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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魏郑公谏录五

卷四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4–30 段

否?”公对曰:“在者极少。”太宗曰:“起居注既无,何因今得成史。”公对曰:“隋家旧史,遗落甚多。比其撰录,皆是采访,或是其子孙自通家传参校,三人所传者,従二人为实。”又问:“隋代谁作起居舍人?”公对曰:“崔祖浚、杜之松、蔡允恭、虞南等。臣每见虞南说,祖浚作舍人时,大欲记录,但隋主意不在此,每须书、手、纸、笔所司多不即供,为此,私将笔抄录,非唯经乱零落,当时亦不悉具。”

译“是吗?”魏徵回答说:“现存的极少。”太宗说:“起居注既然已经没有了,为什么现在还能编成史书呢?”魏徵回答说:“隋朝的旧史,遗失遗漏的很多。等到我们撰写记录时,都是靠访查采访,或者是他们的子孙自己提供家传资料来参校,三人传述的内容,以两人说的一致为真实。”太宗又问:“隋朝谁担任过起居舍人?”魏徵回答说:“崔祖浚、杜之松、蔡允恭和虞世南等人。我常听虞世南说,崔祖浚担任起居舍人时,很想记录皇帝言行,只是隋朝皇帝的心思不在这方面,每次需要书写时,掌管文书、笔墨的部门大多不能立即供应,因此,他私下用笔抄录,不仅因为战乱而散失零落,当时也没有全部具备。”

○对帝王有盛衰

太宗谓侍臣曰:“观古来帝王,有盛有衰,犹朝之有暮,皆为蔽其耳目,忠正者不言,邪谄者日进。既不见其过,以至于灭亡。朕在九重之中,不能遍览天下,故布之卿等,以为朕之耳目,莫以天下无事,四海安宁,便不存意。”公对曰:“自古亡国之主皆为居安忘危,处理忘乱,所以不能长久。陛下富有四海,内外清晏,遂能留心政道,常如临深履薄,国家历数,自然灵长。臣等滥当重任,今又亲蒙诫勖,唯知自励,敢不尽心。”

○对隋末百姓不自保

太宗曰:“隋时百姓,假有财物,岂能自保自我有天下以来,存心抚养,无所科差,人人皆得营产业,守其资财,即我所赐。向使我徵求无已,虽数赏赐,亦不如不得。”公对曰:“尧舜在上,百姓亦云:‘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含哺鼓腹而云:‘帝有何力于其间哉。”今陛下如此含养百姓,可谓日用而不知矣。”又奏曰:“昔晋文公出畋,逐兽砀入大泽,迷不知所出。其中有渔者,文公谓曰:‘我,若君也,道安従出我且厚赐汝。’渔者曰:‘臣愿有献。’文公曰:‘出泽而受之。’于是送出泽。文公命曰:‘子之所欲教寡人者何也愿受之。’渔者曰:‘鸿鹄保大海之中,厌而数移徙之小泽,则必有缯弋之忧;鼋鼍保渊厌而出之浅渚,则必有网罗钓射之忧。今君逐兽,砀入至此,何行之大远也。’文公曰:‘善。’谓従者记渔者名,渔者曰:‘君何以名为君其尊天事地,敬社稷,固四国,慈爱万民,薄赋敛,轻租税者,臣亦与焉;君不尊天事地,不敬社稷,不固四国,外失礼于诸侯,内逆人心,一国流亡,渔者虽有厚赐,不得保也。’遂辞不受。”太宗曰:“卿言是也。”

○对月令早晚有

太宗谓侍臣曰:“《月令》蚤晚有?”公对曰:“今《礼记》所载,《月令》起自吕不韦。”太宗曰:“但为政专依月令,善恶复皆如所记否?”公对曰:“秦汉已来,圣主依《月令》事多矣;若一依者,亦未有善,但古者设教,劝人为善,所行皆欲顺时,善恶亦未必有此。”太宗曰:“《月令》既起秦时,三皇五帝并是圣主,因何不行《月令》?”公对曰:“计《月令》起于上古,是以《尚书》云:‘敬授人时。’吕不韦止是修古《月令》,未必始起秦代也。”

