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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台湾外记一

(卷首)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5 段

台湾外记 清 江日升 撰

●自序余历稽帝业之正,莫如我世祖章皇帝也。世祖当甲申之变,整提一旅,勘乱除奸;应天顺人,承继大统。以及今上,万国宾服。惟台湾郑氏与二三故老,遵奉旧朔,孤承海外,恃波涛之险,来往倏忽,骚扰边疆,费朝廷无数金钱,以至迁移五省,屡勤南顾之忧者四十年。其间英杰没于王事者,指不胜屈,是杀运之未尽故也。迨至杀运告终,盛世将见,天必生散金之姚公以抚之。施侯六月兴师,果敢在于人谋;一战决计,见机体乎天意。遂将台湾荒服之地,为朝廷收入版图,四海归一焉。但成功髫年儒生,能痛哭知君而舍父,克守臣节,事未可泯。况有故明之裔宁靖王从容就义,五姬亦从之死;是台湾成功之踞,实为宁靖王而踞,亦蜀汉之北地王然。故就其始末,广搜辑成。诚闽人说闽事,以应纂修国史者采择焉。时康熙四十三年岁次甲申冬至后三日,九闽珠浦东旭氏江日升谨识于云阳之寄轩。

●陈序余司铎南诏,于康熙四十八年己丑春,获交珠浦江子东旭,盖循循然重厚博物君子也。嗣出其所辑台湾外志凡十卷,而嘱叙于予;予读其书,起明季拥众,纪我朝归顺,垂六十年。其间岛屿之阻绝、城垒之沿革、镇弁营将忠义背逆,以至朝廷之征讨招徕、沿海之战征区画,靡不广罗穷搜,了如指掌间。洵志乘之大观,班、马之伦匹也。盖尝论之:作史有三长:曰才、曰学、曰识。非具旷世之才者,不能盱衡千古,驱策百家;非负盖世之学者,不能参稽明备,讨论精详;至其权衡统系,斟酌褒讥之得宜,尤非抱卓绝之识者不办也。故作史难,而作偏隅之史为尤难。考成功以有明赐姓,避窜台湾,奉永历故朔三十有七年。迹其仗义执言,全发守节,庶几齐田横遗风,不可谓非伟男子;然以我朝视之,则固胜国游魂、海隅穷魄也,律以犯边梗化,夫复何辞?作史者当圣朝全盛之时,记边岛窃据之迹,使孤忠遗愤,获伸于光天化日之下,不戛戛乎其难哉!今是编所记郑氏,于其不忘故国也,如睹间关百奥,天威咫尺之诚;于其接遇王孙也,如见相依为命,保护备至之谊。忠肝义胆,赫赫如在目前。至叙今皇帝之殷忧南顾,议抚议剿,六月兴师而郑氏宾服,台湾底定,殆亘古未有一统之天下也。非江子才学素优而抱卓绝之识者,焉能办此哉?他如宁靖王之就义从容、五姬后死,与夫忠臣义士、闺合节烈者,尤惓惓三致意焉!江子岂独备史氏之三长,抑且有功于名教,立顽起懦,不朽矣!三山弟岷源陈祈永拜题。

●彭序康熙四十七年戊子春正月,余游闽峤,寓芝山兰若,获交山阴余元闻。一日,论有明崇祯帝谥法,遂出其先王父武贞公奏疏暨遗稿见示,中有辨思烈谥号一书,极光明正大;而其谥为毅宗正皇帝者,是先生一人之硕论也。先生讳煌,字武贞,登天启乙丑进士,为殿试第一人;入史馆直谏敢言。捧诵之下,令人想见古大臣遗风。第运丁阳九,不获展其大有为之志,可叹也!元闻手一书,其标目曰台湾外志,纪我朝新辟台湾,海外从来未有之土地也,识明季海上郑氏事最详。笔力古劲,雅有龙门班掾风。及询作者姓氏里居,始知为江子东旭撰。余因叹曰:『江子负如此才,不获纂修史馆,而乃沦落草野,成一家言以自见,其亦劳瘁矣乎』!