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山外集卷二十四
效法之体有二:一曰貎同而心异,二曰貎异而心同。何以言之?古者命官有别,卿与大夫各为名秩,此《春秋》之例也。秦有天下,列为帝王,谯周撰《古史书》:李斯之弃市也,云“秦杀其大夫,以天子之丞相名诸侯之大夫”,此与《春秋》所谓貎同而心异也。当《春秋》之世,列国分书,至于鲁国,直云“我而已”,如典午既尝统一,干寳《晋纪》每葬必云“葬我某皇帝”,且无二君,何“我”之有?此与《春秋》又所谓貎同而心异也。齐桓继絶,《左传》云“邢迁如归,卫国忘亡”,言上下安堵,不失旧物也。如孙皓之成擒也,干寳亦云“吴国既灭,江外忘亡”,岂司马氏之所能致?与此与《左氏》又所谓貎同而心异也。《春秋》诸国皆用夏正,鲁以行天子礼乐,故独用周正。至如书“元年春王正月”者,年则鲁君之年,月则周王之月。如曹、马受命,躬为帝王,非是以诸侯守藩,行天子班厯,而孙盛《魏晋二阳秋》每年必书“某年春帝正月”。夫年既编帝纪,而月又列帝名,此与《春秋》又所谓貎同而心异也。《春秋》三传各释经义,如《公羊》屡云“何以书记其事也”,此则先引经语而继以释辞,势使之然,非史体也。如吴均《齐春秋》每书灾变,亦曰“何以书记异也”,夫事无他议,言从已出,辄自问答者,岂叙事之体耶?此与《公羊》又所谓貎同而心异也。《史》《汉》每于列传首书人名字,至传内有呼字处,则于传首已详。而《汉书》李陵传称“陇西任立政,陵字立政曰少公归易耳”,夫上不言立政之字,而辄言“字立政曰少公”者,此省文从可知也。至令狐徳棻《周书》于伊娄穆传首云“伊娄穆字奴干”,既而续云“太祖字之曰奴干,作仪同,面向我也”,夫上书其字,而下复曰“字”,岂是事从简易,文去重复者耶?此与《汉书》又所谓貎同而心异也。世之述者,喜编次古文,撰叙今事,可谓宋人守株者矣。语曰:“世异则事异,事异则治异”,求其偶中,亦有。可言者焉?是故君父见害,臣子所不忍言。故左叙桓公之在齐也,而云“彭生乘公薨于车”。如干寳《晋纪》叙愍帝殁于平阳,而云“晋人见者多哭贼惧,帝崩”。此与左氏实所谓貎异而心同也。一时所记详其始末,若左成七年,郑获楚锺仪以献晋;至九年,晋归锺仪于楚以求平,是也。至裴子野《宋畧》叙索虏临江,太子劭使力士排徐湛,江湛僵仆,于是始与劭有隙。其后三年,有徐江为元凶所杀事,此与左氏亦所谓貎异而心同也。凡列姓名,罕兼其字,如左传上言羊斟,则下曰叔牂;前称子产,则次是国侨,是也。至裴子野《宋畧》亦然,上书桓玄,则下有敬道;后叙殷鐡,则先着景仁,此与左氏又所谓貎异而心同也。左氏《论语》叙人酬对,或去其对曰“问曰”等字,如裴子野《宋畧》云“李孝伯问张畅卿何姓?曰姓张,张长史乎”,此与左氏又所谓貎异而心同也。附见者,如左称“楚武欲伐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萧方《三十国春秋》说“朝廷闻慕容隽死曰中原可图矣,桓温曰慕容恪在其忧方大”,此与左氏又所谓貎异而心同也。事应者,如左称“叔辄闻日蚀而哭,昭子曰子叔其将死乎”,秋八月,叔辄卒。王邵《齐志》称“张伯徳夣山上挂丝,占者曰其为幽州乎”,秋七月,拜为幽州刺史,此与左氏又所谓貌异而心同也。至如左叙晋败于邲,先济者赏,而云“上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夫不言攀舟乱,以刃断指,而但曰“舟指可掬”,则读者自覩其事矣。王邵述髙季式破敌于韩陵,追奔逐北,而云“夜半方归,槊血满袖”,夫不言夺槊深入击刺甚多,而但称“槊血满袖”,则闻者亦知其义矣,此与左氏又所谓貎异而心同也。
○隽永
夫文章之变化无穷矣,必有余音足句为其始末,是以“伊”、“惟”、“夫”、“葢”发语之端也。焉、哉、矣、兮,断句之助也。去之则不足,加之则有余。厥有定理,而史之叙事时亦类此。故将述晋灵公厚敛雕墙,则且以不君为称;欲云司马安四至九卿,而先以巧宦标目。所谓说事之端也。书重耳伐原示信,而续以一战而霸,文之教也。书匈奴为偶人,象郅都令驰射,莫能中,则云其见惮如此。所谓论事之助也。寄抑扬于片言只字之间,有隽永者矣。
