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纪余卷三

译听说海外风浪猛烈，仍有一把剑共同寄托着报答君主的情怀。谢肇淛《春霁登光岳楼诗》：“残雪刚刚消融，碧绿水面泛起波纹；客愁无可排遣，姑且放声高歌。春天回到郡城，晴日烟霭满城；天空接近长安，王气格外浓厚。海上霞光连接泰岱，云边树色环绕漳河。故园兄弟徒然相互思念，芳草茂盛，又能把你们怎么样呢？”又《重登光岳楼诗》：“飞阁层层连接绛霄，凭空俯视下界，尽是尘土。远水上的帆樯遥遥连接楚地，斜阳下的云树半边进入秦地。群山谷中阴晴变幻，映出海岱；万家烟火依傍城门。可怜这里的信美之地并非五土，令人肠断；我这个长期漂泊的逐臣身在天涯。” 鲁连台在城西北十五里处，是古代聊城所在地，高七十尺。鲁仲连把书信射给燕国将领，就是在这里。陈代徐伯阳《咏鲁仲连诗》：“鲁连有高雅的志趣，意气本来就相投；笑着使秦军退却，书信写成令燕将忧愁。他不屑接受南金的赏赐，正要跟随沧海远游。寄语世间的客人，不是您就能看见并留住他。唐代李白诗：“齐国有一位豪迈不羁的士人，鲁连尤其高妙。明月从海岱升起，一旦出现便光芒四射。他击退秦军，振扬英名；后世仰望他留下的余光。他把千金赠赏看得很轻，回头向平原君一笑。我也是淡泊豪放之人，拂衣而去，可以和他志调相同。明代谢肇淛《鲁连台怀古诗》：“即墨城中火牛冲出，七十座齐城一夜复归。高冠如簸箕的人卷甲而来，残兵占据半壁，只能忍声哭泣。先生慷慨说出奇谋，一箭射出，仿佛连上天也为之忧愁。壮士泣血，甘愿割颈而死；排解危难、调和纷争，又求什么呢？功成之后脱下鞋子，杳然离去；海上漂浮木筏，已隔几重烟雾。霸业雄图如今在哪里？只剩当年射书的地方。日落城西，古代营垒荒芜；高台上的野树自顾苍苍。如今台旁秋草丛生，还带着当年战血的黄色。又《齐中杂诗》：“西郊一堆土，传说是鲁连台。遗留的箭镞冷落在莓苔中，孤城从烟雾间显现。” 高士像幽暗天空中的鸿雁，心怀高远；跃马建立霸业的图谋已经化为灰烬。每年都有人献上苹藻祭祀，松间风声和夜鹤哀鸣。从聊城向北，经过堂邑、博平、清平三县的境域，到达临清州馆陶县。这里的水有汶水、漳水、卫水；泉有灵泉、潄玉泉；古迹有鳌头矶、琉璃井、耿贵人墓、驸马渡、黄花台。堂邑，汉代是发干、乐平二县之地。隋开皇初年才改为现在的名称。石晋改名清河，不久又恢复旧名。元代属东昌，本朝沿袭。县治在运河西南三十里。元代县令张养浩题县治“四知堂”诗：“县邑强盛却怜惜人才弱少，做官时防备祸患，考虑深远。韦弦佩带的千古意义，一生守持冰蘖般的清苦操守。应当有归来赋，囊中却没有暮夜金。三年任职究竟得到什么？只是憔悴不堪，簪上白发盈满。”博平，周代是齐国博陵邑，汉代设置为县。后来分置灵县，唐代又分置灵泉县，不久废除。元代属东昌，本朝沿袭。县治在漕河东岸四十里处。清平，是齐国贝丘之地。《左传》所说襄公在贝丘田猎，就是这里。汉代设置贝丘县，隋代改为今名，属清河郡。宋、金时属大名府，元代属德州。本朝改属东昌府，县治在漕河东岸二十里处。临清，战国时期是赵国东部边境。汉代为清渊县，属魏郡。晋代以后，后赵改置临清县，后来分为清泉、沙丘、永济三县。宋代属大名府，元代属濮州。本朝初年属东昌府，弘治初年才升为州，辖馆陶、陶丘二县。州治在汶河以北、卫河以东。汶水、卫水在这里汇合后向北流。明代聂大年《泊清源诗》：“渡口人家大半掩着门，树林那边升起炊烟。” 望着远处，忽然有人急忙呼喊；用一斗酒慰劳伙伴，旅店主人还没有回来。薛瑄《临清曲》：“临清人家枕着闸河，临清的商客为什么这样多？停船后孤单寥落，无人可以交谈，只好叫酒来，对着船夫长歌。