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纪余卷二

译“两岸萧萧作响，显出憔悴之声；防通河上的柳树，至今还在怨恨南征。”谢肇淛《南旺挑河行》说：“堤岸遥遥，河水漫漫，分水祠前挑河的民夫多如蚂蚁。穿着破旧衣服、头发短乱，行走时几乎僵倒，全都是六郡的良家子弟。浅水没过双足，泥浆没到小腿；五更开始急忙施工，一直做到半夜。半夜里西风吹来，天空下着雨霜；十个人中有九人的脚趾几乎要断。佩黄绶的长官，红色虬须；北方人骑马，南方人乘轿。伍伯前后督促，任意呵斥鞭打。太阳偏西，众人喘息流汗，回到蓬草席上；伍伯呵斥还可以忍受，里胥发怒，简直要因没有钱而杀我。有人住在水中，只要有钱就站在道路左边。天气寒冷，白昼短促，稍一行动就将到傍晚；把筐子倾倒百次，也装不满一尺。道路旁湿草燃烧不起炊烟，水面浮冰割到人的膝部。都水使者每天巡视堤岸，新土堆得与旧崖一样高。可怜今天堆在岸上的土，一遇下雨仍然变成河中的泥。您没看见吗？防通河边上千株柳树，年年都被官府役夫的手折尽。钱财散尽，役夫还没有归来，又催促修筑南河的黑风口。”琼山人丘濬题《宋尚书祠诗》说：“清江浦上面对临清闸，箫鼓声中，在丛祠里饱食祭祀后的余肉。几次从防通河上经过，再也没有人谈说宋尚书。” 开河在南旺以北十五里。这里每年十月下旬形成集市，各种货物都聚集于此。元至正年间设置闸。明代永丰人曾棨船停开河，与胡祭酒、邹侍讲登岸，在长林中散步，作诗说：“芳香清晨笼罩着新雨初晴的景色，停船在长河曲折处。喜爱这里丘园的趣味，提起衣裳涉过平地。郊外原野空旷辽远，久久远望以舒展眼界。村中昨夜下过雨，土壤深厚而且肥沃。茅屋中鸡犬安静，太阳出来，烟霭中的树木一片碧绿。牛羊散布在平野，隔着水看见樵夫和牧人。麦子长得深，野鸡刚刚鸣叫；桑叶柔嫩，蚕已经洗浴。老翁脸上多有喜色，生计全都充足。偶然在这里停留休息，幽静的境地满足了心愿。仆人提醒要继续前行，于是曲折走出林边山麓。遥想尘世之外的踪迹，在这里尽情游览观赏。”胡俨《汶上开河与仲熈、子启登岸散步诗》说：“曲折登上长坡，提起衣襟穿过草莽。远远看见村落，绿色田野平坦如手掌。秀美的麦苗已经交错，柔软的桑叶渐渐长大。鸡犬处在闲适空旷之地，牛羊得以繁殖生长。万物欣欣然各得其性，春光正和畅。缓步随着东风，林中花朵纷纷飘落。早晨耕作使土脉开阔，正午炊烟从孤村升起。十几间草屋，幽居也清静舒适。儿童惊讶于官员衣冠，车马绝少来往。农夫扛着锄头、铁锸回来，村中舂米声隔林传来。” “仿佛依傍辋川的居处，悠然之间心情畅快，尽情观赏。”詹瀚《开河迤南即事诗》说：“回想过去长垣遭遇洪水淹没的日子，曾经沉璧祭祀张秋。梁山忽然截断陶祥道路，钜野仍然漂浮着曹州、濮州的船。千里民居如今终于安定，十州麦田几乎全都丰收。黄陵冈堵塞河流，使河水循旧道；黑马沟水深，水自然流淌。”开化人方豪《开河诗》二首说：“三月来到开河驿，垂杨的绿色覆盖堤岸。远行的人叹息荒凉，尚未听到一声黄莺啼叫。”“开河时河流却没有开通，许多船只停在平地。海市无法观赏，却看到了这河中的集市。”王讴《开河小憩诗》说：“弃繻的功名已经建立，手持符节又得到新的恩宠。水驿中停留到午时，山花记录着暮春。烟光映着寒冷边际的草，白日风色使渡口迷蒙。身处异国，忧愁伤害眼目，偏偏劳苦了我这个做官的人。” 马场湖在济宁州以西十里，北面连接蜀山湖。蜀山的水泛溢后流入这里。万历年间，尚书潘季驯开始修建闸门，筑堤坝一千多丈，以备蓄水和泄水。湖的周围四十里。南旺湖在漕河西岸，曲折环绕九十里，就是钜野大泽的东岸。宋代时，它同梁山泺的水汇合为一，周围三百多里，就是宋江所据的梁山泊。等到防通河开通后，划分为两道堤坝，漕渠从湖中贯穿而过。湖中盛产菱角、芡实、鱼、鳖。夏秋之间荷花开满湖面，笙歌从游船上传来，具有江南的情致。明代古田人张以宁《梁山泺诗》说：“风向正好，吴地桅樯的船只驶去，云彩没有牵住汶水的绿色，实在令人怜爱。菰蒲茫茫，官府把这里变成集市；杨柳青青，客人登上船。”谢迁诗说：“湖水经过秋天，格外清澈；顺风向南行，一片船帆轻快。寻访水源，兴致一生也未能穷尽；抬头遥望莱芜，吟咏濯缨之歌。” 蜀山湖在漕河东岸，就是南旺东湖。周围六十五里，湖水中央有一座小山，远望像螺髻，称为蜀山。“蜀”就是独立、孤独的意思。山上有圣母祠，传说是伏羲的母亲，但不知道依据是什么。旧时有唐老子宫和大佛殿，如今都已废弃。明代锡山人龚勉与胡水部招游蜀山，作诗说：“趁着暑气来到湖上，炎热蒸腾却还没有停止。水部的兴致很高，相约同游蜀山。挂起船帆行在烟波中，把船停在云雾笼罩的溪头。湖心有一座小岛，散步登上林间小丘。青山从树外显现，碧浪在座席之间浮动。带着酒杯靠近佳境，风从水面吹来，已有秋意。顿时使暑气远去，洗涤我尘俗的胸襟。过了一会儿月亮初升，清光荡漾在水流中央。天空多么开阔，胸襟也一同悠然。陶然共同往返，恍惚间疑在海上仙洲。”怀宁人于惟一诗说：“因为喜爱湖山景色，携同朋友聚在小船上。浮云移动在水底，野鸟聚集在滩前。渔笛在烟雾中迷离，僧钟隔着树木传来。把船系在古树旁，踏着石级寻访幽静禅寺。”谢肇淛《冬日同李元祉水部游蜀山诗》说：“一道水分成三处，两湖东西汇合，漕渠从中间贯穿。湖水盈盈如衣带，西湖渐渐淤积成陆地，东湖水面浩渺无边。” “千顷湖水如碧色琉璃，风云相互变幻姿态。水流中央有一块卷曲的巨石，突然耸立在冲击奔腾的水流中。金色的镜子浮在芙蓉之间，银色的盘子托着螺髻般的青山。荒废的祠庙长久零落，花幡全都破败。鸡栏倚着龟形石座，燕泥凝结在佛像背上。打开酒樽面向南浦，云水淡淡地相对。渔艇散开又聚拢，鸣击船梆驶出深水急滩。蒲草荇菜交错在乱流中，帆樯盘绕到天边。波涛惊动山影，山影摇曳；水波荡漾，日光破碎。恍惚如同金山、焦山之间，疑似身在蓬莱仙境。凭空倏忽往来，已经隔开人间与天界。漂浮的人生什么时候才能清闲？愿同您共享这次胜游。回头望去只剩空濛烟波，稀疏的钟声隐没在林间雾霭。” 马踏湖在汶河堤以北、漕河以东，周围三十四里。湖上有钓台。获麟渡在嘉祥县境内漕河旁，地名大长沟，渡口上有牌坊，题为“获麟古渡”。明代薛瑄诗说：“出使的旌节两次停驻在获麟台，秋色苍茫，连日的雨刚刚放晴。一带青山连接县城，几户茅屋挨着蒿草丛生之地。山川自古曾经呈现祥瑞，如今乡邑难道会缺少人才？只是惭愧自己白头巡历各地遍了，怎能不让人再次徘徊。”华容人孙宜诗说：“古渡笼罩着积聚的寒烟，明亮的沙滩悬着落日余晖。春秋时代令人悲叹凤凰不至，天地也为获麟之年哭泣。鲁国变乱，时局交相阻塞；周室衰微，车辙最终回转。直到今天还留下孔子的绝笔，真正的意义又有谁来传述？” 阚亭在南旺湖中，是一处高起的土阜，有六七座；春秋时期鲁桓公十年在阚地会盟，就是这里。鲁国从鲁隐公、鲁桓公以下的国君都埋葬在这里，直到今天，水边有时还可以看见烟云楼台的形状。