○篇目
史记》一百三十卷,司马迁采《左氏》《国语》,删《世本》《战国策》,据楚汉列时事,上自黄帝,下讫麟止。作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谓之《史记》。藏诸名山,副在京师。至宣帝时,迁外孙杨恽祖述其书,遂宣布焉。而十篇未成,有录而已。元成之间,会稽褚先生更补其阙,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列传,辞多鄙陋,非迁本意也。
译仿效前人史法的情形有两种:一是形式相同而实质不同,二是形式不同而实质相同。为什么这样说呢?古代设置官职有区别,卿和大夫各有自己的名称和等级,这是《春秋》的体例。秦统一天下后,排列为帝王之事,谯周撰写《古史书》记载李斯被处死于市,说:“秦杀了它的大夫,却用天子丞相的名义来称诸侯的大夫。”这同《春秋》所说的形式相同而实质不同一样。当《春秋》所记的时代,各国分别撰写史书,至于鲁国,只直说“我”罢了。像司马氏建立的晋朝已经统一天下,干宝《晋纪》每逢安葬,必定说“安葬我某皇帝”,而且并没有两个君主,哪里会有这个“我”呢?这同《春秋》所说的形式相同而实质不同又是一样的。齐桓公使断绝的诸侯国得以延续,《左传》说:“邢国迁徙,如同归家;卫国忘记了灭亡。”意思是上下安定,各自没有失去原有的事物。像孙皓被擒获时,干宝也说:“吴国已经灭亡,江外忘记了灭亡。”难道这是司马氏所能造成的吗?这同《左氏》所说的形式相同而实质不同又是一样的。《春秋》所记各国都采用夏历,鲁国因为实行天子的礼乐,所以独自采用周历。至于记作“元年春王正月”的,年份是鲁君的年号,月份则是周王的月份。像曹氏、司马氏受命而亲自成为帝王,并不是以诸侯身份镇守藩国、实行天子的历法,但孙盛《魏晋二阳秋》每年必记“某年春帝正月”。年份既编入帝王纪年,月份又列出帝王的名号,这同《春秋》所说的形式相同而实质不同又是一样的。《春秋》三传分别解释经文的意义,如《公羊传》多次说“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呢”,这就是先引用经文,接着再加以解释,是文势使然,并不是史书的体例。像吴均《齐春秋》每当记载灾变,也说“为什么要记载这种异常现象呢”,事情本身没有别的议论,言语又出自作者自己,却动辄自问自答,难道是叙事的体例吗?这同《公羊传》所说的形式相同而实质不同又是一样的。《史记》《汉书》每逢列传开头都先写人物姓名,至于传中有称呼字的地方,传首已经详细写过了。然而《汉书·李陵传》称“陇西人任立政,李陵以字称立政,说:少公回来就容易了”,上文没有说任立政的字,却突然说“以字立政称少公”,这说明文字有所省略,是可以看出来的。至于令狐德棻《周书》在伊娄穆传开头说“伊娄穆字奴干”,随后又说“太祖称呼他的字奴干,任为仪同,面向我而坐”,上文已经写了他的字,下文又说“字”,难道是因为事情从简、文字去掉重复吗?这同《汉书》所说的形式相同而实质不同又是一样的。世上的史家喜欢编排古文,用来撰写当代的事情,可以说像宋人守株待兔一样了。古语说:“时代不同,事情就不同;事情不同,治理方法也不同。”要想偶然与古法相合,哪里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所以君主和父亲遭到杀害,是臣子和儿子所不忍心说的。因此左氏叙述桓公在齐国的事情,只说“彭生在桓公死于车中后登上了车”。像干宝《晋纪》叙述愍帝死在平阳,只说“晋人看见的人大多哭泣,贼人害怕,皇帝驾崩了”。这同左氏所说的形式不同而实质相同确实一样。一时所记的事情,有时详尽叙述其始末。