度,让他们虚实有无,少有阙事宜,分析奏闻,仍然请在八座丞郎两省中,选择公忠清干不屈的臣奉使,各与大镇节度使,各自点阅军中,访问事理,一时上闻。然后申明确立制度,增缉募兵,谨慎殿最,实行赏罚。罚在不赦,刑罚必加;功有可褒,爵赏必到。这样,那么陛下高枕,边人永宁。古人说:“备豫不虞,有备无患。”这是经国的常制。

皇上惊说:“现在边上难道这样空虚吗!你们就令点检,切实为殿最。”当时天德军中城,旧属振武,有镇兵四人,那时却割属天德军,交割只有十人,并军将在此,器械只有弓一张,其余可知。数月后,李绛罢相,于是因循旧弊。

○夏中对宰臣

皇上在延英殿对宰臣等,当时盛夏烦暑,皇上汗流,御服透湿。宰臣等奏事完毕起身,皇上留:“你们且坐。”话及国朝故事,日高,宰臣奏:“日高,伏恐圣体劳倦。”皇上说:“我归宫中以后,只有宦官妇人,再与什么人语论?所贵与你们语言,称论政要,也是乐事。”

○皇上谈论外戚事

宰臣延英奏事完毕,因言及前古外戚专宠害政,皇上说:“我每以此为鉴,外戚不

惟止于无权,未尝假其颜色,正为此也。”宰臣等曰:“鉴往古之失,立当今之制,事光千古,道冠百王。今妃后家外戚之势,向外都不知有,祗畏恭慎,常恐有违。至于职位、赐与、宾客,岂惟无敢逾制,实亦不逮常人。所以陛下临御以来,后族戚里之家无一人有犯法惩责,盖制于未然之所致也。”上甚悦曰:“今岂得知此乎?若有逾越,朕必宽舍,此却是安全外戚之道也。”宰臣陈贺曰:“陛下简御外戚之道,从古帝王无及今者。圣旨宏远,睿政光昭,可垂万代之法也。”

译“只因为(外戚)没有权柄,不曾假借(皇帝)的威势,正是这个原因。”宰臣等人说:“借鉴往古的过失,确立当今的制度,功业光照千古,道德超越百王。如今妃后家族和外戚的权势,对外面的人来说都不知道存在,他们只是敬畏恭顺谨慎,常常担心有违背(法度)的地方。至于职位、赏赐、宾客,岂止是不敢超越制度,实际上还不如平常人。所以陛下临朝执政以来,后族和戚里之家没有一人犯法受到惩处责备,这大概是因为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加以制约所导致的。”皇上非常高兴地说:“现在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如果有逾越法度的,我必定宽恕赦免,这却是保全外戚的方法。”宰臣陈贺说:“陛下简约驾驭外戚的方法,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能比得上今天的。圣旨宏大深远,睿智的政教光辉昭著,可以成为流传万代的法则。”

○上言开元天宝事

  宰臣于延英殿论政事毕,因言及国朝故事,上曰:“朕览《玄宗实录》,见开元初事,天下不得不理。玄宗初即位,亲见不理之由,遂锐意为政,有姚崇、宋璟、苏颋等辅弼左右,履正奉公,圣贤相合,鱼水相得,何缘而不至于理?及天宝末年,玄宗怠倦,为政务于不急之事,有李林甫、陈希烈、杨国忠等奸败倾陷,专权徇私,杨氏一门竞为祸本,又何因而不至于乱?前事是今日之龟鉴,朕当自惕厉。卿等各以此为诫,庶几免于此也。”宰臣等兢惕踧躇,拜贺圣言,皆洞理乱之本也。

  ○上言须惜官

  上于延英殿谓宰臣曰:“古人言:官不必备,惟其人。卿各有亲故,则必有冗食者。卿当与朕惜官以弘公道。”吉甫奏曰:“臣每用一官,未尝不访于公议,有堪奖进,始敢奏陈。至于亲故,不敢援引。”权德舆曰:“臣寡亲故,亦不敢进用。今奉宣示,更不敢有违旨。”李绛曰:“至公之道,实无亲疏,惟观其人才与职位相当。若有才用,虽是亲故,亦合进用。昔建中初,德宗临御天下,崔佑甫为相,半年之内,除官八百余员。德宗谓佑甫曰:‘卿除授太多,又闻多自亲故,何也?’佑甫对曰:‘所问当与不当,不看多之与少。其是臣亲故,方谙知其才器,尚不敢用,其不谙者,安敢与官?’德宗赏其言论,以谓所对公当,至今人称之。天后朝命官猥多,当时有车载斗量之语,及开元中,致朝廷赫赫,有名望事绩者,多是天后所进之人。有言:拔十失五,犹得其半。若拱默避情故之嫌,使圣朝阙济济多士之美,是依违容悦之臣,非圣主至公委任之道也。若于位实乖,情故可验,臣岂敢逃责,以妨贤路?”上曰:“如卿所言,至公之道,不论多少,只在至当尔。卿当我倚任,勿负斯言。”