译开河以北，是东平、东阿、寿张、阳谷四州县的境界。这里有安山、沙湾、安平镇、荆门、阿城、七级；湖泊有安山湖；遗迹有挂剑台、戊巳山、黑龙潭、阿井、桃丘、钓台、金堤、庞涓井。东平，春秋时期是须句、郕、鄣、宿四个附庸国的所在地。汉代设置东平国，唐代为郓州，宋、元两代为东平府。本朝初年降为州，隶属济宁，后来改隶兖州。州治在运河东北十二里。唐代高适《东平路作》三首：“向南图谋适意却未能成功，向东奔走难道是我的心愿？秋风吹动，心中萧索；一路前行，秋水深沉。蝉声响起，树叶飘落，今夜又逢秋雨。”“太平时代正适合绘图谋事，我正想行动去干求王公。如今一事无成，只能依恋亲爱的老农。驾一叶扁舟将驶向何处？我喜爱汶阳这一带。”“清旷的凉夜，月光徘徊；孤独的客舟漂泊。茫然处在风波之上，唯独喜爱前山的秋色。秋来草木又摇落，徒然使行路的人忧愁。”又有《东平路中大水诗》：“水灾自古以来就有，洪水淹没之患今年秋天更加严重。秋雨连绵，水漫原野，包容田地。指路前往汶阳，挂帆经过芦洲。远望齐鲁郊野，白云多么悠长。沿着钜野泽边，大水纵横流淌；虫蛇拥在孤树上，麋鹿奔向行船。庄稼随着波涛漂荡，秋收已经无法指望。房屋相互枕籍，蛙声此起彼伏，于是怜悯洞穴中的蚂蚁漂流，更羡慕云中的禽鸟飞游。农夫没有依靠，乡野老人忧愁深重。圣明的君主应当施行深厚仁政，朝廷也应运筹良策。仓廪最终应当供给百姓，田租也应停止征收。我的心为何这样郁闷？行军旅途同样悲愁。纵然有心怀抱救世之策，又有谁肯讨论我的谋划？”宋代文天祥《东平馆诗》：“憔悴的江南客，来到萧条的古郓州。雨声连续五日，月光照彻江面。梦中走过万里山河，心中怀有千年宇宙的忧愁。想要鞭打刘豫的尸骨，荒丘上衰草昏暗。”明代南楚人廖道南《发东平诗》：“自从神圣的大禹疏浚河流，便治理冀州；碣石镇守瀛洲海岛，山势高耸，蛟龙盘郁。东原既已平治，百川都向东流。海神鼓动飞腾的波澜，河神时时出游。世代远去，古道湮没，沧桑变迁后又有谁来谋划？到了元代创修运道，开凿渠道，引来龙湫之水；移山使巨灵奔走，填海使阳侯潜伏。皇明驾驭天下轨道，百神都和谐归服。漕运用巨舰相连，不必劳烦车牛。役夫停泊在这片土地，早晚烟光浮动。津吏在沙洲上候望，箫鼓声传下中流。遥远啊，借助神灵恩宠，贤良之士更加美好。”薛瑄《晓出东平诗》：“乘宪节在秋日出发，城门逼近黎明才打开。沟渠长，流水远去；野地空旷，远风吹来。频繁经过防马桥，观山的客人屡屡回头。川原之行还没有结束，遥望齐鲁，真是悠然。汉代刻在天门山的石碑，秦代刻在海岸台上的碑文；烟霭横在曲阜，旭日升上蓬莱。怀念前代遗迹，巡视民风也足以慰藉美好胸怀。道路上的酒樽应当共同饮用，井税不必烦劳催征。每当看见野外桑麻，就深切期望其中有杞梓之材。一路歌唱，才刚刚得到前方登山之路更加高峻。” “登上前方，山势更加高峻。” 寿张，春秋时期是良邑，战国时期称刚寿。汉代设置寿良县，光武帝因避叔父名讳，改为今名。元代隶属东平路，本朝沿用。县治在运河以西三十里。东阿，春秋时期是齐国的城邑。鲁庄公十三年在柯地会盟，就是这里。汉代至唐代都隶属济北，后来改隶郓州。元代把郓州改为东平，明朝沿用。洪武初年因水灾，把县治迁到谷城，就是今天的县治，在运河以东六十里。宋代文天祥《发东阿诗》说：“东原深处的地方，时常还能看见人家炊烟。秋雨中的桑麻土地，春风里的桃李天空。为了赶路频频询问驿站，怯弱的马只好慢慢加鞭。多少船帆飞快经过，唉，那都是北上的船。”明代四明人万表《过东阿答严水部诗》说：“在荆门道上同您分别，又重新来到山东东阿。分别时刚刚结霜，如今坚冰已经可以渡河。奔波劳苦却不知谨慎，积累的困顿终于成为重病。冒着严寒远道驾车而来，带着酒杯排列清歌。对这份深厚交情恋恋不舍，彼此一顾，难道还在次数多少吗？” 阳谷，春秋时期是齐地，鲁僖公三年在阳谷会盟，就是这里。秦、汉时期是须昌县，隋代析置阳谷县，沿用至今。唐代隶属郓州，元代把郓州改为东平，本朝沿用。县治在运河以西四十里。安山在开河以北六十里。设置闸门以安定河流和民众，因此得名安山。山在州城西南三十五里，山腰有寺，山上有甘罗墓。明代皇甫冲《安山道中诗》说：“船停在安山北面，忽然看见山南有船驶来，船只首尾相接，如鱼鳞排列；钲鼓纷纷，喧闹满耳。楼橹上竖着盾牌，笭箵中插着戈矛；雕弓和赤羽箭，朱红旗帜悬在桅杆上。船夫全都用红巾包头，缠着绛色丝带，说是要同群盗交战，差一点没有被摧残。请看身上的伤口，衣服上的血多么鲜明！听到这些，我不敢前进，倚着船桨忧愁煎熬。又听说持节的使者，带兵巡逻河岸；逃脱的人还可以重新聚集，被捕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幸免。可怜这些封地中的百姓，被抛弃在混乱的水泽之间。虽说是由于饥寒所迫，确实又有谁替他们申诉、安抚和保护？道路不能通行，政令却如刀刃；所有人都仿佛陷入深渊。服饰妖异是古人所畏惧的，小小的苗头最终可能酿成滔天大祸。巢父、皋陶的鉴戒并不遥远，这个道理也许可以加以研究。”又有《安山坐闸诗》：“旅客急于渡过，流水却锁住重重关卡。津吏只管高卧，行人个个面容憔悴。缆绳曲折系在青草边，桅杆停靠在绿杨之间。纵然有顺风相送，又怎能任意往来？”徐阶《夜行安山道中诗》说：“树叶飘落，山色萧萧；残灯照着寂静冷落。疾病使人惊觉天色已晚，忧愁厌恶客路遥远。” “急流穿过山涧，听来声音更加响亮；荒凉村落中偶有话语，却并不喧嚣。明月仿佛有意，深夜陪伴归航的船桨。” 沙湾在张秋以南十二里，是黄河过去的决口。弘治年间堵塞黄陵冈口，有一条里河从郓城流来，经过寿张、黑虎庙，到这里汇入漕河。

