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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魏郑公谏录二

卷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7 段

斩之。中书舍人杨文瓘奏:“据律,不合死。”太宗曰:“仓粮,朕之所重,若不加法,恐犯者滋多。”公谏曰:“陛下设法,与天下共之,今若改张,人将法外畏罪,更复有重者,又何以加焉。”太宗従之。

译将他斩首。中书舍人杨文瓘上奏说:“根据律法,他不应判处死刑。”太宗说:“仓粮,是我所重视的,如果不施加刑罚,恐怕犯罪的人会越来越多。”魏征劝谏说:“陛下制定法律,是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现在如果更改法度,人们将在法律之外畏惧获罪,如果再出现更重的罪行,又拿什么来加重处罚呢?”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谏武官起服

武官丁艰忧,屡有起服者。公谏曰:“国家草创之初,武官不格丧制,天下今既安定,不可仍夺其情。必有金革之事,自有墨缞之经。”太宗曰:“朕思之,然为武事未息。如不可,即止。”

○谏讨击冯盎

岭南诸州奏冯盎反叛,前后奏者数十辈,乃命将军蔺谟、中郎将牛进等,发江岭数十州兵以讨之。公谏曰:“中国初定,疮痍未复;岭表瘴疠,山川阻深,兵运难继,疾疫或起,若不如意,悔不可追。且反形未成,无容动众。”太宗曰:“岭南告者,道路不绝,奈何云反形未成邪?”公曰:“冯盎若反,即须及中国未宁时。交结远人,分断险要,破掠州县,署置官司,何因告来数年兵不出境凡所告者,皆论田洞,此则不反之状昭然可知。陛下未有使人亲往观察,即来朝谒,恐不见明,所以迁延,苟避罪戮。今若遣所司,分明晓谕,彼既怀诚信,又喜于免祸,必不劳师旅自至阙廷。”太宗乃罢兵,令前蒲州刺史韦叔谐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淹充使。即至,盎即遣其长子智戴随叔谐等入朝。太宗曰:“初,岭南诸州咸言冯盎反,人皆劝朕须振兵威,言者既多,不能无惑。唯魏徵以为千石之弩,不为鼷鼠发机;大国之师,岂为蛮夷兴动。胜之不武,不胜为笑,但怀之以德,必不召自来。朕命一介使人,遂得岭表无事,不劳而定,胜于十万之师,徵不可不赏。”乃赐绢百匹。(蒲州,蒲阪也,今河中府)

○谏科祖孝孙罪

太宗谓侍臣曰:“人皆以祖孝孙为知音,今教曲多不谐韵,此其未至精妙为不存意乎?”乃敕所司,令定其罪。公进谏曰:“陛下生平不爱音声,今忽为教女乐差舛,责及孝孙,臣恐天下眙愕。”太宗曰:“汝等并是我腹心,应须中正,何反附下罔上,为孝孙为辞。”温彦博拜谢,公及王珪进曰:“陛下不以臣等不肖,置于枢近,今臣所言,岂是为私不愿陛下责臣至此。臣常奉明旨云:‘勿临时嗔怒即便曲従,成我大过。’臣等不敢失坠,所以每触龙鳞。今以此为责,祗是陛下负臣,臣终不负于陛下。”太宗怒犹未已,懔然作色。公曰:“祖孝孙学问立身,何如白明达陛下平生礼遇孝孙,复何如白明达今过听一言,便谓孝孙可疑,明达可信,臣恐群臣众庶有以窥陛下。”太宗意乃解。

○谏决王文楷杖

裴寂坐事免,放归乡宅。寂表乞住京师,久而不去。太宗大怒,长安令王文楷坐不发遣,令笞三十。公进谏曰:“裴寂所为事合万死,令陛下念其旧功,不置于法,唯解其官,止削半封,合流之人尚自给假,况寂放还乡宅。古人云:进人以礼,退人以礼。臣愚以为,文楷识陛下恩贷,见寂是大臣,不时蹙逼,论其此情,未合得罪。太宗曰:“朕令寂拜埽,岂非礼邪!”乃释文楷不问。