  ○论择采事

  元和八年冬,教坊使忽于外间采择人家子女,及有别室妓人,皆取以入,云奉密诏,众议喧然。宰臣李绛顾谓同列武元衡、李吉甫:“此事大亏损圣德,须有谏论。”吉甫曰:“此嗜欲间事,难言。从谏官上疏。”李绛曰:“居常称美相公,常病谏官论事为难,则推与谏官,可乎?且君为元首,臣作股肱,岂事有不合论者?”吉甫曰:“少间,待敕使出宣事,便讽之,可乎?”李绛曰:“敕使避事,却不敢言。出臣下口,入圣耳,讵可因人言乎?二相公皆旧人硕德,诚合保重。如绛蒙不次之恩,受非常之遇,顾以凡器,起居相位,无以塞责,获罪为幸。辄自上疏,不敢有累相公。”遂草疏,极言采择之弊,曰:“今日之理,实所可惜,流布四方,亏损圣德。伏恐不敢言者。臣过蒙厚恩,无裨盛化,敢陈愚瞽,伏希察纳。”草状毕,李、武并云:“请状一看,可乎?”李绛曰:“此是公状,何敢有隐?”两相遂共读之,皆泫然曰:“不知相公捐躯许国如此,虽两汉章疏,何以过此?”明日延英对见,上举手谓李绛曰:“昨日见卿状所论采择事,非卿尽忠于朕,何以及此?朕都不知向外事宜,是教坊使罪过,不喻朕意,以至于此。朕缘丹王已下四人,院中都无侍者,朕令其于乐宫中,及闾里有情愿者,厚与其父母钱帛,只取四人,四王各与一人。伊不会朕意,便敢如此搅扰人家。各有科责,朕已重罚矣。其所取人,并放归家讫。若非是卿发言,朕宁知过失?忠益诚尽,深嘉乃心。朕常居深宫,不知外事,已后脱有处分不合事宜,卿须依此论陈,不得遂成朕错。脱或有得卿所奏,暂未谕,守所见,未从其理,直须两度三度恳论,以至于五六,朕方冀开悟,以道理归当为限。卿等常宜以此为怀。”于是并起谢恩,至于感泣。退归,二相谓李绛:“岂知此?《太宗实录》中且无此事。相公事君之道,为臣之节,极是矣。实惭不逮,有愧于怀。”及晚,出中书,其先所取人并放归家,在于道路。此尧舜禹汤之德,若书之简策,足以彰示万古,岂寻常帝王可望清光哉!

  ●遗文

  ◎奏疏

译○皇上谈论开元、天宝年间的事

宰相们在延英殿讨论政事完毕后,便谈及本朝的历史旧事。皇上说:“我阅览《玄宗实录》,看到开元初年的事情,天下没有治理不好的道理。玄宗刚即位时,亲眼见到国家混乱的原因,于是锐意执政,有姚崇、宋璟、苏颋等人辅佐左右,他们恪守正道、奉行公事,君臣如圣贤般契合,如鱼水般相得,怎么会治理不好呢?到了天宝末年,玄宗懈怠疲倦,处理政务时专注于不急之事,又有李林甫、陈希烈、杨国忠等人奸邪败坏、倾轧陷害,专权徇私,杨氏一门竞相成为祸乱的根源,又怎么会不导致混乱呢?前事是今天的镜鉴,我应当自我警惕勉励。你们各位也以此为戒,或许就能避免这样的祸乱。”宰相们恭敬恐惧、局促不安,拜贺皇上的圣明言论,都透彻地明白了治乱的根本。

○皇上说必须爱惜官职

皇上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古人说:官职不必齐备,关键在于任用合适的人。你们各有亲友故旧,那么必然会有冗杂食禄的人。你们应当与我一起爱惜官职,以弘扬公道。”李吉甫上奏说:“我每次任命一个官员,没有不咨询公议的,有值得奖赏提拔的,才敢上奏陈述。至于亲友故旧,不敢援引。”权德舆说:“我亲友故旧少,也不敢进用。现在奉皇上宣示,更不敢违背旨意。”李绛说:“至公的道理,实际上没有亲疏之分,只看人才与职位是否相当。如果有才能,即使是亲友故旧,也应当进用。从前建初初年,德宗统治天下,崔佑甫担任宰相,半年之内,任命官员八百多人。德宗对崔佑甫说:‘你任命的人太多,又听说多出自你的亲友故旧,为什么呢?’崔佑甫回答说:‘皇上问的是任命得当与否,不是看多与少。那些是我的亲友故旧,我才了解他们的才能器量,尚且不敢任用,那些我不了解的,怎么敢给他们官职呢?’德宗赞赏他的言论,认为他回答得公正恰当,至今人们都称赞他。武后朝任命官员过多,当时有‘车载斗量’的说法,等到开元年间,使朝廷显赫,有名望和功绩的人,多是武后所提拔的人。有人说:选拔十个人失去五个,还得到一半。如果沉默避嫌,使圣朝缺少人才济济的美好景象,这是依违逢迎的臣子,不是圣主至公委任的道理。如果职位确实不匹配,亲友故旧的情况可以验证,我怎么敢逃避责任,以阻碍贤路呢?”皇上说:“如你所说,至公的道理,不论多少,只在最恰当罢了。你们是我倚重信任的人,不要辜负这番话。”