译安平镇旧名张秋，春秋时期属卫国，秦、汉以来是东阿、寿良、谷城三县交界之地，有时隶属济北，有时隶属东平。柴世宗时期，派宰相李谷修治堤防，从阳谷修到张秋口，镇名由此开始。宋代改名景德镇，本朝弘治七年堵塞决河成功，赐镇名为安平。镇依河而筑成城，由北河都水郎中管理。这里仍是东阿、阳谷、寿张三县的交界。明代于慎行《安平镇新城记》说：“国家治理漕运、防护通河，在元代景德镇旧址设置工部分司，掌管河渠政令，就是今天所说的安平。安平处于东阿县境之中，背靠阳谷、寿张两县的边界。三县百姓夹着河渠居住的有几千户，五方工匠和商人拥挤聚集，在这里陈列售卖货物：齐地的鱼盐，鲁地的枣栗，吴越的织文、纂组，闽广的果品、布帛、珠玉，以及各种奇珍异巧之物；秦地的毛织品，晋地的皮革。船桨鸣响，车轮转动，各种货物纵横交错、连续输送；从中取得十分之一利润的人，达到数百家，那么河济之间就成为一大都会了。过去天顺、弘治年间，河流在西面决口，截断河道流入济水。徐武功、刘忠宣二位公，先后总领十万役夫，聚集各道的钱粮，前来在此治理水患，甚至建立祠庙宫室，把这里比作宣房、瓠子治河工程的遗址。此地既然如此重要，却没有城池来保护百姓，封疆官吏只能划地防守；过去议论此事的人，屡次提出筹划修城。” 万历戊寅年，大中丞汝阳赵公实际负责安抚东夏。他考察法令、整顿政务之后，官吏百姓都恭敬勤勉，只知休养生息，不敢不尽职。于是他巡行郡县，询问百姓疾苦，经过安平时看见这里，便召来三道大夫商议说：“天子反复告诫内外官员，城池关隘的守备必须使下级官吏勤勉。我们有幸任职于此，眼看这个地方处在河堤之上，百姓却没有庇护来守御，将来一旦发生事情，难道敢不参与考虑吗？大夫们应当谋划此事。”三道大夫出来同三县长官商议，三县长官召集属吏和百姓，把事情告诉他们，于是大家都说：“赵公没有忘记我们这些百姓，怜悯我们露天居住，赐给我们城墙，使我们有门闩锁钥可以安居，怎敢不尽力？”赵公便同侍御常熟钱公商议，钱公欣然赞同谋划，立即下文给道、府，谨慎地依照中丞公的命令办理。于是开始筑城，城方八里，高二丈五尺，城基厚四丈，城上部厚度为城基的四分之一；四座城门各有楼，四角也各有楼。共用夫役三千五百人，镇中居民承担其中四成，三县合计承担六成；耗银三千七百余两，东阿承担六成，东平和另外两县各承担四成。城制跨河环绕，水流出入之处都修成台榭和橹楼，形状像两块玉玦；华美的楼阁、飞桥横贯其中，琳宫玉题高高耸立在左侧，真是漕渠上的宏伟景观。” 城池将要完工时，赵公因被召入朝任少宰而离去，大中丞内江何公继任，亲自前往巡视，以完成这项工程。侍御忻郡陈公也来到这里，彼此共同陈述法纪，把它交给守城官吏。安平的士民欢欣鼓舞，歌唱吟诵，从此永久安定地居住。史于生认为，这并不只是地方一方的利益。国家建都于燕、冀，依靠东南四百万石粮食供应长安，只有这一条衣带般的水道，却关系着亿万年国运命脉。江淮以北，每隔数百里往往都有名城大都，聚集各地货物，作为公私停留储置之所；安平虽只是一个聚落，处在临清、济宁之间，却占有其中十分之四五。打个比方，就像人的身体，血脉上下周流，到了皮肤、四肢关节这些地方，正是疾病侵入之处，也是名医施针治疗之处。安平这样的要害，难道只是这一城一县所依赖的吗？天下幸而太平安定，即使有人看得清楚、考虑深远，利害关系也十分明显，但早晨发生的事到了晚上便来不及应对，难以临时调动众人、劳烦百姓，只能迟疑退步，希望暂且拖延片刻以显示慎重。等到有了缓急，再去寻找办法谋划，又哪里来得及呢？《易经》的话深刻啊：“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柝，以防备暴客”，大概就是取义于“豫”卦。” “所谓‘豫’，就是在事情发生以前及早谋划。武功公、忠宣公两位已经安定了这片土地，控制南北，使国家享有漕渠的便利；赵公又为它构筑城池形胜，巩固防守，使国家没有漕渠受扰的忧患，这些都属于‘豫’。过去正德年间，群盗流窜劫掠，几乎遍及齐境，却不能撬开一座城的钥匙；而安平市镇中确实留下了大野猪、凶猛毒蛇出没的踪迹，使父老惊恐。假如稍微耽搁一早一晚，朝廷面向南方筹划，又怎么会忘记这条衣带般的水道？这就是不等事情发生便及早谋划的功效。所以说，‘豫’在时势中的意义多么重大啊！城池建成时，史于生正在县城，赵公让他写下这篇记文。《谢迁安平谯楼记》说：安平镇旧名张秋，隶属兖州东阿县，实际处在漕河要冲。百姓夹着东西两岸居住，不下数千百家。西岸有谯楼，设置漏刻、角鼓，用来校正时节，警示早晚，也向百姓显示作息时间。楼下凡是商人贩卖、正午赶集的，都聚集在那里。弘治癸丑年，河水从东岸决口，漕运道路几乎断绝，皇上急忙命重臣前往治理。当时牵挽漕船的人大多改在西岸通行，但西岸崩坏剥蚀已久，谯楼又紧挨河流，通行十分逼仄，行人只能迂回绕行，于是议论拆掉谯楼，以便利来往和牵挽。” “希望河水能够平息并恢复旧道，于是执事者竭尽全力堵塞决口，急于完工以恢复皇上的命令，谯楼便无暇顾及。过了八年，关西人韩公廷器以右通政身份前来继续治理河务，才开始筹划修筑西岸，在外侧叠砌石块加以巩固，工程延伸五百多丈，谯楼也于是重新建成，这是顺从百姓意愿。楼的规模比从前宏大雄壮，黑白彩绘和朱红装饰焕然一新。于是道路、巷子、店铺都恢复旧貌，居民、漕卒、行旅、商贾各得其便，全都欢喜地互相告诉，说韩公的功劳不可忘记。监察御史平阳人秦君昻曾经任东阿县令，请我写文记述此事。唉，事物的成败兴废，本来以时势为轻重；但兴起、复兴、振举、恢复废弃之物的功劳，却从来不不在于其人。当河流没有灾患时，谯楼本是一方的瞻望，所关系的事情也很重大。不幸河流发生变故，百姓害怕被淹没，救灾防患，日夜都忙不过来，那么谯楼的存亡就很轻微，所以拆掉毁弃它，仿佛丢掉破旧鞋子一样。等到河神顺应河道，牵挽漕运的道路恢复旧状，那么它对一方所系的功用本来就在于此，怎能容许它长期废弃，使众人的希望长久落空呢？然而如果不是韩公明智到足以认识时势，才能足以成办事务，那么谯楼的复建又岂是容易说成的呢？”

译“何况它的规模还超过了从前呢？韩公的功劳在这里就更大了。古人重视使用民力，对于按道义不应当做的事，即使有利也必定谨慎；对于应当做的事，即使工程很大也不顾惜民力。所以延廏的修建、南门的营作，以及一座台、一处园囿的建造，孔子都记在《春秋》中，用来表示警戒。至于修缮泮宫、恢复閟宫的工程，诗人却歌颂这些事情，孔子删定《诗经》时特意保存下来，用来表示赞美。这座楼是为了百姓而复建，本来就是政务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它也属于泮宫、閟宫一类，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有人歌颂赞美此事呢？写下这篇记文以示后人，我实在不能推辞。四明人杨守陈《张秋赋》说：驾着艅艎向南行进啊，经过齐鲁的……” “故有石堤高耸，进入我的眼中啊；千里之地尽被垂杨遮蔽。回头询问仆夫，他说：‘这里是兖郡的张秋。过去河水在这里决口啊，奔向沧海，横流四散。