江阴沈翰卿《过清源诗》二首：“迎面而来的游丝使羁旅情怀舒展，彩云如帷幔低垂，鸟声啁啾。舟车绕城，足称大都会；黄莺燕子穿过花丛，飞过别处街巷。幕府中的材官佩着环首剑，月光中的游女插着凤凰钗。朱缨锦席停留之处，苦苦思念扬州，梦想与人同游。迤逦经过星桥，雀舫回转；想要凌驾倒景登上高台。鸡鸣时万家井邑烟光相合，重重城墙在日晕中展开。杨柳深楼传出玉笛，葡萄美酒斟满金杯。无缘无故约同伴寻找芳草，在康乐祠前踏着紫色苔藓。长洲皇甫涍《临清新城行》：“您难道没有看见，清源这座大都会天下无双？近来在城西筑城以防胡人。长河十里聚集万艘船只，这才知道保障边地确是良策。戈船隐约横在川流上，蒸腾的霞光照耀着两座飞楼。华京如鼎足三分，争相较量雄长；气势压过天下，居于中州。说要前往齐地，停泊在河流曲岸；左右帆樯经过高大的城墙。豪华宅第纷纷凌乱地伸入云中，红色水波、绿色树木间响起歌声钟声。我皇承受天命二十年，四方诸侯以文礼交往，玉帛相合。边境安宁时稍有疏于防备，晋代以来这里近来多有营垒。坚固的城池、充足的粮饷，劳烦君主长久顾念；高大的这座城终于光辉耸立。又听说谢安从东山而出，哪里还会有战马饮用长江之水？” 于玭《临清诗》：“两岸歌声钟声，十里楼台相连；江声、帆影映着秋夜明月。今夜才开始做离家的梦，人就在漳河的一叶小舟上。谢肇淛《清源行》：“清源城中有许多大商人，舟车装载货物，纷纷如雨。一夜东风吹来血腥气，高大的牙旗列阵，城池变成焦土。虎视眈眈究竟想求什么？六月飞霜，苍天也含着愁容。匹夫首先发难，头颅将成为鼎俎中的肉；像割除瘿瘤一样割裂病灶，疾病才会痊愈。如今毒焰还未扑灭，豺狼依旧横卧在道路上。万民紧皱眉头，不敢发言，只遗憾时世没有王朝辅佐之臣。”

译馆陶，春秋时是晋国冠氏邑，后来属赵国；西北有陶丘，在它旁边设置馆舍，因此得名馆陶。隋代为毛州，唐代改为永济，不久又恢复设置馆陶县。宋代属大名府，元代属濮州，本朝改属临清。县治在卫河东岸二里处。宋代王安石《发馆陶诗》：“催马赶路，数着残余的更次，仿佛听到一声鸡鸣。春风中在马上入梦，月光下沿沙路前行。远处的胡笳和战鼓引起许多思绪，天气初暖，皮衣才稍觉轻便。渐渐知道农父安稳，灯火之下柴门已经关闭。元代许有壬《次馆陶诗》：“浦上云气、林间雾气郁郁苍苍，水面无风，傍晚自然清凉。今夜在蓬窗中想必不能入睡，计算路程三百里，那里就是我的故乡。明代安福刘球《过馆陶诗》：“鸿雁飞过霄汉，行船抵达馆陶。道路通向遥远的西蜀，北风高起，浪涛翻卷。郡县之间村舍稀少，田野一半长满蒿草。百姓淳朴，都已改变成鲁地般的风俗；跋涉辛劳，我岂敢推辞。汶水从南旺分水后向北流到这里，水流逐渐变细；沿途设置闸门，从临清南面的板闸流出，才与卫河汇合后向北流。漕运船经过这里，称为出口，从此不再设闸。明代闽中袁表《竹枝词》：“三春不下雨，闸河干涸；内使乘坐楼船，整日欢宴。四十座水门全都锁闭，读书人不敢抬头观看。” 漳水发源于山西：一支出自长子县，称为浊漳；一支出自乐平县，称为清漳。两支都向东经过河南临漳县，分流到馆陶县，与卫水汇合，向北流入漕河。到万历初年，漳水向北迁徙，流入曲周的釜阳河。卫水发源于辉县百门泉，向东北流经馆陶，到临清与汶水汇合，再向北流至天津，入海。隋代疏通为永济渠，也称御河。宋代王安石《次御河寄诸友诗》：“客路正逢花时，只是搅乱心情；行走时遇到御河，天气半晴半阴。城后的野色在云边尽头，隔屋传来的春声在树外深处。香草已经足以让人回转脚步，午风姑且吹散衣襟。想起载酒追随诸位朋友的地方，红萼青跗一定开满树林。又《永济道中寄诸舅弟诗》：“匆匆带着灯火走出馆陶，回头看永济时太阳刚刚升高。