○论选拔采择之事

元和八年冬天,教坊使忽然在外间采择人家子女,以及有别室妓女,都取来送入宫中,说是奉密诏,众议喧然。宰相李绛看着同列的武元衡、李吉甫说:“这件事大大损害圣德,必须有谏论。”李吉甫说:“这是嗜好欲望间的事,难以言说。让谏官上疏吧。”李绛说:“平时称赞相公,常抱怨谏官论事困难,就推给谏官,可以吗?况且君为元首,臣作股肱,哪有事情不合宜而不该论说的?”李吉甫说:“稍等,等敕使出宣事,便讽谏他,可以吗?”李绛说:“敕使避事,却不敢言说。出自臣下之口,进入圣听,怎么可以因为别人的话呢?两位相公都是旧人硕德,确实应当保重。像我李绛蒙受破格之恩,受到非常待遇,自顾才具平庸,位居相位,无以塞责,获罪为幸。擅自上疏,不敢连累相公。”于是起草奏疏,极力言说采择的弊端,说:“今日的道理,确实可惜,流布四方,损害圣德。伏恐不敢言说的人。臣过蒙厚恩,无益于盛化,敢陈述愚见,希望察纳。”起草完毕,李、武都说:“请让我们看一遍奏疏,可以吗?”李绛说:“这是公状,怎么敢有隐瞒?”两相于是共同阅读,都流泪说:“不知道相公捐躯许国如此,即使两汉的章疏,怎么能超过这个?”第二天延英殿对见,皇上举手对李绛说:“昨天看到你的奏疏论采择事,不是你尽忠于我,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我都不知道向外事宜,是教坊使的罪过,不理解我的意思,以至于此。我因为丹王以下四人,院中都没有侍者,我让他们在乐宫中,以及闾里有情愿的人,厚给其父母钱帛,只取四人,四王各给一人。他们不会我的意思,便敢如此搅扰人家。各有科责,我已重罚了。所取的人,都放归家了。如果不是你发言,我怎么知道过失?忠益诚尽,深嘉你的心意。我常居深宫,不知外事,以后如果有处分不合事宜,你必须依此论陈,不得遂成我的错误。如果有得到你所奏的,暂未理解,守所见,未从其理,必须两度三度恳论,以至于五六,我才希望开悟,以道理归当为限。你们常宜以此为怀。”于是都起谢恩,至于感泣。退归后,两相对李绛说:“哪里知道这个?《太宗实录》中且无此事。相公的事君之道,为臣之节,极是了。实在惭愧不及,有愧于怀。”到了晚上,出中书,先前所取的人并放归家,在路上。这是尧舜禹汤的德行,如果书写在简策上,足以彰示万古,岂是寻常帝王可望清光的吗!

●遗文

◎奏疏

○论刘从谏求为留后疏

译○关于刘从谏请求担任留后的奏疏

臣伏以兵机尚速,久即计生;威断贵定,疑即变起;人情未一,乃可伐谋;事势已分,则难命中。据刘悟八月十日得病,计是日便死,逗留掩匿,奏报已迟,朝廷既知,又数十日都未有处分,中外人意,共惜事机。今昭义兵众,必不尽同从谏之乱,纵有同者,不过所厚一二千人,直使一半叶同,尚有一半守顺。况从谏不曾久主兵马,威惠未加于人,又此道素亦贫穷,非时必无优赏。今朝廷但速除近泽潞四面一将帅充昭义节度,令倍程赴镇,从谏未及铺置,新使已到潞州。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真从天上落也。新使既到潞州,军心自有所系,从谏无位,何名主张?又设使未到已前,谋挠朝命,臣亦料得必无能为。若欲多分兵马守境,则事须给付器械,将校等既得器械,又已有正节度使,岂肯更为从谏腹心?若欲少分兵马,则不足抗拒新使之人。事宜物理,昭然可知。

  臣前月十七日,已面陈论,并具状闻奏讫,至今又二十余日,未有处分。恐潞州三军,会朝廷意旨,将欲效顺,即虑忽与从谏,将欲同恶,又却恐除别人,倘更被奸人为画狡计,虚张赏设钱数,兵士觊望,尤难指挥。今则已似太迟,失于制置,若更稽缓,事恐转生。伏望速赐裁断,仍先下明敕符,赐新节度使五十万匹物,令宣示三军,以其从来忠节,故有此赐,便节级赏设。续除刘从谏一军郡刺史,从谏既粗有得,必且择利而行,万万之中,无一二违拒。必若不从指挥,臣亦以为不假攻讨,盖山东三州,难自存立,若欲旁连魏镇,即须厚赂交通,若拟自保封疆,即须终日备御,四面受敌,必不支持,数月之间,定见覆败。况又闻山东官健,已不许自蓄刀兵,足明军心殊未得一,帐下之事,亦在不疑,长短此方义无便授从谏之理。今更于意外料度,倘从谏事急,将所亲厚三二千人,散授魏镇,必亦虏缚,送归阙廷,上取忠义之名,下快雠怨之志,此必然之理也。在魏、博、镇州,留一从谏,亦何所利?其将士三二千,既是从逆得散,却亦是国家一事,纵横揣度,股掌无逃。又以为直使山东之人,未得其便,偶俯受制,依违俟时,朝廷亦只要明敕四面诸军,严兵保境,勿令公私来往,勿使商旅通流,迟不一年,枭首必至。若或舍此数计,事或后时,即非愚臣所知,亦必他日追悔。臣不胜忧愤激切之至。

  ○论仆射中丞相见仪制疏

  左右仆射,师长庶寮,开元中名之丞相,其后虽去三事机务,犹总百司之权,表状之中,不署其姓。尚书已下,每月合衙上日,百寮列班,宰相居上,中丞、御史,列位于廷。礼仪之崇,中外特异。所以自武德、贞观已来,圣君贤臣,布政除弊,不革此礼,谓为合宜。苟有不安,寻亦合废。近年缘有才不当位,恩加特拜者,遂从权便,不用旧仪。酌于群情,事实未当。今或有仆射初除,就中丞院门相看,即与欲参何殊?或中丞新授,亦无见仆射处及参贺处;或仆射先至,中丞后来,宪度乖宜,尊卑倒置。倘人才忝位,自合别授贤良;若朝命守官,岂得有亏法制?伏望下百寮详定事体,使永可遵行。

  ○论回鹘请昏

  宪宗时,回纥使者再朝,遣伊难珠再请昏,未报,可汗以三千骑至▯鹈泉。于是振武以兵屯黑山,治天德城备虏。礼部尚书李绛奏言曰:

  回鹘盛强,北边空虚,一为风尘,则弱卒非抗敌之夫,孤城为不守之地。倘陛下怀此,增甲兵,饬城垒,中夏长策,生人大幸也。臣观今日处置,未得其要。夫边忧有五,请历言之。北狄贪没,唯利是视,比进马规直,再岁不至,岂厌缯帛利哉?殆欲风高马肥而肆侵轶。故外攘内备,必烦朝廷,一可忧。兵力未完,斥候未明,戈甲未备,城池未固,饬天德则虏必疑,虚西城则碛道无倚,二可忧。夫城保要害,攻守险易,当谋之边将。今乃规河塞之外,裁庙堂之上,虏猝犯塞,应接失便,三可忧。自修好以来,山川形胜,兵戍满虚,虏皆悉知。贼掠诸州,调

