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卷三
○对突厥内大雪
北蕃归朝人奏称:“突厥境风大寒雪,人饥,羊马并死。中国人在彼者,皆入山作贼,其人情大恶。”太宗闻之,谓公曰:“观古来人君,行仁义、任贤良则理;行暴虐、任小人则乱。突厥所信任者,并共卿等见之,略无忠正可取者。颉利复不忧百姓,恣情所欲为,朕以人事观之,亦何可久,卿以为何如?”公对曰:“昔晋文侯问李克,诸侯谁先亡克曰:吴先亡。文侯曰:何故克曰:战数胜战。数则人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驭疲人,不亡何待颉利逢隋末中国丧乱,遂恃众内侵,今尚不息,此其必亡之道。”太宗然之。
○对北蕃扰乱须发兵
太宗谓公曰:“今北蕃扰乱,须发兵收取河南地。”公对曰:“突厥虽乱,未甚指的。必其牙所有事,自不敢住在河南。臣愚请更详审。”太宗曰:“古有好仁义而亡者,有好战伐而灭者,朕意止欲安静,得非病邪?”公对曰:“静者为化之本。”
○对大乱之后大可致化
太宗论自古政化得失,因曰:“当今大乱之后,造次不可致化。”公对曰:“不然。凡人居安乐则骄逸,骄逸则思乱,思乱则难化。在危困则忧死亡,忧死亡则思化,思化则易教。然则,乱后易教,犹饥人易食也。”太宗曰:“善人为邦百年,然后胜残去杀,大乱之后,将求致化,宁可造次而望乎?”公对曰:“此指常人,不在圣哲。若圣哲施化,上下同心,人应如响,不疾而速,期月而可,信不为过。三年成功,犹谓其晚。”太宗深纳其言。右仆射封德彝等,咸共非之曰:“三代以后,人渐浇讹。故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皆欲化而不能,岂能化而不欲。魏徵书生,不识时务,若信其虚论,必败乱国家。”公曰:“五帝三王不易人而化,行帝道则帝行,王道则王,在于当时所化之而已。考之载籍,可得而知。昔黄帝与蚩尤七十于战,其乱甚矣,既胜之后,复致太平。九黎乱德,颛顼征之,既克之后,不失其化。桀为乱虐而汤放之,在汤之日则得太平。纣为无道,武王伐之,成王之日亦致太平。若言人渐浇讹,不返淳朴,至今应悉为鬼魅,宁可复得而教化邪?”德彝等无以难之,然咸以为不可。太宗力行不倦,三数年间,契丹、靺鞨内附,突厥破灭,部落列为编户。太宗每谓侍臣曰:“贞观之初,人皆异论云:当今必不可行帝王道,唯魏徵劝我而已。我従其言,不过数载,遂得华夏安宁,远夷宾服。突厥万代以来常为勍敌,今头首并带刀宿卫,部落皆袭衣冠,使我不动干弋,数年之间遂至于此,皆魏徵之力也。”又复谓公曰:“玉虽有美质,在石间,不值良工琢磨,与瓦砾不别;若遇良工,即为万代之宝。朕虽无美质为公所切磋,约我以仁义,弘我以道德,使朕功业至此,公亦足为良匠,唯惜不得使封德彝见之。”公再拜,谢曰:“匈奴破灭、海内康宁,自是陛下威德所加,实非群下之力;但喜逢明圣,不敢贪天之功。”太宗曰:“朕能任公,公称所委,其功独在朕乎何故饰让也。”
○对上封人请亲纳表奏
上封人多请太宗亲纳表奏,以防壅塞。太宗以问公,公对曰:“观此人意见,殊乖大体。若请陛下,不任百司亲庶事,岂唯朝堂一所,则州县之务亦须陛下亲断。”
○对隋日禁囚
太宗论隋日禁囚,公对曰:“臣昔在隋时,闻有盗发炀帝,令士澄捕之,但有疑即苦加拷掠,枉承贼者二千于人,并令同日斩决。大理丞张元济怪之,试寻其状,乃有六七人盗发之日,先禁他所,才被放出,亦遭推劾,不胜苦痛,虚以自诬。元济因此更事,寻究二千人内,唯有九人不明,又案验九人,四人非贼。有司不敢执奏,遂并杀之。”太宗曰:“非唯炀帝无道之君,臣下亦不尽忠。须相匡谏,不避诛戮。岂得苟行谄佞,求悦誉乎君臣如此,何能不败赖公等共相辅弼,遂得囹圄空虚。欲公等善始令终,常如今日。”
○对齐文宣何如人
太宗谓侍臣曰:“齐文宣何如人?”公对曰:“非常颠狂,然与人共争道理,自知短屈,
译卷三
○对突厥内大雪
北方归顺朝廷的人上奏说:“突厥境内风大寒雪,百姓饥饿,羊马都冻死了。留在那里的中国人,都进山做强盗,当地人的性情非常凶恶。”太宗听后,对魏徵说:“看自古以来,君主施行仁义、任用贤良,国家就治理得好;施行暴虐、任用小人,国家就混乱。突厥所信任的人,我们都见过,几乎没有忠诚正直值得采纳的。颉利又不体恤百姓,放纵私欲,我从事理上观察,他怎么能长久呢?你认为怎么样?”魏徵回答说:“从前晋文侯问李克,诸侯中谁先灭亡?李克说:吴国先亡。文侯问:为什么?李克说:因为吴国屡次战胜。屡次作战则百姓疲惫,屡次战胜则君主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驾驭疲惫的百姓,不灭亡还等什么?颉利趁着隋末中原丧乱,就依仗人多入侵内地,至今还不罢休,这正是他必然灭亡的原因。”太宗认为他说得对。
○对北蕃扰乱须发兵
太宗对魏徵说:“现在北方边境扰乱,必须发兵收复河南地区。”魏徵回答说:“突厥虽然混乱,但还没有明确的迹象。如果他们的牙帐所在地有变故,他们自然不敢住在河南。臣愚昧地请求再详细审察。”太宗说:“古代有喜好仁义而灭亡的,有喜好征战而灭绝的,我的意思只是想求得安宁,这难道不是病态吗?”魏徵回答说:“安静是教化的根本。”
○对大乱之后大可致化
