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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通会要三

俨山外集卷二十五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8–9 段

别统系,以明大一统之义;表岁年,以仿首时之体;辨名号,以正名纪;即位改元,以正始书;尊立崩葬,以叙始终;书篡弑废徙,以讨乱贼;书祭祀,以着吉礼之得失;书行幸田狩,以着巡逰之荒怠;书恩泽制诏,以着命令之美恶;书朝会聘问,以着宾礼之是非;书封拜黜罢,以见赏罚之当否;书征伐战攻,以志用兵之正伪;书人事,以寓予夺;书灾祥,以垂劝戒。

○丛篇二

书法之难也有五:烦而不整,一也;俗而不典,二也;书不实录,三也;赏罚不中,四也;文不胜质,五也(袁崧文)

史有三长,才也,学也,识也(刘知几文)

史之叙事也,辨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若斯而已,可也。

古之国史异闻则书

国史表言行,昭法式;至于人理常事,不足备列。

史之为书也,有其事则记,无其事则阙。

夫直笔者,不掩恶,不虚美,虽然,存大体而已。若录及细碎,如宋孝王、王劭之徒,专言鄙事,讦以为直,吾无取焉。

古者刋定一史,纂成一家,体统各殊,指归咸别。

史以好善为主,嫉恶次之。子长、孟坚,史之好善者也;南史、董狐,史之嫉恶者也。兼此二长,而重之以文,其惟左氏乎?

史官掌修国史。凡天地日月之详,山川封域之分,昭穆继代之序,礼乐师旅之事,诛赏兴废之政,皆本起居。

夫记事之体,欲简而详,疎而不漏。若烦则尽取,省则都损,二者皆过也。

论史之烦省者,但当求其事有妄载,言有阙书,可矣。必量世事之厚薄,限篇第以多寡,失其折衷矣。张世伟着《马班优劣论》,以为迁叙三千年事,五十万言;固叙二百四十年事,八十万言,非通论也。

史氏所书,以正为主。若马卿之《子虚上林》,扬雄之《甘泉羽猎》,班固《两都》,马融《广成》,费矣。

史论立言理当雅正

表岁以首年,而因年以着统;大书以提要,而分注以备言。使夫岁年之乆近,国统之离合,事辞之详畧议论之同异,通贯晓析,如指诸掌。名曰《资治通鉴纲目》。粤自纪传创兴,而编年之法废;细大不捐,猥琐不纲,而策书之法废;是非去取,由其一隅之见,不能不谬于圣人,而惩劝之法又废矣。

○丛篇三

夫饰言为文,编文为句。句积而章立,章积而篇成。章句之言,有显有晦。显也者,繁词缛说,理尽于篇中;晦也者,省字约文,事溢于句外。观太史公之创表也,于帝王则叙其子孙,于公侯则纪其年月。列行萦纡以相属,编字戢孴而相排。虽燕越万里,而于径寸之内,犬牙可接;虽昭穆九代,而于方寸之中,鴈行有叙。使读者阅文便覩,举目可详,此其所以为快也。

史之为道,以古传今,非以今博古也。如《春秋》诸国赋诗,左氏惟录其篇名。史汉《语》在某传是已。

史汉作传,多以品类相从。如韩非、老子,以其著书,俱有子名。董卓、袁绍,并生汉末,各称英雄耳。

庄青翟、刘舍位登丞相,而班史无录;姜诗、赵壹身止掾吏,而谢书有传。后之修史者不然,位官通显必为操笔,其立传也,止具官厯赠典,若斯而已乎?

司马《史记》、子云《太玄》,皆成一家言,传之以传世可也。至于短编小说,多载传中,甚矣其烦也。若梁孝元撰《同姓名人录》一卷,是已。

宇文初习华风,事由苏绰,至于军国词令,皆准《尚书》。当时风行,颇去淫丽。若夫矫枉过正,多矣。故其书文而不实,雅而无检,真迹甚寡,客气尤繁云。

汉武帝怒司马迁,议已,收景、武二纪,自毁之。

司马相如传,子长录其自叙,孟坚因之。《宋书》臧质、鲁爽、王僧达诸传,皆孝武自造,而叙事多虚。

夫晋、宋以前,帝王传授,始自锡命,终于登极,其有笺疏诏策,并皆伪饰,然款曲频烦,犹云备其文物也。若梁武之居江陵,齐宣之在晋阳,作史者固宜削之,以见例也。

○丛篇四

史才不其难乎?班固之议司马迁曰: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傅玄之议固曰:论国体则饰主阙而折忠臣,叙世教则贵取容而贱直节,述时务则谨词章而畧事实。刘知几之议王孙令狐曰:论王业则党悖逆而诬忠义,叙国家则抑正顺而褒篡夺,述风俗则矜外夷而陋华夏。君子皆不以为过。惟新唐书成表进有曰: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损于旧。议者谓欧宋之失,正坐于此。元人之进宋史表曰:声容盛而武备衰,论建多而成效少。宋之国是,实符斯言。我朝丘文庄公浚拟题于国学作进元史表云:非无一善之可称,终是三纲之不正。闻者亦快之。