淹没正在生长黍稷的田地啊，转眼千顷土地变成一个深沟。风涛浩大而猛烈啊，虬龙翻腾，蛟鳄起舞。百姓居所荡然离散啊，船只沉没。可叹那河伯啊，为什么这样不仁！贪婪地吞纳百川啊，吸取济水、沇水，吞没汴水。漕渠渐渐干涸而将要淤塞啊，只剩涓涓细流，像一根线。万艘船只像鱼鳞、梳齿一样密集啊，全都搁浅胶着在低洼水面。堵塞天下交通运输的经络啊，抚按两京，扼住它们的咽喉。尧把洪水作为警戒啊，询问伯禹在哪里？共工和鲧相继治理啊，几乎要像精卫一样填海。修筑石堤、树立木桩耗费巨万啊，却把它们丢进熔炉中的一根头发一样迅速烧毁。役夫纷纷扛着铁锸啊，转眼全都变成鱼。河水与年岁一同流逝啊，公私双方都陷入困窘。每天鞭打、笞责、搜刮百姓，把他们逼到流亡地步啊，天下有良心的人谁能忍受？幸好河流改道啊，筑起新堤，像城墙一样。于是有人以虚假功劳冒领荣耀啊，自夸继承大禹的神功。好比强敌凭险固守啊，军队疲惫，财力耗尽，仍不能取胜。很快，大丑事自己败露啊，反而把刑罚诛杀当作借口。’” “可叹这种虚假一旦被售卖成功啊，欲望便肆意膨胀。再这样售卖下去，国家恐怕就要接近丧亡啊，最终自己陷入罗网。感叹世道每况愈下啊，纷纷售卖虚假之事一天比一天多。杀戮怀抱中的赤子啊，却说这是剪除狄人、平定蛮夷。早晨防务文书还在上奏啊，晚上羽檄已经飞驰。还不如张秋的一次筑堤啊，巍然屹立至今，如同山冈。我恐怕众多虚假之事这样被售卖啊，将使百种灾祸一同降临。群蚁在堤上打洞却不堵塞啊，千仞长堤终将溃决。倚靠在危斜的桅樯上深深思考啊，眼泪纷纷落下，如同霰雪。回想天下四海啊，对张秋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呢？”李东阳《过安平镇怀刘司马诗》说：“黄陵冈头河水发黄，冲沙走石，声响震荡。河水向北奔向平原，流入广阔泽地，径直冲坏漕运道路，使渡口桥梁全无。于是百万漕船像山一样堵塞，民船商船也纷纷拥挤。皇帝派台臣出京治水，水性奔腾，难以使津渡驯服。耗费千金修筑埽坝，使用万夫之力，顷刻间却被冲垮，轻如毫毛。台臣焦虑思考，废寝忘食；夜梦大禹授给他青色琳琅玉简。治水在于疏导，不在于堵障，难道能用木石同巨浪争斗吗？地势灵异顺应河道，水怪也被降伏，河流于是向南改道，归入徐方。因高地筑陵，低处成为泽，又有石坝高低错落，绵延如冈。” “丰功伟绩多得不可计数，这只是余力，并不是最终的强盛。回想当年文皇帝建都燕蓟，开通汶水、泗水以沟通漕运纲领。尚书宋公很有经略才干，世人却只知道陈恭襄；武功徐公是什么人？也是一位奇士。把盛大的功勋写成文章，四十多年后河流再次决口，唉，这样的功绩怎能忘记？皇帝念及儒臣，分发文章，刻在金石上；这篇记文正好交给我东阳。使者车驾向东而来，一登高眺望，只觉风日飒爽，炎热的天气也变得清凉。当时台臣入兵部，我身在江湖，心里却思念朝廷。愿山冈不毁，河流不改道，即使有带砺之誓，也不要再有沧桑变迁。”皇甫冲《过安平镇诗》说：“武功公镇守筹略雄伟，取得太阳升起虞渊的功业。功成之后反被猜疑，于是逃迹投身蛮荒烟瘴之地。回想过去奉行皇帝的谋略，手持旌旗治理衰败的河川。神人与我授受治水之法，河堤篇章建立了丰功。大禹的神灵自有协助，何必牺牲汉代白璧？新堤像高大的城墙，旧河水潺潺流淌。漕运贡道堂皇壮阔，天子可以称颂万年。”锡山人秦旭《过张秋次韵诗》说：“汉朝元封年间河水决口，也比不上张秋这次功劳的一倍。百官祝祷河神，沉下白马；万名役夫拿着簸箕，截住长虹。风云久聚，使大地神灵昏暗；草木遥遥连接，海上气息映红。诗人经过这里，思绪无穷；坐看江汉之水自然向东流。” 临海人王士昌《张秋舟中喜逢谢在杭赋赠诗》说：“当时受到严厉谴责，前往黔巫之地；词客如云，举着别酒的酒炉。玄玉般的君子垂挂苍水玉佩，白头的我还留恋步兵厨。交情哪里会计较音信隔绝？世事实在足以使人共同流泪。归乡的思绪同秋风一样萧索，向东而行大概只是为了莼菜和鲈鱼。”新野人马之骏寄给张秋谢在杭水部的诗说：“思念友人，却被江东云树阻隔；一封书信，三年都无法通达。想象墨香流过春草之后，炉香仿佛伴着水声环绕座席。河渠之事太史公的书还可以续写，省署中何郎的字迹大概也相同。隔着衣带般的水到吴地应该不远，商船无奈，只好托付邮筒。”谢肇淛《送沈季彪治水张秋诗》说：“春风簇拥着传舍，送人出京城；汶水、梁山之间，旌旗已经建立治水官署。河伯不再兴风作浪侵扰瓠子，诗人有楼阁可以面对梅花。闭门时过客常常妨碍休息，巡视各部时移船而行，一半时间仿佛在家中。转运粮饷、治理河源，忧虑并不轻微，哪里能同张骞远行乘槎相比？”又有《又赴张秋诗》：“我本来没有凌空远游的志向，甘愿保持支离的形貌。乘木筏远游的愿望没有实现，风波仍然很不安宁。挂帆驶下潞河，回头看燕山青翠。残冰撞击柔软的船桨，过夜的荒草迷失在寒冷的水滩。天津一弯月亮落下，海上水气多么幽暗。遥遥渡过济水、漯水，击水扬帆驶着芳香的小船。孤城坐落在河岸，飘摇仿佛水中的浮萍。”

译“幸好没有文书案牍来扰乱，官吏散去，门户长久关闭。边远州县错落只有三五处，零落如同郊野。山水多有清丽光辉，也足以娱乐心灵。天子的行程如果就是这样，幸好不必独自清醒。”又有《又入安平署诗》二首：“不要说这是接待使者的官署，凄凉得像远方藩镇。河水环抱半座城郭，错杂的疆域中只有一个孤村。晴日船帆的影子映入门户，夜里邮签传到门前。门中盈盈都是衣带般的水，不必再询问河源。”“偶然结束含香直宿，来乘奉使的船筏。清晨防守津渡的官吏聚集，秋雨中石堤倾斜。客人经过时便鸣鼓，官署清闲，早早退堂。旧日游踪恍如梦境，重新来到这里便觉得像回到家。”又有《登安平谯楼诗》：“高楼遥遥控制九河关隘。海岱地区苍茫无边，举目顾盼之间，千里之外已有帆船飞来。衣带般的水，半扇窗中斜照的日光，锦屏般的山。孤城白色城垛连云而起，平原苍烟随着归雁而去。灾异之气坐见消散，波浪平息，风光因此独自展露笑颜。”闽中人徐▯赠给张秋谢在杭治河的诗说：“使者分掌各曹，治理北河，应当知道瓠子决口不会再兴起歌谣。既怜悯驿路遥远，携带家属同行；又苦于官船往来，过客太多。脚登东山，登上小鲁山；胶水和深井水煮成名酒阿胶。俸钱不要吝惜，拿来抄写书籍；只是双眼将要昏花，怎能抵挡年老？”天长人陈从舜《送谢在杭治河张秋诗》说：“雪花像席子一样压在重重城郭上，忽然捧着天子的诏书走出汉京。” “也有玄夷称作使者，偏偏凭水部之职盛传才名。狂暴的洪流自然应当回归河道，沉璧祭祀不必再劳烦圣明。年末只怜惜与知己分别，面对风怎能不更加重视交情。”闽中人陈鸣鹤《初至张秋诗》说：“长期漂泊在风沙中，疲倦地停下车，寄居在水村蘑菇山。