太宗谈论自古政治教化的得失,于是说:“现在大乱之后,仓促之间不可能实现教化。”魏徵回答说:“不是这样。大凡人们处在安乐中就骄奢淫逸,骄奢淫逸就想着作乱,想着作乱就难以教化。处在危难困顿中就忧虑死亡,忧虑死亡就想着教化,想着教化就容易教导。那么,大乱之后容易教导,就像饥饿的人容易进食一样。”太宗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然后才能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大乱之后,想要实现教化,难道可以仓促期望吗?”魏徵回答说:“这是指普通人,不包括圣明智慧的人。如果圣明智慧的人施行教化,上下同心,人们响应就像回声一样,不疾而速,一年就可以做到,确实不算过分。三年才成功,还认为太晚了。”太宗深深采纳了他的话。右仆射封德彝等人,都共同反对说:“夏商周三代以后,人们逐渐变得虚伪狡诈。所以秦国任用法律,汉朝混杂霸道,都是想要教化而不能,怎么能教化而不想要呢?魏徵是个书生,不识时务,如果相信他的空论,一定会败坏国家。”魏徵说:“五帝三王不更换人民而实现教化,施行帝道就成就帝业,施行王道就成就王业,在于当时所施行的教化罢了。考察记载,可以知道。从前黄帝与蚩尤打了七十次仗,混乱得很厉害,战胜之后,又实现了太平。九黎扰乱道德,颛顼征讨他,战胜之后,没有失去教化。夏桀暴虐,商汤流放他,在商汤的时代就得到了太平。商纣无道,周武王讨伐他,在成王的时候也实现了太平。如果说人们逐渐变得虚伪狡诈,不能回归淳朴,到现在应该都变成鬼魅了,难道还能再教化吗?”封德彝等人无法辩驳,但仍然认为不可行。太宗努力推行不懈,三四年间,契丹、靺鞨归附,突厥破灭,部落编入户籍。太宗常常对侍臣说:“贞观初年,人们都有不同意见说:现在一定不能施行帝王之道,只有魏徵劝我而已。我听从他的话,不过几年,就使得华夏安宁,远方夷族归顺。突厥万代以来常是强敌,现在首领都佩刀宿卫,部落都穿着汉服,使我不动用武力,几年之间就达到这样,都是魏徵的功劳。”又对魏徵说:“玉虽然有美好的质地,在石头中间,不遇到好的工匠琢磨,和瓦砾没有区别;如果遇到好的工匠,就成为万代的宝物。我虽然没有美好的质地,被您切磋,用仁义约束我,用道德弘扬我,使我的功业达到这样,您也足以成为好的工匠,只是可惜不能让封德彝看到。”魏徵拜了两拜,谢恩说:“匈奴破灭、海内安宁,自然是陛下的威德所加,实在不是群臣的力量;只是高兴遇到圣明的君主,不敢贪天之功。”太宗说:“我能任用您,您不负所托,这功劳独在我吗?为什么还要谦让呢?”
○对上封人请亲纳表奏
上书言事的人多请求太宗亲自接收表奏,以防堵塞。太宗拿这件事问魏徵,魏徵回答说:“看这个人的意见,完全违背大体。如果请求陛下,不任用百官亲自处理琐事,难道只有朝廷一处,那么州县的政务也必须陛下亲自裁决吗?”
○对隋日禁囚
太宗谈论隋朝时的囚犯,魏徵回答说:“臣从前在隋朝时,听说有盗贼发生,炀帝命令士澄捕捉,只要有嫌疑就严刑拷打,冤枉承认是盗贼的有两千多人,都命令同一天斩决。大理丞张元济觉得奇怪,试着寻找他们的状纸,发现有六七个人在盗贼发生的那天,先被关押在其他地方,刚被放出,也遭到推究审问,受不了痛苦,虚假地自诬。张元济因此更加审究,在两千人中,只有九人不明,又审验九人,四人不是盗贼。有关部门不敢坚持上奏,于是都杀了。”太宗说:“不仅是炀帝是无道的君主,臣下也不尽忠。必须互相匡正劝谏,不避诛戮。怎么能苟且谄媚,求取君主的赞誉呢?君臣这样,怎么能不失败?依靠你们共同辅佐,于是使得监狱空虚。希望你们善始善终,常像今天这样。”
○对齐文宣何如人
太宗对侍臣说:“齐文宣帝是什么样的人?”魏徵回答说:“非常颠狂,然而与人争辩道理,自己知道理短,
即能従之。臣闻齐时,魏恺先任青州长史,尝使梁还,除光州长史,不就,杨遵彦奏之。文宣帝大怒,召而责之。恺曰:‘臣先任青州大藩长史,今有使劳,更无罪过,反授小州,所以不就。’乃顾谓遵彦曰:‘此汉有理。’因令舍之。”太宗曰:“往者卢祖尚不肯受官,朕遂杀之,宣帝虽颠狂,尚能容止,此事朕所不如也。祖尚不受处分,虽失人臣之礼,朕即杀之,大是伤急。一死不可再生,悔所无及,宜复其官阴。”
译就能顺从他了。我听说齐朝时,魏恺先前担任青州长史,曾经出使梁国回来,被任命为光州长史,他不就任,杨遵彦就上奏弹劾他。文宣帝大怒,召来责问他。魏恺说:“我先前担任的是青州这样的大藩长史,如今有出使的功劳,又没有罪过,反而授予小州的官职,所以我不就任。”于是回头对杨遵彦说:“这个人讲得有理。”于是命令释放了他。太宗说:“从前卢祖尚不肯接受官职,我就杀了他,宣帝虽然癫狂,还能容忍制止,这件事我比不上他。祖尚不接受任命,虽然失掉了人臣的礼节,我立刻杀了他,确实太过急躁。人死不能复生,后悔也来不及了,应该恢复他的官职。”
○对周孔儒教商韩刑法
太宗曰:“周孔儒教,非乱代之所行;商韩刑法,实清平之粃政。道既不同,固不可一概也。”公对曰:“商鞅韩非申不害等,以战国纵横,间谍交错,祸乱易起,谲诈难防,务深法峻刑以遏其患,所以权救于当时,固非致化之通轨。”
○对为政之要务全其本
太宗与贵臣宴于丹霄殿,谓群官曰:“为政之要,务全其本。若中国不静,远夷虽至,亦何所益朕与公辈共理天下,令中夏乂安,四方静肃,并由公等咸尽忠诚,共康庶绩之所致耳。朕实喜之。然安不忘危,亦兼以惧。朕见隋炀帝篡祚之初,天下强盛,弃德穷兵以取颠覆;颉利近者,足为强大,意既盈满,祸乱斯及,丧其大业,为臣于朕;叶护可汗亦大强盛,自恃富贵,通使求婚,失道怙乱,奄致破灭;其子既立,便肆猜忌,众叛亲离,覆基绝嗣。朕虽不能远慕尧舜禹汤之德,自睹此辈,何得不诫惧乎公等辅朕,功绩已成,唯当慎以守之,自致长保,并宜勉力,事有不可,则须明言,君臣同心,何得不理。”公对曰:“陛下弘至化,安天下,可谓功已成矣。然每睹非常之庆,弥切虑危之心,自古至慎,无以加此。臣闻鲍叔牙饮桓公,祝曰:‘愿君无忘在莒,管仲无忘在鲁,甯戚无忘饭牛’。陛下居安思危,在治思乱,无忘之念过叔牙之愿矣。臣闻上之所好,下必従之,明诏奖励,足使懦夫立节。”