江子为瓯闽士,性嗜古文词,不拘章句学;幼从其先人游宦岭表,悉郑氏行事,因编次其所见闻,备他日史官采取,其用心良苦。而因事直书,不置褒贬,积岁月以成,江子原无庸心于其间也。按郑芝龙投诚后,其子成功,据台湾海岛,故明王孙相依为命者,垂数十年;至癸亥归顺,又有宁靖王从容就义,至五姬偕从之死;江子独断以成功台湾之踞,是以宁靖王而踞也。其卓识宏深,且其间忠臣义士、孝子慈孙,与夫闺合之节烈,罔不光如日月;即当日公侯将帅出入其门,不啻数十辈,而郑氏遂应五代诸侯之谶,可谓奇男子。江子今为之表彰,不致海外荒服年久湮没,人皆谓大有功于郑氏,而讵知其有功于忠孝节义者为更多乎哉!故读是编者,可以教孝、可以教忠、可以教义,即闺合闻之,亦莫不油然生其节烈之心;有功名教,良匪浅鲜。异日以之登大廷,备史氏之阙文,江子与是书不朽矣!佘不敏,谨为数语,以弁其端。汉阳同学弟彭一楷拜手题。

译《台湾外记》,清代江日升撰写。●自序 我历来考察历代帝王建立功业的正统性,没有谁比得上我世祖章皇帝。世祖正值甲申之变,整顿并率领一支军队,平定祸乱、铲除奸邪;顺应天意人心,承继大统。直到今天的皇上,万国都宾服归顺。只有台湾的郑氏以及少数明朝遗老,仍奉行明朝旧历,孤立地承继明朝正朔于海外,凭借海涛险阻,行动来去迅疾,骚扰边疆,使朝廷耗费了无数金钱,甚至导致五省百姓迁徙,朝廷屡次忧虑南方,这种忧患持续了四十年。这期间为王事而死的英杰,多得数不清,这是杀伐之运尚未终尽的缘故。等到杀伐之运结束,太平盛世将要出现,上天必定会降生一位能够散金招抚的姚公来安抚他们。施侯用六月时间兴师,果断行动在于人的谋划;一战便决定胜负,是因为及时察觉时机而合乎天意。于是,台湾这片荒远化外之地,便被朝廷收入版图,天下归于一统。但是,郑成功年少时只是儒生,却能痛哭知晓君主之意而舍弃父亲,能够坚守臣节,他的事迹不能湮没。何况故明宗室宁靖王从容赴死,五位姬妾也跟随他殉死;因此,郑成功占据台湾,实际上是为了宁靖王而占据,就像蜀汉的北地王一样。所以我考察他的始末,广泛搜集资料编成此书。实在是福建人讲述福建的事情,以供编修国史者采择。当时是康熙四十三年、甲申年冬至后的第三天,九闽珠浦东旭氏江日升恭敬地题记于云阳的寄轩。●陈序 我在南诏任司铎时,康熙四十八年己丑春天,有幸结识珠浦的江子东旭。他实在是一位循循善诱、厚重博学的君子。后来他拿出所辑《台湾外志》十卷,嘱托我作序。我读这部书,从明朝末年拥兵起事写起,记载本朝归顺台湾,前后将近六十年。其中岛屿阻隔的情形、城垒的沿革、镇守武官和营将的忠义与叛逆,以及朝廷的征讨招抚、沿海战事的部署,无不广泛搜罗、彻底考察,清楚得如同在手掌之间。这确实是地方志书中的宏大著作,足以与班固、司马迁相匹敌。我曾经这样评论:撰写史书有三种长处:一是才,二是学,三是识。没有旷世之才,就不能纵观千古、驾驭百家;没有盖世之学,就不能参互考核、详尽论辨;至于权衡统系、斟酌褒贬是否得当,更不是具有卓绝见识的人所不能完成的。因此撰写正史很难,撰写一隅之地的史书尤其困难。考察郑成功,他因明朝赐姓,逃避追捕而流亡台湾,奉行永历旧正朔三十七年。考察他的仗义执言、全力守节,差不多有田横遗风,不能说不是伟丈夫;然而从本朝看来,他终究只是亡国的游魂、海隅的穷魄,按照侵犯边境、抗拒教化的罪律,又有什么话可说呢?撰史者处在圣朝全盛时期,记载边远海岛被郑氏窃据的事迹,使他孤独的忠诚和遗留的愤懑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得到伸张,这难道不是极其艰难吗?