译臣私下认为,用兵贵在神速,拖延日久就会生出变数;威严果断贵在坚定,犹豫不决就会引发变故;人心尚未统一,正是可以挫败其阴谋的时候;局势已经明朗,就难以命中要害。根据刘悟八月十日生病的情况,估计他当天就死了,但当地逗留隐瞒,奏报已经迟了,朝廷既然知道了,却又过了几十天都没有处置,朝廷内外的人心,都惋惜失去了事机。现在昭义的兵众,必定不会全都附和从谏作乱,即使有附和的,也不过是关系密切的一两千人,即使有一半附和,尚有一半坚守顺从。况且从谏不曾长久统领兵马,威德恩惠没有施加于人,又加上这道向来贫穷,不是时候必定没有优厚的赏赐。现在朝廷只要迅速任命靠近泽潞四面的一位将帅充任昭义节度使,令他加倍行程赶赴镇所,从谏来不及布置,新使就已经到达潞州。这就是所谓的“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真是从天而降。新使既然到达潞州,军心自然有所归属,从谏没有职位,凭什么做主?又假设在新使到达之前,有人谋划扰乱朝廷命令,臣也料定他必定无能为力。如果想要多分兵马守卫边境,那么事情必须给付器械,将校等人既然得到了器械,又已经有了正式的节度使,岂肯再成为从谏的心腹?如果想要少分兵马,那么不足以抗拒新使的人。事理情状,显然可知。

臣前月十七日,已经当面陈述议论,并具状上奏完毕,至今又二十多天了,还没有处置。恐怕潞州三军,领会朝廷意旨,将要效忠顺从,就担心忽然与从谏一起,将要同流合污,又担心任命别人,倘若再被奸人策划狡计,虚张声势设定赏赐钱数,兵士心存觊觎,尤其难以指挥。现在似乎已经太迟,失于控制处置,如果再拖延,事情恐怕会再生变数。伏望迅速赐下裁断,并且先下发明确的敕符,赐给新节度使五十万匹绢帛财物,令其宣示三军,因为向来忠节,所以有此赏赐,便按等级赏赐。接着任命刘从谏一军郡的刺史,从谏既然粗略有所得,必定暂且选择利而行,万万之中,没有一二违抗的。必定如果不听从指挥,臣也认为不必攻讨,因为山东三州,难以独自存在,如果想要旁连魏博、镇州,就必须厚赂交通,如果想要自保封疆,就必须终日备御,四面受敌,必定不能支持,数月之间,定见覆败。况且又听说山东官健,已经不允许私自蓄养刀兵,足以说明军心殊未统一,帐下之事,也在无疑之中,长短此方义无便授从谏的道理。现在更在意外料度,倘若从谏事急,将所亲厚的三二千人,散授魏镇,必定也被虏缚,送归阙廷,上取忠义之名下快雠怨之志,这是必然的道理。在魏、博、镇州,留一个从谏,又有什么利益?其将士三二千,既然是从逆得散,却也是国家一事,纵横揣度,股掌无逃。又认为即使山东之人,未得其便,偶俯受制,依违者俟时,朝廷也只要明敕四面诸军,严兵保境,不要令公私来往,不要使商旅通流,迟不一年,枭首必至,若或舍此数计,事或后时,那就不是愚臣所知,也必定他日追悔。臣不胜忧愤激切之极。

○论仆射中丞相见仪制疏

左右仆射,是众官之长,开元年间称他们为丞相,其后虽然去除了三事机务,仍然总领百司之权,表状之中,不署他们的姓。尚书以下,每月合衙上日,百官列班,宰相居上,中丞、御史列位于廷。礼仪之崇高,中外特异。所以自武德、贞观以来,圣君贤臣,布政除弊,没有革除这个礼仪,认为合宜。如果有不安,随即也应当废除。近年因为才有不当位,恩加特拜者,于是从权便,不用旧仪。斟酌于群情,事实未当。现在如果有仆射初除,就在中丞院门相看,那就与想要参拜有何区别?或者中丞新授,也没有见仆射处及参贺处;或者仆射先至,中丞后来,宪度乖异,尊卑倒置。倘若人才忝位,自合别授贤良;如果朝命守官,岂得有亏法制?伏望下达百官详定事体,使永远可以遵行。

○论回鹘请昏

宪宗时,回纥使者再次朝见,派遣伊难珠再次请求和亲,没有回复,可汗以三千骑兵到达鹈泉。于是振武以兵屯黑山,治理天德城防备虏寇。礼部尚书李绛奏言说:

回鹘强盛,北边空虚,一旦有风尘之警,那么弱卒不是抗敌之夫,孤城成为不守之地。倘若陛下怀此,增甲兵,饬城垒中夏长策,生人大幸也。臣观察今日处置,未得其要。边忧有五,请历言之。北狄贪婪,唯利是视,近来进马规直,两年不至,岂是厌倦缯帛利哉?大概是想要风高马肥而肆侵轶。所以外攘内备,必烦朝廷,一可忧,兵力未完,斥候未明,戈甲未备城池未固,饬天德则虏必疑虚西城则碛道无倚,二可忧,夫城保要害,攻守险易,当谋于边将。现在却在河塞之外,裁庙堂之上,虏猝犯寨,应接失便,三可忧,自修好以来,山川形胜,兵戍空虚,虏皆悉知。贼掠诸州,