○谏皇甫德参上书以为讪谤

太宗谓房玄龄等曰:“昨皇甫德参上书言,朕脩营洛州宫殿,是劳人也;收地租,是厚敛也;俗尚高髻,当是宫中所作也。此人欲使国家不役一丁,不收一租,宫人皆无髻,乃称其意耳。事既讪谤,当须论罪。”公进谏曰:“贾谊当汉文之时上书云:‘可为痛哭者三,可为长太息者五。’自古上书率多激切,若不激切则不能起人主心,激切即似讪谤,所谓‘狂夫之言,圣人择焉’。惟在陛下裁察,不可责也。”太宗曰:“朕初欲责此人,若责之,则谁敢言者。”因赐绢二十匹。

○谏国家爱珠

使者従奚契丹中返者,太宗问其土俗,对曰:“最爱肉珠,以数百珠博一马。”太宗曰:“何为爱重此物?”对曰:“穿以系颈及交络身。”太宗哂之。公曰:“此物诚不足重,人各有所惑。西域诸贾,爱重珍宝,若遇好珠,则倾家市取,乃劈肌肤,藏之于身内,此人有所经过,咸共敬重,其意所须,莫不资给,人闻皆以为笑。然国家今日亦太重之。”太宗曰:“魏徵即以我为一胡也,事皆如此。往者见林邑使人,每旦磨沈水等诸香,用涂身体,皆共笑之,以为虚费;我今爱重此物与彼亦何异乎有识者还共笑我耳,安可

译○劝谏武官提前除丧服

武官遭遇父母丧事,屡次有人提前除丧服。魏徵劝谏说:“国家在初创时期,武官不遵守丧礼制度,现在天下已经安定,不能再剥夺他们表达哀情的权利。如果确实有战争之事,自有穿黑色丧服的礼法规定。”太宗说:“我考虑过,但战事尚未平息。如果确实不行,就停止吧。”

○劝谏讨伐冯盎

岭南各州上奏说冯盎反叛,前后上奏的人有几十批,于是命令将军蔺谟、中郎将牛进等人,征发江岭几十州的军队去讨伐他。魏徵劝谏说:“中原地区刚刚平定,创伤尚未恢复;岭南地区瘴疠之气盛行,山川阻隔险峻,军队粮草运输难以持续,疫病或许会爆发,如果事与愿违,后悔也来不及。况且反叛的迹象尚未形成,不应轻易兴师动众。”太宗说:“岭南告发的人,络绎不绝,怎么能说反叛的迹象尚未形成呢?”魏徵说:“冯盎如果反叛,就应当在中原未安定的时候。结交远方的人,分割险要之地,攻掠州县,设置官吏,为什么告发来了几年军队却不出境?凡是告发的,都是争论田地和洞穴,这就表明他不反叛的迹象显而易见。陛下没有派人亲自前往观察,他就来朝见,恐怕不被理解,所以拖延,只是为了避免罪责。现在如果派遣有关部门,明确晓谕,他既然心怀诚信,又高兴于免除祸患,必定不会劳师动众而自己来到朝廷。”太宗于是罢兵,任命前蒲州刺史韦叔谐、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淹为使者。使者一到,冯盎就派遣他的长子冯智戴跟随韦叔谐等人入朝。太宗说:“起初,岭南各州都说冯盎反叛,人们都劝我必须振作军威,进言的人很多,不能没有疑惑。只有魏徵认为,千石重的弩,不会为小老鼠而发射;大国的军队,岂能为蛮夷而兴动。战胜他们不算威武,不胜则成为笑柄,只要用恩德安抚他们,必定不召自来。我派遣一名使者,于是岭南无事,不劳师而定,胜过十万大军,魏徵不可不赏赐。”于是赐给他绢一百匹。(蒲州,即蒲阪,今河中府)

○劝谏治祖孝孙的罪

太宗对侍臣说:“人们都认为祖孝孙精通音律,现在教习乐曲大多不和谐,这是他没有达到精妙还是不在意呢?”于是命令有关部门,让他定罪。魏徵进谏说:“陛下生平不爱音乐,现在忽然因为教习女乐有误,就追究祖孝孙的责任,臣担心天下人会惊愕。”太宗说:“你们都是我的心腹,应当公正,为什么反而迎合下属欺骗君主,为祖孝孙辩解。”温彦博拜谢,魏徵和王珪进言说:“陛下不认为我们无能,把我们放在身边近臣的位置,现在臣所说的,难道是出于私心不愿意陛下责备臣吗?臣常奉明旨说:‘不要临时发怒就立刻顺从,造成我的大错。’臣等不敢失误,所以每次触犯龙颜。现在以此责备,只是陛下辜负了臣,臣终究不会辜负陛下。”太宗的怒气仍未平息,神色严厉。魏徵说:“祖孝孙的学问和立身,与白明达相比如何?陛下平生礼遇祖孝孙,又与礼遇白明达相比如何?现在听信一句话,就认为祖孝孙可疑,白明达可信,臣担心群臣百姓会借此窥探陛下。”太宗的怒气这才消解。