○对读书善事

太宗问曰:“朕比读书,所见善事,并即行之,都无所疑;至于用人,则善恶难别,故知人极为不易。朕比任使公等数人,何因政化犹不及文景?”公对曰:“陛下留心政道,委任臣等,逾于古人,正由臣等庸短,不能副陛下所寄;若论四夷宾服;天下无事,古来未有似今日者。至于文景,不足以方圣德。”公又曰:“自古人君,初为政者皆欲比于尧舜,及天下既安,即不能终其善事。人臣初被委任,亦欲尽心竭力,及得富贵,即欲保全官爵。若使君臣常不懈怠,岂有天下不安之理?”太宗曰:“确论至理,诚如公言。”

○对弘演内肝

太宗谓侍臣曰:“狄人杀卫懿公,尽食其肉,独留其肝,弘演呼天大哭,自出其肝而内懿公之肝。今欲求其人,不可得也。”公对曰:“在君待之而已。昔豫让为智伯报仇,欲刺赵襄子,襄子执而护之,谓让曰:‘子昔不事范中行乎智伯尽灭之,子乃委质智伯,不为报仇,今为智伯,何也’让答曰:‘臣昔事范中行,中行以众人遇我,我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遇我,我以国士报之。’在君礼之而已,何患无人。”

○对怀州有上封事者

太宗谓侍臣曰:“朕昨往怀州,有上封事者云:‘何为常差山东众丁于苑内营造,即日徭役似不减隋时。怀洛已东雕残,人不堪命,而畋猎尤数,骄逸之主也。今者复来怀州游畋,是不得复至洛阳矣。’夫四时搜狩,既是帝主常礼,今幸怀州,秋毫不干于百姓,凡上书谏争,自有常准。臣贵有辞,主贵能改。如斯诋毁,有似咒诅。”公对曰:“国家开正言之路,所以上封者极多。陛下亲自披阅,或冀片言可取,所以侥幸之士,得肆丑词。

译○ 关于帝王有兴盛衰败

太宗对侍臣说:“观察自古以来的帝王,有兴盛也有衰败,就像早晨和傍晚一样,都是因为遮蔽了他们的耳目,忠诚正直的人不说话,奸邪谄媚的人却日益进用。既然看不到自己的过错,以至于走向灭亡。我身处深宫之中,不能遍览天下,所以把你们布置在各地,作为我的耳目,不要因为天下无事,四海安宁,就不放在心上。”公回答说:“自古以来亡国的君主,都是因为居安忘危,处理政务时忘记混乱,所以不能长久。陛下富有四海,内外清明安定,于是能留心政道,常常像临深渊、履薄冰一样谨慎,国家的国运,自然会长久。我们滥担重任,现在又亲自受到您的告诫勉励,只知道自我激励,怎敢不尽心竭力。”

○ 关于隋末百姓不能保全自己

太宗说:“隋朝时百姓,假使有财物,岂能保全自己?自我拥有天下以来,用心抚养百姓,没有苛捐杂税,人人都能经营产业,守住他们的资财,这就是我所赐予的。假使当时我征敛无度,虽然多次赏赐,也不如不赏赐。”公回答说:“尧舜在位时,百姓也说:‘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含着食物,拍着肚子说:‘帝王在其中有什么功劳呢?’现在陛下这样养育百姓,可以说是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晓了。”又上奏说:“从前晋文公外出打猎,追逐野兽进入大泽,迷路不知道从哪出去。其中有渔夫,文公对他说:‘我是你的君主,路从哪里出?我且重重赏赐你。’渔夫说:‘臣有献言。’文公说:‘出了沼泽再接受。’于是渔夫送出沼泽。文公说:‘你想教给我的是什么?我愿意接受。’渔夫说:‘鸿鹄栖息在大海之中,厌倦了而多次迁徙到小泽,就一定有被射杀的危险;鼋鼍栖息在深渊,厌倦了而出现在浅滩,就一定有被网罗钓射的危险。现在君主追逐野兽,竟然进入这里,为什么走得太远了。’文公说:‘好。’让随从记下渔夫的名字,渔夫说:‘君主为什么要记名字?君主如果尊天事地,敬重社稷,巩固四方,慈爱万民,薄赋敛,轻租税,臣也参与其中;君主如果不尊天事地,不敬社稷,不巩固四方,对外对诸侯失礼,对内违背人心,国家流亡,渔夫虽然有厚赐,也不能保全。’于是推辞不接受。”太宗说:“你说得对。”