○对为君之道先存百姓
太宗问拓设使人曰:“拓设兵马,今有几许?”对曰:“见有四千余兵,旧有四万余人。”太宗曰:“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如割胫以自啖,腹饱而身弊。”又曰:“身安天下安。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表正而影曲,上理而下乱者。朕每思伤其身者,不缘外物,皆由嗜欲以成其祸。若耽嗜滋味,玩悦声色,所欲既多,所须亦大,既妨政事,又扰生人。且复出一非理之言,万姓为之解体,怨讟既作,离叛亦兴。朕每思此,不敢放逸。”公对曰:“古者圣哲之王,亦近取诸身,远体诸物。昔楚聘詹何曰:‘未闻身理而国乱者。’陛下所明,实古之大义。”
○对西胡爱珠
太宗谓侍臣曰:“朕闻西胡爱珠,若得好珠,劈身藏之。”侍臣咸曰:“贪财损己,实为可笑。”太宗曰:“勿唯笑彼,今官人贪财,不顾性命,身死之后,子孙被辱,何异西胡之爱珠邪帝王亦然。恣情放逸,劳役无度,信任群小,疏远忠正,有一于此,岂不灭亡。隋炀帝奢侈自贤,身死匹夫,亦为可笑。”公对曰:“臣闻鲁哀公谓孔子曰:‘有人好忘者,移宅乃忘其妻。’孔子曰:‘又有好忘者甚于此,丘见桀纣之君,乃忘其身。’”太宗曰:“朕与公等,既知笑人,今共相匡辅,庶免人笑。”
○对奏事战惧
太宗谓侍臣曰:“朕见胡裴始毕上书,论西蕃事,意颇有情理。朕与共语,非常战惧。今奏一事,人亦应如此。”公对曰:“天颜俯临,岂得不惧。臣见在外诸司,欲奏事者,先三五日反覆寻思,及其临奏,三分不能道得一分。寻常易事,尚难如此,况争谏之人,出言皆是触忤。赖蒙陛下假其颜色,若不如此,理终不申。”
○对古来帝王皆欲国祚长久
太宗曰:“古来帝王,皆欲国祚长久,但为威势既高,下情不能上达,加以小人君子杂处,其朝任不得人,遂至亡灭。”公对曰:“巧佞忠正,无代不有,但相时君所好而进。若用忠正则理,用邪佞则乱,必然之理也。”太宗曰:“为帝王者,必须慎其所与,只如鹰鹞鞍马声色殊味,朕若欲之,随须即至,如此等事,常败人正道。邪佞忠正,亦在时君所好。若任不得贤,何能无灭。”公对曰:“臣闻齐威王问淳于髡曰:‘寡人所好,与古者圣王同否’髡对曰:‘古者圣王所好有四,今王所好唯有三种。古者好色,王亦好之;古者好马;王亦好之;古者好味,王亦好之;古者好贤,王独不好。’齐王曰:‘今无贤可好也。’髡曰:‘古之美色即有西施毛嫱,奇味即有龙肝豹胎,善马即有飞兔绿耳,此
译○ 关于周孔儒教与商韩刑法的问答
太宗说:“周孔的儒家教化,不是乱世所推行的;商鞅、韩非的严刑峻法,确实是太平盛世中的弊政。既然道理不同,本来就不能一概而论。”魏征回答说:“商鞅、韩非、申不害等人,因为战国时期纵横捭阖,间谍交错,祸乱容易兴起,诡诈难以防备,所以致力于深严的法律和峻酷的刑罚来遏制祸患,这是为了权宜救急于当时,本来就不是教化天下的通途。”
○ 关于为政要务在于保全根本的问答
太宗在丹霄殿与贵臣宴饮,对群臣说:“为政的要务,在于保全根本。如果中原不安定,即使远方夷狄来归附,又有什么益处呢?我与你们共同治理天下,使得华夏安宁,四方肃静,都是由于你们全都竭尽忠诚,共同成就各项功业所致。我实在为此感到高兴。然而居安不能忘记危险,同时也怀着畏惧之心。我看到隋炀帝篡位之初,天下强盛,却抛弃德行、穷兵黩武以致颠覆;颉利可汗近来,势力足够强大,但心意盈满,祸乱随之而来,丧失了大业,成为我的臣下;叶护可汗也非常强盛,自恃富贵,通使求婚,违背正道、依仗混乱,突然导致破灭;他的儿子即位后,便肆意猜忌,众叛亲离,倾覆基业、断绝后嗣。我虽然不能远慕尧、舜、禹、汤的德行,但看到这些人,怎能不告诫自己、心存畏惧呢?你们辅佐我,功业已经成就,只应当谨慎地守成,自然能够长久保持,大家都应当努力,如果有不妥当的事,就必须直言,君臣同心,怎能治理不好呢?”魏征回答说:“陛下弘扬至高的教化,安定天下,可以说是功业已经成就了。然而每当看到非凡的喜庆,更加深切地怀有忧虑危险之心,自古以来的谨慎,没有超过您的。我听说鲍叔牙请齐桓公饮酒,祝酒说:‘希望君主不要忘记在莒国时的处境,管仲不要忘记在鲁国时的处境,甯戚不要忘记喂牛时的处境。’陛下居安思危,在治世时想到乱世,这种不忘本心的念头超过了鲍叔牙的愿望。我听说上面所喜好,下面必定跟随,明确的诏令加以奖励,足以使懦弱的人树立节操。”
○ 关于为君之道在于先保全百姓的问答
太宗问拓设的使者说:“拓设的兵马,现在有多少?”回答说:“现有四千多士兵,原来有四万多人。”太宗说:“为君之道,必须先保全百姓,如果损害百姓来奉养自身,就像割断小腿来吃自己的肉,肚子饱了但身体却残废了。”又说:“自身安定天下就安定。必须先端正自身,没有表率端正而影子歪斜,上面治理得好而下面混乱的情况。我每次想到伤害自身的原因,不源于外物,都是由嗜欲酿成祸患。如果沉溺于美味,玩赏声色,欲望越多,所需越大,既妨碍政事,又扰民害生。况且如果发出一句不合情理的话,百姓就会离心离德,怨恨既起,叛乱也会兴起。我每次想到这些,不敢放纵逸乐。”魏征回答说:“古代的圣哲君王,也是就近从自身取法,推远到万物体察。从前楚国聘请詹何,说:‘没听说过自身治理好而国家混乱的。’陛下所明白的,确实是古代的大义。”