穿着粗厚毛织衣和野兽皮裘，能够抵御寒冷；向北行礼，遵从宗国礼制；向南戴冠，仍能认出故园。还应当登上泰岳绝顶，遥望吴门。”又有《张秋公署赠谢在杭诗》：“多年南北奔走，惆怅与同伴离群；今日在桃丘，独自听见归雁。沉溺于寂静，竟不辞做都水使者；著书立说，难道要数说漆园先生庄周？漕粮运行于深邃的府库，连接着青雀船；官吏散去，公庭长久只有白云。入幕任职却闲得像患病，每天早晨挥尘直到斜阳。”莆田人郭天亲《送谢水部往张秋诗》说：“在风尘中做客已经很久，一次又一次送您出行。正当此时观赏花朵，哪里承受得住折柳送别的深情？把船系在古岸旁，分署坐落在孤城中。人事往来迎送很少，应当更加彰显水部的声名。” 荆门驿在镇城北角；上下两座闸在镇北十多里处；又有荆门寺在镇北十五里，荆门铺在镇北九里。明代金华王祎《荆门诗》一首：“从任城向北走三百里，官道上的树木如云，夹着河水。树木深密，水浅，船行得很慢，五天才到荆门西边。荆门的津吏不开闸，前船后船密集得像鱼鳞和梳齿。名声和利益驱使人贪赶路程，月亮落到地面时还要登车赶路。”吉水周述《上荆门闸得风诗》：“我辞别京城，游历故乡，官船被十日南风阻滞。客途上只是空算归期，谁知道这种愁怀有多苦。闸河中忽然遇到水面平静，高高的旗幡直直挂着，长风轻吹。风吹旗幡飞动，快如鸟疾；飘飘然又何异于升天而行。今天南来的船谁能相比？我的心情就像北船昨日遇顺风时一样欢喜。”阳谷李际元《荆门诗》：“鼓角催促清晨天亮，楼船荡漾在碧绿的水流上。使者之星急速穿过柳林，野外的烟火飘入云中。鸡犬随着行人纷乱，旌旗靠岸密集。皇帝的使者不分远近，这个地方共同扼守咽喉要地。”南海卢云龙《荆门驿诗》：“草色绿了，荆门的柳树更加浓密；自从分别以来，我在霄汉间如一叶浮萍。四月余寒未尽，衣服才觉得宽裕；落日下的孤舟，还要经过多少重道路？千里帆樯承载着新的禹贡，百年耕作开凿仍是尧帝封疆。自古美人都为年华迟暮而伤感，回首天涯，哪里容易再相逢？” 阿城在张秋北五十里处，就是齐国阿大夫治理的城邑。如今是市集，鱼和盐在这里交易转运，商人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设置有上下两座闸，夹岸居住的人家有一千多户。明代谢肇淛《阿城诗》：“荒废的隧道笼罩着寒烟，苍茫的堤防间窜着荆榛栗树。行人经过废弃的坡坂，牛羊走下倾斜的残壁。百里之内尽是遗留的废墟，芳草丛生，却没有田间小路。子奇过去曾在这里治理政事，和他同车的都是德高年长者。他销毁兵器改作农具，制作木棒以击打强敌；恩惠仁爱流传，留下美好的声名，山丘沟壑间还保存着遗迹。为什么阿大夫挥金钱结交亲昵之人？赞誉之辞虽天天听到，最终自己却成了锅釜和刀锯下的牺牲品。井邑过去和现在并没有不同，但善败得失却相差悬殊。悠悠千年往事，谁还再讨论名声和实际呢？驱车经过此地再三叹息，西风吹动芦苇荻草。七级镇在阿城北十二里，是古代渡口，元代设置上下两座闸。明代李际元诗：“古渡上游人安稳，水流湍急，船夫招呼渡客。绿色的垂杨柳枝繁密，红色的旌旗映照飘扬。水流急速奔向瀛洲，道路分向江汉，遥远迢迢。前路的险阻都已经历尽，到了这里却令人销魂。阳谷柴世需诗：浩渺的七级水面上，渡船载人来往。试问通往蓬莱、瀛洲的道路，茫茫水面隔着多少路程？” 安山湖在东平州西十五里处，漕河在湖西岸曲折回旋，约有百里，环绕安民山下。湖四面都有堤，设置闸门，按时蓄水和泄水，称为“水柜”。年久日深，湖中淤塞，百姓多在其中割取茭草、放牧。万历十六年才开始恢复旧有制度。明代东平刘尔牧《安山河上登千佛阁诗》：“庄严的宝阁枕临河流，龙象佛像仿佛开辟成南方的佛国。金色佛寺倒映在水波中，波影摇动；天花浓密，与浮动的水光相接。远离尘世风尘，超出三千世界；云气升腾，仿佛登上十二层楼。坐着面对孤烟直上树梢，暮色中远远知道晚钟声越过林间山丘。” 挂剑台在张秋城南、河东岸，后面有徐君墓。相传吴国季札出使齐国，经过徐地，徐君去世后，季札回来时曾在这里挂剑。墓前有祠堂，并祭祀两位贤人；有关官府春秋两季前来致祭。台子左右生长着一种草，叫挂剑草，一株直、一株斜，像背负着剑一样，能够治疗人的心疾。如今考察泗州城北的徐城也有徐君墓，不知道哪一处才是真的。《春秋》中徐人歌唱道：“延陵季子啊，你没有忘记旧日故人；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啊，挂在丘墓之上。”元代都水监丞满慈记载：季札挂剑的事情见于《史世次》，在《春秋》中记载得很详尽，于是寻求其大略。从前季札出使鲁国，经过徐地，徐君喜欢季札的剑，却没有开口。季札心里知道这一点，因为要出使上国，没有把剑献出；回来时再经过徐地，徐君已经死了，于是解下宝剑，系在徐君墓旁的树上，说：“起初我已经在心里答应把剑给他，难道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吗？”徐君为人没有传记可以考察，但看季札以诚信结交朋友，大致就可以知道他的品格了。墓在景德故镇南边，百余步的地方只有荒草蔓延，草的形状都像剑，当地人因此称为挂剑草。有人说墓在泗州。如今考察此地，古时有碑刻“季札挂剑徐君墓树”八字；古人已经曾寻访他的墓，并将剑挂在树上，后来又作歌咏颂，所以父老相传必有根据。我不再设置争辩。

译唉！春秋时期，世人不知道义，却用权势和利益相互倾轧；即使齐桓公、晋文公一类人物，也凭借武力争夺而成就名声，何况比他们更低下的人呢？季子对于吴国，有值得取法的义行：谦逊退让，坚守节操，舍弃名位而逃离。和当时的人相比，难道不是相差万万吗？看他埋葬子嬴、博恩，不使这些事情牵累自己的志向；引【缺】避楚名【缺】，又把剑挂在墓上，至死不违背自己的心意。谁说一把剑所寄托的诚信，不能化作奇异的草来彰显信义呢？那些经过此地的人，与把【缺】藏入鱼腹以逞凶于掘室者，以及在鸿门起舞以发泄沐猴之怒者相比，差别不只是天壤之别。元至正十三年仲秋记。陈代张正见《季子庙诗》：“延州高尚谦让的美名远远流传，世代祭祀之地却迁移，遗留下的黄金也断绝了。道路旁的松树为悬剑而悲，野藤侵入彩绘的井栏。山雨打湿长满苔藓的碑石，另有观览风俗的地方；乐声奏起，却没有人知晓。北周无名法师《徐君墓诗》：“延陵季子从上国返回，绕道来拜访徐公。生死命运忽然不同，欢娱的心情也不相同。起初前往邙山北边，姑且踏上平陵东面。白白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最终只能遗憾九泉之下空无所知。