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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魏郑公谏录三

卷二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8–14 段

问,播之四海,岂为人父母之义乎臣所传闻,或未指的,恐亏盛德,情不敢隐。君举必书,所愿特留神虑。”太宗闻之,大惊,乃手诏答之,深自克责,遂停册使。左仆射房玄龄、中书令温彦博、礼部尚书王珪、御史大夫韦挺等内外群官奏称:“许适陆氏,无显然之状,大礼既行,不可即止。”陆爽又抗表云:“其父存日,与郑家还往,时相赠遗资财,无婚姻交涉。”太宗谓公曰:“群臣或阿顺旨,陆氏何为分疏?”公曰:“以臣度之,其意可识,将以陛下同于太上皇。”太宗曰:“何谓也?”公曰:“太上皇昔平都城,得幸处俭妇。处俭时为太子舍人,太上皇闻之不悦,遂令东宫出为万泉令,每恐惧不全首领。此陆爽谓陛下今虽容之,恐阴加谴责,所以反覆自陈,不足多怪。”太宗笑曰:“外人意见,或当如此。然朕之所言,未能使人必信。”

译有人问,将此事传扬到四海,难道符合为人父母的道义吗?臣所听闻的,或许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担心有损陛下盛大的德行,内心不敢隐瞒。君主的一举一动必定被记录,希望陛下特别留心思考。”太宗听了,非常震惊,于是亲手写诏书答复他,深深地自我克制责备,于是停止了册封的使者。左仆射房玄龄、中书令温彦博主、礼部尚书王珪、御史大夫韦挺以及内外众官员上奏说:“许氏嫁给陆氏,没有明显的罪状,大礼既然已经举行,不能立刻停止。”陆爽又上表辩解说:“他的父亲在世时,与郑家互相往来,时常互相赠送财物,没有婚姻上的交涉。”太宗对魏徵说:“群臣有的迎合顺从旨意,陆氏为什么还要分辩陈述?”魏徵说:“以臣推测,他的意图可以明白,他是将陛下等同于太上皇。”太宗说:“这是什么意思?”魏徵说:“太上皇昔日平定都城,宠幸了处俭的妻子。处俭当时担任太子舍人,太上皇听说后很不高兴,于是命令东宫让他出任万泉县令,他常常恐惧不能保全性命。这陆爽认为陛下现在虽然宽容他,恐怕暗中加以谴责,所以反复自我辩白,不值得过多怪罪。”太宗笑着说:“外人的看法,或许应当如此。然而朕所说的话,未能让人一定相信。”

○谏解薛仁方官加杖

蜀王妃父杨誉,竞婢为都官郎中薛仁方留问,未及与夺,其子为千牛,于殿庭自列云:“五品已上,不合留身。以臣父是国亲,故生节目,不肯断决,淹历岁年。”太宗闻之大怒,曰:“知是我之亲戚,犹作如此艰难,不可容也。”即令杖仁方一百,免所居官。公进谏曰:“城狐社鼠,皆是微物,为其所凭恃,除之不易;况外家公主,旧号难理。汉晋已来莫能禁御。武德之中,已多骄逸,陛下登极方已肃然。仁方既是职司,能为国家守法,岂可横加严罚以成外戚之私乎此源一开,万端争起,后必悔之,将无所及。自古能禁此事,唯陛下一人。备预不虞,为国常道,岂以水未横流便欲自毁堤防臣窃思度,未见其可。”太宗曰:“诚如公言,向未思耳。然仁方专擅,禁不奏闻,虽不合重罪,宜少加惩肃。”笞三十,放之。

○谏处张君快等死

刑部奏:“张君快、欧阳林谋杀苏志约取银,君快不下手。贞观九年三月赦:劫贼不伤财主,免死,配流。经门下奏定。”刑部郎中高敬言:“举断合死。”门下执依前奏,尚书任城王道宗录奏。太宗谓侍臣曰:“国有常典,事迹可明,何得各为意见,弄其文墨。”因令御史勘当。御史奏之,太宗曰:“君快等谋为劫杀,何得免死?”因令杀之。公进谏曰:“据律:劫贼伤财主者皆死;谋杀之条:元谋者斩,下手者绞,于皆配流。劫贼重谋杀,轻赦是一时之恩,劫贼不伤财主,免死配流。则君快従重,法被宽;而刑部于后従轻,法断死,臣实有疑。”太宗曰:“几人行劫?”公对曰:“三人,下手者处死罪。”太宗令议。议定奏闻,太宗曰:“三人谋,従二人之言。”因令配流。

○谏贵臣遇亲王下马

魏王师王珪奏:“准令,三品已上,遇亲王于道不下马。今皆失于仪准。”太宗怒曰:“尔等并自尊贵,卑下我子,此为非法,我不能行。”公谏曰:“自古迄今,亲王在京师者,班次三公,吏部、尚书、侍中、中书令,并三品也。若此等为王下马,王又不可安。然访诸故事,则无可准行之,于今自隳国法。”太宗曰:“国家所以立太子者,拟朕百年之后以为君也。然则人之存亡不在老幼,设无太子,则立嫡孙;若无嫡孙,即立诸子。以此而言,亦须崇敬。比孙于我,不亦近乎?”公曰:“殷家有兄终弟及之义,自周已降,立嫡必长,所以绝庶孽之觊觎,塞祸乱之源本,为国家者,所宜深慎。陛下向责王珪,乃忿怒肆情,不可以闻于臣庶。”太宗怒乃解。