○劝谏杖打王文楷

裴寂因事被免职,放归乡里住宅。裴寂上表请求留在京师,很久不去。太宗大怒,长安令王文楷因没有发遣他,命令杖打三十下。魏徵进谏说:“裴寂所做的事该死一万次,陛下念及他的旧功,不把他置于法,只解除他的官职,只削减一半封地,应当流放的人尚且给予假期,何况裴寂被放还乡里住宅。古人说:进用人才以礼,退斥人才也以礼。臣愚以为,王文楷识得陛下的恩贷,见裴寂是大臣,不及时逼迫,论及此情,尚未合该获罪。”太宗说:“我命令裴寂拜扫,难道不是礼吗?”于是释放王文楷不再追究。

○劝谏皇甫德参上书被认为是诽谤

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昨天皇甫德参上书说,我修建洛州宫殿,是劳役百姓;征收地租,是重敛;风俗崇尚高髻,是宫中做出来的。此人想让国家不役使一个丁男,不收一租,宫女都没有高髻,才称他的心意。事情既然诽谤,应当治罪。”魏徵进谏说:“贾谊在汉文帝时上书说:‘可为痛哭者三,可为长太息者五’。自古上书大多激切,如果不激切就不能打动君主的心,激切就似诽谤,所谓‘狂夫之言,圣人择焉’。全在陛下裁察,不可责备。”太宗说:“我起初想责备此人,如果责备他,那么谁还敢说话。”于是赐给他绢二十匹。

○劝谏国家爱珠

使者从奚、契丹中间返回,太宗询问当地风俗,回答说:“最爱肉珠,用几百颗珠换一匹马。”太宗说:“为什么看重此物?”回答说:“穿起来系在脖子上及交络在身上。”太宗嘲笑他们。魏徵说:“此物确实不值得看重,人各有所迷惑。西域的商人,看重珍宝,如果遇到好珠,就倾家荡产购买,甚至切开肌肤,藏在身体内,此人所经过的地方,大家都敬重他,他的所需,无不供给,人们听说都以此为笑。然而国家今天也太看重它了。”太宗说:“魏徵就把我当作一个胡人,事情都是如此。以前看见林邑的使者,每天早晨磨沉香等诸香,用来涂抹身体,大家都嘲笑他,认为虚费;我现在看重此物与他也有什么区别呢?有识之士还会嘲笑我,怎么可以

不深思也。”

○谏西域诸国入朝

译不深思啊。”

○劝谏西域各国入朝

高昌主麹文泰将入朝也,西域诸国咸欲遣使,乃敕蕃人压怛纥干使,往西域引诸国使入朝。公谏曰:“中国始平,疮痍未复,若有劳役,则不能安。往年高昌主来入贡,马才数百匹,所经州县犹不能供,况复加于此也。若任其兴贩,边人则获其利;若引为宾客,中国则受其弊矣。汉建武二十二年,天下宁晏,西域请置都护送侍子,光武不许,不以蛮夷劳弊中国。今若许十国入贡,其使不减千人,使缘边诸州,将何取给事既不济,人心万端,后方悔之,恐无所及。”太宗然共议,乃追压怛纥干还。

○谏科围川县官罪

或奏云:“右仆射李靖、侍中王珪,奉使九成宫,还,至围川县,有宫人先舍于令厅,靖等后至,乃移却宫人,安置靖等。又,近有宫人使至始平县,县令已安置讫,右丞裴载家口后至,移动宫人,不加礼敬。”太宗闻之大怒,曰:“此等官职都不由我,皆由李靖、王圭等乎?何见李靖王珪等如此,见我宫人都不礼遇。始平官、司空处约等决杖一百,解官,仍案验围川官人及李靖等。”公进谏曰:“李靖、王珪皆知礼法,必不许移动宫人自取好处,此或言者过误,发陛下嗔怒;如其实然,亦可矜恕。何者李靖等陛下心膂大臣;宫人、皇后、埽除仆隶,其委付事理不同,较其轻重,全无等级。又,靖等出外,官人访朝廷法式,归来陛下问百姓疾苦,靖等自不可不与官人相见,官人等亦不得不参。至于宫人出使,不与州县交涉,惟得供其饮食,自外何所参承若以此罪责及官人,不益陛下德音,徒骇天下耳目。”太宗曰:“公言是也。”乃释州县之罪,李靖等亦寝不问。