如今这部书所记的郑氏,对他们不忘故国之情,写得仿佛看见他们历经艰险、感受天威近在咫尺的诚心;对他们接待明朝王孙的情形,写得仿佛看见彼此相依为命、保护周备至极的情谊。忠肝义胆,光明赫赫,如同就在眼前。至于叙述当今皇帝深忧南顾,讨论招抚还是剿灭,六月兴师而郑氏宾服,台湾终于平定,这大概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天下一统。若不是江子才学一向优异,又怀有卓绝的见识,哪里能完成这部书呢?至于宁靖王从容就义、五位姬妾随后殉死,以及忠臣义士、闺中节烈之人,他尤其反复致意。江子岂止具备史家的三种长处,而且还对名教有功,能够使顽劣者立志、使怯懦者振作,实在可以不朽了!三山同门弟岷源陈祈永拜题。●彭序 康熙四十七年戊子春正月,我游历闽山,寄居在芝山寺院,有幸结识山阴余元闻。有一天,我们谈到明朝崇祯帝的谥法,他便拿出先祖父武贞公的奏疏和遗稿给我看,其中有一篇辨析“思烈”谥号的文章,极其光明正大;而将崇祯帝谥为毅宗正皇帝,正是先生一人提出的卓越见解。先生名煌,字武贞,天启乙丑科进士,殿试第一名;入史馆任职,直言进谏,敢于发言。捧读之下,令人仿佛看见古代大臣的遗风。只是时运处于阳九之厄,未能施展他大有作为的志向,实在可叹!元闻亲手拿着一部书,书名题作《台湾外志》,记载本朝新开辟台湾——这是一片海外自古未有的土地——并且对明末海上郑氏的事情记述得最为详细。笔力古朴遒劲,很有司马迁、班固的风格。等我询问作者的姓名和籍贯居所,才知道是江子东旭撰写的。我于是叹息说:“江子具有这样的才华,不能在史馆参与修史,却沦落草野,写成一家之言来自我表现,这难道不是十分劳苦憔悴吗!”江子是瓯闽士人,生性喜爱古文词,不拘泥于章句之学;幼年跟随父亲在岭南做官,熟悉郑氏的事迹,于是把自己见闻的事情编次成书,供日后史官采录,他的用心十分良苦。他按照事情如实直书,不加褒贬,积累多年才完成,江子原本并没有在其中夹带私心。考察郑芝龙投诚以后,他的儿子郑成功占据台湾海岛,和故明王孙相依为命,持续了几十年;到癸亥年归顺时,又有宁靖王从容就义,直到五位姬妾共同殉死。江子独自断定,郑成功占据台湾,是为了宁靖王而占据。其见识卓越宏深;其中忠臣义士、孝子慈孙以及闺中节烈之人,无不光照如日月;当时出入郑氏门下的公侯将帅,也不下数十辈,而郑氏终于应验了五代诸侯的谶言,真可称为奇男子。江子如今为他们表彰事迹,使其不至于在海外荒远之地久远湮没。人们都说他对郑氏有很大功劳,却哪里知道他对忠孝节义的功劳更多呢!所以读这部书,可以用来教人孝顺、教人忠诚、教人守义;即使闺中妇女听到这些事,也无不油然而生节烈之心。他对名教确实功劳不小。将来如果凭此书登上朝廷,补足史书缺文,江子和这部书都将不朽!我才识浅陋,谨写几句话,作为本书的序言。汉阳同门弟彭一楷拜手题写。

●郑序天之生才,岂偶然哉?生是才,必有所以用是才。然生才不一,用亦不一:或隆以南面百城,或置之衡门泌水;又甚者,拂乱颠连,无以自立。不可谓如彼者,天生之、天用之,可以见才;如此者,天生之、天未尝用之,不可以见才也。盖必至是,乃所以空、乏、动、忍,使之奋发有为,名当时、传后世,加厚之以无容湮没者也。吾友江子东旭,其先君当胜国之末,尝统数万兵,见天命有在,归诚我朝,改武为文,授州守之职。东旭为幼子,最所钟爱,晨夕左右不离,习知时事,强记博闻,疏财重义,四壁萧然。