○谏责显仁宫官司

太宗东巡,将入洛,次显仁宫,宫苑官司多被责罚。公进谏曰:“陛下今幸洛州,为是旧征行处,喜其安定,故欲加恩故老。城郭之人未蒙德泽,官司苑监多及罪辜。或以供奉之物不精,或以不为献食,此则不思止足,志存奢靡,既乖行幸本心,何以副百姓所望隋主每命在下多作献食,好为供奉,倘不好不多,则有威罚。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竞为无限,遂至灭亡。此非载籍所传,陛下目所亲见。为其无道,故天命陛下代之。当须战战兢兢,每事俭约,参踪盛烈,贻训子孙。奈何令在下之人,悔不为奢丽也陛下若以为足,今日不啻足矣;为不足,万此亦不足矣。”太宗大惊曰:“非公,朕安得闻此言而今而后,庶无此事。”

○谏河南安置突厥部落

伐国公李靖、英国公李勣等击突厥牙,破之,其部落或投延陁,或投西域,而多归降者。太宗欲于河南处之。公谏曰:“匈奴自古至今,未有如斯之破败也,此是上天剿绝,宗庙神武。且其积代为寇,百姓冤雠。陛下以其归降,不能诛灭,即宜遣还河北,居其故土。匈奴人面兽心,非我族类,强必寇盗,弱则卑服,不顾恩义,其天性也。秦汉患之若是,故发猛将以击之,收取河南以为郡县。陛下奈何以内地居之且今降者,几至十万,数年之间,滋息自倍。居我肘腋,甫迩王畿,心腹之疾将为后患,尤不可居以河南也。”温彦博曰:“不然。天子之于物也,天覆地载,有归

译○劝谏解除薛仁方官职并加杖

蜀王妃的父亲杨誉,因争夺婢女被都官郎中薛仁方留堂问话,尚未决定如何处理,杨誉的儿子担任千牛卫,在殿庭上自行陈述说:“五品以上官员,不合被留堂问话。因为臣父是皇亲国戚,所以产生枝节,不肯断决,拖延了多年。”太宗听后大怒,说:“知道他是我的亲戚,还如此为难,不可容忍。”立即命令杖打薛仁方一百下,免去他所任的官职。魏征进谏说:“城中的狐狸、社庙的老鼠,都是微小的生物,因为它们有所凭借依恃,所以难以清除;何况外戚公主,历来号称难以治理。自汉晋以来,没有人能禁止约束。武德年间,已经多有骄纵放逸,陛下登基后才肃然整饬。薛仁方既是职司所在,能为国家守法,怎么可以横加严罚来成全外戚的私情呢?这个源头一旦打开,各种弊端争相兴起,后来必定后悔,将来不及补救。自古以来能禁止此事的,只有陛下一个人。防备意外,是治国的常道,怎么能因为水还没有泛滥就想自己毁坏堤防呢?我私下思量,未见可行。”太宗说:“确实如你所说,我之前没有考虑到。然而薛仁方专断独行,禁止而不奏报,虽然不合重罪,应该稍加惩戒。”于是笞打三十下,释放了他。

○劝谏判处张君快等人死刑

刑部上奏:“张君快、欧阳林谋杀苏志约以夺取银两,张君快没有下手。贞观九年三月赦令规定:劫贼不伤害财主的,免死,流放。经门下省奏定。”刑部郎中高敬言说:“判处死刑合乎法律。”门下省坚持依照前奏,尚书任城王李道宗录奏。太宗对侍臣说:“国家有常典,事迹可以查明,为什么各自发表意见,玩弄文字游戏。”于是命令御史核查。御史上奏后,太宗说:“张君快等人谋划劫杀,怎么能免死?”于是命令杀了他们。魏征进谏说:“根据律法:劫贼伤害财主的都处死;谋杀的条款:主谋者斩首,下手者绞刑,其余都流放。劫贼重于谋杀,赦令是一时的恩惠,劫贼不伤害财主,免死流放。那么张君快从重,法律被宽恕;而刑部后来从轻,法律判处死刑,我实在有疑问。”太宗说:“几个人行劫?”魏征回答说:“三人,下手者处死刑。”太宗命令商议。商议确定后上奏,太宗说:“三人谋划,听从两人的意见。”于是命令流放。