发在旬朔外,其系累人畜,在旦夕内,比王师至,则虏已归,寇能入留,役亦转广,四可忧。北狄西戎,素相攻讨,故边无虞。今回鹘不市马,若与吐蕃结约解仇,则将臣闭壁惮战,边人拱手受祸,五可忧。又淮西吴少阳垂死,可乘其变,诸道兴发,役且十倍。臣谓宜听其昏,使守蕃礼,所谓三利也。和亲则烽燧不惊,城堞可理,盛兵以畜力,积粟以固军,一也;既无北顾忧,可南事淮右,申令于垂尽之寇,二也;北虏恃我戚,则西戎怨愈深,内不得宁,国家坐受其安,寇掠长息,三也。今舍三利,取五忧,甚计非。或曰降主费多,臣谓不然。我三分天下赋,以一事边。今东南大县,赋岁二十万缗,以一县赋为昏赀,非损寡得大乎?今惜昏费不与,假如王师北征,兵非三万,骑五千,不能捍且驰也,又如保十全之胜,一岁辄罢,其馈饷供拟,岂止一县赋哉?

译如果婚期定在旬朔之外,而被掳掠的人口牲畜在旦夕之间就能被救回,等到王师到达时,敌人已经归去,敌人能够深入停留,劳役也会更加广泛,这是第四种可忧虑的情况。北狄和西戎,向来互相攻伐,所以边境没有忧患。如今回鹘不再买卖马匹,如果与吐蕃结盟解仇,将领们就会关闭城门害怕出战,边境百姓就会束手受祸,这是第五种可忧虑的情况。又加上淮西的吴少阳垂死,可以乘其变故,各道征发兵马,劳役将会增加十倍。我认为应当听从他们的昏聘请求,让他们遵守藩属的礼仪,这就是所说的三种利益。和亲之后烽火不再惊扰,城墙可以修缮,聚集兵力以积蓄力量,囤积粮食以稳固军队,这是第一点;既然没有北方的忧患,就可以在南面对付淮西,向即将灭亡的敌人申明命令,这是第二点;北方的敌人倚仗我们的亲戚关系,那么西边的敌人怨恨就会更深,内部不得安宁,国家坐享安宁,敌人的掠夺长期停止,这是第三点。现在舍弃三种利益,招致五种忧患,是非常错误的计策。有人说降主花费太多,我认为不是这样。我们将天下赋税的三分之一用于边防事务。如今东南的大县,每年赋税二十万缗,用一个县的赋税作为婚聘费用,难道不是损失小而获得大吗?现在吝惜婚聘费用而不给予,假如王师北征,兵力不到三万,骑兵不到五千,就不能抵御且奔驰作战,又假如保证十成胜算,一年就撤军,那些粮草供应,难道只相当于一个县的赋税吗?

帝不听。

  ○论于季友尚主

  元和三年,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惮上英威,为于季友求尚主。上以普宁公主妻之。李绛谏:“頔虏族,季友庶孽,不足以辱帝女。”上曰:“此非卿所知。”頔大喜,上因使人讽之入朝,頔遂奉诏。

  ○论尚德

  元和六年,李吉甫言于帝曰:“赏罚,人主之二柄,不可偏废。今惠泽已深,而威刑未振,中外解惰。愿加严以振之。”帝顾李绛曰:“何如?”绛曰:“王者之政,尚德不尚刑,岂可舍成康文景而效秦始皇父子乎?”

  帝曰:“然。”后于頔入对,亦劝上峻刑,帝谓宰相曰:“于頔大是奸臣,劝朕峻罚。卿知其意乎?”皆对曰:“不知也。”

  帝曰:“此欲使朕失人心耳。”吉甫失色,退而抑首不言笑竟日。

  ○论徙受降城

  元和八年,振武河溢,毁受降城。节度使李光进奏请修城,兼理河防。李吉甫请徙于天德故城,以避河患。李绛、卢坦以为:“受降城,张仁愿所筑,当碛口,据虏要冲,美水草,守边之利地。欲避河患,退二三里可矣。天德故城,僻处确瘠,烽候不相应接。虏忽唐突,势无由知。是无故而蹙国二百里也。”城使周怀义奏利害,与坦、绛同。上卒用吉甫策,以受降城骑士隶天德军。

  李绛言于上曰:“边兵徒有其数而无其实,将帅但缘私役使,聚其货财以结权幸而已,未尝训练以备不虞。此不可不于无事之时,豫留圣意也。”受绛兵籍旧四百人,及天德交兵,才五十人,器械一弓而已,故绛言及之。

  ○论备回鹘

  元和九年,李吉甫奏:“开元中,置宥州以领降户,宝应以来,因循遂废。今请复之,以备回鹘,抚党项。”上从之。先是回鹘屡请昏,朝廷以费广未许。李绛言:“回鹘凶强,不可无备;淮西穷蹙,事要经营。万一北方有警,则非步骑数万,不足抗御,而淮西遗丑,复延岁月之命。为国家费,岂特降主之比?”上不听。

  ◎碑铭

  ○兵部尚书王绍神道碑

  元和九年冬十一月晦,银青光禄大夫兵部尚书判户部事上柱国太原郡公食邑二千户王公殁于位。君失所重,人怀其旧。大事在戎,以宁祸乱,公实居兵部;聚人曰财,以迁有无,公实领地官。天子以兵、赋之柄俾于公,公以忠劳之力事于上。垂玉佩,累金印,锡圭锡剑,书社开国,郁积公望,绸缪主恩,出入三朝,始终二纪,非重而何?非旧而何?