○ 关于西胡爱珠的问答
太宗对侍臣说:“我听说西胡喜爱珍珠,如果得到好珠,就剖开身体藏进去。”侍臣都说:“贪财损害自己,实在可笑。”太宗说:“不要只笑他们,现在官员贪财,不顾性命,死后子孙受辱,与西胡爱珠有什么不同呢?帝王也是如此。纵情放逸,劳役无度,信任小人,疏远忠正,只要有其中一条,难道不会灭亡吗?隋炀帝奢侈自以为是,死后沦为平民,也很可笑。”魏征回答说:“我听说鲁哀公对孔子说:‘有个喜欢遗忘的人,搬家竟然忘了妻子。’孔子说:‘还有比这更爱遗忘的人,我见过夏桀、商纣这样的君主,竟然忘了自身。’”太宗说:“我与你们,既然知道笑别人,现在共同相互匡正辅佐,希望能避免被人嘲笑。”
○ 关于奏事战惧的问答
太宗对侍臣说:“我看到胡裴始毕上书,论述西蕃事务,意思颇有情理。我与他们交谈,非常战栗恐惧。现在奏报一件事,人也应该这样。”魏征回答说:“天颜俯临,怎能不恐惧。我看到在外各衙门,想要奏事的人,事先三五天反复思考,等到临到奏事时,三分内容能说出一分就不错了。平常容易的事,尚且如此困难,何况争辩劝谏的人,出言都是触犯忌讳。幸蒙陛下假以颜色,如果不这样,道理终究不能申述。”
○ 关于古来帝王皆欲国祚长久的问答
太宗说:“古来的帝王,都希望国运长久,但因为威势既高,下情不能上达,加上小人与君子混杂,朝廷任用不得其人,于是导致灭亡。”魏征回答说:“奸巧谄媚与忠诚正直,没有哪个朝代没有,只是看当时的君主喜好什么而进用。如果用忠正就治理得好,用邪佞就混乱,这是必然的道理。”太宗说:“为帝王者,必须谨慎选择所亲近的人,只像鹰鹞、鞍马、声色、殊味,我如果想要,随叫随到,这类事情,常常败坏人的正道。邪佞与忠正,也在于当时君主的喜好。如果任用不得贤人,怎能不灭亡呢?”魏征回答说:“我听说齐威王问淳于髡说:‘我所喜好的,与古代的圣王相同吗?’淳于髡回答说:‘古代圣王所喜好的有四种,现在大王所喜好的只有三种。古代喜好美色,大王也喜好;古代喜好马,大王也喜好;古代喜好美味,大王也喜好;古代喜好贤才,大王唯独不喜好。’齐王说:‘现在没有贤才可以喜好。’淳于髡说:‘古代的美色就有西施、毛嫱,奇味就有龙肝豹胎,好马就有飞兔、绿耳,这些
等今既无之,王之厨膳、后宫、外厩,今亦备矣。王若以今之无贤,未知前代之贤得与王相见否。’”太宗深然之。
译等到现在既然没有了,大王您的厨房饮食、后宫嫔妃、外厩马匹,如今也齐备了。大王如果认为当今没有贤才,不知前代的贤人能否与大王相见呢。’”太宗非常赞同他的观点。
○对西蕃通来几时
太宗尝御瑶池殿,顾谓侍臣曰:“西蕃通来几时?”公对曰:“《禹贡》云:西至流沙。又云:西戎即叙,不明境域所至。汉武帝置敦煌、张掖等郡,自此已后渐通西域。”太宗谓群臣曰:“朕闻汉武帝时,为通西蕃,中国百姓死者大半。此事著在史籍,不能具道。但隋后主欲开蒽岭已西,镇守俱未当死者,继于道路。加闻流沙已西,仍有隋破坏车毂,其边即有白骨狼籍。北筑长城,东渡辽水,征伐不息,人无聊生,天下叛之,聚而为盗,炀帝安然,恣其所欲,遂至灭亡,只为不闻其过。朕以此事永为鉴诫。今与诸公共理百姓,但有不可行,即向朕言,勿得面従,苟相悦誉。且朕素无学术,未闲政道。一日万机,不能尽经耳目,所有处断,恐独见不明,致有失所。所以委公等,公等善相辅弼,使兆庶得所,此乃长保富贵,荫及子孙;若尸禄旷官,苟贪荣利,必加黜辱,终不容舍。朕既以汉武帝、隋后主为龟镜,公等亦须常将此事相规谏也。”群臣并拜谢。公进曰:“陛下思弘至化,砥砺群下,臣等敢不竭股肱之力。但恐识度愚浅,无益万分。臣闻汉武帝承五代之资,天下无事,府库充实,士马强盛,遂思骋其欲以事四夷,闻蒟酱而开邛僰,贪良马而通大宛,北逐匈奴,南征百越,老弱疲于转输,丁壮死乎军旅。海内骚然,户口减半,至于国用不足,府库空虚。乃榷估盐铁,征税关市,课算舟车,告缗卖爵,侵渔百姓。万端俱起,外内困穷,无以给边费,议以营田代卒,冀以助军,迄于暮年,方始觉悟。下哀痛之诏,封丞相为富民侯,仅以寿终,几及大乱。炀帝恃其强盛,思欲追踪汉武,戎车屡动,人不聊生。十余年间,亡身戮国。陛下威加海外,无远不臻,深惟二主以为殷鉴,所谓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臣等奉以周旋,不敢失坠。”太宗曰:“朕遇千虑一失,必望有犯无隐。”
○对百官应有堪用者
太宗曰:“百官之内,应有堪用者,朕未能知之,不可造次,为天下主诚亦难。朕今行一事,则为天下所观;出一言即为天下所听。用得好人,为善者皆劝;误用恶人,不善者竞进。赏当其劳,无功者自退;罚当其罪,为恶者诫惧。故知赏罚不可轻行,用人弥须审悉。”公对曰:“举选之事,自古为难。故考绩黜陟,察其善恶。今欲求人,必须先访其行,审知其善,然后任之。假令此人不能济事,只是才力不及,不为大害;误用恶人,假令强干,为患极多。但乱代唯求其材,不顾其行;太平必须材行俱兼,始可任用也。”
○对铁之为用
太宗曰:“铁之为用,无处不须。至于金银,玩好而已。不知何意,人皆爱之。”公曰:“兵杖农器,非铁不可;金银珠玉,唯有丰年人以为货。故谚云:‘丰年珠玉,俭年谷粟’。”太宗曰:“正为蕃人爱,不可全弃。”
○对侍臣全无谏争
太宗谓孙伏伽曰:“今以公为谏议大夫,必须献可替否。”又谓侍臣曰:“公等全无谏争。”公对曰:“昔者齐景公射不中的,而左右俱称其善,景公曰:‘自晏子死,不复闻寡人之过。’弦章对曰:‘上之所好,下必従之。君若以謇谔为忠,则人皆晏子。’陛下每称述忠谏之士,若有事须献替,谁敢不尽其忠?”