○劝谏贵臣遇到亲王下马

魏王府长史王珪上奏:“按照法令,三品以上官员,在道路上遇到亲王不下马。现在都失于仪制。”太宗愤怒地说:“你们都自视尊贵,轻视我的儿子,这是非法的,我不能实行。”魏征劝谏说:“从古至今,亲王在京师的,班次排在三公之后,吏部尚书、侍中、中书令,都是三品。如果这些人为亲王下马,亲王又不可安受。然而查访旧例,则没有可以依据执行的,如今自毁国法。”太宗说:“国家所以立太子,是打算在我百年之后让他做君主。那么人的存亡不在老幼,如果没有太子,就立嫡孙;如果没有嫡孙,就立诸子。由此说来,也必须崇敬。比起孙子与我,不是也很近吗?”魏征说:“殷商有兄终弟及的道理,自周朝以来,立嫡必立长子,所以杜绝庶孽的觊觎,堵塞祸乱的根源,治理国家的人,应该深深谨慎。陛下刚才责备王珪,是愤怒放纵情感,不可以让臣民听闻。”太宗的怒气于是消解。

○劝谏责备显仁宫官员

太宗东巡,将进入洛阳,驻扎在显仁宫,宫苑官员多被责罚。魏征进谏说:“陛下现在幸临洛州,是因为这是旧征行之处,喜欢它的安定,所以想加恩于故老。城中的人未蒙恩泽,官员苑监多及罪辜。有的因为供奉的物品不精美,有的因为不献食,这是不思止足,志存奢靡,既违背了行幸的本心,何以符合百姓的期望?隋主每次命令在下的人多做献食,喜好供奉,倘若不好不多,就有威罚。上面所好,下面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竞相为无限,终于灭亡。这不是史籍所传,陛下亲眼所见。因为他无道,所以天命陛下替代他。应当战战兢兢,每事俭约,追随盛世的功业,留给子孙训诫。怎么让在下的人,后悔不为奢丽呢?陛下如果认为满足,今日不止满足了;如果不满足,万倍于此也不满足了。”太宗大惊说:“不是你,我怎么听到这话?从今以后,大概没有这事了。”

○劝谏在河南安置突厥部落

伐国公李靖、英国公李勣等人击破突厥牙帐,其部落有的投奔延陀,有的投奔西域,而多归降。太宗想在河南安置他们。魏征劝谏说:“匈奴自古至今,没有像这样破败的,这是上天剿绝,宗庙神武。况且他们积代为寇,百姓冤仇。陛下因为他们归降,不能诛灭,就应当遣还河北,居住在他们故土。匈奴人面兽心,不是我们族类,强必寇盗,弱则卑服,不念恩义,是其天性。秦汉患之如此,所以派遣猛将击之,收取河南以为郡县。陛下怎么以内地安置他们?况且现在降者,几乎达到十万,数年之间,滋息自倍。居住在我们肘腋,靠近王畿,心腹之疾将为后患,尤其不可居住在河南。”温彦博说:“不然。天子对于万物,天覆地载,有归

我者则必养之。今突厥服灭,余落归附,陛下不加怜愍,弃而不纳,非天地之道,阻四夷之意。臣愚甚,谓不可遣居河南,初无所患。所谓死而生之,亡而存之,怀我德惠,终无叛逆。”公曰:“不然。晋代有魏,时番落分居近郡,郭钦、江统请逐塞北,武帝不纳钦统等言,数年之后遂倾瀍洛。前代覆车,殷鉴不远。陛下必用彦博之言,遣居河南,所谓养虎自遗患也。”彦博又曰:“不然。圣人之道,无不通古先哲,王有教无类。突厥余魂,以命归我,我受护之,使居内地,指麾教导,示以礼法。数载之后,自为农夫,选其酋首,遣居宿卫。畏威怀德,何患之有。且光武居南单于于内部,为汉藩翰,终乎一代,不有叛逆。”太宗遂用彦博计。

译对于归顺的人,就一定会加以抚养。如今突厥已经臣服灭亡,剩余的部落归附,陛下如果不加以怜悯,抛弃而不接纳,这不符合天地的道理,也违背了四方蛮夷的心意。臣愚昧,认为让他们居住在黄河以南,起初并没有可担忧的。这可以说是让将死之人得以生存,让灭亡之人得以保全,他们会感念我们的恩德,最终不会有叛逆的行为。”公说:“不是这样。晋代取代魏朝时,各部落分散居住在靠近郡县的地方,郭钦、江统请求将他们驱逐到塞北,武帝没有采纳郭钦、江统等人的意见,几年之后洛阳一带就倾覆了。前代的覆灭教训,近在眼前可以作为借鉴。陛下如果一定要采用彦博的话,让他们居住在黄河以南,这就是所谓的养虎为患。”彦博又说:“不是这样。圣人的道理,没有不通晓古代先哲的,君王教化没有类别之分。突厥的残余部众,把性命托付给我们,我们接受并保护他们,让他们居住在内地,指挥教导他们,向他们展示礼法。几年之后,他们自然会成为农夫,挑选他们的首领,派他们担任宫廷侍卫。他们畏惧威严、感念恩德,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况且光武帝让南单于居住在内地,作为汉朝的屏障,终其一代,并没有发生叛逆。”太宗于是采用了彦博的计策。