○ 关于《月令》早晚有

太宗对侍臣说:“《月令》早晚有吗?”公回答说:“现在《礼记》所载,《月令》起源于吕不韦。”太宗说:“如果为政专门依据《月令》,善恶也都像所记载的那样吗?”公回答说:“秦汉以来,圣主依据《月令》行事很多;如果完全依照,也没有好的结果,只是古人设教,劝人为善,所行都想要顺应时节,善恶也未必有这种规定。”太宗说:“《月令》既然起源于秦时,三皇五帝都是圣主,为什么不行《月令》?”公回答说:“估计《月令》起源于上古,所以《尚书》说:‘敬授人时。’吕不韦只是修撰古《月令》,未必是始于秦代。”

○ 关于读书善事

太宗问说:“我近来读书,所见善事,都立即施行,毫无怀疑;至于用人,则善恶难辨,所以知人极为不易。我近来任用你们数人,为什么政教还不及文景之治?”公回答说:“陛下留心政道,委任臣等,超过古人,正是由于臣等庸碌短浅,不能辜负陛下所寄托;如果论四夷宾服,天下无事,古来未有像今日这样的。至于文景,不足以比拟圣德。”公又说:“自古人君,刚开始为政者都想比于尧舜,等到天下安定,就不能终其善事。人臣刚开始被委任,也想尽心竭力,等到得到富贵,就想保全官爵。如果让君臣常不懈怠,哪有天下不安的道理?”太宗说:“确切的论断至理,诚如公言。”

○ 关于弘演内肝

太宗对侍臣说:“狄人杀卫懿公,吃尽他的肉,只留下他的肝,弘演呼天大哭,自己取出肝而放入懿公的肝。现在想求这样的人,不可得了。”公回答说:“在于君主对待他们而已。从前豫让为智伯报仇,想刺杀赵襄子,襄子抓住他并保护他,对豫让说:‘你过去不侍奉范中行吗?智伯把他们全部消灭,你才委身智伯,不为范中行报仇,现在为智伯,为什么?’豫让回答说:‘臣过去侍奉范中行,中行以众人对待我,我以众人回报他;智伯以国士对待我,我以国士回报他。’在于君主礼遇他们而已,何必担心没有人。”

○ 关于怀州有上封事者

太宗对侍臣说:“我昨天去怀州,有上封事的人说:‘为什么经常派遣山东众丁在苑内营造,现在徭役似乎不减隋时。怀洛以东凋残,人不堪命,而畋猎尤其频繁,是骄逸之主。现在又来到怀州游畋,是不能再至洛阳了。’四时搜狩,既是帝王常礼,现在幸临怀州,秋毫不干于百姓,凡是上书谏争,自有常准。臣贵在有辞,主贵在能改。像这样诋毁,有似咒诅。”公回答说:“国家开正言之路,所以上封事者极多。陛下亲自披阅,或许希望片言可取,所以侥幸之士,得以肆行丑词。”

臣谏其君,甚难折衷,従容讽动使行之。孔子曰:‘凡谏有五,吾従讽谏。’汉元帝尝酎祭宗庙,出便门,御楼船,御史大夫薛广德当乘舆前,免冠顿首曰:‘宜従桥。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颈血汗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元帝不悦,光禄勋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广德言不可不听。’元帝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乃従桥。以此而言,张猛可谓能谏其君者也。”

译臣子劝谏君主,很难做到恰如其分,应当委婉含蓄地讽喻感化,促使君主施行。孔子说:“大凡劝谏有五种方式,我采用讽谏。”汉元帝曾经在宗庙举行酎祭,从便门出来,乘坐楼船,御史大夫薛广德挡在御车前,摘下帽子叩头说:“应该走桥。陛下如果不听从臣下,臣就自刎,用颈血弄脏车轮,陛下就不能进入宗庙了。”元帝很不高兴,光禄勋张猛进言说:“我听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敢直言,乘船危险,走桥安全。圣明的君主不冒险。薛广德的话不可不听从。”元帝说:“晓谕人难道应当像这样吗?”于是改走桥。由此说来,张猛可以说是能够劝谏君主的贤臣了。

○对百姓安否

公拜埽还乡,太宗遣三卫二十人従,仍借殿中马三十匹,赐物七百段。并给传乘。至是还,奉见焉,太宗劳之曰:“今日卿至,真可谓喜也。”公再拜谢。太宗乃问所经百姓安否,公对曰:“百姓咸蒙亭毒之恩,并得安居乐业。”太宗曰:“朕存心爱养,不愧古人,所未免百姓之言,唯猎一事耳。”时桂阳主在座,奏称:“陛下出游,唯将近亲左右及给使等,何关百姓?”公曰:“譬如人之故旧,有儿子无赖,破其产,虽不关已,然心必恶之。”又曰:“去冬暮,従怀州还,有人言陛下复欲幸关南,在外悉装束讫而竟不行,因何有此消息。”太宗笑曰:“当时实有此心,但畏卿嗔,遂即不去。”公再拜谢。