○谏优长乐公主礼数

长乐公主将出降,太宗谓房玄龄等曰:“长乐公主,皇后所生,朕及皇后并所钟爱。今将出降,礼数欲有所加。”房玄龄等咸曰:“陛下所爱,欲少加之,何为不得请倍永嘉公主。”然永嘉公主即太宗之妹也。公曰:“不可。昔汉明帝欲封其子,云:‘我子岂得与先帝子等,可半楚淮阳。’前史以为美谈。天子姊妹为长公主,天子之女为公主,既加长字,即是礼有尊崇,或可情有浅深,无容礼相逾越。”太宗然其言,入谓文德皇后曰:“我欲加长乐公主礼数,魏徵不肯。”文德皇后闻之,大喜,遣中使赍钱二十万,绢四百匹,诣公宅,宣令谓公曰:“比者常闻公中正而不能得见,今论长乐公主礼事,不许增加,始验従来所闻,信非虚妄。愿公常保此心,莫移今日。喜闻公言,故令将物相赏。公有事即道,勿为形迹也。”

○谏所行事与贞观初有异

太宗公问曰:“朕所行事,与贞观初有异否?”对曰:“贞观之初,陛下锐情思政,従谏如流,每因事触类为善,志存俭约,无所营求。比者造作微多,至于谏争,时有忤色,以此为有异耳。”

○谏权万幻任心弹射

公奏:“治书权万纪、侍御史季仁敬,俱以告讦为正凡所弹射,皆非有罪,陛下掩其所短,收其一切之用,乃骋其奸计,附下罔上,多行无礼以取强正之名,诬房玄龄、斥退张亮,无所肃厉,徒损圣明,道路之人皆有谤议。臣伏度圣心,必不以谋虑深长,可委以栋梁之任,将以其无所避忌,欲以警厉群臣。若群臣信挟回邪,犹不可以小谋大;若群臣素无矫伪,空使上下离心。以玄龄张亮之徒,犹不得申其枉曲,其余疏贱之类,孰能免其欺罔伏愿陛下留神再思。自任二人已来,有事弘益,臣即甘心斧钺,受不忠之罪;陛下如未能举善以崇德,岂可进奸而自损乎?”太宗默然无以应,赐绢五百匹,俄而奸状渐露,遂免仁敬而出万纪。

○谏魏王不得折辱贵臣

魏王,文德皇后所生,太宗特所宠异。贵要言:三品以上多轻蔑王者。意欲诬毁公等以激怒太宗。太宗大怒,御齐政殿,引三品以上入,作色而言曰:“我有一口语,欲向卿等道。往前天子是天子,今时天子即非天子邪往前天子儿是天子儿,今天子儿即非天子儿邪我见隋家诸王,一品以下皆不免其踬顿,我自不许儿子纵横,卿等何为蔑我儿邪

译高昌王麹文泰准备入朝时,西域各国都想派遣使者,于是命令蕃人压怛纥干出使,前往西域引导各国使者入朝。魏徵劝谏说:“中原刚刚平定,创伤尚未恢复,如果增加劳役,百姓就不能安定。往年高昌王来进贡,马匹才几百匹,所经过的州县尚且供应不上,何况现在比这更多呢。如果允许他们进行贸易,边境百姓就能获得利益;如果把他们当作宾客接待,中原就会遭受弊端。汉建武二十二年,天下安宁,西域请求设置都护并送质子,光武帝不答应,不因为蛮夷而让中原疲弊。现在如果允许十个国家入贡,使者不少于千人,让沿边各州从哪里供给?事情既然办不好,人心就会动摇,等到后来后悔,恐怕就来不及了。”太宗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于是召回压怛纥干。