○丛篇五

监修国史,监者总领之;义明,立科条,各当任使,则人思自勉。书可立成矣。

古之国史,皆出自一家,如左氏、司马氏,故能垂诸不朽。

汉东观大集羣儒,著述而制作始可议矣。是以伯度讥其不实,公理以为可焚,非过也。

译区别统绪系统,以阐明大一统的意义;标明年岁,以仿效记载时序的体例;辨别名号,以端正名分和纪纲;记载即位、改元,以端正开始;记载尊立、去世、安葬,以叙述事情的始终;记载篡位、弑杀、废黜、迁徙,以声讨乱臣贼子;记载祭祀,以显示吉礼的得失;记载巡行、田猎,以显示巡游中的荒怠;记载恩泽、制诏,以显示命令的好坏;记载朝会、聘问,以显示宾礼的是非;记载封赏、任官、贬黜、罢免,以看出赏罚是否恰当;记载征伐、战斗、攻取,以记明用兵的正当与不正当;记载人事,以寄托褒贬取舍;记载灾异和祥瑞,以留给后人劝善惩恶的戒示。丛篇二。史书笔法的困难有五点:繁琐而不整齐,是第一点;流俗而不典雅,是第二点;记载不符合实录,是第三点;赏罚不恰当,是第四点;文辞胜过内容,是第五点。(袁崧文章。) 史家有三种长处:才、学、识。(刘知几文章。) 史书叙事,应当明辨而不浮华,质朴而不鄙俗,文辞直截,事实确实,像这样就可以了。古代的国史,遇到不同寻常的事情就记载。国史记载人的言语和行为,彰明法则规范;至于人情常理和日常事务,不值得全部备载。史书写作,有这件事就记载,没有这件事就缺略不写。所谓秉笔直书,就是不掩盖恶行,不虚夸美德;即使如此,也只是保存大体罢了。如果连琐碎细节都记录下来,像宋孝王、王劭这类人,专门谈论鄙俗的事情,把揭人隐私当作直书,我并不取法。古人刊定一部史书,编纂成一家之言,各自的体例和纲统都不同,旨趣和归宿也各有区别。史书以喜爱善行为主,憎恶恶行次之。司马迁、班固,是史家中赞美善行的人;《南史》的作者和董狐,是史家中憎恶恶行的人。兼有这两种长处,又加上文采的,大概只有左氏吧?史官掌管修撰国史。凡是天地、日月的详细情况,山川、封域的区分,昭穆和历代继承的次序,礼乐、军旅的事情,诛杀、赏赐、兴盛、废亡的政事,都以起居注为根本。记事的体例,要求简约而详尽,疏朗而不遗漏。如果繁琐就全部收录,简略就把一切都削减,这两种做法都过分了。评论史书繁简的人,只应当考察事实有没有错误记载,言语有没有遗漏不书,这就可以了。若一定要根据世事的多少来衡量篇章的厚薄,以篇数的多寡作为限制,就失去了适中的原则。张世伟著《马班优劣论》,认为司马迁叙述三千年的事情,用了五十万字;班固叙述二百四十年的事情,用了八十万字,这不是通达公允的评论。史家所记载的内容,以正道为主。像司马卿的《子虚赋》《上林赋》、扬雄的《甘泉赋》《羽猎赋》、班固的《两都赋》、马融的《广成颂》,就太费辞了。史论的立言,理应典雅端正。按年岁以第一年为起始,并根据年份来表明统绪;用大字书写以提纲挈领,用分注来完备说明。这样一来,年代的久近、国统的分合、史事记载的详略、议论的异同,都能贯通而清楚地分析,如同指看掌纹一样明白。这部书名叫《资治通鉴纲目》。自从纪传体创立兴盛以后,编年体的方法便废弃了;无论大小事情都不舍弃,琐碎之事也不加裁剪,策书体的方法便废弃了;是非取舍取决于个人一隅之见,不能不违背圣人的原则,而劝善惩恶的方法也随之废弃了。○丛篇三 修饰语言便成为文章,编排文章便成为句子。句子积累起来便形成篇章,篇章积累起来便成为篇。章句的语言,有显明的,也有隐晦的。