已经听见空屋中鸟雀欢快，更觉得荒陂上人马劳苦。旅途中的光阴实在被抛弃，春风吹到边塞只有萧瑟。辛夷花下、乌塘尽头，什么时候才能握手叙谈你们呢？苏轼《自河北放舟归江南寄杨南宫诗》：“清晨铜雀台方向吹起东风，春冰凌乱，漳河水流动。郎官惊醒，解缆乘船归去，一天顺风扬帆可以行千里。天刚亮便击鼓摇橹，从临清出发；傍晚乘水流而下，到达济宁。南宫先生已经先我而去，花开时想必已经到达瓜州渡口。到哪里去找您典当春衫？杏花烟雨，正在大江南边。刘豫《登苏门山百泉诗》：“太行山雄伟高峻，直逼赤霄；支脉分向苏门山……” 百门泉像门户的肘腋一样，是孕育奇异、产生秀美之地；水气盘结涌动，形成千顷碧绿如琉璃的水面。起初我怀疑是骊龙蛰伏在山脚，仰头喷出明珠，飞闪着光亮；忽然又像湘水女神梳理新妆，一面大镜刚从匣中取出擦拭。群峰的倒影浸在云烟里，浮萍水藻映照着沙岸而改变颜色；风月交相辉映，构成一片美景，余波泽及数州的草木禽兽。过去听说隐居遁世之中有仙人，其高尚的风标清雅得可与溪山相抗；悠悠往事如浮云散去，长啸还有遗屋可寻，行走还有遗迹可考。我居住在东秦济水之南，无数泉池日日亲近观赏；一旦出仕为官，离开这里已经多年，我的情思和尘埃又到哪里去洗涤呢？我因祷告来到云祠，凭栏一望，顿觉骨毛清爽舒快；胸中飘飘然，仿佛有七八位乘兰舟的客人，酒器、俎案、笙箫也随意相伴而来。胜景纷纷接踵而至，观赏都来不及，只恨没有鲁戈来延长这美好时光。归来后厌倦于沉迷文书簿册，春日睡梦中常常如蝴蝶般自在；心里约定日后还要拄杖穿履来游，醉后以溪流漱口，枕着溪边的石头而眠。周百禄《百门泉诗》：阳光摇曳，暗处的日影也随之移动，仿佛珠盘在闪动；轻风泛泛，荡起碧绿的波澜。俯身凭栏，恍然惊醒醉眼，只见云天仿佛倒映在镜中。王鉴《百门泉诗》：济南七十二名泉，散布在绵延百里的坡地河川之间；却不如共城祠下的泉水，千孔泉眼一齐送到画栏之前。明代李梦阳《游百泉诗》：我从束发之年便怀抱幽奇之志，读书求学，希望有所际遇；如今来到百门泉，果然符合这美好胜景的情趣。圆圆的水波不断涌起，明亮的日光聚集在水面；水停留在坎穴中，清澈而洁净，冲击着石头，急流飞快地注入。过去听说沧浪之水可以洗濯，今天才懂得孔子所说“逝者如斯”的道理；哪里只是感伤《卫风》之歌，也借此来启发蒙昧的思虑。何况正值春季中段，万物已经改变旧态；菰蒲冒出清深的水面，鱼鳞介虫各有所向往。我行走时羡慕水洲上沐浴的野鸭，静静面对栖息在云中的白鹭；山岩上的雾气映入空潭，林中的雾霭使早晚景色不断变化。放眼北望，只见船帆向朝廷所在之地驶去，感慨这次游览寄寓之行。祥符李濂《共城杂歌》：共城西北有苏门山，烟霞满眼，白日悠闲；春风里拄着藜杖尽情寻幽赏景，暂且依傍泉涧聆听潺潺水声。你难道没有看见孙登啸台高达几千尺吗？险峻的岩石上还留有仙人的踪迹；天空空旷，再也听不到鸾凤的声音，石壁上孤独的云彩又为谁显得洁白。锡山秦金《再至百泉书院诗》：我怀念百泉的胜景，又一次来到苏门。百门泉可以观览岩谷，地势险阻而深邃，泉水流动也潺潺作响。天风吹洒林间，五月里溪堂仍然寒凉。当时我停下奔波劳顿，在这里暂且盘桓；摊开书卷，从早到晚坐着，探究天地造化无穷的奥妙。树林茂盛，众鸟归巢，鸣声仿佛彼此欢聚。面对景色便有真正的快乐，很觉自己的内心安宁。攀援藤萝再次登台，越过山涧寻找隐居之处；突然发出长啸，才觉得世间道路空旷而漫长。郑善夫《卫河集别诗》：离开国都的心情仍然苦闷，风尘中的疾病也没有停止；皇帝的车驾久淹岁月，我却遥想遨游八方。傍晚水动，鱼龙出没；秋日云气盘旋，鹳鹗飞翔。江山回荡着紫气，沙塞上经过青牛。只有簪缨和浮萍般的羁恋，姑且让我因文字而留下；遥远的心思渺无尽头，应当与卫河一同流去。