噫!以如是之才,际用人不次之会,咸谓其必有合也。奈何命与时违,历落牢骚,所如不偶,行多坎壈。缘与友人计画,无如数何!欲为莺鸣义侠,反成雀角谤疑,构讼岁月,后倚县庭,因着台湾外志一书。其书专为郑氏而作,始于明太祖,非欲着明之始,所以着郑之始也;首志颜思齐,所以志郑芝龙之始,又所以志开辟台湾之始也。成功赐姓,弱冠书生,以半旅师,踞金厦岛弹丸之地,抗天下兵,可不谓壮乎?审时度势,效虯髯所为,遁迹台湾,存明故朔,父子祖孙,相继四十年,终明之世,仅见一人。其间立心之诚伪、谋略之巧拙、部伍之严肃、将帅之勇骁、贤臣隐士之遗踪、胜朝宗室之潜寓,义士、忠臣、烈女、节妇,凡有所见,皆笔于书;及至施侯奏功、郑氏归诚、宁靖王尽节、五姬殉难。东旭此书,以台湾之踞,实为宁靖一人而踞,宁靖王死而明绝;其卓识宏深,诚足千古。噫!使东旭非构讼感愤,徙倚县庭,安得此书而传于世?太史公称西伯演易、孔子春秋以及离骚、国语、兵法、吕览、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东旭具如是才,成此一家言,岂非天使之名当时、传后世,加厚之以无容湮没者乎?较之南面百城,其见才为何如耶?余读是书,不能嘿嘿,爰叙其所作之之由。云阳谊教弟郑应发顿首拜书。

译●郑序 上天生下人才,难道是偶然的吗?既然生下这种人才,就必定有用到这种人才的地方。然而人才各不相同,使用的方法也各不相同:有的使他享有面南而王、统治百城的尊荣,有的把他安置在简陋门庭、隐居山水之间;更有甚者,使他遭受挫折、颠沛困顿,无法自立。不能说,像前一种人是上天生下他、上天使用他,所以才显出才华;而像后一种人是上天生下他、却从未使用他,所以才华便不能显现。因为一定要到了这种境地,上天才会使他空虚、贫乏、受到磨炼、忍受困苦,使他奋发有为,名扬当时、流传后世,进一步成全他,使他的名声不可能湮没。我的朋友江子东旭,他的父亲在前朝末年曾统率数万军队,见天命已有归属,便向本朝归诚,由武职改任文职,授予州守之职。东旭是幼子,父亲最为钟爱,早晚侍奉左右从不离开,因此熟知时事,强记博闻,疏财重义,家中却贫寒空荡。唉!凭这样的才华,又遇到本朝破格用人的时机,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会有施展机会。无奈命运与时势相违,屡遭失意牢骚,所到之处都不得志,行事多有坎坷。因为和朋友谋划事情,却没有什么办法!本想像黄莺鸣叫那样宣扬义侠,反而成了雀鸟争斗般的诽谤猜疑,官司纠缠多年,后来依靠县衙,因而写成《台湾外志》一书。这部书专门为郑氏而作,起始写明太祖,并不是想要撰写明朝的开端,而是要写郑氏的开端;开篇记载颜思齐,是为了记述郑芝龙的起源,也是为了记述台湾开辟的起源。郑成功获赐朱姓时还是弱冠书生,却以半旅军队,占据金门、厦门一弹丸之地,抗拒天下军队,难道不能说壮烈吗?他审察时势,仿效虬髯客的做法,遁迹台湾,保存明朝旧正朔,父子祖孙相继坚持四十年,明朝一代终了,仅见这样一人。其中立心的真伪、谋略的巧拙、部伍的严整、将帅的勇猛、贤臣隐士的遗迹、胜朝宗室的隐居,以及义士、忠臣、烈女、节妇,凡是见到的,都写入书中;直到施侯奏报成功、郑氏归诚、宁靖王尽节、五姬殉难。东旭在书中认为,郑氏占据台湾,实际是为了宁靖王一人而占据;宁靖王一死,明朝便彻底灭亡。他的见识卓越宏深,确实足以流传千古。唉!假如东旭不是因为官司牵连而心中愤懑,徘徊于县衙之间,哪里会有这部书流传于世?太史公说,西伯演《易》、孔子作《春秋》,以及《离骚》《国语》《兵法》《吕览》《说难》《孤愤》和《诗经》三百篇,大都是圣贤因发愤而创作的。东旭具有这样的才华,成就这一家之言,难道不是上天要让他名扬当时、流传后世,进一步成全他,使其不可能湮没吗?同面南统治百城相比,他显露才华的程度又怎么样呢?我读完这部书,不能默默无言,于是叙述他写作此书的缘由。云阳谊教弟郑应发叩首拜书。