○谏科围川县官罪

有人上奏说:“右仆射李靖、侍中王珪奉命出使九成宫,回来时到达围川县,有宫女先住在县令的厅堂里,李靖等人后到,就把宫女移走,安置李靖等人。又,最近有宫女出使到始平县,县令已经安置好了,右丞裴载的家眷后到,移动了宫女,不加礼敬。”太宗听后大怒,说:“这些官职难道不由我任命,都由李靖、王珪等人决定吗?为什么见到李靖、王珪等人这样,对我的宫女都不礼遇。始平县令、司空处约等人杖责一百,解除官职,并查办围川县官员及李靖等人。”魏徵进谏说:“李靖、王珪都懂礼法,必定不会允许移动宫女来谋取好处,这可能是进言者有过失,触发了陛下的愤怒;如果事实确实如此,也可以怜悯宽恕。为什么呢?李靖等人是陛下的心腹大臣;宫女、皇后、扫除仆役,他们托付的事务性质不同,比较轻重,完全没有等级之分。况且,李靖等人外出,宫女访查朝廷的法度,回来向陛下汇报百姓的疾苦,李靖等人自然不能不与宫女相见,宫女等人也必然要参与。至于宫女出使,不与州县交涉,只供给饮食,除此之外有什么需要参承的?如果因此罪责牵连到州县官员,不仅无益于陛下的美德,只会惊骇天下人的耳目。”太宗说:“你说得对。”于是赦免了州县官员的罪,李靖等人也不再追究。

○谏优长乐公主礼数

长乐公主将要出嫁,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长乐公主是皇后所生,我和皇后都非常钟爱。现在将要出嫁,礼仪规格想要有所增加。”房玄龄等人都说:“陛下所爱的人,想要稍微增加一些,为什么不可以?请求加倍于永嘉公主。”然而永嘉公主是太宗的妹妹。魏徵说:“不可以。从前汉明帝想要封赏他的儿子,说:‘我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的儿子同等,可以封赏楚王、淮阳王的一半。’前代史书把这当作美谈。天子的姊妹称为长公主,天子之女称为公主,既然加了‘长’字,就是礼仪上有尊崇,或许感情有深浅,但不能让礼仪相互逾越。”太宗认为他的话正确,进去对文德皇后说:“我想增加长乐公主的礼仪规格,魏徵不肯。”文德皇后听后大喜,派遣宦官带着二十万钱、四百匹绢,到魏徵家,传达皇后的命令对魏徵说:“近来常听说你公正严明但不能得见,现在讨论长乐公主的礼仪之事,不允许增加,才验证了向来所听到的,确实不是虚妄。希望你常保持这颗心,不要改变今天的样子。喜欢听你的话,所以让人带着物品来赏赐。你有事就说,不要拘泥于形式。”

○谏所行事与贞观初有异

太宗问魏徵说:“我处理政事,与贞观初年有差异吗?”魏徵回答说:“贞观初年,陛下专心致力于政事,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顺畅,常常因事类推而行善,立志节俭,无所营求。近来营造制作稍微多了些,至于劝谏争辩,有时面露不悦之色,因此说有差异罢了。”

○谏权万纪任心弹射

魏徵上奏说:“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侍御史季仁敬,都以告发揭短为正直。凡是他们弹劾射中的,都不是有罪的人,陛下掩盖他们的短处,收用他们的一切作用,于是他们施展奸计,迎合下属欺骗上级,多行无礼之事来博取刚正的名声,诬陷房玄龄、斥退张亮,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只是损害了圣明的形象,路上的人都有诽谤议论。臣揣度圣心,必定不认为他们谋虑深远,可以委以栋梁重任,大概是认为他们无所避忌,想要用来警示激励群臣。如果群臣确实挟持邪念,尚且不可以用小谋大;如果群臣本来没有矫饰虚伪,空使上下离心。像房玄龄、张亮这样的人,尚且不能申辩他们的冤屈,其余疏远卑贱之类的人,谁能免除被欺罔的命运?恳请陛下留神再思考。自从任用这两个人以来,如果有对大局有益的事,臣就甘愿受斧钺之刑,承担不忠的罪责;陛下如果不能举用善人来崇尚道德,怎么能进用奸人来自我损害呢?”太宗沉默无言,赐给魏徵绢五百匹,不久奸邪的状貌逐渐显露,于是免去了季仁敬的官职并放逐了权万纪。

○谏魏王不得折辱贵臣

魏王是文德皇后所生,太宗特别宠爱他。权贵说:三品以上官员多轻蔑王者。意图诬陷魏徵等人以激怒太宗。太宗大怒,在齐政殿,召三品以上官员入内,变脸说道:“我有一句心里话,想对你们说。以前的天子是天子,现在的天子就不是天子了吗?以前的天子儿子是天子的儿子,现在的天子儿子就不是天子的儿子了吗?我看隋朝诸王,一品以下官员都不免被他们践踏,我自己不允许儿子放纵,你们为什么轻蔑我的儿子呢?”