例如《左传》成公七年,郑国俘获楚国的锺仪,把他献给晋国;到成公九年,晋国把锺仪送还楚国,以求双方和平,就是这样。至于裴子野《宋略》叙述索虏逼近长江,太子劭派力士推击徐湛,江湛被撞倒,于是开始同劭结怨。此后三年,发生了徐湛、江湛被元凶杀害的事情,这同左氏所说的形式不同而实质相同也是一样的。凡是列举姓名,很少同时写出字。例如《左传》上文说羊斟,下文就称叔牂;前面称子产,接着就称国侨,都是这样。至于裴子野《宋略》也如此,上文写桓玄,下文就有敬道;后来叙述殷铁,前面先写景仁,这同左氏所说的形式不同而实质相同又是一样的。左氏和《论语》叙述人物问答时,有时删去“对曰”“问曰”等字。例如裴子野《宋略》说:“李孝伯问张畅卿:你姓什么?回答说:姓张,是张长史吗?”这同左氏所说的形式不同而实质相同又是一样的。附带记见的事情,例如左氏说:“楚武王想攻打随国,熊率且比说:季梁在,攻打又有什么益处?”萧方《三十国春秋》记载:“朝廷听说慕容隽死了,说:可以谋取中原了。桓温说:慕容恪还在,他们的忧患正大着呢。”这同左氏所说的形式不同而实质相同又是一样的。记载应验的事情,例如左氏说:“叔辄听到日食便哭,昭子说:叔辄恐怕要死了吧。”到了秋八月,叔辄去世。王邵《齐志》说:“张伯德梦见山上挂着丝,占卜者说:他大概会任幽州刺史吧。”到了秋七月,张伯德被任命为幽州刺史,这同左氏所说的形式不同而实质相同又是一样的。至于左氏叙述晋军在邲地战败,先渡过河的人得到奖赏,说:“上军、下军争抢船只,船中的手指多得可以捧起来。”并不说他们攀住船只争乱,用刀砍断手指,只说“船中的手指多得可以捧起来”,读者自然就能看见当时的情形。王邵叙述高季式在韩陵击破敌军,追赶败逃者,只说:“半夜才回来,槊上的血沾满了衣袖。”并不说他夺槊深入敌阵、击刺了很多人,只说“槊上的血沾满衣袖”,听到的人也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了。这同左氏所说的形式不同而实质相同又是一样的。隽永 文章的变化是无穷的,必定要有余音和足以成句的文字来交代始末,所以“伊”“惟”“夫”“盖”是开头发语的词。“焉”“哉”“矣”“兮”是断句的语气助词。删去它们,文意就不足;增加它们,文意又显得有余。这其中有一定的道理,史书叙事有时也类似这样。所以将要叙述晋灵公加重赋税、雕饰宫墙时,先用“不像君主”来称说他;想说司马安四次升任九卿,却先用“善于钻营的官吏”作为题目。这就是叙说事情的开头。记载重耳攻打原国来表示守信,接着又写他凭一战建立霸业,这是文章安排上的作用。记载匈奴制作偶人,仿照郅都让人骑马射击,却没有人能够射中,接着说郅都就是这样被人畏惧。这就是议论事情的辅助语句。在片言只字之间寄托抑扬褒贬,这就是所谓意味深长。篇目 《史记》一百三十卷。司马迁采集《左氏》《国语》的材料,删取《世本》《战国策》的内容,根据楚、汉时期的史事编排,上起黄帝,下至“麟止”。撰成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称为《史记》。书稿收藏在名山,副本藏在京师。到宣帝时,司马迁的外孙杨恽继承并阐述这部书,于是流传开来。但其中有十篇没有完成,只有目录而已。元成之间,会稽褚先生又补充了其中的缺漏,撰成《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列传,文辞大多鄙陋,不是司马迁原来的意旨。
西汉书一百卷。汉司徒掾班彪,以太初后史记未善,于是采旧事,征异闻,作后传六十五篇。其子固,以所续未详,乃起元髙皇,终乎新莽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为十二纪,八表,十志,七十列传。其事未毕,会有讼其私作史记者,有诏收系。固弟超诣阙自陈,固续父旧书,明帝意解,乃诏固诣校书卒业。至章帝建初中,乃成。后坐窦氏事,卒于洛阳狱,书颇散乱。其妺曹大家,博学能属文,奉诏缉校,又选髙才郎马融等十人,从大家授读。其八表、天文志,或云是待诏马续所作,而古今人物表颇不类。本书云。