显明的,是铺陈繁复、说理详尽,文中的道理已经说完;隐晦的,是省略字句、文字简约,事情的意义溢出于句子之外。看太史公创立表体,写帝王就叙述他们的子孙,写公侯就记载他们的年月。各行文字曲折连贯,编排的字句整齐相接。即使燕、越相隔万里,在方寸之内也能像犬牙一样相互衔接;即使上下相隔九代,在方寸之间也能像雁行一样次序分明。使读者读到文字便能看见内容,举目便能详察,这就是它令人称快的地方。史学的作用,是把古代的事情传给今天,并不是用今天的事情去附会、充实古代。比如《春秋》中各国赋诗,左氏只记录诗篇的名称。《史记》和《汉书》中所说的“语”在某篇传记中,也就是这样。《史记》《汉书》撰写传记,大多按照类别把人物排列在一起。像韩非、老子,因为他们著书,都有“子”的名号。董卓、袁绍都出生在东汉末年,只不过都被称作英雄罢了。庄青翟、刘舍官位升至丞相,班固的《汉书》却没有为他们立传;姜诗、赵壹终身只是属吏,谢承的史书却为他们立了传。后世修史的人却不是这样,官位显赫的必定亲自执笔,他们为人立传,也只是列具官历和赠典,难道这样就算完了吗?司马迁的《史记》、子云的《太玄》,都各自成为一家之言,传之后世是可以的。至于短小的编录和小说,大多载入传记之中,实在太烦琐了。梁孝元帝撰写一卷《同姓名人录》,就是这种情况。宇文氏初开始学习华夏风俗,事情由苏绰主持,至于军国方面的文书诏令,都以《尚书》为准。当时这种风气流行,很是去除了淫靡华丽的文风。可是矫枉过正的情况,也太多了。所以他们的史书文辞华美而内容不实,典雅却没有法度,真实的事迹很少,客套浮饰的言辞尤其多。汉武帝恼怒司马迁,议论完毕后,便收取《景帝纪》《武帝纪》,亲自加以毁弃。《司马相如传》中,子长记录了司马相如的自叙,孟坚沿用了它。《宋书》中臧质、鲁爽、王僧达等人的传记,都是孝武帝亲自撰写的,但叙事多有虚妄。晋、宋以前,帝王的传授,从开始接受赐命,到最后登上帝位,其中的笺疏、诏书、策命,全都是虚饰伪作;然而文辞委婉周详、仪式繁多,还可以说是完备了礼文制度。至于梁武帝居于江陵、齐宣帝在晋阳的情况,修史者本来就应当删去,以此表明体例。○丛篇四 史才难道不是很难得到吗?班固批评司马迁说:议论大道,推崇黄老而把六经放在后面;叙述游侠,贬低退隐的处士而抬高奸雄;叙述货殖,尊崇权势利益而以贫贱为羞。傅玄批评班固说:议论国家体制,粉饰君主的过失而折损忠臣;叙述世道人教,尊重逢迎取容而轻视正直节操;叙述当时事务,谨慎铺陈文辞而略去实际。刘知几批评王孙、令狐二人说:议论帝王事业,偏袒悖逆者而诬蔑忠义;叙述国家,压抑正统顺理者而褒扬篡夺者;叙述风俗,夸耀外族而鄙视华夏。君子都不认为这些批评过分。只有《新唐书》成书进表中说:“它的史事比以前增加了,文辞却比旧书减少了。”评论者认为欧阳修、宋祁的失误,正是由于这一点。元人进呈《宋史》表说:“声容盛大而武备衰弱,谋划建设很多而成效很少。”宋朝的国是,确实符合这句话。我朝丘文庄公浚拟定在国学作进呈《元史》表说:“并不是没有一件善事可以称道,终究是三纲不正。”听到的人也都感到痛快。○丛篇五 监修国史,所谓“监”,就是总领其事;意义明确,制定条规,各人都安排到适当的职任上,那么人人都会想着自我勉励。史书就可以很快编成了。古代的国史,都出自一家之手,像左氏、司马氏就是如此,所以能够流传而不朽。汉代东观集中许多儒者,著述和编纂才开始受到议论。因此伯度讥讽它不真实,公理认为可以焚毁,并不过分。