我若教之,岂不能折辱卿等?”房玄龄以下,战栗流汗,拜谢。公正色而进曰:“当今群臣,必无敢轻魏王者。然在礼,臣子一也。传称:王人虽微,列诸侯之上,诸王用之为公卿,若不为公卿,则下土之诸侯也。今三品以上列为公卿,并天子大臣,陛下之所敬异。如其小小不是,魏王何得折辱若国家纲纪替坏,臣所不知。以当今圣明,魏王岂得如此?且隋高祖不知礼义,宠纵诸子,使行无礼,寻皆罪黜,不可为法,亦何足道。”太宗闻之,喜形于色,谓群臣曰:“凡语理到,不可不服。朕之所言,身之私爱;魏徵所言,国家大法。朕向者忿怒,谓理在不疑;见魏徵所论,方始觉屈也。人君发言,亦何容易。”

译我如果教训他,难道不能折辱你们吗?”房玄龄以下的大臣,吓得战栗流汗,拜谢谢罪。魏徵神色严肃地进谏说:“当今的群臣,必定没有敢轻视魏王的。然而按照礼制,臣子都是一样的。《春秋》传称:天子的使者虽然地位卑微,也排在诸侯之上,诸侯任用他们为公卿,如果不担任公卿,那就是下等诸侯。现在三品以上的大臣列为公卿,都是天子的大臣,是陛下所敬重和优待的。如果他们有小小的过失,魏王怎么能折辱他们?如果国家的纲纪败坏,臣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当今陛下的圣明,魏王怎么能这样呢?况且隋高祖不懂礼义,宠爱放纵诸子,让他们行为无礼,不久都获罪被罢黜,不能作为效法的榜样,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太宗听了这番话,喜形于色,对群臣说:“凡是讲道理讲到了极点,不能不佩服。我刚才所说的,是出于个人的私爱;魏徵所说的,是国家的根本大法。我先前发怒,认为道理在于不容置疑;看到魏徵的论述,才发觉自己理屈。君主说话,也是多么不容易啊。”

○谏于虢州采银

虢州统军裴师利奏:“诸山大有银矿,采之极有利益。”敕殿中少监赵元楷,令诸国府卫士及百姓采之。类为劳扰。公进谏曰:“昔尧舜置璧于山,投珠于谷,所以崇名显号,见称千祀。陛下巍巍盛德,思与尧舜比隆;戡定大功,远逾汤武之烈。所急在于仁义,所宝岂是珍奇珍奇既积,仁义必损。且劳役卫士,与下争利,人不见德,将何取焉。”太宗深纳之,即令停废。

○谏听谏与贞观初不同

太宗御两仪殿,谓公曰:“朕比来所行得失、所布政化,何如昔年?”对曰:“若威之所加,远夷朝贡,比于贞观之始,不可等级而论;若德义潜通,人心悦服,比于贞观之初,相去又亦甚远。”太宗曰:“远夷来朝,应由德义所加。德义不如昔时,功业何以得益?”公曰:“昔者,四方未定,常以德义为心;今以海内无虞,渐更骄奢自溢。所以功业虽盛,终是不如往时。”太宗曰:“今所行与往前何以为异?”公曰:“贞观之初,恐人不言,导之使谏;三年以后,见人谏争,悦而従之;四年以来,不悦人谏,虽黾勉听受而终有难色。”太宗曰:“于何事如此?”公遂指陈之曰:“即位之初,处元律师罪死,孙伏伽谏曰:‘法不至死,无容滥加。’遂赐兰陵公主园准钱百万。或曰:‘所言寻常而所赏太厚。’答曰:‘我即位以来,未有谏者,所以赏之。’此导之使言也。某州司户参军柳雄于隋资妄加等级,人有言之者,陛下令其自首,不首当与死罪,遂固言是真,竟不肯首。大理推得其伪,将处雄死,少卿戴胄奏云:‘法止合徒。’陛下曰:‘我已与其断,当但与死罪。’胄曰:‘陛下即不时杀,非臣所及,付臣法司,法不合死,不敢酷滥。’陛下作色遣杀,胄争之不已,至于四五,然后欣然赦之,曰:‘曹司但能为我作如此守法,岂畏滥有诛夷。’此则悦以従谏也。往者,某县丞皇甫德参上书,有忤圣者,陛下以为讪谤,臣奏称贾谊当汉文之代,上书云:可为痛哭者三,长太息者五,自古上书率多激切,若不激切,不能起人主之心;激切即似讪谤。于时虽従臣言,赏物二十段,然意甚不可。此是小难于受谏。”太宗曰:“诚如公言,非公无能道此者。人皆苦不自觉,公向未道之时,都自言所行不变;及见公论说,始觉志意渐移。公但常保此心,朕终不违公语也。”