后汉书》一百三十卷,宋宣城太守范煜作。凡十纪,十志,八十列传,合百篇。穷览旧集,删烦补畧。会以罪收,十志未成而死。梁刘昭因旧本补注三十卷。
三国志》晋著作陈寿集,三国史撰为国志,凡六十五篇。宋文帝命中书郎裴松之补注。
晋书》一百三十卷,纪十,志二十,列传七十,载记三十,序例一,目录一。唐房玄龄等奉勑修,时太宗与焉,故又总之曰御撰云。
宋书》一百卷,纪十,志三十,列传六十,梁沈约撰。河东裴子野又删为畧二十卷。宋治平中,南丰曾巩等奉诏校定。政和中,颁之学官。
南齐书》五十九卷,梁萧子显撰。八纪,十一志,四十列传。宋曾巩等校定。
梁书》五十六卷,唐姚思廉撰。六本纪,五十列传。思廉名简,以字行。梁史官察之子。
陈书》三十六卷,唐姚思廉撰。六本纪,三十列传。察在陈,尝删撰梁、陈事,未成,且死,属思廉继其业。唐贞观中,与《梁书》同时上之。宋曽巩等校定。
后魏书》一百三十卷,齐魏收撰,本纪十二,列传十二,志十,宋刘恕等校正。
北齐书》五十卷,唐李百药撰。本纪八,列传四十二。初,李徳林在齐,尝撰着纪传。贞观初,百药续成父书,献之。
周书》五十卷,唐令狐徳棻等撰。本纪八,列传四十二。宋仁宗时,出太清楼本,合史馆、秘阁本,又取夏竦、李巽家本校定。其后,林希、王安国上之。
隋书》八十五卷,唐魏征等撰。本纪五,列传五十,长孙无忌等撰。志三十。
南史八十卷
北史》八十卷,唐李延寿撰。南起宋,尽陈,百七十年;北起魏,尽隋,二百四十二年。
唐书》一百三十卷,唐韦述撰。初,吴兢撰《唐史》止于开元,凡一百十卷。述因兢本,刋去酷吏传,为纪、志、列传一百十二卷。至徳、干元以后,史官于休烈增肃宗纪二卷,令狐峘等复随纪、志、传后増缉成之。
新唐书》二百二十五卷,宋嘉佑中,曽公亮等奉诏删定,欧阳修撰纪志,宋祁撰列传。
五代史》七十五卷,宋欧阳修撰。梁、唐、晋、汉、周事。
宋史》本纪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传、世家二百五十五卷。
辽史》本纪三十卷,志三十一卷,表八卷,列传四十六卷。
金史》本纪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传七十三卷。
已上三史,元至正间,中书右丞相托克托等奉命修。
元史》本纪三十七卷,志五十二卷,表六卷,传六十三卷,目录二卷,通计一百六十一卷。洪武二年,翰林学士宋濂等奉勑修。
俨山外集卷二十五
●史通会要下
(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俨山外集卷二十六)
○丛篇一
夫爱憎之情,忘而后是非之论定,故史必修于异代,岂曰才难而已乎?《尧典》述徳,标以《虞书》,此圣人之志也。重华协帝,毋亦身亲笔削与?《禹贡》夏后之书也,或曰伯益所记云。
书之二典,不独记其事,并与其深微之意传之。葢当时执笔,皆圣人之徒也。又曰:古之良史,眀足以周万事之理,道足以徧天下之用,知足以通难知之意,文足以发难显之情(并曽巩文)
古之王者,代有史官,以日系月,属辞比事,君举必书,用存有法。书而不法,是谓空言,葢褒贬之重慎也(蘓颋文)
国史,眀乎得失之迹(诗》大序)
国史之兴,将明得失,使一代之典焕然可观(温峤表)
夫劝善惩恶,正言直笔,纪圣朝功徳述忠臣贤士事业,载奸臣佞人丑行,以传无穷者,史官之职也(李翱文)
夫天之生人也,有贤有不肖。若乃其恶可以戒世,其善可以示后,而死之日,亡得而称焉,是谁之过与?葢史官之责也。
史之为义也,不隠恶,不虚美。美者,因其美以美之,虽有其恶,不加毁也。恶者,因其恶而恶之,虽有其美,不加誉也。
史之为用也,记功,司过,彰善,阐恶,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茍违斯法,岂曰能官?