太阳落尽荒郊之外，烟雾从松柏之间升起。怎能说只是忧愁寂寞？暮色中白杨树间吹起悲风。” 元代李谦《过徐君墓诗》：“贫瘠盐碱的土地上长满丰茂的茅草，荒林被荆棘遮蔽。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听说是徐君的墓域。当年吴国公子经过这里，出使上国，心中已经结交相许；许诺赠剑并不是舍不得，哪里料到车驾回来时，徐君已经埋入墓穴。抚摸三尺长的铁剑，想交给知己却已经来不及；只有把剑挂在墓树上，这种遗恨又怎么能够解脱？精诚通达泉壤，千年也未曾停息。直到今天，大地仍显现灵异，化成碧绿的奇草；我采摘它们，却不忍离去，看着这些草，仿佛疑惑今昔相隔。今人的交往只看面容神色，古人却显露胸中真情；胸中真情长久而更加坚固，面容神色只不过是外在装饰。我写诗记述这座墓，不只是凭吊旧迹；希望百代以后听闻这种高尚风范，能够激励衰败的风俗。明代吴郡杨基《挂剑台歌》：“口头的诺言尚且浅薄，临死时的诺言更加深厚。当时季子的心意，就是徐君的心意。可叹徐君的骨头已经腐朽，宝剑却还在我手中摩挲；正打算临别时解下送给你，没想到只能把它挂在你坟上的柳树上。挂剑究竟有什么用？姑且用它表明我不会欺骗你。当时我有让国的心意，难道肯让徐君怀疑吗？唉！剑可以折断，台可以毁坏，但关于生死的诺言不可亏负。会稽唐肃《挂剑冢诗》：“季子让出一个国家，把它看得如同破鞋；难道反而要把一把宝剑看得珍贵，而不肯为徐君舍弃吗？” 徐君虽然已经亡故，尸骨却未朽；宝剑挂在坟前，面向杨柳。你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不足以使我的心悲伤，因为对你的许诺始终不会改变。山阴王怿《过徐君墓诗》：“黄河流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清浊变化，断碑残碣上还留有文字。坟上的树没有悬挂当日的宝剑，只空留啼鸟朝向斜阳悲鸣。曾屿《挂剑台诗》：“有吴国季子这样的人，世间少有匹敌；他在当世风采翩翩，如同彩霞。” 【原文疑有缺字】带着宝剑，出使鲁国，经过徐君所在之地。徐君看见宝剑，神色中流露出喜爱；季札心中已经答应赠剑。等他返回时，却没有见到徐君，只见墓旁树木空自向远方伸展。你难道没有听说，雷氏拔剑报答所征召的人，伍子胥解剑以求脱离楚国？纷纷扰扰的事情，全都是为生前谋划，谁能把幽明两界同样看待，与你我相交呢？直到今天，神奇之物仍未磨灭，化成奇异的草。人们争相收藏这种奇草，又有什么功效？争相收藏的心愿并不能治愈心疾，必须服食一茎。杨郎喜好古迹，带我同游；我迟疑徘徊，叹息不已，沿着清澈的水洲行走。唉！高尚的情谊千古长存，浅薄之人和恶劣风俗应当因此消退。李东阳诗：“长剑许给烈士，寸心报答知己。死者难道一定知道我的心意吗？元来不死的是我平生让国的忠诚之心，正存在于这里。濮阳李先芳诗：“口头的承诺不如内心的承诺深厚；徐君的心意，就是季子的心。壮游尚未结束，徐君已经死去；宝剑在匣中为失去知己而悲伤。把剑挂在你坟头高大的树枝上，哪里还要讨论地下的你知不知道呢？王讴《拜吴季子祠诗》二首：“荒丘摧折了长满苔藓的树木，挂剑之举独自留下。” 树枝在白昼中【原文疑有缺字或串句】；云山古老，青春鸟雀悲鸣。居民采集奇异的草，过客阅读残破的碑；心中相许竟然如此，应当会被浮世之人讥笑。山陵沟谷千年变迁，遗留的祠堂沉没在荒草之中；孤坟没有短剑，暮野只有悲风。杂乱的草长出春日的碧色，啼鹃洒下血红的哀鸣；如此伤心，又有谁共同面对？只有落日照向衰老的人。谢肇淛《挂剑台诗》：“察看徐君想要宝剑的神色，虽未开口，心中已经相许；生死之间确实不改变，竟使坟头树木枯死。如今遗庙枕着孤坟，青青寸草带着剑形的纹理。过客在秋风中以苹藻祭奠。汶河向西流去，水势连绵直到云边。” 戊巳山在镇城北面显惠庙后。弘治年间，河堤决口，通政韩鼎堵塞河决，筑成此山。山下临近龙潭，取制约水势之意，因此命名为戊巳山。明代麻城刘天和《九日登戊巳山诗》四首：“野外景色依傍堤防，近处可见；藤花掩映着开放。丹房惊醒了仙鹤的梦，白昼向人间到来。鼓吹声刚刚响起，松杉的影子自然回旋。十年来怀念主人，趁月色一同登台。曲折寻找幽深小径，又登上最高台。河流声和远方一同变得渺茫，野色频频映入眼帘。谁惊讶湘云遥远？相互携伴的都是楚地才士。谈论诗歌触发幽雅兴致，篱边菊花仿佛也为之开放。归路上山云合拢，提起衣裳走过野径；防风草迎着风像鹤起舞，露珠靠着松树滴落。诗兴浓时频频拈取诗句，情意深厚，连回去也忘了。夜深人静，人的语声寂寥；一笑之间走下重重高台。暮色迷蒙幽境，黄花开满台阶。片帆与秋色一同远去，短桨划船，夜里仍然返回。落日仿佛靠近人，远行的鸿雁进入视野。思念故乡相隔千里，对着月亮又重新饮酒。许用中诗：“古庙坐落在松杉之间，崔嵬高台面对皓月。山脉从碣石中断开，水流从海门回转。重重山崖停留着障雾，惊涛使孤岛显现。面对桅帆询问行客，谁是治理河流的贤才？”秀水沈谧诗：“初春乘着傍晚远眺，踏着细雨游赏花朵。”

译古老的洞穴空有丹府，平坦沙地上可以望见帝王之丘。水深处鱼儿在藻间嬉戏，天空开阔，鸟儿盘旋在楼阁旁。这样的胜景很难遇到，何妨整天留在这里。福唐叶向高《过安平谢水部，在杭招饮戊巳山亭诗》二首：“孤亭高耸，倚着城楼；烟树和堤防迷蒙，尽收入眼中。大水冲裂土地，已经难以辨认大禹治水的遗迹；山势回环，重镇更显神州雄壮。寒空中雁群飞去，关河渐入暮色；远处水浦的芦苇生长，水乡已是秋天。正北方长安相距只有天尺五，浮云不散，古今愁绪相同。不惜带着芳酒来到此地，平野秋色暮晚而凄清。荒村炊烟在梁山脚下，落日照着济水西面的帆樯。圣明时代无需沉璧沉马来祭水，使臣自然会记载河堤【在杭州时新编《北河纪》】。登临时想询问前朝往事，山陵沟谷如今已经有一半模糊难辨。云间冯时可《同谢在杭登戊巳山诗》二首：“河流贯通南北，安置神鳌；沉璧沉马之后，水怪逃去。千里之间王者的功业格外显著，百年来百姓的力量也十分劳苦。溪花含苞欲放，像半醉；林叶青黄相杂，仿佛老人斑白的头发。冠盖往来的人徒然自苦，天地间的浮名不过一根秋毫。异乡天地间登台一次，抬头看去，浮云在万里之外舒展开来。重镇关河显明，自然壮盛；梁山盗寇横行，宋代实在可悲。寒空中的雁和鹜争相穿过彩霞飞去，浑浊的水中鱼龙带着浪头游来。” 挟仙郎相互唱和，古今感慨也悠远无穷。无为刘汝佳《过张秋谢在杭招饮山亭诗》：“雨后傍晚，凭高远望四方。