○对守文创业

太宗谓侍臣曰:“帝王之业,草创与守文,孰难?”左仆射房玄龄奏称:“天地草昧,群雄竞逐,功破乃降,战败乃服。由此言之,草创为难。”公对曰:“帝王之起,必由仁德,天下乐推,同心协力,为物除害,天授人与,翻为不难;然既得之后,志趣骄逸,人乐安静而行役不休,人已雕残而裒敛不息,有国之弊,常由此起,以斯而言,守文则难。”太宗谓房玄龄曰:“卿所对,不如徵之切也。”

○对君臣治乱

太宗谓侍臣曰:“君乱于上,臣理于下;或臣乱于下,君理于上,二者苟逢,何者为甚?”公对曰:“君心向理,则照见下非;若诛一劝百,谁敢不畏若昏暴于上,忠谏不従,虽百里奚、伍子胥之在吴虞,不救其祸。”太宗曰:“必如此也。齐文宣惛暴,杨遵彦以正道扶之,得理,如何?”公对曰:“遵彦弥缝暴主,救理人物,才得免乱,亦甚艰辛,于圣主严明,臣下畏法,不同日而语。”知

○对山崩川竭

太宗谓侍臣曰:“山崩川竭,自古以为灾。比来水旱不调,抑亦由人事”。公谢曰:“山有朽壤而崩,古人不以为患;唯政教有失,乃以为灾。”太宗曰:“然。”

○对隋主博物有才

太宗谓侍臣曰:“朕观隋主文集,博物有才,亦知悦尧舜之风,五桀纣之行。然而行事,即与言相违,何也?”公对曰:“自古称人主之善,在有君人之量,能任使人,智者为之谋,勇者为之战,虽聪明圣哲,以黈纩冕旒垂耳目。隋主虽有俊才,无人君之量,恃才骄物,所以至于灭亡。”太宗曰:“然。昔汉武征役不息,户口减半,中涂能改,还得传祚子孙。向使隋主早寤,亦不至灭亡也。”

○对往岁马料

太宗曰:“往岁马料甚厚,今唯料麸三升,数年来又放宫人三五千人出,准计所费,与旧当减半,何为往日人多料厚而常足,今日人少料薄反以不供,何也?”公对曰:“往岁所须,皆于百姓取足;今日所用,皆于仓库出供,所用虽多,不扰百姓;所以用虽少于往时,而供进时有所阙。”

○对古今人同异

太宗问曰:“今人与古人同邪。”公对曰:“人多以古人淳朴,今人浇浮。以臣量之,势亦相似。”太宗曰:“今之人固不及古,古之君臣为化,唯以百姓心为心;近代帝王,唯损百姓以适其欲。朕今与公等,虽不及古,然须以百姓为心,不得有损于物而自奉也。”

○对庆善乐为文舞

庆善乐为文舞,破阵乐为武舞,诏公及虞南、褚亮、李百药等为之词。太宗谓侍臣曰:“昔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久之乃成。逮朕即位,数年之间,成此二乐;五礼又复刊定,未知堪为后代法否朕观前王有功于人者,作事施令,有即为法所贵,不忘其德者也。朕既平定天下,安堵海内,若德惠不倦,有始善终,自我作古,何虑不法。若遂无德于物,后代何所遵承以此而言,后法不法,犹在朕耳。”公对曰:“陛下拨乱反正,功高百王,自开辟已来,未有如陛下者也。更创新乐,兼修大礼,自我作古,万代取法,岂止子孙而已。”