○谏出韦元方为华阴令

司门员外郎韦元方,给使过,所供迟晚,给使奏之,太宗大怒,出元方为华阴令。公进谏曰:“帝王震动若雷霆,怒须当罪,何得妄发前为给使夜行,遂出敕书,事似军期,谁不惊骇但宦者之徒,古来难狎,轻为言语,易生患害,独行远使,深非事宜,渐不可长,所宜深慎。”太宗深纳其言。

○谏平高昌以为州县

高昌平,太宗欲以为州县,公谏曰:“陛下初临天下,高昌主先来朝谒,自后屡有商胡。称其遏绝贡献,不礼大国,遂使王诛。再加若罪,止文泰斯亦可矣。未若因而抚之,而立其子,所谓伐罪吊人,威德被于遐外,为国之善者也。今若利其土壤以为州县,常须千于兵镇守,数年一易,每往交替,死者十有三四,遣办衣资,离别亲戚,十年之后,陇右空虚,陛下终不得高昌撮谷尺布以助中国。所谓散有用而事无用,臣未见其可。”太宗不従。

○谏高昌不失臣礼

太宗谓侍臣曰:“高昌不失臣礼,岂至灭亡朕平此一国,甚自内惧,今欲永隆功业,唯在上下不骄,进拔忠謇,以自匡正,黜贪残,用忠良,不以小人之言而议君子,以此三道守兹宝位。”公进言曰:“臣观古帝王拨乱创业,必自诫惧。采刍荛之言,従忠谠之策;天下既安,恣情肆欲,甘乐谄谀,恶闻正谏。张良,汉王画计之臣,及高祖为天子,废嫡立庶,良曰:‘今日之事,非口舌所能争也,’终不敢复言。况陛下功业之盛,以汉高祖方之,彼不足言,唯即位十有五年,圣泽光被;今又平殄高昌,屡以安危系意,方欲纳用忠良,开正言之路,天下幸甚。昔齐桓公、管仲、鲍叔牙、甯戚并饮,桓公谓叔牙曰:‘曷不起为寡人寿’叔牙奉觞而起曰:‘使公无忘出而在于莒也,使管仲无忘束缚在于鲁也,使甯戚无忘饭牛车下也。’桓公避席再拜曰:‘寡人与二大夫能无忘夫子之言,则社稷不危矣。’”太宗笑谓公曰:“朕不忘布衣,公不得忘叔牙之为人也。”

○谏封禅

贞观六年,匈奴克平,远夷入贡,符瑞日至,年谷频登。太宗欲封泰山,数与房玄龄等言及封禅;太宗欣然。于是群臣咸称述功德,以为时不可违,今日行之,臣等犹谓其晚。公谏以为不可。太宗曰:“朕欲公极言之,勿有所隐。朕功不高邪?”曰:“功高矣。”“德未厚邪?”曰:“德厚矣。”“华夏未乂安邪?”曰:“乂安矣。”“远夷不慕义邪?”曰:“慕义矣。”“嘉瑞不至邪?”曰:“至矣。”“年谷不登邪?”曰:“登矣。”“然则何为不可?”公对曰:“陛下功高矣,人未怀惠;德厚矣,泽未滂流;诸夏乂安矣,未足以供事;远夷慕义矣,无以供其求;符瑞虽臻而罻罗犹密,积岁丰稔而仓廪尚虚,此臣所以窃为未可。臣未能远譬,且借喻于人。今有人长患十年疼痛,不息医疗,且愈,皮骨仅存,便欲负米一石,日行百里,必不可得。隋氏之乱,非只十年,陛下为良医,除其疾,虽已乂安,未甚充实,告成天地,臣窃为疑。且陛下东封,万国咸萃;要荒之外,莫不奔走。今自伊洛已东,暨乎海岱,灌莽巨泽,茫茫千里,人烟断绝,鸡犬不闻道路,萧条进退艰阻,宁可引彼夷狄,示以虚弱乎竭财以赏,未厌远人之望;加年终复不偿百姓之劳。或遇水旱之灾,风雨之警,又庸夫横议,悔不可追。岂独臣之恳恳,亦有舆人之诵众无以夺。”于是乃止。

○谏西行诸将不得上考

太宗考三品已上,令公省其当否,有所疑者,辄于状傍注帖。西行诸将并不得考。公乃谏曰:“臣闻采尺璧者,弃其微瑕;录大功者,不论细过。西行诸将,虽无大功,君集万均,克平寇乱,不辱国命,跋涉艰阻,来往二年,考其勤劳,与在家者不异。若使人无怨讟,亦不可劝勉将来。臣愚以谓,西行诸将,君集万均以外,五品已上,有功勋、无罪殿者,其考请,更斟酌,匪唯一事得所,足以劝后人。”太宗従之。

○谏亲格猛兽晨出夜还

太宗幸同州,校猎,亲格猛兽,晨出夜还。公谏曰:“臣闻《书》

译○谏将韦元方外放为华阴县令

司门员外郎韦元方,因供给使者有过失,所供应的物品迟缓,使者上奏此事,太宗大怒,将韦元方外放为华阴县令。魏征进谏说:“帝王的威震应当像雷霆一样,发怒必须针对有罪之人,怎能随意发作?此前使者夜间出行,于是发出敕书,事情看似军务紧急,谁不感到惊骇?况且宦官这类人,自古以来难以亲近,他们轻率言语,容易招致祸患,单独派遣远行使者,实在不是适宜的做法,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应当深深谨慎。”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话。