唐修晋隋二史,仍用众手。志则李淳风,于志宁;纪传则颜师古,孔颕达。然用当其才,不失所长。

宋修《唐书》,欧阳文忠则表、志;宋景文公则纪、传,各出姓名,以示撰述有工拙焉。

五代史成于一人之手,欧阳可以上踵班马矣。

今史司取士滋多,人自为荀袁,家自为政。骏每记事敷言,则阁笔相视,含毫不发,头白可期,汗青无日。

○丛篇六

史官善恶必书,使骄臣贼子惧。此权顾轻哉?班生受金,陈寿求米,仆乃视如浮云耳。

司马迁气本好竒,复因论事遭刑,意多愤激,故葛洪论之曰:「伯夷居列传之首,以为善而无报也;项羽列于本纪,以为居髙位者非关有徳也。」论者又谓武帝表章儒术,而海内凋弊,反不若文景之恭俭,其先黄老而后六经,以此武帝刻深,羣臣多诛,顾当刑者得以货免,其羞贫贱者以此,其进奸雄者葢叹时无鲁朱家能脱已于祸耳。李方叔谓之用意深逺,此类是已。

陈寿尝为诸葛亮书佐,得挞百下,其父亦为亮所髠,故《蜀志》多诬妄云。

丁仪、丁廙有盛名于魏。陈寿谓其子曰:「可觅千斛米见与,当为尊翁作佳传。」丁不与之,竟不为立传。

魏收性憎胜已喜念旧恶,名门盛徳与之有怨者,莫不被以丑言,没其善事,迁怒所至,毁及髙曽尚书令杨遵,一代贵臣,势倾朝野,收撰其家传,甚美,世号秽史。收初得杨休之助,因谢曰:“无以报徳当为卿作佳传。”又纳尔朱荣子金,故减其恶而增其善,前后伏诉者百余人,頼仆射杨素、髙徳正而解。

宋朝有朱墨史

○丛篇七

司马文正公六任冗官,皆以书局自随。小人欲中伤之,乃倡为书局之人利尚方笔墨绢帛及御府果饵金钱之赐。

栁子厚曰:「冒居馆下,近密地,食奉养役使,掌故利纸笔,为私书,取以供子弟费。」

刘知几曰:「史曹崇扃峻宇,深附九重。虽地处禁中,而人同方外,可以养拙,可以藏愚。或终年卒岁,竟无删述,而人莫之知也。或辄不自揆,轻弄笔端,而人莫之见也。绣衣直指所不能绳,强项申威所不能及。斯固素餐之窟宅,尸禄之渊薮也。」

丘文庄公浚之论史官,其畧曰:天下不可一日无史,亦不可一日无史官也。百官所任者一时之事,史官所任者万世之事。唐宋宰相皆兼史官,其重如此。我朝法制可谓简要矣,然是职也,是非之权衡,公议之所系也。若推其本,必得如元揭徯斯所谓有学问、文章、知史事而心术正者,然后用之,则文质相称,本末兼该,足为一代之良史矣。深又尝闻之王文恪公鏊曰:「台諌者一时之公论,史官者万世之公论也。」并名言云。

俨山外集卷二十六

附录:

史通会要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陆深撰。深有《南巡日录》,巳著录。深尝以唐刘知几《史通》刋本多误,为校定之。凡补残刓谬若干言。又以其因习上篇缺佚,乃订正《曲笔鉴识》二篇错简类为一篇以还之。复采其中精粹者,别纂为《会要》三卷。而陮以后人论史之语,时亦以巳见叅之。深集中别载《史通》二跋,大畧言知几是非任情,往往捃摭贤圣,是其所短。至于评隲文体,亦可谓当。又言知几尝谓国史叙事以简为主,而其书之冗长乃不少。观其议论,可以见其去取之旨矣(四库全书总目·史部·史评类存目)

史通会要  (明)陆深 撰

●史通会要上

(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俨山外集卷二十四)