○对太子师保古难其选

太宗谓侍臣曰:“太子师保,古难其选。成王幼小,以周召为保傅,左右皆贤,足以长仁致化,称为圣主。及秦之胡亥,始皇所爱赵高作傅,教以刑法,及其篡也,诛

译○ 关于百姓是否安定的对答

魏征拜祭扫墓后回到家乡,唐太宗派遣三卫二十人跟随,并借给殿中马三十匹,赐给物品七百段,同时提供传车。等到他回来,朝见太宗,太宗慰劳他说:“今天你到来,真可以说是令人欣喜。”魏征再次拜谢。太宗于是询问沿途百姓是否安定,魏征回答说:“百姓都蒙受您的养育之恩,都能安居乐业。”太宗说:“我用心爱护养育百姓,不输给古人,百姓议论中唯一没有免去的,只有打猎这一件事罢了。”当时桂阳公主在座,上奏说:“陛下外出游玩,只带着亲近的亲属、左右侍从以及供役使的人,这与百姓有什么关系?”魏征说:“这好比人的老朋友,有个儿子无赖,败坏了家产,虽然不直接关涉自己,但心里必定厌恶他。”又说:“去年冬天,我从怀州回来,有人传说陛下又想前往关南,外面的人都已经收拾行装完毕,但最终没有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消息?”太宗笑着说:“当时确实有这个念头,只是怕你生气,于是就没有去。”魏征再次拜谢。

○ 关于守成与创业难易的对答

唐太宗对侍臣说:“帝王的事业,是创业难,还是守成难?”左仆射房玄龄上奏说:“天地初创时混沌未开,群雄竞相争夺,攻破城池才投降,战败才臣服。由此说来,创业更难。”魏征回答说:“帝王的兴起,必定依靠仁德,天下人乐于拥戴,同心协力,为万物消除祸害,上天授予使命,人心归附,反而不难;然而得到天下之后,志趣变得骄奢淫逸,百姓渴望安静却劳役不止,百姓已经凋敝残破而赋税征收不停,国家的弊病,常常由此产生,由此说来,守成更难。”太宗对房玄龄说:“你的回答,不如魏征的深刻。”

○ 关于君臣治乱的对答

唐太宗对侍臣说:“君主在上作乱,臣子在下治理;或者臣子在下作乱,君主在上治理,这两种情况如果发生,哪一种更严重?”魏征回答说:“君主的心趋向治理,就能照见下面的过错;如果诛杀一人以劝诫百人,谁敢不畏惧?如果君主在上昏庸暴虐,忠言劝谏不听,即使有百里奚、伍子胥在虞国和吴国那样的处境,也无法挽救祸患。”太宗说:“必定是这样。齐文宣帝昏庸暴虐,杨遵彦用正道扶持他,得以治理,这是怎么回事?”魏征回答说:“杨遵彦弥补暴君的过失,拯救治理百姓,才勉强免于动乱,也非常艰辛,这与圣明君主严明法纪,臣下畏惧法律,不可同日而语。”

○ 关于山崩川竭的对答

唐太宗对侍臣说:“山崩河竭,自古以来被视为灾祸。近来水旱不调,大概也是由于人事所致。”魏征谢罪说:“山有腐朽的土壤所以崩塌,古人不把它当作祸患;只有政教出现失误,才把它当作灾祸。”太宗说:“对。”

○ 关于隋炀帝博学有才的对答

唐太宗对侍臣说:“我看隋炀帝的文集,博学多才,也知道喜爱尧舜的风范,厌恶桀纣的行为。然而他的行事,却与言论相违背,这是为什么?”魏征回答说:“自古以来称颂君主的美好,在于有驾驭君主的度量,能够任用人才,让有智慧的人为他谋划,让勇敢的人为他作战,即使是聪明圣哲,也要用黄丝绵塞住耳朵,垂下旒冕遮蔽耳目。隋炀帝虽然有出众的才能,但没有君主的度量,依仗才能骄傲待人,所以导致灭亡。”太宗说:“对。从前汉武帝征发劳役不停,户口减少了一半,中途能够改正,还能将皇位传给子孙。假使隋炀帝早点醒悟,也不会落到灭亡的地步。”

○ 关于往年马料的对答

太宗说:“往年马料非常丰厚,现在只给麸皮三升,几年来又放出宫女三五千人,计算费用,与过去相比应当减半,为什么过去人多料厚却常常充足,现在人少料薄反而供应不足,这是为什么?”魏征回答说:“往年所需,都是从百姓那里取足;现在所用,都是从仓库里支出供应,虽然用得多,但不骚扰百姓;所以虽然用得比过去少,但供应时常有所欠缺。”

○ 关于古今人同异的对答

太宗问:“现在的人与古代的人相同吗?”魏征回答说:“人们大多认为古代人淳朴,现在人浇薄浮华。以我的衡量,形势也差不多。”太宗说:“现在的人固然不及古代,古代的君臣施行教化,只以百姓的心为心;近代的帝王,只损害百姓来适从自己的欲望。我现在与你们,虽然不及古代,但必须以百姓为心,不能损害万物来供养自己。”