  公讳绍,字德素。其先秦将翦之后,翦孙离,楚汉之际,以秦围赵,死于师,子孙家于太原,世为令族。曾祖威,衡州耒阳令;祖思献,襄州襄阳令;父瑞,工部员外郎,及公贵,累赠礼部尚书。咸以盛时,沈于下位,积有惇德,宜生达人。公,尚书第三子也,少以厚实为士友所重。太师颜鲁公守吴兴,特器之,表授武康尉。相国萧徐公察守冯翊,并随府授檄。丁继太夫人忧,服除,累授殿中侍御史、江西观察推官,遂践台阁,自仓部员外郎迁户部、兵部郎中,专判户部事。未半岁,超拜户部侍郎,宠赐金紫,复加朝散大夫,即旧官判度支,特迁户部尚书,所领仍旧。顺宗谅暗,奸竖窃柄,拜工部尚书,以钱谷自(阙),俾去异己,诚私计也。上即位,天下文明,彝伦攸叙,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判都省事,兼御史大夫,充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保厘东郊,镇卫旧都,风令既行,奸盗出奔。迁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武宁军节度、支度、营田,兼徐、泗、宿、濠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居镇六年,复征拜兵部尚书。明年春,诏兼判户部事。在位三岁,享龄七十有二,彻席于长安永乐里之私第。优诏追赠尚书右仆射。长子前门下省典仪元泰,次子剑南东川节度掌书记、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元质,幼子前右威卫仓曹参军元弼等,克禀《诗》《礼》,备著文行。以十年秋八月四日,奉窀穸于万年县之洪固乡,以夫人赠西河郡夫人相李氏祔焉。夫人,故河南

译皇帝没有听从。

○讨论于季友娶公主的事

元和三年,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畏惧皇帝的英明威严,为于季友请求娶公主。皇帝把普宁公主嫁给了他。李绛劝谏说:“于頔是胡人后裔,于季友是庶出之子,不足以辱没帝女。”皇帝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于頔非常高兴,皇帝于是派人暗示他入朝,于頔于是奉诏入朝。

○讨论崇尚德行

元和六年,李吉甫对皇帝说:“赏罚,是君主的两件权柄,不可偏废。如今恩泽已经深厚,而威严刑罚尚未振作,朝廷内外松懈懒惰。希望增加严厉来振作他们。”皇帝看着李绛说:“怎么样?”李绛说:“君王的政治,崇尚德行而不崇尚刑罚,怎么能舍弃成王、康王、文帝、景王而效仿秦始皇父子呢?”

皇帝说:“对。”后来于頔入朝应对,也劝皇帝加重刑罚,皇帝对宰相说:“于頔真是奸臣,劝我加重刑罚。你们知道他的用意吗?”都回答说:“不知道。”

皇帝说:“这是想让我失去人心罢了。”李吉甫变了脸色,退下后低头不说话不笑,整整一天。

○讨论迁移受降城

元和八年,振武黄河泛滥,毁坏了受降城。节度使李光进上奏请求修筑城池,兼管河防。李吉甫请求迁移到天德故城,以避开黄河水患。李绛、卢坦认为:“受降城,是张仁愿所筑,位于沙漠路口,占据胡人交通要冲,水草丰美,是守卫边疆的有利之地。想要避开黄河水患,后退二三里就可以了。天德故城,地处偏僻贫瘠,烽火台不能相互呼应。胡人突然侵犯,形势无法得知。这是没有缘故而缩减国土二百里啊。”城使周怀义上奏利害,与卢坦、李绛相同。皇帝最终采用了李吉甫的策略,把受降城的骑兵隶属天德军。

李绛对皇帝说:“边防军队徒有其数而无其实,将帅只是因私事役使他们,聚集他们的财物来结交权贵宠臣罢了,从未训练以防备意外。这不可不在无事的时候,预先留心圣意。”接受李绛兵籍的旧有四百人,等到天德交接兵权时,才五十人,器械只有一张弓,所以李绛谈及此事。

○讨论防备回鹘

元和九年,李吉甫上奏:“开元年间,设置宥州以统领降户,宝应以来,因循沿袭于是废弃。现在请求恢复它,以防备回鹘,安抚党项。”皇帝听从了。在此之前回鹘屡次请求和亲,朝廷因为费用广大没有答应。李绛说:“回鹘凶狠强大,不可没有防备;淮西困窘,事情需要经营。万一北方有警报,那么不是数万步兵骑兵,不足以抵抗,而淮西残余的恶人,又延长岁月的生命。为国家耗费,岂止是降嫁公主相比?”皇帝没有听从。

◎碑铭

○兵部尚书王绍神道碑

元和九年冬十一月晦日,银青光禄大夫兵部尚书判户部事、上柱国、太原郡公、食邑二千户的王公在任上去世。君主失去了所倚重的人,人们怀念他的旧德。大事在于军事,以平定祸乱,公实际担任兵部;聚集人口称为财,以调剂有无,公实际掌管户部。天子把军事、赋税的权柄交给公,公以忠诚劳苦的力量侍奉皇上。垂挂玉佩,累加金印,赐予圭玉赐予剑,分封社稷开国,郁积公望,绸缪主恩,经历三朝,始终两纪,不是倚重又是什么?不是旧德又是什么?