○对李密王世充优劣
太宗问曰:“义宁之初,国家虽有关中,王世充、李密各自割据。当此之时,诸君所事之主,谁优谁劣?”公对曰:“李密智计英拔而器度局小。”戴胄奏称:“王世充言议分明繁而寡要,为化但为一时之利,不堪思其后图。”太宗曰:“平定天下,朕虽有其事,若守之失图,功业亦复难保。秦始皇实可为诫。公等宜念公忘私,荣名高位,可以长守。”公对曰:“臣闻之:战胜易,守胜难。陛下深思远虑,安不忘危,功业既彰,德教复洽。常以此为政,天下不得不安,四海不得不乐。”
○对吐谷浑使人惧
吐谷浑使人请婚,唐俭奏称:“其使大战惧。”太宗曰:“公等以此言虚实。”公对曰:“今四方诸国,并为陛
译○回答关于与西蕃通好有多久
太宗曾在瑶池殿上,环顾侍臣说:“与西蕃通好有多久了?”戴胄回答说:“《禹贡》记载:向西直到流沙。又说:西戎得以安顿,但没有明确疆域所至。汉武帝设置敦煌、张掖等郡,从此以后逐渐与西域通好。”太宗对群臣说:“我听说汉武帝时,为了与西蕃通好,中原百姓死了一半。这事记载在史籍中,不能详细道来。只是隋炀帝想开辟崌岭以西,镇守的士兵大多不该死,却相继死在路上。又听说流沙以西,还有隋朝毁坏的车轮,那边就有白骨狼藉。向北修筑长城,向东渡过辽水,征伐不停,百姓无法生存,天下背叛他,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炀帝安然自若,放纵自己的欲望,于是导致灭亡,只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我把这事永远作为鉴戒。现在与各位共同治理百姓,只要有不可行的,就向我直言,不要当面顺从,苟且取悦赞誉。况且我向来没有学问,不熟悉政道。一天有万件事,不能全部经过耳目,所有的裁决,恐怕独自见解不明,导致失误。所以委托各位,各位好好辅佐,使百姓得到安顿,这才是长保富贵,荫及子孙;如果尸位素餐,苟且贪求荣利,必定加以罢黜羞辱,最终不会宽恕。我既然以汉武帝、隋炀帝为镜鉴,各位也必须常拿这事互相规劝。”群臣都拜谢。戴胄进言说:“陛下思虑弘扬至高的教化,磨砺群臣,臣等怎敢不竭尽股肱之力。只是恐怕见识愚浅,无益于万一。臣听说汉武帝继承五代的基业,天下无事,府库充实,兵马强盛,于是想施展欲望去役使四方少数民族,听说蒟酱而开辟邛僰,贪求良马而通好大宛,向北驱逐匈奴,向南征讨百越,老弱疲于转运,丁壮死于军旅。海内骚动,户口减半,以至于国家用度不足,府库空虚。于是垄断盐铁,征收关市税,计算舟车税,告发隐匿财产,卖官鬻爵,侵扰百姓。万端俱起,内外困穷,无法供给边防费用,商议以营田代替士兵,希望以此辅助军需,直到晚年,才刚开始觉悟。下哀痛之诏,封丞相为富民侯,仅仅得以善终,几乎酿成大乱。炀帝倚仗强盛,想追随汉武帝,战车屡次出动,百姓无法生存。十余年间,身死国灭。陛下威加海外,无远不至,深思二主作为殷鉴,所谓一人有喜庆,百姓都依赖他。臣等奉行周旋,不敢失坠。”太宗说:“我遇到千虑一失,必定希望直言进谏,无所隐瞒。”
○回答百官中应有可任用的人
太宗说:“百官之中,应该有可任用的人,我不能知道,不可轻率,作为天下君主确实也很难。我现在做一件事,就被天下人观看;说一句话就被天下人倾听。用得好人,行善的人都会勉励;误用恶人,不善的人都会争着进用。奖赏得当于功劳,无功的人自然退下;惩罚得当于罪过,作恶的人警戒畏惧。所以知道赏罚不可轻率施行,用人更需要审慎。”戴胄回答说:“举荐选拔的事,自古就很难。所以考核政绩罢免升迁,考察他们的善恶。现在想要寻求人才,必须先访查他们的品行,审察知道他们的善,然后任用他。假使这人不能成事,只是才力不及,不为大害;误用坏人,假使强干,为患极多。只是乱世只求其才,不顾其品行;太平必须才德兼备,才可以任用。”
○回答铁的作用
太宗说:“铁的作用,无处不需要。至于金银,只是玩好罢了。不知何意,人都喜爱它。”戴胄说:“兵器农具,非铁不可;金银珠玉,只有在丰年人们才作为货物。所以谚语说:‘丰年珠玉,俭年谷粟。’”太宗说:“正因为蕃人喜爱,不可完全抛弃。”
○回答侍臣全无谏争
太宗对孙伏伽说:“现在任命你为谏议大夫,必须献可替否(进献可行的,替换不可行的)。”又对侍臣说:“你们全无谏争。”戴胄回答说:“从前齐景公射箭不中靶心,而左右都称赞他好,景公说:‘自从晏子死了,不再听到我的过错。’弦章回答说:‘上面所喜爱的,下面必定顺从。君主如果把直言敢谏当作忠,那么人人都像晏子。’陛下每次称述忠谏之士,如果有事需要献可替否,谁敢不尽其忠?”