自古置史官,书事以明鉴戒。人君但为善事,不患史官不书。若所为错忤史官,纵不书,天下之人书之。因大臣之除罢,而识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机;因政事之因革,而识取士、养民、治军、理财之方(陈君举文)
译《西汉书》一百卷。汉司徒掾班彪认为太初以后所作的史记不够完善,于是采集旧事,搜求异闻,撰成《后传》六十五篇。他的儿子班固认为所续内容还不详备,于是从元年、高皇帝写起,终于新莽,记十二世、二百三十年,撰成十二纪、八表、十志、七十列传。书还没有完成,恰逢有人控告他私自撰写史书,朝廷下诏将他逮捕拘禁。班固的弟弟班超到宫阙前自陈,说明班固是在续写父亲的旧书,明帝的怒意于是消解,便下诏让班固到校书处完成著作。到章帝建初年间,书才完成。后来班固因窦氏的事情获罪,死在洛阳狱中,书稿颇为散乱。他的妹妹曹大家博学而能写文章,奉诏整理校订,又选拔才华出众的郎官马融等十人,跟随曹大家学习诵读。其中八表、天文志,有人说是待诏马续所作;但古今人物表很不相同。本书如此记载。《后汉书》一百三十卷,南朝宋宣城太守范晔撰写。全书十纪、十志、八十列传,共一百篇。范晔广泛阅览旧有著作,删去烦琐内容,补充简略之处。后来因获罪被捕,十志还没有完成就死了。梁代刘昭依据旧本补作注释三十卷。《三国志》由晋代著作郎陈寿汇集撰成,记述三国史事,编为国志,共六十五篇。宋文帝命中书郎裴松之补充注释。《晋书》一百三十卷,包括纪十卷、志二十卷、列传七十卷、载记三十卷、序例一卷、目录一卷。唐代房玄龄等奉诏修撰,当时唐太宗也参与其中,所以又总称为御撰。《宋书》一百卷,包括纪十卷、志三十卷、列传六十卷,由梁代沈约撰写。河东人裴子野又删略为二十卷。宋代治平年间,南丰曾巩等奉诏校订。政和年间,颁行给学官。《南齐书》五十九卷,由梁代萧子显撰写,包括八纪、十一志、四十列传。宋代曾巩等校订。《梁书》五十六卷,由唐代姚思廉撰写,包括六本纪、五十列传。姚思廉名简,以字思廉行世,是梁代史官姚察的儿子。《陈书》三十六卷,由唐代姚思廉撰写,包括六本纪、三十列传。姚察在陈朝时,曾经删取、撰写梁、陈两代史事,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于是嘱托姚思廉继承他的事业。唐贞观年间,《陈书》与《梁书》同时进呈。宋代曾巩等校订。《后魏书》一百三十卷,由齐代魏收撰写,包括本纪十二卷、列传十二卷、志十卷。宋代刘恕等校订。《北齐书》五十卷,由唐代李百药撰写,包括本纪八卷、列传四十二卷。当初,李德林在北齐时,曾经撰写纪传体史书。贞观初年,李百药续成父亲的著作,进献给朝廷。《周书》五十卷,由唐代令狐德棻等撰写,包括本纪八卷、列传四十二卷。宋仁宗时,取出太清楼本,合并史馆本、秘阁本,又取夏竦、李巽家藏本进行校订。后来林希、王安国把它进献给朝廷。《隋书》八十五卷,由唐代魏征等撰写,包括本纪五卷、列传五十卷,由长孙无忌等撰写;志三十卷。《南史》八十卷。《北史》八十卷,由唐代李延寿撰写。南朝部分起于宋,终于陈,共一百七十年;北朝部分起于魏,终于隋,共二百四十二年。《唐书》一百三十卷,由唐代韦述撰写。当初,吴兢撰写《唐史》,记载到开元年间为止,共一百一十卷。韦述依据吴兢的底本,删去酷吏传,编成纪、志、列传一百一十二卷。