公名绍,字德素。他是先秦将领王翦的后代,王翦的孙子王离,在楚汉之际,因为秦军围赵,死于军中,子孙家在太原,世代为显贵家族。曾祖父王威,任衡州耒阳令;祖父王思献,任襄州襄阳令;父亲王瑞,任工部员外郎,等到公显贵,累赠礼部尚书。都处在盛世,沉沦在下位,积累有敦厚的德行,适宜生出通达的人。公是尚书的第三个儿子,年少时以厚实被士友所看重。太师颜鲁公镇守吴兴,特别器重他,上表授予武康尉。相国萧徐公巡察镇守冯翊,一并随府授予檄文。遭遇继母去世,服丧期满,累授殿中侍御史、江西观察推官,于是进入台阁,从仓部员外郎迁任户部、兵部郎中,专门判理户部事务。不到半年,越级拜授户部侍郎,宠赐金紫,又加朝散大夫,即旧官职判理度支,特别迁任户部尚书,所领职务依旧。顺宗居丧期间,奸佞小人窃取权柄,拜授工部尚书,以钱谷自(缺),使去除异己,确实是私人的计谋。皇上即位,天下文明,伦理秩序井然,检校吏部尚书,东都留守,判理都省事,兼御史大夫,充任东都畿汝州都防御使,保护治理东郊,镇卫旧都,政令既行,奸盗出逃。迁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 充任武宁军节度、支度、营田، 兼徐、泗、宿、濠等州观察处置使等。在镇六年,又征拜兵部尚书。第二年春,诏令兼判户部事。在位三年,享年七十二岁,在长安永乐里的私第撤席去世。优诏追赠尚书右仆射。长子前任门下省典仪元泰,次子剑南东川节制掌书记、大理评事、摄监察御史元质، 幼子前任右威卫仓曹参军元弼等، 能够秉承《诗》《礼》,具备文行。在十年秋八月四日,奉安葬于万年县的洪固乡,以夫人赠西河郡夫人相氏李氏附葬。夫人,故河南

少尹、知府事、赠工部侍郎造之长女,茂于懿范,归于令人,先公而殁,距兹十九年矣。异时同穴,周公之制也。

译少尹、知府事、赠工部侍郎造的长女,德行美好,嫁给了令人,比先父先去世,到现在已经十九年了。将来合葬于同一墓穴,这是周公制定的礼制。

夫君子之行己事上也,必执心而端其始,立事而保其中,践道而要其终。当建中末,盗起毂下,乘舆南狩,巴梁厄区,廥藏空虚,武旅气下,德宗色动。公时为御史大夫包佶水陆运盐铁判官,怀章表,披荆棘,悬束车马,陵践山谷,达本府之诚恳策书,献当使金彩缣帛,烂若波涛,积如邱陵。上于是敷大号以布天地之施,士由是濡厚泽以奋雷霆之用。将加宠授,以奖忠劳,公方以国难疚怀,求以诏书复命。致远之度,当时所称。岂不曰有其始乎?贞元中,公以材智,任职忠勤,注意不疑,可以进退海内之士,可以绾摄天下之柄,人心所倾,台位如寄。公理财以义,下不厌其取;处权以道,上不恶其专。内守持盈之诫,外弘推美之度,及门而进,与公同升,布于显列,由乎阴骘,诚无二事,绩著一心。岂不曰有其中乎?元和初,徐方丧师,帅人怙乱,乐于祸以幸其利,鼓其变以成其私,氛沴已凝,气焰方作。公授钺以出,投袂而驰,倍道而乘其未备,轻骑而出其不意,先迷得主,大众归心。于是安进达以三百骑叛于河城,械系而行乎军令;唐重靖以一千人奔于埇桥,檄召而收其武力。散私积以劳赏,发义徒以祛弊,推以诚信,涤其疵瑕,顽固革心,疆内如春,武经戎略,存为故事。岂不曰有其终乎?是三者,忠存于国,政在于人,遗绩未映,美化犹新。况乎显持世权,阴行相事,造膝承顾,沃心献议,注百辟之耳目,奔九流之车骑,入司国赋之重,出膺邦阃之寄,考终厥命,归全于位。非夫贞固干事,明哲保身,曷以臻于是乎?然则篆贞珉,表陵谷,庶乎实德,宜无愧辞。其洪纤之迹,显晦之用,应机之速,奋才以光赫其位,得君以薰灼于时,备用于陇西之状,精核于弘农之志。今所书,大者远者而已。文有详略,盖《春秋》之义焉。铭曰:

  天赋才兮遇有期,臣择君兮审厥时。公之达兮世所资,道之行兮人罕窥。筦国榷兮家以肥,庭邦赋兮物不欺。人意倾兮主念随,阴德及兮显命施。龙上空兮盗乘机,位阳尊兮奸用奇。圣运启兮大人造,王气荡兮英风扫。用邦镇兮徐方道,洛邑思兮彭城祷。顺者化兮叛者讨,肃如霜兮偃如草。中外便兮恩宠殊,迁司马兮领司徒。趋丹墀兮伏青蒲,杜私门兮辟公途。期方远兮帝命俞,运何屈兮吾道孤。松楸列兮龟筮符,琬玉琢兮陵谷虞。往矣已焉兮,噫嚱呜呼!

  ◎赋

  ○太清宫观紫极舞赋(以“大乐与天地同和”为韵)

  开元中,赐海内以正朔,示天下以礼乐。舞紫极于宫廷,飨玄元于云幄。乃树以旌旃,设以宫悬。由中出以表静,用上荐于告虔。盛德之容,昭之于行缀;至和之节,奉之以周旋。激乎流音之下,存乎大乐之先。八佾以敷,肃然舞于清庙;九奏之作,杳若享乎钧天。如是则文始不得盛于汉日,大章未可比于尧年。振万古而独出,岂百王之相沿。洎乎秉翟而叙,候乐以举。协黄钟,歌大吕。乍阳开于箫管,忽阴闭于祝敔。淹速以度,正直是与。若中止而离立,复徐动而进旅。和之感物,应鸟兽以跄跄;礼以成文,垂衣裳之楚楚。由以俾有司夙夜在公,候吉日鼓钟于宫。方将万舞,爰节八风。于以易其俗,于以告厥功。因乎所自,制在其中。申敬也,其恭翼翼;宣滞也,其乐融融。齐无声于合莫,感有情而统同。则其业之所肄,习之则利。作兹新乐,著为故事。享当其时,舞于此地。退而成列,周庙之干戚以陈;折而复旋,鲁宫之羽龠斯备。美乎!冠之象以峨峨,舞其容以傞傞。合九变之节,动四气之和。散玄风以条畅,洽皇化之宏多。是时也,天地泰,人神会。舞有容,歌无外。故曰作乐以象德,有功而可大。