萧瑟的秋色，铺展在开阔沙地。举杯面对华美筵席，归雁飞过；衣带宽缓，孤亭上落日斜照。万里大船迎着晓月飞行，千寻高大的城堞锁住晴日彩霞。使君治理水务，尚有充裕闲暇。乘兴而来，何妨让客船泛行如乘木筏。谢肇淛《登戊巳山感事诗》：“龙潭向东流注，大禹治水的功力至今仍存。水怪被庚辰锁住，山形因戊巳而尊崇。千里云帆尽收眼底，桑树柘树环绕着万家村落。不要询问前朝往事，孤城只留下水浪冲刷的痕迹。” 黑龙潭在镇城北半里左右，另名平河泉，是过去黄河决口形成的地方。黄河向东流的水道堵塞后，泉水从地下涌出，汇聚成潭，深得无法测量；大旱时也不会干涸。相传有龙潜藏其中。嘉靖初年，郎中杨旦在此饮酒，想把水排干看看潭底；水还没有排去一半，风雷突然大作，船只全都翻沉，杨旦于是害怕起来，祭祀潭神。明代福宁崔世召《谢水部招集黑龙潭诗》：“水部风流。” 白接防在黑龙潭边，举起金杯共饮。沙地明净，野色铺展千顷；风吹池面留下细纹，月亮如半轮弯弧。柳色如黛，枝叶正肥；黄莺渐老。荷花香还未完全透出，客人却已经先闻到了。唯独我还保有一种清狂之气，任凭大醉到两鬓生丝。谢肇淛与崔徴仲孝廉饮黑龙潭诗：“天吴驱赶雷霆，云气昏暗。昆仑山向西流下，筑起高大的水瓶。一泓潭水灌注而来，使焦土得到滋润。枯木仍带着龙涎的腥味，神物千年沉睡不起。银盘似的月亮从空青色的天地间升起，十里荷花，五里苔痕。花落花开，莲藕根枯死。与你一同醉倒在渔矶上，苔色荷香沾满白衣。梁山日落，孤城已晚。探寻得到骊龙之珠，照耀着乘车归去。” 阿井在旧阿城城内。《水经注》说：“阿城北门西侧的高地上有一口井，井大得像车轮，深六丈，每年常煮胶进贡天府。”《禹贡传》说：“东阿是济水流经之地，取当地井水煮胶，称为阿胶。用它搅拌浑水就能变清，服用后能通利胸膈、疏散痰液。”如今井水不满数尺，颜色青绿而质重。阿胶每年由藩司解送入贡。制作方法是用黑驴皮，加入鹿角二十分之一，用桑木火煮成；煮到黑亮得可以照见人影的最好。井上建亭覆盖，年节时由有关官员封闭。明代宁阳许彬《重修阿井记》：“兖州的东阿、阳谷县界，古代……” 阿城内过去有一口井，井口宽阔，周围像车轮，名叫阿井。泉水清澈甘美，邻近地区取水熬胶，供国家使用，每年都照常办理。此前井亭倾塌，泉源干涩。兖州太守郭鉴率领州属雇工砌石，直到泉水重新涌出，又在井上重建亭子。井北建有三间亭子，作为官员往来时休息的地方；四周围上墙，开设门和道路。工程开始于九月望日，完工于十月初一。太守把事情写成文书，交给我，让我为此作记。考察古代，井有清洁之义，所谓泉水清冽，是山中精气发露而成。 《尔雅》说改换城邑而不改换井，井以不变为德。像苏耽的橘井、陆羽的茶井、葛洪的丹井，都是如此。李白说：“古老的井壁冷落，长满苍苔；寒泉沉静，映照明月。”杜甫说：“月峡瞿塘，云气成为山顶；乱石峥嵘，世俗之地却没有井。”大概正因为井受到世人的重视，所以招致文人吟咏。何况这口井从古至今清冽不变，能制成良药延年益寿，上供国家使用，下利于百姓生活，意义难道还小吗？正应该记载下来，告诉东鲁之人，使他们不要毁坏它。李际元《阿井诗》：“九仞高处开凿，砌成一泓井。滋味出自常和，熬胶供给上国；排列药剂，显出仙方。井液静止，丹砂也显得寒冷；明珠浮动，碧玉散发芳香。” 修建亭子是珍重天地造化，并不是为了收纳清凉。谢肇淛诗：“济水伏流三百里，冲出珠泉，却不足一尺。银床玉砌的井台被苍苔封闭，残余的水滴争相从青石髓中流出。人们说此水质重而甘甜，疏风、止血，还能祛痰。黑驴皮革用山柘木火熬煮，灵验的胶不待脚行，便通过驿站文书飞驰各地。屠宰者剥取驴皮，堆积如山；官府频频下檄催取，驿骑带着红尘在白日奔驰。早夭者和疲病衰弱者究竟得到什么好处？我来到这里，珍重泉水，勤加封闭；免得借造胶之名收取钱财，充作馈赠。任凭泉水自己滋息、自己消耗吧，把灵泉还给天地。桃丘在镇东北十八里。春秋桓公十年，齐桓公在桃丘会见卫侯，就是这里；如今是桃城铺。铺旁有一座土丘，高达数仞。每逢阴雨之后，烟霞中隐隐约约出现市井、车马的形状，当地人认为这是蜃气形成的幻市。明代谢肇淛诗：“桃丘只是一堆坏土，高度与小土丘相齐。古道上没有人烟，芳草多么茂盛。会盟的地方还留有堡垒，驾着四匹马经过时，仿佛还能听见马嘶。风雨使树林昏暗，转眼间幻化出彩虹霓霞。精灵的变化不可测，关于幻市的民间说法也并非全无根据。没有看见海上的仙山，却在空中听见天鸡鸣叫。” 钓台山在镇东南二十五里处，山上多碎石，形状像鱼蟹。山麓有钓矶，相传是严子陵钓鱼的地方。石上有一对脚印，离这里不远有子陵台。考察《汉书》，只说严子陵在大泽中钓鱼，没有说具体地点，因此不知道是否就是这里。明代谢肇淛诗：“驱车来到东南高处，苔藓覆盖的土丘俯临清水。危石处在芦花之间，隐隐约约有一双鞋的脚印。人们说这是严子陵，他曾披着皮裘在这里垂钓。如今这里只剩砂砾，鱼和蟹的形状纷纷相似。清高的风范遥远得无法攀及，这些山丘沟壑也只是徒然如此。尘世间纷纷扰扰，究竟谁才是那颗客星？”

译金堤在镇城南面，堤身高高隆起，绵延横跨郓、濮两地，俗称始皇堤。汉文帝时，黄河在酸枣决口，向东冲毁金堤，就是这里。有人说它就是汉代王景修建的汴渠堤，从荥阳一直到千乘海口，长一千多里；这里是那条堤的旧址，但不知道是否如此。按另一种传记所说：始皇堤有两道，耸立在寿张、范县之间；一道用来阻挡黄河向南迁徙，另一道作为驰道，通往东海以求神仙。由此怀疑这里是秦代所筑的堤，似乎更接近事实。明代殷云霄《大堤诗》二首：“北堤的杨柳吐出绿色烟丝，又有桃花红得可爱。带着酒邀我到南邻去，只因怜惜这里的美酒不收钱。”“南堤北堤布谷鸟飞翔，堤边禾黍青翠繁茂。堤上野花开了又落，堤下行人来往并不少。”谢肇淛《始皇堤诗》：“高大的堤虹横跨神圣的原野，悲急的水流冲蚀着它的根脚。各种怪异景象相互翻腾，高耸的堤墙维系着大地中轴。水向南汇入汶水、泗水，向西流延至郓、濮。堤体屹立，如金石般坚固；神奇的功业使人惊骇仰视。听说这是嬴政时代修筑的，秦始皇东巡时登临大麓。驰道仿照天宫阙门，挑土运石遍及四条大河。玉辇春秋往来，千里道路彼此相连。登上之罘山封禅后，又走遍蓬莱、方丈的踪迹。东海多么茫茫，引颈远望徐福。” 哪里知道滈池君，竟把自己秘密藏进沙丘的棺椁。霸业早已如烟沉没，遗址却还像云一样高耸。车辇经过的道路无人行走，春风中只有草木空自碧绿。愤怒的波涛已经向东回旋，遥远水面上行驶着黄龙船。谁还想到筑造者的劳苦？千年之后只剩山陵沟谷的变迁。怀古之情更加惆怅，寒城角落传来乌鸦啼叫。庞涓井在镇东数里处，共有方圆七十二眼泉井，都用琉璃砌成，名叫琉璃井，相传是庞涓开凿的。