○谏遣使西域市马

太宗遣使西域,立叶护可汗,又别使赍金帛,历诸国市马。公谏曰:“今发国使以立可汗为名,可汗未定即缘诸国市马,彼必以为意在市马,不为专立可汗,得立,则不甚怀恩;不得立,则以为深怨。诸蕃闻之,必不重中国,市马既不可得,纵得马,亦还路无従。但使彼安宁,则诸国之马,不求自至矣。昔汉文帝有献千里马者,曰:‘吾吉行日三十,凶行日五十。銮舆在前,属车在后,吾独乘千里马,将以安之乎’乃偿其道里之费而反之。汉光武有献千里马及宝剑者,马以驾鼓车,剑以赐骑士。陛下凡所施为,皆邈过三王之上,奈何至于此事,欲为二帝之下乎魏文帝欲求市西域大珠,苏则曰:‘若陛下惠及四海,则珠不求自至;求得之,不足贵也。’陛下如不能慕汉文之高行,不畏苏则之言乎?”太宗纳其言,欣然而止。

○谏益州北门造绫锦

益州及北门造绫锦金银等作,公谏曰:“金银珠玉,妨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饥;一女不织,天下有受其寒。古人或投之深泉,或焚之通衢,而陛下好之,愚臣不胜其耻。”

卷二

○谏聘郑仁基女为充华

隋通事舍人郑仁基女,年十五六,有容色。文德皇后请备嫔御,太宗乃聘为充华,诏已施行,册使将行,公闻已许嫁陆氏,遽进谏曰:“陛下为人父母,子爱万姓,当忧其所忧,乐其所乐。自古有道之主,以百姓心为心,故君处台榭,则欲人有栋宇之安;食膏梁,则欲人无饥寒之患;愿嫔御,则欲人有室家之欢。此人主之常道也。今郑氏之女,久已许人,陛下取之而无顾

译○劝谏在虢州开采银矿

虢州统军裴师利上奏说:“各山中有大量的银矿,开采它非常有利益。”皇帝下诏给殿中少监赵元楷,命令各国府的卫士以及百姓去开采。这类事情造成了劳役骚扰。魏征进谏说:“从前尧舜把玉璧放在山上,把珍珠投入山谷,以此来推崇名声、彰显称号,被称颂千年。陛下拥有崇高的盛德,想要与尧舜比肩;平定天下的功业,远远超过商汤和周武王的功烈。所急迫的在于仁义,所珍视的难道是珍奇宝物吗?珍奇宝物既然积累多了,仁义必定受损。况且劳役卫士,与百姓争夺利益,人们看不到恩德,将凭借什么来取信于人呢?”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下令停止废弃。