●余序余与江子东旭,计别二十有三秋矣!一旦既见于鹅城水滨,相视,其梦乎?真耶?须已苍、发已斑,幸颜如昨而力尚壮。遂相携登舫,市酒痛饮;索别后着述,出所辑台湾外志一书。展阅「凡例」,内有:『台湾地将灵矣,天必先假手颜思齐为之引子、红毛为之规模、成功为之开辟,俾朝廷收入版图,设为郡县,以垂万世』。则全部了如指掌,又何用细阅纪年章节哉?但不细加详读,不知其盛衰有数,忠节有人;来脉去路,事蹟茫然。是以典春衣、浮大白,竭二日夜之功,方悟太史展成先生西堂集中有『草鸡夜鸣,长尾大耳』之谶,兹卷首应之。展卷绎之,信天有善作文章手段:引子者,破承也;规模者,起讲也;开辟者,二比落题也;收为郡县者,中股结束也。文章成欤!何以见天之善作文章?当成功舍父忠君,其间诚伪,正曹操死于献剑、王莽死于下士,此固未足深论。第其守明故朔,避遁台湾,与胜国宗室故老相守,矢志不贰,亦黄冠故乡,足以风后世为人臣者,且可以佐国朝开辟从未有土地,奠安天南半壁。假若犯江南归而金厦平,是文章之无作手;故战胜于一时,是天之正欲起讲也。台湾辟矣,成功遂死;金厦平矣,郑经即遁。红毛若不沈舟于普陀港、施侯若不遭飓于青水墘,台湾即得,亦是二比之劳。将为我国家乎?抑还之红毛乎?斯时荒芜草创,国家未必留之。还于红毛,台湾乃五省屏藩,地方辽远;红毛者,亦故明之最防范,保无有宵小与合,为祟沿边。故天假之年数,俾水土可服,耕凿已繁,阡陌交罗;村落华美,圣庙兴矣,人物蕃盛。况周之仁,尚有管、蔡;汉之德,岂无彭、陈?又仗彼为甲寅变尾耿之后,为我国家遏闽、浙之炽,得复两粤、湖、楚、滇、黔,特釜鱼之游耳;是文章之顿挫落题也。丁巳(康熙十六年)之败,苟若从喇将军之劝,摇橹东归,退守其间,进贡受封亦可;则文章淡而无奇。必使刘国轩恃其狡黠,猖獗于漳、泉之间,亦灯将灭而光必为焰烈;此文章之波澜也。意将尽矣,自有散金姚督、必剿施侯,六月风涛自然不兴,一战败北,束手是听;圣朝俎豆未必可毁,土地膏腴焉可轻弃?担承题留,设为郡县,诚东南长策;文章之结构也。将来可与粤琼甲乙,文人丘海,出为圣朝柱石;即郑氏数十载抗逆天威、残扰边疆,朝廷亦不深求,且锡以公爵。呜呼!招降不从,谋擒不得,天其相之,圣主赦之,其亦有深得于忠义二字之报哉!外志一书,天直假东旭之笔,发明彼定位乾坤、因时显晦之意。据事直书而无猥谈琐语窜入其中,不致忠孝节烈、贤臣隐士,年久湮没。备采史氏,附光盛世,则凡耕耨于斯、聚族于斯、官守于斯,知其所自来。设置方略,毋放僻邪侈,弃本就末,受天时地利之厚泽;期奠安利益,节用爱人,副朝廷命官致治之深仁。实纪事之正,有益风化,自当垂其不朽。余读竟,不胜击节。爰书数言,以弁其端。温陵庚弟余世谦子远氏书于鹅城舟居。