王世贞《卫河诗》八首：击水扬舟，荡起金色波涛，流光中仿佛翻起千条鱼鳞；抬头看云间的山形，像弯钩一样带着残破的城堞。河流曲曲折折地转弯，十里之内还彼此呼唤；哪里比得上下江的船只，扬帆之后忽然就看不见了。前方望见渡口驿站，走一步便转过一处，相互隔开；并不是驿路迁移了，大概是我的心情急迫。十五岁的姑娘是哪家的？红妆打扮，格外娇美；她低头坐着洗衣服，却不懂得听吴地的歌。橹声低低地发出欸乃声，来船一到，坐船的人仿佛自然移动；不必苦苦相互羡慕，各人都有自己的来去时节。两岸人家有一半侵入河中，屋后晾晒着渔网。夜深时呼唤年轻妇人，点起篝灯听水波声。河畔的柳树青青，萧瑟得大半已经没有枝条；这是因为枝条轻易被攀折，并不是为了赠别离情。人们都说风波险恶，风波确实自然险恶；既然生长在自己的家乡，难道还能防止容颜凋落吗？灵泉在博平县莎堤漕河旁，另一个名称是涵管洞。用巨石砌成六管三窍，用来泄放暴涨的水。唐代依此设置县治。永乐初年疏浚会通河，于是灵泉被堵塞。漱玉泉在临清州城内西南角，兵备副使陈璧在泉上开凿并建造亭子；四明人杨守阯、钱塘人李旻，都写有记文。

译鳌头矶在临清州，绵延二十多里，汶水与卫水在此合流，洲岛耸立在其中。自前朝以来，名叫中洲，四周用石头砌筑，形状像鳌头突兀而起。四座水闸分别建造，广济桥位于它的后面。四方商人和货物像车轮辐条汇聚到这里；矶上有观音阁，民间俗称观音嘴。明代储瓘诗：十年间往返三次，这个地方忽然又来重游；长安的尘土沾满车辖，汶水上烟波中停着船。平川容纳着夕阳景色，远树隐约映着春夜星光。鲁地的酒偏偏难以使人醉，任凭别人笑我独自清醒。李东阳诗二首：十里人家分列两岸，层层高楼大栋直入青云；官船和商船纷纷经过，处处听到击鼓鸣锣声。两岸在这里裂开，惊涛急流转弯；涛声日夜如春雷轰鸣。城中炊烟灯火聚集着千家，江上帆樯载着万斛货物而来。琉璃井在临清州城外西南角，是古代湮没的泉眼，用琉璃砌成，已不知道建于什么年代。景泰年间，平江伯陈豫修筑城墙时挖掘得到，命名为清泉。明代周叙诗：阅兵之余有空闲，欣喜地留下心情观赏；这口灵泉千年以来旧有声名。重新疏通地脉，兴起了胜迹；新建的井亭映照着高城。源头的活水流淌不尽，镜中的秋光美得无法描画。最值得元帅欣赏的地方，正是这琉璃般澄澈、如玉壶般清明的泉水。魏骥《清泉诗》：琉璃井经过修饰，旧日的情致仍在；元帅疏通之后，名声永远流传。水影吞纳明月，深处仿佛通向大海；水光胜过晴虹，涌近城边。四面石栏都是新近雕琢而成，层层碧色砖石却是古代穿凿砌成。须知救济世人的应当是甘美的恩泽，不能让尘世的衣冠在这里洗濯清洁。耿贵人墓在卫河西岸十五里处，有一座大坟，旧称甘陵，是东汉安帝母亲的葬处。墓下有池，俗称莲花池。明代州人管昌诗：甘池高坟坐落在御河之滨，老人们相传这是耿贵人的墓；千年之后贤淑的魂魄应当仍有情意，芙蓉花开放之处仿佛可以看见她的前身。大冶向日红诗：萧瑟的西风吹来，草木都已枯黄；贵人曾经在这里埋葬罗衣。如今花容仿佛从芙蓉中显现出来，还带着一段宫女般的香气。驸马渡在馆陶县西南二十里处，明帝曾在这里把公主封赐给驸马，筑有高台，遗址至今还保存着。从临清渡口出发，经过清河县东部边界向北，所经过的县有夏津、武城，再往北是故城；经过恩县境内便到达德州。沿途遗迹有鲧堤、甲马营、白马营、四女树、陈公堤、董子读书台和广川楼。渡口在临清州北七十里，处于临清、清河、夏津三地交界，有驿站。明代吴宽《渡口阻风诗》：黄沙遮蔽天空，天色昏暗了一半；炮头一带风势猛烈，万家人奔走躲避。是谁去堵塞堤口？使天空和河流浑然一色。旷野里的麦苗才一尺多高，只看见风来，却看不见雨。雨师和风伯如此不和，苍天高高在上，又能把你们怎样呢？