至德、乾元以后,史官于休烈增补肃宗纪二卷,令狐峘等又按照纪、志、传的次序继续增补编纂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卷、一百十二卷〕 《新唐书》二百二十五卷。宋嘉祐年间,曾公亮等奉诏删削修订,欧阳修撰写纪、志,宋祁撰写列传。《五代史》七十五卷,由宋代欧阳修撰写,记载梁、唐、晋、汉、周五代的事情。《宋史》包括本纪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传和世家二百五十五卷。《辽史》包括本纪三十卷、志三十一卷、表八卷、列传四十六卷。《金史》包括本纪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传七十三卷。以上三部史书,是元代至正年间中书右丞相托克托等奉命修撰的。《元史》包括本纪三十七卷、志五十二卷、表六卷、列传六十三卷、目录二卷,共计一百六十一卷。洪武二年,翰林学士宋濂等奉诏修撰。《俨山外集》卷二十五。《史通会要》下。《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俨山外集》卷二十六。丛篇一。人的爱憎感情要先忘却,之后是非的评判才能确定,所以史书一定要由后代来修撰,难道只是因为人才难得吗?《尧典》叙述尧的德行,却题作《虞书》,这是圣人的意旨。重华辅佐帝尧,难道不是亲自参与删定史书吗?《禹贡》是夏后氏的书,有人说是伯益记录的。《虞书》中的两篇典章,不只是记载事情,还把其中深远精微的意义一并传下来。大概因为当时执笔的人,都是圣人的门徒。又说:古代的优秀史官,才智足以通晓万事的道理,道术足以遍用于天下,见识足以通达难以知晓的意义,文才足以揭示难以显明的情感。(以上并见曾巩文章。) 古代的君王,每一代都有史官,以日系联月份,组织文辞、排比事实,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使后世有所遵循的法则。虽然记载了事情,却没有法则可循,这就叫空话;可见褒贬是极其重要而必须谨慎的。(苏颋文章。) 国史,能够明白地显示成败得失的事迹。(《诗》大序。) 国史的兴起,是要阐明得失,使一代的典章制度鲜明地呈现出来,足以观览。(温峤表。) 劝善惩恶,秉持正直的言论和笔法,记载圣朝的功德,叙述忠臣贤士的事业,记录奸臣佞人的丑行,把这些流传到无穷后世,是史官的职责。(李翱文章。) 上天生人,有贤能的,也有不肖的。如果一个人的恶行可以用来警戒世人,他的善行可以用来示范后代,可是到死时却没有人能够称述他,这是谁的过错呢?大概是史官的责任。史书的意义在于,不隐瞒恶行,不虚夸美德。对于有美德的人,就根据他的美德来赞美他;即使他有恶行,也不额外加以诋毁。对于有恶行的人,就根据他的恶行来贬斥他;即使他有美德,也不额外加以赞誉。史书的作用,是记载功绩,掌察过失,彰明善行,揭露恶行;一个朝代的是非得失,可以流传千年的荣辱。如果违背这套原则,怎么能说是称职的史官呢?自古设置史官,记载事情是为了使人明白可以借鉴和警戒的道理。君主只要做善事,不必担心史官不记录。如果所作所为违背正道、触犯原则,即使史官不写,天下人也会记录下来。通过大臣被任用或罢免,可以了解君子、小人的进退和消长规律;通过政事的沿袭或改革,可以了解选取士人、养育百姓、治理军队、管理财赋的方法。(陈君举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