○谏将平定高昌后设置为州县

高昌被平定,太宗打算将其设置为州县,魏征进谏说:“陛下刚登上皇位时,高昌王先来朝见,此后屡次有商人胡人,说他阻绝进贡,不礼貌对待大国,于是派遣王师讨伐。如果只惩罚文泰,也就足够了。不如趁机安抚他,拥立他的儿子,这就是所谓的讨伐有罪之人,安抚受苦百姓,威德施及远方,是治理国家的善举。现在如果贪图他的土地而设置为州县,常年需要上千士兵镇守,几年更换一次,每次往返交接,死去的有十分之三四,派遣人员准备衣资,离别亲人,十年之后,陇右地区就会空虚,陛下终究不能得到高昌的一撮谷物、一尺布匹来资助中原。这就是所谓的分散有用的资源去从事无用的事情,臣没看到这样做的好处。”太宗没有听从。

○谏高昌并未失却臣子礼节

太宗对侍臣说:“高昌并未失却臣子的礼节,怎么会落到灭亡的地步?我平定这一国家,内心非常恐惧,现在想要永远兴隆功业,只在于上下不骄傲,提拔忠诚正直的人,以此自我匡正,罢黜贪婪残暴的人,任用忠良之士,不因为小人的言论而议论君子,用这三条原则来守护这宝贵的皇位。”魏征进言说:“臣观察古代帝王拨乱反正、开创基业,必定自我警戒恐惧。采纳刍荛(草野之人)的言论,听从忠诚正直的策略;天下既已安定,就放纵情欲,喜欢听谄媚阿谀的话,厌恶听到正直的谏言。张良是汉王谋划计策的臣子,等到高祖成为天子,废掉嫡子立庶子,张良说:‘今天的事情,不是口舌所能争辩的,’最终不敢再说。何况陛下功业盛大,拿汉高祖来相比,他都不值得提,只是即位十五年,圣恩光辉普照;现在又平定消灭高昌,屡次将安危放在心上,正打算采纳任用忠良,开启正直言论的道路,天下人非常幸运。从前齐桓公、管仲、鲍叔牙、宁戚一起饮酒,桓公对鲍叔牙说:‘为什么不起来为我祝寿?’鲍叔牙捧着酒杯站起来说:‘希望公不要忘记曾经流亡在莒国的时候,希望管仲不要忘记曾经被捆绑在鲁国的时候,希望宁戚不要忘记曾经在车下喂牛的时候。’桓公离开席位再次拜谢说:‘我如果和两位大夫能不忘记先生的话,那么国家就不会危险了。’”太宗笑着对魏征说:“我不忘记布衣时的日子,你也不能忘记鲍叔牙做人的道理啊。”

○谏止封禅

贞观六年,匈奴被平定,远方夷狄入贡,祥瑞之物每天到来,年成连续丰收。太宗想要封禅泰山,多次与房玄龄等人谈论封禅之事;太宗很高兴。于是群臣都称颂功德,认为时机不可错过,今天实行,我们还觉得晚了。魏征进谏认为不可以。太宗说:“我想让你尽情进言,不要有所隐瞒。我的功绩不高吗?”魏征说:“功绩高了。”“德行不深厚吗?”魏征说:“德行深厚了。”“华夏不安定吗?”魏征说:“安定了。”“远方夷狄不仰慕道义吗?”魏征说:“仰慕道义了。”“祥瑞不到来吗?”魏征说:“到来了。”“年成不丰收吗?”魏征说:“丰收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可以?”魏征回答说:“陛下功绩高了,但百姓还未感受到恩惠;德行深厚了,但恩泽还未广泛流布;华夏安定了,但还不足以供给封禅的事务;远方夷狄仰慕道义了,但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祥瑞虽然到来,但法网仍然严密,连年丰收但仓库仍然空虚,这是臣私下认为不可以的原因。臣不能做遥远的比喻,暂且借用人来比喻。现在有个人长期患病十年,疼痛不止,不停止治疗,快要好了,皮包骨头,却想背负一石米,每天走百里路,这绝对做不到。隋朝的动乱,不止十年,陛下是良医,治好了疾病,虽然已经安定,但还未非常充实,向天地报告成功,臣私下感到怀疑。况且陛下东去封禅,万国都会聚集;边远荒僻之地,没有不奔赴的。现在从伊洛以东,直到海边泰山,荒野大泽,茫茫千里,人烟断绝,听不到鸡犬之声,道路萧条,进退艰难,怎么能引导那些夷狄,向他们展示虚弱呢?耗尽钱财来赏赐,不能满足远方人的期望;加上年终又无法补偿百姓的辛劳。如果遇到水旱灾害,风雨警报,又有庸俗之人横加议论,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不仅仅是臣的恳切之心,也有众人的歌谣,众人无法改变。”于是太宗停止了封禅。