清河是齐国贝丘之地，汉代称甘陵，晋代才开始设置清河县，历代沿用这一建置。宋代属恩州，元代属大名府，本朝洪武六年改属广平府。县治在运河西岸三十里。夏津在春秋时期是齐、晋两国会盟的重要渡口。汉代称鄃县，直到隋代才开始设置夏津县，属贝州。唐代属清河郡，宋、金属大名府，元代属高唐州。本朝沿袭旧制，县治在运河东岸四十里。明代谢肇淛《鄃城春日诗》：东风吹开了遍地白杨的新枝，寂静的空庭任凭雀罗张设；乡中的梦境总是随着江水而去，春光全都在客途中度过。城临古渡，遇到的人很少；城门闭着，只听见残灯下雁声很多。一张床、一把孤琴，伴着几行眼泪；相思愁苦，不禁要问今夜如何度过。武城战国时是赵国平原君的封邑，汉代称东武城，属清河郡；唐代属贝州，宋代属恩州，元代属高唐州，本朝沿袭旧制。县治在漕河东岸一里。明代南康人吴与弼《泊舟武城诗》：长年撑转船舵，划船前行；歌声停在淡月疏星之下，我把船停泊在武城。如果九泉之下的人能够复生，我愿在弦歌声中拜见先生。锡山王问《泊武城县诗》：自从幼年便为了俸禄出仕，挂帆常常向鲁国城门行去。孤城日出时人烟稀少，秋深时远方戍所一片苜蓿。土燕为躲避风势藏进细柳，水鸟衔着食物飞上高高的旌旗。面对河流惆怅地听着弦歌，放眼所见一片萧条，满怀万古之情。李东阳《武城怀古诗》：野外的土堡向东连接鲁地，荒城向北依傍河流；远山藏在雨幕中显得昏暗，老树得到春光而枝叶繁茂。古老的城邑如今竟成这样，贫苦百姓又该怎么办？我的使舟停在卫河岸边，想象着古代弦歌之声。王讴诗二首：古县的名称徒然留存，荒城中自然长满野草；只应还有父老在此，却再也没有弦歌之声。旷野中陵谷难辨，斜阳隐没在薜荔藤萝间；天地变化如此无常，我独自到此经过，内心惆怅。昔日弦歌之地，如今行经此处，再也没有春意；城隍剥落的古木，路径通入荒草荆榛。谁还会想到客游之人，只能徒然为地下的人悲伤。停下船来四面张望，眼泪迸出，沾湿了衣巾。于慎行诗：停船在齐赵道路上，望见河边一座孤城；那是故国的贵公子平原君旧邑，高台如今也已经倾倒。河水的光色收拢在孤岛旁，暮色中生出片片云彩；清漳水呜咽流淌，千秋遗恨至今未能平息。【东郡武城是平原君的旧邑，世人说是言游所治理之地，是错误的。】故城是古代蓧县、膏池所在地。隋代称历亭县，属清河郡；唐贞元五年设置今县，属甘陵郡。宋代属贝州，金、元时废为镇，后来又恢复设置县。本朝沿袭旧制，隶属景州。县治在运河西岸二里。明代河间人程信《过故城诗》：故城地界处在两河之间，七十道弯之后又有两道弯；回头看去，风涛到处都是，什么时候才能允许我归卧东山。闽中许天锡《过故城怀孙吏部诗》：已经经过喧嚣烦扰之地，早晨起来懒得梳头；忘了传递中的书信，只顾读完残余的书卷。看雪瓮中浮起酒花，隔着风帘看见有人买鱼。美人如今在哪里？不时还会梦见她安静的身影。李东阳《过故城访戴侍郎珍诗》：逆流顶着长风前进，河岸洲渚曲折百转；船中落日西沉，天色昏暗，篙橹之力已经用尽。同在乌台任职的同袍才俊，急切地等待着我；我在康庄大道上飘摇行走，回头看自己却像一只跛鳖。结交贵在恩义，这种道路已经久绝；偶然遇到贤能的太守，谈论旧事说个不停。身穿绣衣、气如冰霜，官位虽好却不自以为热闹；我们周旋共饮，安坐宴饮，依次列坐，互相问候起居。停杯听我诉说：自从离开京城，道路屡屡险危；船帆倾斜，不敢撑驾，长缆又被阻挡牵制。