译君子修养自身、侍奉君主,必定在开始时端正心志,在行事过程中保持中道,在践行大道时追求最终的圆满。建中末年,盗贼在京城附近起事,皇帝南巡避难,巴蜀梁州一带成为险阻之地,粮仓空虚,军队士气低落,德宗皇帝神色惊惧。当时公担任御史大夫包佶的水陆运盐铁判官,怀揣表章,穿越荆棘丛生的险路,悬挂车马以渡险滩,翻越山岭山谷,将本府诚恳的策书送达,献上供使者使用的金彩缣帛,光彩灿烂如同波涛,堆积起来像山丘一样。皇上于是发布大号令以布施天地般的恩泽,士人因此沐浴深厚的恩泽而激发出雷霆般的威势。将要加封宠授,以奖赏忠诚辛劳,公却因国家危难而内心忧痛,请求带着诏书返回复命。这种远大的气度,当时人们所称道。这难道不是所说的有美好的开始吗?贞元年间,公凭借才智,任职忠诚勤勉,受到信任而不被怀疑,能够进退海内的士人,能够掌握天下的权柄,人心所向,高位如同寄居。公以义理理财,百姓不厌恶他的征收;以道义处理权位,君主不厌恶他的专断。对内坚守持盈保泰的告诫,对外弘扬推举美德的胸襟,登门求进的人,与公一同升迁,布列在显赫的职位上,出于暗中谋划,确实没有二心,功绩显赫,一心一意。这难道不是所说的有美好的过程吗?元和初年,徐州地区军队失利,主帅依仗混乱,乐于祸乱以谋取私利,鼓动变乱以成就私欲,邪气已经凝聚,气焰正盛。公接受兵符出征,挥袖疾驰,加倍行军趁敌人未备,轻骑兵出其不意,先迷失方向后找到主帅,大众归心。于是安进达率领三百骑兵在河城叛变,被戴上刑具押解并执行军令;唐重靖率领一千人逃往埇桥,被檄文召还并收编其武力。散发私积的财物以奖赏辛劳,招募义军以消除弊端,推行诚信,洗刷瑕疵,顽固之人改变心意,境内如同春天,军事谋略,留存为典故。这难道不是所说的有美好的结局吗?这三者,忠诚存于国家,政令在于用人,遗留的功绩尚未彰显,美好的教化依然新鲜。何况公显赫地掌握世权,暗中行使宰相的职责,亲近君主承受眷顾,竭诚献议,吸引百官的耳目,奔走于九流的车骑,入朝掌管国家赋税的重任,出外承担边防的寄托,终其天命,保全名节。如果不是坚贞固守、干练做事,明智哲思、保全自身,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那么刻石记功,表彰陵谷,希望实德相符,应当无愧于言辞。那些宏大细微的事迹,显赫隐晦的作用,应对机变的迅速,奋起才华以光大其地位,得到君主的信任以熏灼当时,在陇西的功用完备,在弘农的志向精核。现在所记载的,只是重大而长远的事情罢了。文章有详略,这是《春秋》的原则。铭文说:

天赋才华兮遭遇有时,臣子选择君主兮审慎时机。公的通达兮世人所依赖,大道的施行兮人们罕见。掌管国家专卖兮家庭因此富裕,庭院邦国赋税兮物品不欺诈。人心倾慕兮君主思念跟随,阴德普及兮显赫命令施行。龙上空虚兮盗贼趁机,地位阳尊兮奸邪用奇。圣运开启兮大人造作,王气荡涤兮英风扫除。用邦镇守兮徐州道路,洛邑思念兮彭城祈祷。顺从者教化兮叛乱者讨伐,肃杀如霜兮倒下如草。中外便利兮恩宠特殊,迁升司马兮统领司徒。趋步丹墀兮伏拜青蒲,杜绝私门兮开辟公途。期望方远兮帝命允诺,命运何屈兮我的道路孤独。松楸排列兮龟筮符验,琬玉雕琢兮陵谷忧虑。往矣已焉兮,噫嚱呜呼。

赋

太清宫观紫极舞赋(以“大乐与天和同”为韵)

开元年间,赐予海内正朔,向天下展示礼乐。在宫廷舞蹈紫极,在云幄祭祀玄元。于是树立旌旗,设置宫悬乐器。从中间出来以表示安静,用上等祭品以表达虔诚。盛德的容貌,在行列中昭示;至和的节拍,在周旋中奉行。激荡于流音之下,存在于大乐之前。八佾展开,肃然在清庙舞蹈;九奏演奏,杳然如在钧天享用。这样则文始不能在汉代兴盛,大章不能与尧年相比。震动万古而独自突出,岂止是百王的沿袭。等到手持翟羽而叙述,等待音乐而举起。协调黄钟,歌唱大吕。忽然阳气在箫管中开启,忽然阴气在祝敔中关闭。以淹速为度,正直与之相符。如果中止而离立,又缓慢移动而前进队伍。和感化万物,应和鸟兽跄跄起舞;礼成就文饰,垂下衣裳楚楚动人。由此使有司夙夜在公,等待吉日在宫中鼓钟。将要万舞,节制八风。以此改变习俗,以此宣告功绩。因循所自,制度在其中。申敬也,恭敬翼翼;宣滞也,快乐融融。齐无声于合莫,感有情而统一。那么其学业所练习,习惯则有利。创作新乐,著为典故。享用当时,舞蹈此地。退下成列,周庙的干戚陈列;折返旋转,鲁宫的羽龠完备。美好啊!冠冕形象峨峨,舞蹈容貌傞傞。符合九变的节拍,感动四气的和谐。散布玄风以条畅,融洽皇化之宏多。这时,天地泰平,人神聚会。舞蹈有容,歌唱无外。所以说创作音乐以象征德行,有功而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