○回答李密王世充优劣
太宗问说:“义宁初年,国家虽然有关中,王世充、李密各自割据。在这个时候,各位所侍奉的君主,谁优谁劣?”戴胄回答说:“李密智计英拔但器度狭小。”戴胄上奏说:“王世充言语议论分明繁杂而缺少要点,教化只为一时之利,不堪考虑其后图。”太宗说:“平定天下,我虽然有这事,如果守成失图,功业也难以保全。秦始皇确实可以作为鉴戒。各位应该念公忘私,荣名高位,可以长保。”戴胄回答说:“臣听说:战胜容易,守胜难。陛下深思远虑,安不忘危功业已经彰显,德教又融洽。常以此作为政令,天下不得不安,四海不得不乐。”
○回答吐谷浑使者惧怕
吐谷浑使者请求通婚,唐俭上奏说:“那使者大战惧怕。”太宗说:“各位对此话虚实。”戴胄回答说:“现在四方各国,都因为陛
○对隋炀帝求觅无己
太宗曰:“隋炀帝求觅无己,内则淫荡于声色,外则剿人以黩武,遂至灭亡。朕睹此,但以清静抚之。今百姓自言安乐,岂知朕之力也。”公对曰:“尧人击壤而歌,亦云:‘帝有何力于我哉’只将此事,以为太平百姓,亦不知由主上安之也。”太宗曰:“朕今安养百姓,岂求其知,但论理乱在时君耳。”公对曰:“此事非知之难,终行之难。”
○对隋日山东养马
太宗曰:“隋日,山东养武马,一匹百余贯钱。”公对曰:“当时官人因自贩马,粟麦既贱,立限令市。非理督责,乃至破其产业,官人马尽便宽其日月。百姓不堪,所以聚而为盗。”太宗谓侍臣曰:“朕身不下殿堂而四夷宾服,此之功业,实所重惜思安,其术未尝一日忘也。朕见隋炀帝,都不以官人违法为意,性多猜忌,唯虑有反叛者。朕则不然,但虑公等不遵法式,致有冤滞,每见告密之徒,殊不挂意,宜体此心,务以德养人,即是勿毁之道。”公对曰:“陛下平定宇内,实如诏旨。今功业既定,天下已安,而日慎一日,务以德胜。臣等虽愚,敢不奉识圣意。”太宗又谓萧璟曰:“卿在隋时,数见皇后否?”璟对曰:“自其儿女,不得相见;臣何人也,辄得见之。”公曰:“臣闻炀帝,特不信齐王,常有中使察之,奏其饮宴,则曰:‘经营何事称意’若其忧悴,则曰:‘彼将有他念。’故尔父子之间且犹至是,而况他人乎?”太宗曰:“今朕视正道,胜炀帝知齐王远矣。”
○对隋主入突厥界
太宗曰:“大业之初,隋主入突厥界,兵马之强,自古已来不过一两代耳。大业之末,夷人极盛,今一衰弊,并为我擒。以此观之,富贵不可骄逸也。”公对曰:“天下安危,唯在为政善恶。臣观隋氏、突厥之败,实由贪贱放逸。陛下居安思危,故得天下静谧。”
○对不见谠言
太宗谓侍臣曰:“比三两月来,不见公等谠言,未知以朕不可谏争,隐而不言为是庶事咸得不须论也!”公对曰:“陛下每见一事即为鉴诫,臣等深识圣情,必事理有违,岂敢隐而不奏。然比来大使既出,内外无事,所以不论。”
○对丧乱未有如隋日者
太宗曰:“古来虽复时遭丧乱,未有如隋日者。朕皆平之,功何如古人?”公对曰:“前代虽逢丧乱,皆有牧宰割据,不过数岁即有所归。至于隋末天下鼎沸,百姓涂炭,经十余年,陛下应天顺人,一时平定,此乃再造天地,重立区夏,此之功业,古来未有。”
○对人君所务宽厚
太宗谓右仆射李靖等曰:“人君之道,唯在宽厚,非但刑戮,乃至鞭挞亦不欲行。比每人嫌朕太宽,未知此言可行否?”公对曰:“古来帝王,以杀戮肆威者实非久安之策。臣等见隋炀帝初有天下,亦大威严,而官人百姓造罪未一。今陛下仁育天下,万姓获安,臣下虽愚,岂容不识恩造。”太宗曰:“公等假以为非,朕终不改此志。”
○对向晓后有一星
太宗谓李靖等曰:“今旦向晓,复有一星出东方,旧者合昏没,何因更有此星?”又曰:“埽星。”公对曰:“典籍所载,有长星,有孛星,有彗星。长星其形极长,孛星小短,彗星如埽形。今人所谓埽者,即是彗星。”公又奏曰:“臣闻古帝王未有无灾变者,但能修德,灾变自消。陛下因有天变,遂能诫惧,反覆思量,深自克责,虽有此变,必不为灾。”
○对人身假令无病
太宗曰:“夫人之身,假令无病,不免有疥癣,及时有小恶处。用人求备,理实为难。”公对曰:“自古为政,但举大体。尧舜之时,非全无恶,但为恶者少;桀纣之代,非全无善,但为恶者多。譬如百尺之木,岂能无一枝节今官人居职,岂能全不为非但犯罪者少,即是大化。”
○对百姓籍我抚养
太宗谓房玄龄等曰:“今天下百姓,籍我抚养,先须令我安稳。今上封者,唯道九成往来,百姓辛苦。”公对曰:“陛下意存容纳,许其进言,则妄处多不妨,时有可录。陛下所有短长,此人多不肯隐,但容纳之,亦是善事。”
○对百
译太宗说:“隋炀帝搜求无度,对内沉溺于声色犬马,对外滥杀百姓以穷兵黩武,最终导致灭亡。我目睹这些,只以清静无为来安抚百姓。如今百姓自己说安乐,哪里知道这是我的功劳呢?”魏征回答说:“尧的时候,百姓击壤而歌,也说:‘帝王对我有什么恩德呢?’只将这件事,作为太平百姓,也不知道是由君主使他们安定的。”太宗说:“我现在安养百姓,难道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吗?只论治乱在于当时的君主罢了。”魏征回答说:“这件事不是知道它难,终究是实行它难。”
太宗说:“隋朝时,山东地区养武马,一匹马价值百余贯钱。”魏征回答说:“当时官员趁机自己贩卖马匹,粟麦既然便宜,就设定期限命令购买。不合理地督促责罚,甚至到了破坏他们产业的地步,官员的马匹买完后便放宽期限。百姓无法忍受,所以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太宗对侍臣说:“我身不下殿堂而四方夷族归顺,这功业,实在值得重视珍惜,思考安定的方法,不曾有一天忘记。我看到隋炀帝,都不把官员违法当回事,性情多猜忌,只担心有反叛的人。我却不然,只担心你们不遵守法度,导致有冤屈滞留,每次看到告密的人,完全不放在心上,应当体会这种心意,务必以德养人,这就是不毁坏之道。”魏征回答说:“陛下平定天下,确实如诏书所说。现在功业已经确定,天下已经安定,却一天比一天谨慎,务必以德取胜。我们虽然愚笨,怎敢不奉行圣意。”太宗又对萧璟说:“你在隋朝时,多次见到皇后吗?”萧璟回答说:“连她的儿女,都不能相见;我是什么人,竟然能见到她。”魏征说:“我听说炀帝,特别不信任齐王,常有内使监视他,奏报他饮酒作乐,就说:‘经营什么事称心如意?’如果他忧愁憔悴,就说:‘他将有其他念头。’所以父子之间尚且达到这种地步,何况其他人呢?”太宗说:“现在我重视正道,胜过炀帝了解齐王远了。”