○谏西行诸将不得评为上等考绩

太宗考核三品以上官员,命令魏征审查是否得当,有怀疑的地方,就在状纸旁边注明。西行的将领们都没有得到上等考绩。魏征于是进谏说:“臣听说选取尺璧的人,会舍弃微小的瑕疵;记录大功的人,不追究细小的过错。西行的将领们,虽然没有大功,但君集、万均等人,平定寇乱,不辱没国命,跋涉艰难险阻,往返两年,考核他们的勤劳,与在家的人没有区别。如果让人产生怨恨,也无法劝勉将来的人。臣愚昧地认为,西行的将领们,君集、万均以外,五品以上,有功勋、没有罪过的,他们的考绩请求重新斟酌,这不仅使一件事得到妥善处理,足以劝勉后人。”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谏止亲自搏杀猛兽及晨出夜还

太宗驾临同州,校猎,亲自搏杀猛兽,早晨出发晚上回来。魏征进谏说:“臣听说《尚书》

美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传》述虞箴,称夷羿以为诫。昔汉文临霸坂,欲驰下,袁盎揽辔曰:‘圣主不乘危,不徼幸。’今陛下驰六辔,飞驰不测,如有马惊车败,陛下若欲自轻,其奈高庙何孝武好格猛兽,相如谏曰:‘力称乌获,捷言庆忌,人诚有之,兽亦宜然。卒然遇逸才之兽,骇不存之地,虽有乌获之猛,逄蒙之伎,不可得用而枯木朽株尽为难矣。虽万全而无患,然本非天子所宜。’近孝元郊泰畤,因留射猎,薛广德奏称:‘窃见关东困极,人民流离,今日撞亡秦之钟,歌郑卫之乐,士卒暴露,従官劳倦,愿亟反宫。’上即日还。臣窃思此数帝之心,岂同木石,独不好驰骋之乐而割情屈已従臣下之言者,志存为国,不为身也。臣闻车驾近出,亲格猛兽,晨往夜还,以万乘之尊,暗行荒野,践深林,涉丰泽,甚非万全之计。愿陛下割私情之娱,释格兽之乐,上为宗庙社稷,下慰群寮兆庶。”太宗曰:“昨夜之事,偶属麈昏,非故然也。自今以后,深用为诫。”

译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传》中记载虞人的箴言,称引后羿作为警戒。从前汉文帝来到霸陵山坡,想要驱车驰下,袁盎拉住缰绳说:“圣明的君主不乘坐危险的车马,不侥幸行事。”如今陛下驾驭六匹马拉的车,飞驰在不可测知的险境,如果有马匹受惊、车辆毁坏,陛下若想要轻视自身安危,那将如何对待高祖的宗庙呢?汉武帝喜好搏击猛兽,司马相如劝谏说:“力气能比得上乌获,敏捷能比得上庆忌,人确实有这样的人,野兽也应当如此。如果突然遇到才能出众的野兽,在令人惊骇、无法立足的地方,即使有乌获那样的勇猛,逄蒙那样的技艺,也无法施展,连枯木朽株都会成为障碍。即使万无一失而没有祸患,但这本来就不是天子所应该做的。”近来汉元帝在泰畤祭祀天地,顺便停留射猎,薛广德上奏说:“我私下看到关东地区困苦到了极点,百姓流离失所,今天敲响亡秦的钟声,演奏郑卫的靡靡之音,士兵暴露在外,随从官员劳累疲倦,希望赶快返回皇宫。”皇上当天就回去了。我私下思考这几位皇帝的心意,难道他们和木头石头一样没有感情吗?只是不喜欢驰骋的乐趣而克制私情、委屈自己听从臣下的话,是因为他们的志向在于为国家着想,而不是为了自身。我听说陛下最近出行,亲自搏击猛兽,清晨前往夜晚才回,以拥有万辆兵车的尊贵身份,在黑暗中行走于荒野,践踏深林,跋涉沼泽,这非常不是万全的计策。希望陛下割舍私情的娱乐,放弃搏击野兽的乐趣,对上为了宗庙社稷,对下安抚百官和亿万百姓。”太宗说:“昨夜的事情,偶然因为天色昏暗,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从今以后,我深深地以此为警戒。”

○谏禁张士贵

太宗因教习不整,遣太将军张士贵杖中郎、郎将等,士贵坐杖轻,下吏。公谏曰:“臣在外窃闻大将军张士贵坐行杖阿纵,送付大理。臣以为教习不整,官司诚合重责,但将军之任,职在爪牙,委以心膂,取其诚效,行杖小有不称,未是将军之罪。且使将军执杖,已不可为后法。又以杖轻加责,弥复惊骇物情。假令推得阿私,终恐有亏圣德。”太宗大笑,遽令释之。

○谏案验告讦

太宗听告讦之言,案验多谬。公进曰:“凡欲致化,必在上下相亲,朝廷辑睦。今则告讦者进,遏恶者不齿,君子苟免,小人遂忘,莫相劝诫,任其是非,国俗如此,何以求化?”太宗纳之。