○ 关于庆善乐为文舞的对答

《庆善乐》作为文舞,《破阵乐》作为武舞,诏令魏征及虞世南、褚亮、李百药等人撰写歌词。太宗对侍臣说:“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制礼作乐,很久才完成。等到我即位,几年之间,完成了这两种乐舞;五礼又再次修订确定,不知道能否成为后代的法则?我看前代君主对人有功的,做事施令,立即成为法则,所珍贵的是不忘记他们的恩德。我既然平定了天下,使海内安定,如果恩德惠泽不懈怠,有始有终,我自己开创古制,何必担心不被效法。如果最终对万物没有恩德,后代还有什么可遵循继承的?由此说来,后代效法与否,还在于我。”魏征回答说:“陛下拨乱反正,功高百代,自从开天辟地以来,没有像陛下这样的人。再创新乐,兼修大礼,自己开创古制,万代取法,岂止是子孙而已。”

○ 关于太子师保古代难以选任的对答

太宗对侍臣说:“太子的老师保傅,古代难以选任。成王年幼,以周公、召公为保傅,左右都是贤人,足以培养仁德、实现教化,被称为圣主。等到秦朝的胡亥,秦始皇所宠爱的赵高担任太傅,教他刑法,等到他篡位时,诛杀……

功臣、杀亲戚,酷烈不已,旋踵亦亡。以此而言,人之善恶,诚由近习。朕弱冠交游,唯柴绍窦诞,然则诞等为人,既非三益,及朕居宝位,经理天下,虽不及尧禹之明,庶免乎孙皓、高纬之暴,以此言之,复不由染,何也?”公对曰:“中人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然上智之人,自无所染。陛下受命自天,平定寇乱,救兆人之命,旋致升平,岂绍诞之徒能累圣德但《传》云:‘放郑声,远佞人。’近习之间,尤宜深慎。”太宗称善。

译功臣、杀害亲戚,酷烈不止,很快也就灭亡了。由此说来,人的善恶,确实是由亲近的人影响的。我年轻时结交的朋友,只有柴绍、窦诞,然而窦诞等人作为人,既然不是益友,等到我登上皇位,治理天下,虽然比不上尧、禹的圣明,大概也能避免孙皓、高纬那样的暴虐,由此说来,又说不受沾染,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中等资质的人,可以引导他行善,也可以引导他作恶。然而上智之人,自然不受沾染。陛下受命于天,平定寇乱,拯救亿万百姓的生命,很快便实现了太平盛世,难道柴绍、窦诞这类人能够拖累圣德吗?只是《传》中说:‘排斥郑国的靡靡之音,疏远奸佞之人。’在亲近的人中间,尤其应当深切谨慎。”太宗称赞他说得好。

○对汉代常以八月选子女

太宗谓侍臣曰:“汉代常以八月选洛阳中子女资色端丽者,载还后宫,此不可为法。然即日宫内,甚多配役之口,使其诞乳诸王,是非所宜。据此论选补宫列,理宜依礼。”公对曰:“人多惑嬖色,乃致败乱。周幽惑褒姒,晋献惑骊姬,耽于宠欲,废嫡立庶,幽王因此身死,遂丧西周;献公身虽护没,祸延数代。嫔御之间,所宜深慎。”

○对帝王之兴有天命

太宗问侍臣曰:“帝王之兴,必有天命,非幸而得之也。”房玄龄对曰:“王者必有天命。”太宗曰:“此言是也。朕观古之帝王,有天命者,其势如神,不行而至;其无天命,终至灭亡。昔周文王、汉高祖,启洪祚,初受命,则赤雀来;始发迹则五星聚。此并上天垂示,徵验不虚。非天所命,理难妄得。朕若仕隋朝,不过三卫,亦自惰慢,不为时须。”公对曰:“《易》云:‘潜龙勿用。’言圣德潜藏之时,自不为凡庶所识,所以汉祖仕秦,不逾亭长。”

○对封禅

太宗谓房玄龄等曰:“封禅是帝王盛事,比表请者不绝,公等以为何如?”公对曰:“帝王在德不在封禅。自丧乱已来,近泰山州县,雕残最甚。若车驾既行,不能全无使役,此便是因封禅而劳役百姓。”太宗曰:“封禅之事,不自取功绩归之于天;譬如玄龄等功臣,虽有益于国,能自谦让归之于朕,岂似不言而欲自取。今向泰山,功归于天,有似于此。然朕意常以嵩高,既是中岳,何谢泰山。公等评议。”