太宗说:“大业初年,隋主进入突厥境内,兵马之强盛,自古以来不过一两代而已。大业末年,夷人极盛,现在一旦衰败,都被我擒获。由此看来,富贵不可骄奢淫逸。”魏征回答说:“天下的安危,只在于为政的善恶。我看隋朝、突厥的失败,实在由于贪婪卑贱放逸。陛下居安思危,所以得到天下静谧。”
太宗对侍臣说:“近两三个月来,没听到你们的正直之言,不知道是因为我不可以劝谏争辩,隐藏不说是对的,还是庶务都得到处理不需要议论了!”魏征回答说:“陛下每次看到一件事就作为鉴诫,我们深知圣意,必定事理有违背,怎敢隐藏不奏报。然而近来大使已经出使,内外无事,所以不议论。”
太宗说:“自古以来虽然有时遭遇丧乱,没有像隋朝那样的。我都平定了,功劳如何与古人相比?”魏征回答说:“前代虽然遭遇丧乱,都有地方官割据,不过几年就有归属。至于隋末天下沸腾,百姓受苦,经过十余年,陛下应天顺人,一时平定,这是再造天地,重立华夏,这功业,自古以来没有。”
太宗对右仆射李靖等人说:“君主的道理,只在于宽厚,不仅刑罚杀戮,甚至鞭打也不愿实行。近来有人嫌我太宽,不知道这话可行吗?”魏征回答说:“自古以来帝王,以杀戮显示威严的实在不是长久安定的策略。我们看到隋炀帝初有天下,也非常威严,而官员百姓犯罪未定。现在陛下仁德养育天下,万民获得安定,臣下虽然愚笨,怎容不识恩德。”太宗说:“你们假使认为不对,我终究不改变这个志向。”
太宗对李靖等人说:“今天早上天快亮时,又有一颗星出现在东方,旧的星合昏时消失,什么原因又有这颗星?”又说:“埽星。”魏征回答说:“典籍所载,有长星,有孛星,彗星。长星形状极长,孛星小短,彗星像埽帚形状。现在人所说的埽星,就是彗星。”魏征又奏说:“我听说古代帝王没有没有灾变的,只要能修德,灾变自然消除。陛下因为天变,就能警戒恐惧,反复思量,深深自责,虽然有这种变化,必定不会成为灾害。”
太宗说:“人的身体,假使没有病,不免有疥癣,及时有小毛病。用人求全责备,道理实在困难。”魏征回答说:“自古以来为政,只举大体。尧舜的时候,并非完全没有恶人,只是作恶的人少;桀纣的时代,并非完全没有善人,只是作恶的人多。譬如百尺高的树木,怎能没有一枝一节?现在官员任职,怎能完全不犯错?只是犯罪的人少,就是大化。”
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现在天下百姓,依靠我抚养,先须让我安稳。现在上封事的人,只说九成宫往来,百姓辛苦。”魏征回答说:“陛下意在容纳,允许他们进言,那么虚妄之处多不妨碍,有时有可取之处。陛下所有的长短,这些人多不肯隐瞒,只要容纳他们,也是好事。”
姓大似信佛
太宗谓长孙无忌等曰:“在外百姓,大似信佛。上封人欲我每日将十个大德共达官同入,令我礼拜。观此,乃是道人教其上书。”公对曰:“佛法本贵清净,以退浮竞;且道、俗事既不同,昔释道安,一时名德,符永固与之同舆,权翼以为不可;释惠琳非无才俊,宋文引之升殿,颜延之云:‘此三台之位,岂可使刑余之人居之。’今陛下若欲崇信佛教,岂须日别见道人。”
译百姓大多似乎信奉佛教。太宗对长孙无忌等人说:“外面的百姓,大多似乎信奉佛教。呈递封事的人想让我每天让十位高僧与达官显贵一同入宫,让我向他们礼拜。看这个情况,乃是道士教他们上书的。”长孙无忌回答说:“佛法本来崇尚清净,用以减退浮华争竞;况且出家人与世俗人的事本来不同,过去释道安是一时的名僧,符坚想与他同乘一辆车,权翼认为不可以;释惠琳并非没有才俊,宋文帝引他升殿,颜延之说:‘这是三公的高位,怎么可以让受过宫刑的人居住。’现在陛下如果想要崇信佛教,哪里需要每天分别接见出家人。”
○对儿子常一处
吴王恪奉见太宗,谓房玄龄等曰:“朕于儿子,常欲一处。但家国事义,实亦不同。欲令其子孙代代桓继,且又绝其觊觎。朕今供养太上皇,与私亦异,以镇抚四海,不贻太上皇忧。为孝则天子之孝也。”公对曰:“臣闻孝行有三:大孝尊亲,其次不辱,其下能养。今陛下立身扬名,富有天下,华夷安泰,此实大孝,岂同进饘粥侍左右之孝也。且以四海之主,岂比庶人若与子孙同在一处,非所以保根固本之策。”
○对无事与公等饮
太上皇幸两仪殿,内外群臣奉见太上皇,还西宫,太宗従至大安宫,还,顾谓长孙无忌等曰:“今天下无事,侍太上皇与公等同宴,可谓至乐。然朕若与公等忘政事,但欢宴,盖非常安之法。”公对曰:“陛下酣宴之后,犹不忘庶政,古者尧舜禹汤所以太平,实用此道。”太宗因曰:“古之人君处廊庙,居逸乐,臣下一事失所,便弃前功,解免黜放,急处如此。”公对曰:“人君发怒于一臣,将行刑罚而能念其旧功者,鲜矣。陛下今发德音,臣等幸甚。”
○对言者君子之枢机
太宗曰:“朕每思言者,君子之枢机,谈何容易;匹夫之间,出言不善,人或记之,成其耻累。朕则四海之主,出一言失所,亏损岂同匹夫者邪?”公对曰:“人君居四海之尊,若有亏失,古人以为日月之蚀,人皆见之,实如陛下之所诫慎。”
卷四
○对所居殿隋文帝造
太宗谓房玄龄等曰:“朕所居殿,隋文帝造,已经四十于年,损坏处少。唯承乾殿是炀帝造,工多觅新奇,斗棋至小,年月虽近,破坏已多。今为政,更欲别作意见,亦恐似此屋耳。”公对曰:“昔魏文侯时租赋岁倍,有人致贺,文侯曰:‘令户口不加,租赋岁倍,此由课敛多,譬如皮,熟之令大则薄,令小则厚,理人当亦如此。’由是魏国大化。臣今量之,陛下为政,百夷宾服,天下已安,但须守今日化道,亦归之于厚,此即是已足也。”
○对周齐末主优劣
太宗谓公曰:“昨进周齐史看,末代之主,为恶莫不相似,俱至灭亡。然两主若为优劣?”公对曰:“二主亡国虽同,其行即别。齐主懦弱,政出多门,上下相蒙,遂至亡国;周主立性凶强,威福在己,亡国之事,皆在其身。以此而论,齐主为劣。”
○对平定四方
太宗谓侍臣曰:“计朕平定四方,优勤百姓,虽不及前代哲王,比炀帝故应万倍。但君臣相须,事同鱼水。然鱼不得水则立,水无鱼则废。世有理乱,移易风俗,终自如旧。固知国家唯藉臣佐及百姓,共相翊戴,方得保其尊荣。”公对曰:“昔楚王召詹何为相,何曰:‘唯解修身,不解理国。’王又遣使重请何曰:‘未有身正而国不理者。’今远方慕化,并由陛下克己自修,所以夷狄咸知效命。”
○对刑法宽猛
太宗御太极殿,大赦,因谓侍臣曰:“为君极难,法若急,恐滥及善人;法若宽,则不肃奸宄。宽猛之间,若为折衷?”公对曰:“自古为政者,因时设教。若人情似急,则济之以宽;如有宽慢,则纠之以猛。时既不常,所以法令无定。”