○谏内出高昌妇女与薛万均对事

或告大将军薛万均平高昌,日与高昌妇女有私,敕大理卿孙伏伽推鞫,万均不服,内出高昌妇女对问。公谏曰:“万均兄弟,诚款早著;奸私之事,虚实难明。若罪状显然,录付伏伽自了;若事无指的,万均必是有辞,遣大将军与破亡妇女对辨奸秽,辞既不伏,听者必疑。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实则所得者轻,虚则所失者重,故秦穆公饮盗马之酒,楚庄王赦绝缨之客,且楚庄秦穆,并夷狄之诸侯,列名五伯,垂芳千祀。况陛下以万乘之主,道高尧舜,作之不法,何以示远?”太宗纳其言而罢焉。

○谏新罗国献美女

新罗国献美女,公谏曰:“臣一昨在内,略闻新罗国重更进女,未委逗留计。蕃夷献女,诚不足怪,但今日受纳,实非其时,道路传闻,必生横议,若微亏圣德,悔不可追。且愿详择事谊,以礼告示,申其使人诚款;必不得已,然后遂其所欲,则远夷悦服,人无谤言。”太宗喜形于色而遣之。

○谏阉竖妄有所奏

阉竖使还,妄有所奏发,太宗甚怒,公进谏曰:“阉竖虽微,狎近左右,时有言语,轻而易信,浸润之谮,为患特深。以今日之明,必无所虑;为子孙教,不可不杜绝其原。”太宗笑曰:“非公,朕安得闻此言。”

○谏责房玄龄等

房玄龄、高士廉问少府少监窦德素,北门近有何营造,德素以闻,太宗大怒,谓玄龄等曰:“君但知南牙耳,北门小小营造,何预君事邪?”玄龄等拜谢。公进曰:“臣不解陛下所责,亦不解玄龄等谢。玄龄等并是大臣,即陛下股肱耳目,有何营造,何容不知责其访问,臣所不解;且所为有利害,役功有多少。陛下所为若是,当助陛下成之;所为若非,奏陛下罢之,此乃君使臣,臣事君之道也。玄龄等问既无事而陛下责之,玄龄等不识所守,但知拜谢,臣亦不解。”太宗深愧之。

○谏李弘节家人卖珠坐所举

桂州督李弘节身死之后,其家卖珠,太宗闻之,乃宣言于朝曰:“此人平生之日,宰相皆言其清,其家今既卖珠,所举者岂得无罪?”敕案之。公谏曰:“陛下生平疑此人浊,未见受财之所,今闻其卖珠,将过罪举者,臣不知所谓。自圣朝以来,为国尽忠、清贞自守、终始不渝者,屈突通、张道源而已。通子三人来选,共有一匹羸马;道源儿子不能存立,未见一言及之。今弘节为国立功,前后大蒙赏赍,居官终没不言贪残,妻子卖珠,未为有罪。审其清者,无所存问;疑其浊者,傍责举人,虽云疾恶情深,是亦好善不笃。臣窃思度,未见其可,恐有识闻之,必生横议。伏愿留心再思。”太宗抚掌曰:“造次下思,遂有此语,方知谈不容易。”

○谏上书多论绫锦

或有上书者,太宗览之,谓侍臣曰:“比来多论绫锦,却不言猎射。”公对曰:“绫锦虽陛下所好,比之犹差;従禽不强人所不能。古人有言曰:‘道所以不言,言亦知不可得。’”太宗笑曰:“理实当然,魏徵之言,亦何由可得。”

○谏移魏王居武德殿院

太宗移魏王于武德殿院,公谏曰:“此殿在内,处所宽闲,参奉往来,极为便近。王既是爱子,陛下常欲安全,每事抑其骄奢,不处嫌疑之地。今移此殿,便是东宫之西,海陵昔居,时人以为不可,虽时异事异,犹恐人之多言。又王之本心,亦不宁

译○谏禁张士贵

太宗因为教习军阵不整齐,派遣太将军张士贵杖责中郎、郎将等人,张士贵因为杖责太轻,被交付司法官吏治罪。魏徵劝谏说:“臣在外面私下听说大将军张士贵因为行杖时徇私纵容,被送交大理寺。臣认为教习不整齐,官府确实应当重重责罚,但是将军的职责,在于充当陛下的爪牙,被委以心腹重任,取的是他的忠诚效命,行杖稍有不当,还不是将军的罪过。况且让将军亲自执杖,已经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又因为杖责太轻而加以责罚,更加使人心惊骇。假使推究出他徇私,终究恐怕有损圣德。”太宗大笑,立刻命令释放了他。

○谏案验告讦

太宗听取告发揭短的话,查验大多错误。魏徵进言说:“凡是想要达到教化,一定在于上下相亲,朝廷和睦。现在却是告发揭短的人得进用,遏止邪恶的人不被重视,君子只求苟且免祸,小人于是忘乎所以,没有人互相劝诫,任由是非混淆,国家风俗如此,怎么寻求教化?”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