○劝谏说听取谏言与贞观初年不同

太宗驾临两仪殿,对魏征说:“我近来所做的事得失如何,所推行的政治教化,比起往年怎么样?”魏征回答说:“如果是凭借威势施加影响,远方异族来朝贡,比起贞观初年,不能相提并论;如果是凭借道德仁义潜移默化,人心喜悦信服,比起贞观初年,相差又非常远。”太宗说:“远方异族来朝贡,应该是因为道德仁义的影响。道德仁义不如从前,功业怎么能增加呢?”魏征说:“从前,四方尚未平定,常常以道德仁义为心思;如今因为天下没有忧患,渐渐更加骄奢自满。所以功业虽然盛大,终究不如从前。”太宗说:“现在所做的事与以前有什么不同?”魏征说:“贞观初年,担心人们不说话,引导他们进谏;三年以后,看见人们进谏争辩,高兴地听从;四年以来,不乐意人们进谏,虽然勉强听取但最终面露难色。”太宗说:“在什么事情上是这样?”魏征于是列举事实说:“刚即位的时候,处理元律师判处死刑,孙伏伽进谏说:‘法律不至于判死刑,不容许滥加刑罚。’于是赐给兰陵公主园抵作百万钱。有人说:‘所说的话平常而赏赐太厚。’回答他说:‘我即位以来,没有进谏的人,所以赏赐他。’这是引导人们说话。某州司户参军柳雄在隋朝的资历中虚报等级,有人揭发他,陛下命令他自首,不自首就判死刑,于是他坚持说是真的,终究不肯自首。大理寺推究得到他的虚假,将要判处柳雄死刑,少卿戴胄上奏说:‘法律只应当判徒刑。’陛下说:‘我已经给他判定了,应当只判死刑。’戴胄说:‘陛下如果不立即杀他,不是臣能决定的,交给臣的法司,法律不合死刑,不敢酷滥。’陛下变脸派人去杀,戴胄争辩不止,达到四五次,然后高兴地赦免了他,说:‘有关部门只要能为我这样守法,哪里还害怕滥杀无辜。’这是高兴地听从谏言。过去,某县丞皇甫德参上书,有违背圣意的话,陛下认为是诽谤,臣上奏说贾谊在汉文帝时代,上书说:‘可以痛哭的有三件事,长叹的有五件事’,自古以来上书大多激切,如果不激切,不能激起君主的心;激切就像诽谤。当时虽然听从臣的话,赏赐物品二十段,但心里非常不痛快。这是稍微难以接受谏言。”太宗说:“确实像您说的,不是您没有人能说这些。人们都苦于不能自觉,您以前没说的时候,都自认为所做的事没有改变;等到看见您论述,才发觉志向心意渐渐转移。您只要常保持这颗心,我终究不违背您的话。”

○劝谏派遣使者到西域买马

太宗派遣使者到西域,确立叶护可汗,又另外派遣使者携带金帛,经过各国买马。魏征劝谏说:“现在派遣国家使者以确立可汗为名,可汗尚未确定就借机到各国买马,他们一定认为意在买马,不是专门确立可汗,得以确立,就不太感恩;不得确立,就认为深怨。各藩国听说后,必定不尊重中国,买马既然不可能得到,纵然得到马,回去的路也没有随从。只要让他们安宁,那么各国的马,不求自己就会到来。从前汉文帝有献千里马的人,说:‘我吉利的日子每天走三十里,凶险的日子每天走五十里。銮舆在前面,属车在后面,我独自乘坐千里马,将要把它放在哪里呢?’于是偿还他路途的费用而让他回去。汉光武帝有献千里马和宝剑的人,马用来驾鼓车,剑用来赐给骑士。陛下凡是所做的事,都远远超过三王之上,为什么在这件事上,想要成为二帝之下呢?魏文帝想要寻求买西域大珠,苏则说:‘如果陛下恩惠遍及四海,那么珍珠不求自己就会到来;求得它,就不值得珍贵了。’陛下如果不能仰慕汉文帝的高尚品行,难道不畏惧苏则的话吗?”太宗采纳了他的话,高兴地停止了。

○劝谏益州北门制造绫锦

益州及北门制造绫锦金银等物品,魏征劝谏说:“金银珠玉,妨碍农事的东西;锦绣纂组,损害女工的东西。一个男人不耕种,天下有人承受他的饥饿;一个女人不织布,天下有人承受她的寒冷。古人有的把它投入深泉,有的把它焚烧在通衢,而陛下喜好它,愚臣不胜其耻。”

卷二

○劝谏聘郑仁基女儿为充华

隋朝通事舍人郑仁基的女儿,年龄十五六岁,有姿色。文德皇后请求备作嫔妃,太宗于是聘为充华,诏书已经施行,册封使者将要出发,魏征听说已经许配给陆氏,急忙进谏说:“陛下作为百姓的父母,爱万民,应当忧虑他们所忧虑的,快乐他们所快乐的。自古有道的君主,以百姓的心为心,所以君主处在台榭,就想要人们有房屋的安宁;吃膏粱,就想要人们没有饥寒的忧患;希望有嫔妃,就想要人们有家庭的欢乐。这是君主的常道。现在郑氏的女儿,很久已经许配给人,陛下取她而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