○对有天下者皆欲子孙万代
太宗曰:“朕常思,自古有天下者,皆欲子孙万代,政化过于尧舜,及其所行,则与尧舜相反。如秦始皇,亦是英雄之主,平定六国已后,才免其身,至子便失其国。桀纣幽厉,亦皆丧亡,朕为此不得不惧。且天下百姓,倾耳侧目,唯看善恶。朕岂得不自思之。”公对曰:“自古以来,人君为难,只为出言即成善恶。若人君出言欲闻已过,其国即兴;若出言欲人従已,其国即丧。古人云:‘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正为如此。但天下人,皆自进于陛下以荣其身,若正人即欲以正道辅佐,佞人即欲以邪道自媚,工巧者则进奇服异器,好鹰犬者即欲劝令畋游。所欲自进者,不觉为非,皆言为是。若陛下常守正道,则奸人不能自效,如开其路,则人人欲遂其心矣。”太宗曰:“然。”
○对隋大业起居注
太宗问侍臣:“隋《大业起居注》,今有在者
译○对儿子常一处
吴王李恪拜见太宗,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朕对于儿子们,常常希望他们在一起。只是家国的大义,实际上有所不同。想要让他们的子孙代代相继,并且断绝他们觊觎皇位的念头。朕现在供养太上皇,与私人的孝道也不同,是为了镇抚四海,不给太上皇留下忧虑。作为孝子,这是天子的孝道。”房玄龄回答说:“臣听说孝行有三种:最大的孝是使父母尊贵,其次是使父母不受辱,最下的是能供养父母。现在陛下立身扬名,富有天下,华夏与夷狄安宁太平,这实在是大孝,哪里同于进奉饮食侍奉在左右的孝道呢。况且作为四海之主,怎么能比得上平民百姓与子孙同在一处,这不是保全根本的策略。”
○对无事与公等饮
太上皇驾临两仪殿,内外群臣拜见太上皇,返回西宫,太宗跟随到大安宫,回来后,回头对长孙无忌等人说:“如今天下无事,侍奉太上皇与各位一同宴饮,可以说是极大的快乐。然而朕如果与各位忘记政事,只是欢宴,大概不是长治久安的方法。”房玄龄回答说:“陛下酣畅宴饮之后,仍然不忘庶务政事,古代尧舜禹汤之所以太平,实际上就是运用这个道理。”太宗于是说:“古代的君主身处朝廷,居于安逸享乐之中,臣下有一件事处理不当,便抛弃以前的功劳,解除免职放逐,急切的时候就是这样。”房玄龄回答说:“君主对一位臣下发怒,将要施行刑罚而能念及他旧日功劳的,很少了。陛下现在发出德音,臣等非常幸运。”
○对言者君子之枢机
太宗说:“朕常常想到言语,是君子的关键,谈论哪能容易;普通人之间,说话不好,别人或许会记住,成为他的耻辱累赘。朕则是四海之主,说一句话不当,亏损哪里同普通人一样呢?”房玄龄回答说:“君主居于四海尊位,如果有亏失,古人认为是日食月蚀,人们都看得见,确实像陛下所告诫谨慎的那样。”
卷四
○对所居殿隋文帝造
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朕所居住的宫殿,是隋文帝建造的,已经四十年了,损坏的地方很少。只有承乾殿是炀帝建造的,工匠多追求新奇,斗拱极小,年月虽然近,破坏已经很多。现在治理政事,如果再想要另出新意,也恐怕像这屋子一样。”房玄龄回答说:“过去魏文侯时租赋每年加倍,有人来祝贺,文侯说:‘现在户口没有增加,租赋每年加倍,这是由于征收繁多,譬如皮革,鞣制得大就薄,鞣制得小就厚,治理百姓也应当如此。’因此魏国大治。臣现在估量,陛下治理政事,百夷归顺,天下已经安定,只需要守住今天的教化之道,也归于宽厚,这就已经足够了。”
○对周齐末主优劣
太宗对房玄龄说:“昨天进献周齐史书来看,末代君主,作恶没有不相似的,都到了灭亡。然而两位君主如何比较优劣?”房玄龄回答说:“两位君主亡国虽然相同,他们的品行却不同。齐主懦弱,政令出自多门,上下互相蒙蔽,于是到了亡国;周主生性凶暴强悍,威福由自己决定,亡国的事,都在于他自己。以此而论,齐主更劣。”
○对平定四方
太宗对侍臣说:“计算朕平定四方,优待勤勉百姓,虽然不及前代贤明的君王,比起炀帝本来应该万倍。但是君臣互相需要,事情如同鱼水。然而鱼得不到水就立刻死亡,水没有鱼就废弃。世道有治有乱,移风易俗,终究还是像原来一样。所以知道国家只依靠臣下和百姓,共同辅佐拥戴,才能保住尊荣。”房玄龄回答说:“过去楚王召詹何做宰相,詹何说:‘只懂得修身,不懂得治理国家。’楚王又派使者再次请求詹何说:‘没有自身端正而国家不治理的。’现在远方仰慕教化,都由于陛下克制自己修养自身,所以夷狄都知道效命。”
○对刑法宽猛
太宗驾临太极殿,大赦天下,于是对侍臣说:“做君主极其艰难,法律如果严急,恐怕滥及好人;法律如果宽缓,就不能肃清奸恶。宽猛之间,如何折衷?”房玄龄回答说:“自古以来治理政事的人,根据时势设立教化。如果人情似严急,就用宽缓来补救;如果有宽缓怠慢,就用严猛来纠正。时势既然不固定,所以法令没有定规。”
○对有天下者皆欲子孙万代
太宗说:“朕常常思考,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都想要子孙万代,政教超过尧舜,等到他们所作所为,却与尧舜相反。像秦始皇,也是英雄君主,平定六国以后,才免除了自身的祸患,到了儿子就失去了国家。桀纣幽厉,也都丧亡,朕为此不得不恐惧。况且天下百姓,倾耳侧目,只看善恶。朕怎能不自我思考。”房玄龄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为难,只是因为说话就形成善恶。如果君主说话想要听到自己的过错,国家就兴盛;如果说话想要别人顺从自己,国家就灭亡。古人说:‘一句话可以兴盛国家,一句话可以灭亡国家。’正是这样。但是天下人,都自己进献于陛下以荣耀自身,如果是正直的人就想用正道辅佐,如果是奸佞的人就想用邪道自我取媚,擅长工艺的人就进献奇异的服饰器物,喜欢鹰犬的人就想劝令打猎游玩。想要自我进献的人,不觉察是错的,都说是对的。如果陛下常守正道,那么奸人就不能自我表现,如果打开这条路,那么人人都想遂心如愿了。”太宗说:“对。”
○对隋大业起居注
太宗问侍臣:“隋朝的《大业起居注》,现在有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