再向东约三里，还有孙膑的营地。明代谢肇淛诗：“沙土埋没白骨，荒草沉没碑石；戍守营垒萧瑟，落日迟迟。斗智争雄全都像一场梦，只有西风吹过七十二座琉璃井。” 《北河纪余》卷二。【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北河纪》余。】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河纪余》卷三。明代谢肇淛撰写。安平镇北九十里，是东昌郡，所属县为聊城，这里是古代漯河的河道。这里的古迹有光岳楼和鲁连台。东昌府，春秋时期是齐国西部边境。秦代设置东郡，汉代以后分属魏郡、济阴、清河。唐代为博平郡，元代改为东昌路，本朝初年改路为府，隶属山东布政司，辖三州十五县。府治在运河西岸二里处。唐代李德裕《怀东郡太守王尊诗》：“黄河过去将要决口，冲击的波涛漫过河岸。高耸的金堤下面，水势喷涌，发出风雷般的声音。投下马匹，灾害仍未平息；百姓受水灾如鱼，悲叹正深。只有您手执圭璧，发誓要与自身一同沉入水中。诚信发誓并非虚妄，神明难道会不降临吗？湍急的水流从这里回旋，近在咫尺的地方怎能侵犯。等到我任东郡太守，凄然怀念所敬仰的人。虽然没有见过您的面容，却自认为了解您的内心。意气相投，精神相契，古今都没有改变。登城看见您的遗庙，早晚都只能徒然悲吟。明代刘基《过东昌诗》：“夜里从高唐湾出发，早晨抵达东昌城郭。高大的树木拂过稀疏的星光，霜气飞降，月亮将要落下。抬头看天空清澄，平视原野开阔。白杨在悲风中呼号，蔓草茫茫无边。只看见荆棘丛生，白骨被寒冷的竹叶遮蔽。展季的尸骨已经腐朽，清风散入藜藿之间。弦歌的遗音消失，百姓如蚕丝般的赋税也被搜刮殆尽。鸱鸟啸叫，魍魉凭附；螽虫鸣叫，草虫跳跃。于是使原本可以改变的资质，反而变成盗跖和庄蹻那样的人。” 何况听说太行山东面，水灾旱灾接连成为祸害。饥饿的百姓和暴乱的盗客，内外相互勾结。赈济和防务交给群吏办理，他们所做的只是刻薄削剥。征讨又缺乏良谋，反而任意抢掠。于是竟使参、苓一类的补药反过来变成毒害肠胃的药。今年秋租已经收成，百姓的行止稍微有了依托。灾祸的余波仍在猖獗，不敢放声一笑。只怕坏习俗一旦形成，又凭什么回到从前呢？藩司和宣抚之臣肩负重大寄托，为什么不谨慎谋划长远？过去的事确实难以追回，未来的事还可以努力。把诗歌附在里巷歌谣之后，愿宏大的治道接近圣人。古田张以宁《过东昌诗》：“暖日初照，越冬的麦苗抽出嫩芽；东风吹草，平沙一片碧绿。江南已经开遍了多少春花，二月的东昌却看见杏花。莫如忠《登东郡望岳楼诗》：“华丽的高楼凌空而起，倚靠险峻山势；四面空旷幽远，远离尘埃。忽然从视野中看见岱岳低伏，这才知道所行之地已经逼近星辰。传闻驰道还留有汉代遗迹，指点岩上松树，却辨不出哪些是秦代的。齐鲁大地至今青山不尽，题诗之人谁能继承杜陵人的风致？东阿于玭《舟至东昌诗》：“烟水苍茫，月光洒满楼台；行人在春尽时抵达齐州。两年乡国牵引着漫长的梦，千里莺花嘲笑着短小的行舟。孤剑归来却没有旧日产业，空山相对，幸有同游之人。五月还须渡过关河，酷热之中应知满头尘土。” 聊城傅光宅《登郡城东楼诗》：“沧海边孤城连接着素秋，万山草木摇落，我在这里登楼。青州、徐州近处环绕，秦代封疆仍在；江汉遥遥与汶水相通。东南旧日的雨景频频进入梦中，西北浮云遥远，平添愁绪。鲁连的箭已经飞去，千古以来只剩遗迹；杯底斜阳照着白头。麻城周弘禴《登东郡城楼诗》：“楼头风停，落花稀疏。楚地客人乘小舟去钓鱼；烽火和江关之间征战已少。聊城啊，不要射下鲁连遗留的书信。谢肇淛《郡城怀古诗》二首：“鲁连很有意气，一箭使坚固的城池降服。千年雄图全都消尽，只剩河水日夜流淌。关隘旁的树木没有春色，荒城升起战云。城东的父老们，还能讲述盛将军的事迹。又《过东郡诗》二首：“长堤十里，水流悠悠；旌节仍然迎接从前的细侯。最是堤头杨柳的颜色，面对人时憔悴，禁不起秋意。十年踪迹一半沉浮，望着城南望岳楼令人肠断。万家烟火环绕城郭，竟使人怀疑这里就是并州。” 聊城是东昌府的附郭县。春秋时是齐国聊摄之地。到秦代才设置聊城县，历代沿用，只是隶属有所不同。元代属东昌路，本朝改路为府，聊城县隶属府中。明代北地李梦阳《聊城歌》送顾明府：“聊城层层叠叠，枕靠桑树林野；府君怀古，来到聊城城下。龙蛟惨淡，七雄争斗，当时谁是排解纷乱的人？海东隐士难以见面，平原君没有见到，安平君却见到了。已经听说他使邯郸军退却，又留下书信，把燕国将领射来的箭退回。平生在危急困难中轻视列侯，功成之后难道一定要用千金酬谢？如今往日的踪迹都如浮云消散，远望沧海，日夜不停流动。”莫如忠《过聊城诗》：“济水以北的争雄之地，遗址还令人疑惑。秋风吹响剑防，野外哭声使人想起战争创伤。一箭论功的日子，孤城托付性命的时候。唯独可怜天下士人，愤懑于世事，又能有什么作为呢？”方豪《憩李海务空衙诗》：“人世间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居住，何况这里还临近流水。稀疏的柳树映在窗纸上，新鱼咬上钓钩。午后梦醒，沙地映着月光；秋日小径，藤萝掩门。谁说居住在偏远之地简陋？这里足以忘却寄居惠地的愁苦。” 漯河在城东七里处，俗称湄河，是黄河的支流。按《水经》记载：它发源于顿丘，从东武阳县流出，经过博平，到达州境；又向东北流入海。《穆天子传》说：“天子从五鹿向东征行，在漯水边钓鱼。”就是这个地方。明代本郡人王子鲁诗：“我听说东郡有古老的漯河源头，千年的旧迹已经变成桑田。白云飘来，芦花如卷起的白雪；黄叶纷纷落下，残蝉声声鸣叫。清风飒飒，树林像筛子一样响；雁阵从天边远远飞来。几次登高远眺，都引发长久的遗恨，绵驹的旧曲已经无人传唱。” 光岳楼在府城中央，始建年代无法考察。台基高宽数丈，楼有四层，结构盘曲交错而精巧玲珑，高耸直入云端，雄伟壮丽，在齐鲁地区首屈一指。万历年间，知府莫与齐重修。明代四明屠隆诗：“高阁巍峨，直逼太空；向荒远的东方而去，独自在此徘徊。高楼凌驾于白日之上，雕花窗户相合；陡然插入中天，彩绘柱子孤立。万里风尘连接海岱，千家烟火接连淮徐。闲来呼唤浊酒助长啸，一带迷蒙水面上看见船桅。傅光宅诗：“彩绘栋梁、雕饰屋脊倚靠太清，平视岱岳，俯瞰东海。天低处远树浮在迷蒙烟气中，流水环绕孤城，落日照耀明亮。座间引来长风，消散暑气；野外含着时雨，接近秋日的城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