○谏内出高昌妇女与薛万均对质

有人告发大将军薛万均平定高昌时,每天与高昌妇女有私情,皇帝下诏大理卿孙伏伽推究审讯,薛万均不服,从宫内拿出高昌妇女来对质。魏徵劝谏说:“薛万均兄弟,忠诚早已有目共睹;奸邪私情之事,虚实难以查清。如果罪状明显,录下供词交给孙伏伽自然能结案;如果事情没有确凿证据,薛万均必定有辩解之辞,派遣大将军与亡国的妇女对质奸秽之事,言辞既然不服,听的人必定怀疑。臣听说君主使用臣下要依礼,臣下侍奉君主要尽忠。如果属实,所得到的(名声)很轻;如果虚假,所失去的(信任)很重,所以秦穆公喝下偷马贼的酒,楚庄王赦免扯断帽缨的客人,况且楚庄王、秦穆公,都是夷狄的诸侯,名列五霸,流传芳名千年。何况陛下以万乘之主的身份,道德高于尧舜,做事如果不守法度,拿什么来昭示远方?”太宗采纳了他的话而停止了此事。

○谏新罗国献美女

新罗国进献美女,魏徵劝谏说:“臣昨天在宫内,略闻新罗国再次进献女子,不知滞留的计策。蛮夷进献女子,确实不足为怪,但是今天接受,实在不是时候,道路上传闻,必定产生非议,如果稍微有损圣德,后悔也来不及。况且希望详细斟酌事理,依礼告知,申明使者的诚意;如果不得已,然后才满足他们的愿望,那么远方夷狄就会心悦诚服,人们没有诽谤之言。”太宗喜形于色而遣返了她们。

○谏阉竖妄有所奏

宦官出使回来,胡乱有所奏报揭发,太宗非常愤怒,魏徵进谏说:“宦官虽然地位卑微,但亲近左右,时常有言语,轻率而容易让人相信,像水慢慢渗入那样的谗言,造成的祸患特别深重。以今天的英明,一定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为了子孙的教化,不可不杜绝其根源。”太宗笑着说:“不是你,我怎么能听到这话。”

○谏责房玄龄等

房玄龄、高士廉询问少府少监窦德素,北门近来有什么营造工程,窦德素将此事上报,太宗大怒,对房玄龄等人说:“你们只管南衙的事,北门小小的营造,凭什么干预你们的事?”房玄龄等人拜谢。魏徵进言说:“臣不明白陛下责问的原因,也不明白房玄龄等人谢罪的原因。房玄龄等人都是大臣,就是陛下的股肱耳目,有什么营造工程,怎么能容许他们不知道,责问他们去打听,这是臣不明白的;况且所做的事有利害关系,役使的工力有多少。陛下所做的事如果是对的,应当帮助陛下完成;所做的事如果是错的,奏请陛下停止,这才是君主使用臣下,臣下侍奉君主的道理。房玄龄等人询问既然没有过错而陛下责问他们,房玄龄等人不知道坚守什么,只知道拜谢,这也是臣不明白的。”太宗深感惭愧。

○谏李弘节家人卖珠连坐举荐人

桂州督李弘节死后,他的家人卖珠,太宗听说后,就在朝堂上公开说:“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宰相都说他清廉,他家现在既然卖珠,举荐他的人难道没有罪吗?”下诏查办。魏徵劝谏说:“陛下生平怀疑这个人贪污,没见到他受贿的地方,现在听说他卖珠,就要归罪于举荐他的人,臣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自从圣朝以来,为国尽忠、清廉自守、始终不渝的人,只有屈突通、张道源罢了。屈突通的三个儿子来选官,共有一匹瘦马;张道源的儿子不能自立,没见有人提及。现在李弘节为国立功,前后大大蒙受赏赐,做官直到死也没人说他贪婪残暴,妻子儿女卖珠,不算有罪。审查他清廉的人,不去存问;怀疑他贪污的人,反而连带责问举荐人,虽然说嫉恶如仇情深,这也是喜好善行不笃实。臣私下思考,没见这样做可行,恐怕有识之士听说,必定产生非议。伏请陛下留心再思考。”太宗拍手说:“仓促之下没深思,于是有了这话,才知道谈话不容易。”

○谏上书多论绫锦

有人上书,太宗看了,对侍臣说:“近来多谈论绫锦,却不谈论狩猎射箭。”魏徵回答说:“绫锦虽然是陛下所喜好,相比之下还是差些;追逐禽兽不强求别人做不到的事。古人有话说:‘道之所以不言,说了也知道得不到。’”太宗笑着说:“道理确实如此,魏徵的话,又从哪里能得到呢。”

○谏移魏王居武德殿院

太宗把魏王移到武德殿院居住,魏徵劝谏说:“这殿在宫内,处所宽敞空闲,参拜侍奉往来,极为方便近便。魏王既然是爱子,陛下常想保全他,每件事都抑制他的骄奢,不让他处于嫌疑之地。现在移到这殿,就是在东宫的西边,海陵王过去住过,当时的人认为不可,虽然时势不同事情不同,还是恐怕人多议论。又魏王的本心,也不安宁

息。既能以宠为惧,伏愿成人之美。”太宗欣然従之。

译停止。既然能够把宠爱当作畏惧,臣伏愿成全您的美德。”太宗欣然听从了他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