译又听说南河水道淤积浅狭，浅得船只能沿车辙行进；黄沙卷起惊涛，千里土地仿佛将要裂开。雨师何其顽固，风伯莫非也在阻挡？我的船迟行倒没有妨碍，只是农事长期令人忧虑。想用蓍草占问苍天的心意，却心绪纷乱，连卦也无法推断。两位公卿都是救济世道的人，慷慨忧国之心一刻不停；正要奉行皇帝的威令，希望能够扫除妖氛和灾孽。南州的车盖高高耸立，中台的符节矫健端正；你我以报国为共同心愿，匡正时局还要依靠豪杰。身居闲散官职，惭愧俸禄微薄；这样的谋划是我的拙见。姑且再喝尽你的酒，仓促之间聊以安慰离别。邑人马伟《咏卫河诗》：雪消之后春水生绿，水面泛起波纹；风中船樯相互掩映，傍晚时分格外多。击楫前行难道没有同道之人？我自己发誓叩击船舷，应该也有客人相伴。彼此唱和，依依随着柳树顺流而去；在渺渺烟霭中冲过，隔着树木渐行渐远。我也怀有山水之趣，只是早晨的簪缨官服尚未解下，又能把它怎样呢？邑人周世选《观河水涨溢诗》：茫茫烟水中浪花新起，村南村北都看不见人；远处寺院依稀像三岛立在岸边，平坦田野渺无边际，仿佛五湖渡口。农家坐困于秋收场地被水毁坏，守园人空自叹息露井被淹没；眼前凄凉的事情无穷无尽，西风吹来，回头便不由得沾湿衣巾。于慎行《故城夜泊诗》：长堤上的高柳与暮云齐平，入夜后小船横停在堰口；千里烟波通向海边戍所，三家村落夹杂着齐地的声调。残灯仿佛还照着孤帆摇动，短笛在寒夜中吹响，映着一弯明月；客中枕上清冷难眠，向沧洲一望，顿时感到肃杀而惊心。恩县在春秋时是齐国的里丘。汉代设置清河郡，唐代改为贝州；宋庆历年间，王则发动叛乱，讨伐平定后宽赦其余党，改称恩州。金代属大名府，元代属东平路；本朝降为县，属高唐州。县治在运河东南五十里。宋代王安石《贝州逢北使诗》：使者面色红润，穿着锦衣貂裘；笑语如春风，进入贝州。想要报告东都附近的消息，传声催促车马少作停留。行人都说还乡是快乐的，骑士能够吹奏出塞曲，却带着愁情。回头看此时景象，只能徒然羡慕；惊起的尘土一片，向南流去。明代王世贞《恩县道中诗》：东风中饮下几杯酒，细雨笼罩着三家村；行旅片刻便被淋湿，农家赖以为生的旧业仍然存在。梨花时节天忽然昏暗，水鹳突然成群喧叫；这里很有江南景色，使我猛然想起故园。德州是周、齐两国的旧地。汉代为平原郡。隋代才开始设置德州，州治也在平原郡；唐代以后都沿袭这一建置。本朝属济南府，辖德平、平原二县。州治在漕河东岸附近。明代程敏政《德州道中诗》：出发时遇到漕运船来，进入时又遇到漕运船去；相连的桅杆密得像手指，我的船没有停泊之处。顺流而行有时互相妨碍，受到百般责骂也难以抵挡；情形像暴徒突然来到，半夜便失去安身之处。又像操练江上军队，船桨击打，散开又聚拢；折断竹篙、扯断缆绳，往往让人忧愁。平生出行有过多少次？我苦口婆心告诫船夫：以后不要争先，宁可缓慢，也不要急于求成。如今畏惧公文催促，限定日期要朝见皇帝；何况河防严格，官员士绅都格外忧惧。危坐忧闷直到傍晚，睡得很少，惊醒直到天亮；水边村落传来萧萧声，隔着城墙的树木隐约可见。遥想古代贤哲，高卧便能得到深远的乐趣；惭愧如今行路艰难，推开船篷便写下这首长诗。山阴周祚《德州诗》：落日映照着仙舟，防风吹来，绮丽的宴席显得清冷；黄沙覆盖卫河水，青野环抱德州城。一旦失去平原国，便同时开设两座细柳营；将军整日闲暇，千里之外高高的旌旗也已偃息。四明张时彻《德州馆中诗》：稀疏的钟声遥遥落在寒冷的门扉旁，独自登上高台遥望紫禁城。碧海边的蘼芜，人与它一同相隔遥远；青林间霜露降临，大雁刚刚飞起。可怜白昼流逝，黑发渐染玄色；无奈黑尘沾染了洁白的衣服。半夜在沧洲从尘世梦中醒来，故园的松菊还等待着我归去。鲧堤在故城县西南三十里处，绵延一千里，从顺德、广宗交界延伸而来，相传是鲧治水时修筑的。宋代司马光诗：东郡的鲧堤自古以来就存在；烟火稀疏，封地百里之外，人家却有万户有余。贤能的太守车驾刚到，疲惫的百姓心情已经舒缓；不久就会听到歌唱五袴的歌谣，京城仓廪的粮食充满郊野。甲马营在武城县东北三十里处，与宋太祖出生的地方同名，有驿站。