○对积德累仁

太宗问公曰:“朕为人主,实仰止古先帝王。至于积德累仁,丰功厚利,四者朕皆行之,何等优劣?”公对曰:“德仁功利,陛下兼行矣。至于功利二善,所益居多。夫平海内之乱,除戎狄之害,是陛下之功;安堵黎元,各复生业,是陛下之利。”

○对贤人出仕

太宗谓侍臣曰:“夫贤人出仕,进则利物荣主,退则官达名成,勤于此事,闻之益少。唯有见恶如崩,淫酒是务,此皆不学而能,是以善人常少,恶人居多。古人称百年一贤,谓之比户企伫,奇才常不可得。”公对曰:“夫贤人居则善其身,达则兼济其物。是以明圣求之,不有懈怠。”

○对帝王不能常理

太宗谓侍臣曰:“朕闻自古帝王,亦不能常化。假令内安,必有外扰。当今远夷率服,百谷丰稔,贼盗不作,内外宁静,朕喜得此事,故共公等乐饮。此非朕一人之力,亦由公等共相存辅。然安不忘亡,理不忘乱,虽知今日无事,亦须思臣终始,常得如此,始是可贵。”公对曰:“自古以来,元首股肱不能备具,或时君圣臣即不贤,或遇贤臣即无圣主。今陛下圣明,所以致化;臣等驽蹇,不称陛下所任,然臣等虽不堪任用,陛下放黜即得;若有贤臣,但令君不思化,亦无所益。今天下太平,臣等以为喜,此由陛下居安思危,孜孜不怠。”太宗曰:“万机事重,岂得不思。公可语起居郎,常书笏上云:‘居安思危。’朕若不思,即向朕道。”

○对加蔺谟罪

太宗与大将军蔺谟语,谟不对,太宗怒而系之,后知其聋,乃释不问,谓侍臣曰:“我昨发怒蔺谟,若遂加其罪,岂不枉滥。”公对曰:“古者帝王多因喜怒遂滥其赏罚。今陛下思怒蔺谟,遂能却更思省,若此心不移,四海之福。”

○对凌敬乞贷责所举

有司奏:“近臣所荐凌敬,乞贷之状。”太宗责公等滥进何也,公对曰:“臣等每蒙顾问,常具言其长短,有学识,强谏争,是其所长;爱生产,好经营,是其所短。今其为人作碑文,教人读书,即附托官人,回易求利,与臣等所说事实未乖。陛下未用其长,唯见其短,以为臣等欺罔,实不甘心。”

○对高丽等三蕃僧求学

高丽等三蕃僧,求学至中国,游莱州,莱州以闻。太宗曰:“不须遣来,此非为学问,但觇国家虚实耳。”公对曰:“陛下所为,若善此等,固当取则;若不善,虽拒蛮夷,亦无益也。”

○对可爱非君

太宗曰:“《书》云:‘可爱非君,可畏非人。’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之主,无

译○关于汉代常在八月挑选宫女的事

太宗对侍臣说:“汉代常在八月挑选洛阳城中姿色端庄美丽的宫女,用车载回后宫,这种做法不可效法。然而如今宫内,有很多被配给劳役的宫女,让她们为诸王生育子女,这也不合适。根据这些情况来讨论选拔补充宫女的事,按理应当依照礼制。”房玄龄回答说:“人大多被美色迷惑,从而导致败乱。周幽王被褒姒迷惑,晋献公被骊姬迷惑,沉溺于宠爱与欲望,废黜正妻所生的嫡子而立庶子,周幽王因此身死,于是丧失了西周;晋献公虽然自身得以善终,但祸患延续了好几代。在嫔妃侍御之间,应当深深谨慎。”

○关于帝王的兴起有天命

太宗问侍臣说:“帝王的兴起,必定有天命,不是侥幸得到的。”房玄龄回答说:“王者必定有天命。”太宗说:“这话是对的。我观察古代的帝王,有天命的人,他的气势如同神灵,不用行动就能到达;没有天命的人,最终走向灭亡。从前周文王、汉高祖,开启宏大的福运,刚接受天命时,就有赤雀飞来;刚开始发迹时,就有五星聚合。这都是上天垂示,征验不虚。如果不是上天所命,按理难以妄得。我如果在隋朝做官,不过是个三卫,也会自己懒惰怠慢,不被时世所须要。”房玄龄回答说:“《易经》说:‘潜龙勿用。’说的是圣德潜藏的时候,自然不被凡俗之人所认识,所以汉高祖在秦朝做官,不超过亭长。”