○建置第一

史者,国家之典法也。自君王善恶功过,与其百事之废置,可以垂劝戒,示后世者,皆得直书而不隠。故自前世有国者,莫不以史职为重。

译唐代修撰《晋书》《隋书》,仍然采用众人分工的办法。志由李淳风、于志宁负责,纪传由颜师古、孔颖达负责。不过任用与他们的才能相称,没有埋没各自的长处。宋代修撰《唐书》,欧阳文忠负责表、志,宋景文公负责纪、传,各自署名,以显示撰述有工拙之别。《五代史》由一人之手完成,欧阳修可以赶上班固、司马迁了。如今史馆选取人才越来越多,各人自比荀、袁,各家各自处理政事。骏每当记载史事、铺陈文辞时,他们便停笔相视,含着笔不下笔,等到头发白了也可以预期,史书却不知何日才能写成。○丛篇六 史官对善恶都必须记载,使骄横的臣子和作乱的子孙感到畏惧。这种权力难道还轻微吗?班固接受钱财,陈寿索求粮米,我却把这些看得如浮云一般。司马迁的性情本来就喜好奇异,又因议论政事而遭受刑罚,心中多有愤激,所以葛洪评论他说:“把伯夷列在列传之首,是认为行善却没有得到报偿;把项羽列入本纪,是认为身居高位并不一定同有德行有关。”评论者又说,汉武帝表彰儒术,而天下凋敝,反而不如文帝、景帝恭敬俭朴;他把黄老放在前面、六经放在后面,是因为武帝刻薄严酷,群臣多被诛杀,而本应受刑的人却能用钱财免罪;他把贫贱视为可耻,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抬高奸雄,大概是感叹当时没有鲁朱家那样的人能够使自己脱离祸患罢了。李方叔说这是用意深远,说的就是这一类情况。陈寿曾经做诸葛亮的书佐,受到鞭打一百下;他的父亲也被诸葛亮施以髡刑,所以《蜀志》中多有诬妄之辞。丁仪、丁廙在魏国很有声望。陈寿对他们的儿子说:“可以找一千斛米给我,我就替令尊写一篇好的传记。”丁氏没有给他,陈寿最终也没有为他们立传。魏收生性憎恨胜过自己的人,又喜欢记念旧日的怨恶;名门中的盛德之士只要同他有怨,没有不被他加上丑恶言辞、抹去善行的。怒气所到之处,甚至毁谤高祖、曾祖。尚书令杨遵是一代显贵大臣,权势压倒朝廷内外,魏收撰写他的家传时却写得非常美好,世人称之为“秽史”。魏收当初得到杨休之的帮助,便道谢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恩德,我应当替您写一篇好的传记。”他又收受尔朱荣儿子的金钱,于是减少他的恶行而增加他的善行。前后有一百多人伏地申诉,依靠仆射杨素、髙德正才得以解脱。宋朝有朱墨史。○丛篇七 司马文正公六次担任闲散官职,都随身带着书局。小人想要中伤他,便倡言说书局中的人贪图尚方所供给的笔墨、绢帛,以及御府赏赐的果饵、金钱。柳子厚说:“冒充居住在馆阁之下,接近机密之地,享受供养和役使,掌管旧例,贪图纸笔,拿来写私人的书信,以供给子弟的费用。” 刘知几说:“史官机构高门深院,深深依附于宫禁。虽然地处宫禁之中,人员却同方外之人一样,可以借此养拙,可以借此藏愚。有的人终年到岁末,竟然没有删改撰述,人们也不知道;有的人动辄不自量力,轻率地摆弄笔端,人们也看不见。绣衣直指使者不能约束他们,强项申威也不能管到他们这里。这本来就是白吃俸禄者的窝巢、尸位素餐者的渊薮。” 丘文庄公浚论说史官,大意是: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史书,也一天不能没有史官。百官所负责的是一时的事务,史官所负责的是万世的事务。唐、宋的宰相都兼任史官,史官的重要性就是如此。我朝的法制可以说简明扼要了,然而史官这一职务,关系着是非的权衡,也是公议所系。若推究根本,必须任用像元代揭徯斯所说的那种人:有学问、有文章、懂得史事而且心术正直;这样以后,才能任用他们。如此文采与质实相称,本末兼备,足以成为一代的良史。我又曾听王文恪公鏊说:“台谏官代表一时的公论,史官代表万世的公论。”这也都是名言。《俨山外集》卷二十六。附录:《史通会要》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明代陆深撰写。陆深有《南巡日录》,已经著录。陆深曾认为唐代刘知几的《史通》刊本错误很多,于是加以校订。总共补正残缺、磨损和错误若干处文字。又因为《史通》上篇因袭旧文而有缺佚,于是订正《曲笔鉴识》二篇的错简,把它们合为一篇以恢复原貌。又选取其中的精华,另行编纂为《会要》三卷。此外还采录后人评论史学的话,有时也参入自己的见解。陆深文集中另载有《史通》二跋,大意说刘知几的是非判断任凭性情,往往搜取贤人圣人的过失,这是他的短处。至于评论文章体裁,也可以说恰当。他又说刘知几曾认为国史叙事以简约为主,但他的《史通》却颇为冗长。考察他的议论,可以看出他取舍的宗旨。(《四库全书总目·史部·史评类存目》) 《史通会要》(明)陆深撰。●《史通会要》上。(《四库全书·子部·杂家类·杂编之属·俨山外集》卷二十四) ○建置第一。史书,是国家的典章法则。君王的善恶、功过,以及各种事务的兴废,凡是可以流传下来作为劝诫、昭示后世的,都应当直书而不隐瞒。因此,自前代建立国家以来,没有不重视史官职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