白马营在恩县以西十五里处，相传是唐代的旧镇。四女树在恩县西北五十里漕河旁，地名安乐镇。有一株古槐，相传有四名女子都没有出嫁，曾共同栽下这棵树。陈公堤在德州东南五里处，经过恩县抵达东昌，向东北抵达海边。宋代河水在浚县决口，陈尧佐任滑州知州时修筑此堤，以阻挡水患，百姓赖此得以安定，因而称为陈公堤。董子读书台在德州。本朝正统六年，知州韦景元借修整学校之机掘地，得到一块石碑，刻着“董子读书台”。弘治年间在台上修建祠堂。明代分宜人严嵩诗：这是董子读书的地方，寂静地面对高台；门墙可以窥见孔子之室，编册简牍仿佛从秦代焚书的灰烬中拾得。学业遵守“三余”而积累，宫室只占一亩地而敞开；墨池边春草遍地，园中树木吸引晚归的禽鸟。唯有贤良科的声名长存，人们称说他具有辅佐帝王的才干。广川楼在德州，用来祭祀董仲舒。明代庐陵人陈凤梧诗：万里风帆逆流而上，正值晚秋；凌云而登，更上广川楼。天空高远，落木使千山显得遥远；积水退尽，寒潭像一面镜子浮在眼前。怀念西汉文章和过去的贤哲，在东藩还记得曾与诸位同游。双梧亭下摆一杯酒，洁白的月光流动，照入观赏者的眼眸。《北河纪余》第三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河纪余》第四卷。明代谢肇淛撰写。从德州向北，经过吴桥、景州的境域，到达东光；再经过交河、南皮的境域，到达沧州。沿途遗迹有古堤、弓高城、胡苏台、泊头镇、郎儿口、会盟台、清风楼、毛公井和铁狮子。河流的旧河道有马颊、胡苏、简、洁、钩盘、太史、覆釜、徒骇。吴桥在春秋时是晋国土地。到了宋代，称将陵县，后来改为长河县，属永静军。金代改为今名，属景州；元代属河间路，后来升为陵县。本朝仍降为县，属河间府景州。县治在运河东岸二十里。明代钱塘人瞿佑《泊吴桥连窝驿诗》：官船来来往往，停泊在官河上。凤凰有高大的梧桐，喜鹊有高枝可栖；客居羁旅之中，最嫌寂寞，听说水驿名叫连窝，便很是欢喜。沈恺《吴桥夜泊诗》：二月里下到神京，春风催促客程；汶水渡口草已生长，鲁王城中花已开放。不向山中而去，反倒转向湖上行；悠悠然眷恋这奔波的行役，到哪里才能逃脱声名的牵累呢？聂大年《夜泊连窝大风诗》二首：北风吹雨，使长河昏暗；今夜在连儿十里窝停泊。憔悴的江南游宦之客，满面黄尘，又能把愁苦怎样？河边白鸟踏起落花飞去，河上垂杨旁就是酒家；骑马的行人不要回头看，异乡整日都苦于风沙。王世贞《吴桥道中诗》：三辅之地将要走遍，孤城中客人久已稀少；朔风深深吹入帷幔，寒日淡淡沾湿衣裳。有什么东西能使人甘愿老去？追逐浮名的打算总是违背心愿。黄尘布满天地，不能到北山采薇。景州在春秋时是晋国的条地，汉代称蓧市，后来称广川县；直到唐武德四年才开始设置景州。宋代为永静军，又称崇宁；金、元仍为景州。本朝沿袭旧制，属河间府，辖吴桥、东光、故城三县。州治在运河西岸二十里。明代程敏政《夜泊景州安陵河诗》：我行走在沧州、景州道路上，茫茫夜色中经过安陵；东风为何如此狂暴，气势仿佛要把鲸鱼大海都簸荡起来。旋转的漩涡像陷阱，惊骇的巨浪如高山般巍峨；沙口崩裂奔腾，冲刷得岸崖形状改变。官船像一只漂浮的瓢，时沉时浮，渐渐危险；牵船的人屡屡前进又退却，船夫也失去了精神。莫非蛟龙发怒，或者担心鼋鼍挨饿？大家合力守着高桅，选择地方靠岸等待。家人慌乱奔走，在船头摆设俎醢；呼唤水神冯夷来祭酒，也想向真正的天帝申诉。狂风忽然平息，愁云也随之散开；张帆驶入中流，击桨唱起欸乃歌。起身坐下，推开两扇船篷，喜气顿时增加百倍；刚才对于得失的忧心，悠悠然究竟到哪里去了？刘基《发景州诗》：傍晚微风渐起，芦叶萧萧作响；林中的鸟群安静下来，河上一叶小舟正在行驶。