○关于封禅

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封禅是帝王的盛事,近来请求封禅的人络绎不绝,你们认为怎么样?”房玄龄回答说:“帝王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封禅。自从战乱以来,靠近泰山的州县,凋敝残破最为严重。如果车驾前往,不能完全没有使役,这便是因为封禅而劳役百姓。”太宗说:“封禅的事,不是自己夺取功绩归之于天;比如玄龄等功臣,虽然对国家有益,能自己谦让归之于我,难道不像不说话而想自己夺取吗。现在去泰山,功绩归之于天,与此类似。然而我的意思常认为嵩高,既然是中岳,何尝不如泰山。你们评议。”

○关于积德累仁

太宗问房玄龄说:“我作为君主,实在仰慕古代的帝王。至于积德累仁,丰功厚利,这四样我都实行了,哪一种优劣?”房玄龄回答说:“德仁功利,陛下都实行了。至于功利这两样善行,所益居多。平定海内的战乱,消除戎狄的祸害,这是陛下的功;安定百姓,各自恢复生计,这是陛下的利。”

○关于贤人出仕

太宗对侍臣说:“贤人出仕,进则有利于事物荣耀君主,退则官职显达名声成就,勤于此事,听说的人越来越少。只有见恶如崩,以酗酒为务,这些都不学而能,所以善人常少,恶人居多。古人说百年出一个贤人,叫做比户企伫,奇才常不可得。”房玄龄回答说:“贤人隐居时修养自身,显达时兼济万物。所以明圣之君求贤,没有懈怠。”

○关于帝王不能常理

太宗对侍臣说:“我听说自古帝王,也不能常化。假如内部安定,必定有外部骚扰。如今远方夷族都顺服,百谷丰收,贼盗不作,内外宁静,我欢喜得到这些事,所以与你们一起快乐饮酒。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也是由你们共同辅助。然而安不忘亡,理不忘乱,虽然知道今日无事,也必须思臣终始,常得如此,才是可贵。”房玄龄回答说:“自古以来,元首股肱不能备具,有时君主圣明臣子就不贤,有时遇到贤臣就没有圣主。如今陛下圣明,所以致化;臣等驽钝,不称陛下所任,然而臣等虽然不堪任用,陛下放逐黜退即可;如果有贤臣,但让君主不思教化,也没有益处。如今天下太平,臣等以为喜,这是由于陛下居安思危,孜孜不怠。”太宗说:“万机事重,岂得不思。你可以告诉起居郎,常在笏上写:‘居安思危。’我如果不思,就向我说。”

○关于加蔺谟罪

太宗与大将军蔺谟说话,蔺谟不回答,太宗发怒把他关押,后来知道他聋,于是释放不问,对侍臣说:“我昨天发怒蔺谟,如果遂加其罪,岂不枉滥。”房玄龄回答说:“古代帝王多因喜怒遂滥其赏罚。如今陛下思怒蔺谟,遂能却更思审,若此心不移,四海之福。”

○关于凌敬乞贷责所举

有司奏:“近臣所荐凌敬,乞贷之事。”太宗责问房玄龄等人滥进何也,房玄龄回答说:“臣等每蒙顾问,常具言其长短,学识强谏争,是其所长;爱生产好经营,是其所短。如今他替人作碑文,教人读书,就依附官人,回易求利,与臣等所说的话事实未乖。陛下未用其长,只见其短,以为臣等欺罔,实在不甘心。”

○关于高丽等三蕃僧求学

高丽等三蕃僧,求学来到中国,游历莱州,莱州上报。太宗说:“不需要遣来,这不是为了学问,只是窥探国家虚实罢了。”房玄龄回答说:“陛下所为,如果善此等,固当取则;如果不善,虽然拒绝蛮夷,也没有益处。”

○关于可爱非君

太宗说:“《尚书》说:‘可爱非君,可畏非人。’天子,有道则人推而为之主,无”

道则人弃而不用,诚可畏也。”公对曰:“古语云:‘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以为可畏,诚如圣旨。”

译如果治国之道被世人抛弃而不加采用,确实令人畏惧。”魏征回答说:“古语说:‘君主是船,百姓是水。水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陛下认为百姓可畏,确实符合圣明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