大海近了，云气常常湿润；天空空旷，月色更加清明。京城看起来渐渐接近，暂且放缓思念故乡的情怀。杨士奇《晚次景州诗》：在城郭西边的村子下马，萧条景象中家家紧闭门户；荒城映着明亮的落日景色，我独自走出平原。野水旁是条侯的墓，寒冷的荒草间有董氏园；偶尔因为寻访遗事，遇到故人便谈论起来。郑善夫《安陵阻风诗》：落日时登上安陵，荒芜之地望向蓟丘；风沙不分昼夜，家室只得在这里滞留。面对江汉多故而悲伤，因战乱而远游；河水何日才能清澈？我的志向是辅佐周王、匡正天下。倪敬《过安陵诗》：向南望见吴山，百种感慨顿时生起；东风吹着船桨经过安陵。青春年华里谁替我再添寒衣？白发之人又同谁谈论夜灯？贫困使我长期以江湖为伴，多年来亲友冷淡如冰。回乡暂时脱离风尘中的官吏生活，也不辜负花间美酒如渑水般丰盛。于慎行《安陵雨泊诗》：广川城北停着小船，寒意萧萧，对着驿楼；雨后菰蒲惊醒午间梦境，借着水势，野鸭白鹭冲击中流。长天积水，傍晚千帆排列；斜阳照着稀疏树林，五月竟像秋天。指着渡口亭询问前路，居住在此的人告诉我，这里就是古代的瀛洲。东光是汉代渤海郡弓高县的土地。隋代设置观州；唐武德四年分置东光县，隶属沧州。宋代改称渤海县，元代仍恢复东光之名。国初并入阜城，后来又恢复设置，属景州。县治在运河东岸三里。明代锡山人王瑛《东光夜泛诗》：暮色中的树木高而寒冷，云气也不再升起；河水新涨，解开缆绳便觉船身轻快。渡口的野鸭成队，好像彼此相识；它们飞上霜染的堤岸，陪伴客人前行。交河是汉代中水县的县治。金大定七年设置，今县属献州；因为滹沱河、高河两条水流交汇，所以取名交河。元代沿袭这一建置。本朝改属河间府，县治在漕河西岸五十里。唐代胡曾诗：交河水浅，夕阳迟迟；汉代将士思念家乡，感伤离别。塞北青草生长，使苏武哭泣；陇西云气升起，使李陵悲哀。清晨侵近城堞，乌鸦先已察觉；春天进入关山，只有孤雁最先知道。哪里是疲惫士卒心中最苦？正是在夕阳楼上传来的笛声之时。明代谢肇淛《交河遇风诗》：细柳如丝，被风吹落，踩踏成尘；此地临近塞外，本来就没有春天。交河上日色昏暗，黄云升起；风急沙飞，连人影也看不见。南皮是春秋时燕、齐两国交界之地。齐桓公北伐来到这里，修缮皮革，因此称为古皮城。后来因为章武有北皮亭，所以称为南皮，以便与之区别。秦代开始设置县，历经汉、晋，都属渤海郡。唐、宋属沧州，元代属河间府。本朝属河间府沧州，县治在漕河东岸十八里。沧州是古代渤海之地，海水回旋曲折称为“渤”，因其处于海湾曲折之处而得名。汉代设置浮阳县，拓跋魏开始设置沧州，隋代以后沿袭不变，只是隶属的行政单位不一。宋代属横海军，元代属河间，本朝沿袭旧制，辖南皮、盐山、庆云三县。州治在芦镇，位于运河东岸。唐代李白《送赵少府赴长芦诗》：我离开扬州，市中送客后回返；轻舟因夸说吴太子而前行，随即看见广陵涛。赵家有仙树般的美玉，英姿凌驾四位豪杰；停船到长芦，目送高远烟云。摇扇面对酒楼，挽袖拿起蟹螯；前路如果彼此思念，登山岳高声歌唱吧。僧人无可《送吕郎中赴沧州诗》：出任沧州太守而去，西风送动旌旗；道路遥远，经过好几个郡，地势尽头才到孤城。拜谒庙宇，千山一片碧绿；登楼远望，海天遍地清明。河边人共同向东眺望，太阳正从层层波涛中升起。宋代黄庭坚《发白沙口次长芦诗》：撑船人照应首尾，我在船中掌握全局；挂起船帆，风力充满，仿佛强弩弓弦将要摧折。清晨从白沙口放船，长芦已看见炊烟；一叶小舟托着秋雨，沧海上船高百尺。回头看世间风波，谁能保有长久的年月？想起从前在追逐声名利禄的地方，与世俗周旋；大道其实十分闲暇，万物都不会被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