译●余序 我和江子东旭,算来分别已有二十三年了!一天,我们终于在鹅城水边相见,彼此相视,简直像是在梦中:这是真的吗?胡须已经苍白,头发已经斑白,幸好容颜还和从前一样,体力也仍然强健。于是我们携手登船,买酒痛饮;我索要他分别以后写的著述,他便拿出所辑《台湾外志》一书。我展开阅读书中的“凡例”,其中说:“台湾这块土地将要显现灵异了,上天必定先借颜思齐为它作引子,借红毛人为它定规模,借郑成功为它开辟,使朝廷将它收入版图,设置郡县,以流传万世。”这样一来,全书内容便清楚得如同在掌中,又哪里还用逐一细读纪年和章节呢?但若不详细阅读,就不知道其中兴衰自有定数,忠节之人层出不穷;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事迹,也会茫然不明。因此我典当春衣,畅饮白酒,竭尽两天两夜的功夫,才明白太史展成先生《西堂集》中有“草鸡夜鸣,长尾大耳”的谶语,正好在本书卷首得到应验。展开书卷加以推绎,确实可以相信上天也有善于作文的手段:所谓“引子”,就是破题承接;所谓“规模”,就是起讲;所谓“开辟”,就是二比落题;所谓“收为郡县”,就是中股收束。文章完成了!凭什么看出上天善于作文呢?当郑成功舍弃父亲而忠于君主时,其中真诚还是虚伪,正如曹操死于献剑、王莽死于礼贤下士一样,这本来不值得深究。只是他奉守明朝旧正朔,逃遁台湾,与亡国宗室和遗老相守,立誓守志不二,也像黄冠隐士守护故乡一样,足以给后世做人臣者作榜样;同时又可以帮助本朝开辟从未有过的土地,安定天南半壁。假如他侵犯江南后便归降,使金门、厦门平定,那就是文章没有写作技巧;所以他一时战胜,正是上天有意安排的起讲。台湾开辟之后,郑成功便去世;金门、厦门平定以后,郑经便逃遁。假如红毛人不在普陀港沉船,施侯不在青水墘遭遇飓风,台湾即使取得,也不过是二比的铺陈劳作。台湾将归于我国,还是归还给红毛人呢?当时那里荒芜初创,国家未必会把它留下。若归还红毛人,台湾便成为五省的屏障,且地方辽远;红毛人又是故明重点防范的对象,谁能保证不会有宵小同他们勾结,给沿边地区制造祸患?所以天意借给他们若干年,使当地逐渐适应水土,耕作开垦日益繁盛,田间道路纵横交错;村落华美,圣庙兴建起来,人口和物产日益繁盛。况且周朝的仁德,尚且有管叔、蔡叔作乱;汉朝的恩德,难道没有彭越、陈豨反叛吗?又依靠他们作为甲寅之变中耿精忠之后,为我国遏制闽、浙地区的势焰,使两粤、湖、楚、滇、黔得以收复,他们不过是沸釜中的游鱼罢了;这就是文章顿挫、落题的地方。丁巳年,即康熙十六年,战败后,假如听从喇将军的劝告,摇橹向东返回,退守台湾,在那里固守,进贡受封也可以;那么文章就会平淡无奇。必须让刘国轩凭借狡黠,在漳州、泉州之间猖獗作乱,正如灯火将灭时光焰反而必然猛烈;这就是文章的波澜。意思将要结束时,自然会有散金姚督、必剿施侯,六月间风涛自然不起,一战败北,束手听命;圣朝的祭祀礼制未必可以毁弃,土地肥沃又怎么能轻易放弃?承担题意而留下收束,设置郡县,确实是东南地区的长远策略,也是文章的结构。将来台湾可以同粤、琼并列,文人学士如丘海般众多,出仕后成为圣朝的栋梁;即使郑氏几十年抗拒天威、残害骚扰边疆,朝廷也不深究,反而赐给他公爵。唉!招降不能使其服从,谋划擒获又不能成功,难道是上天在帮助他,圣明君主在赦免他吗?这大概也是他在“忠义”二字上得到深厚回报吧!《外志》一书,实是上天借东旭的笔,阐明郑氏安定乾坤、随时显隐的意义。它据事直书,没有粗俗闲谈和琐碎话语混杂其中,使忠臣、孝子、节妇、烈女、贤臣、隐士不至于年久湮没。它准备供史官采录,附益盛世的光辉,使凡是在这里耕作、聚族居住、做官守土的人,都知道其来由。制定治理方略时,不要放纵偏僻、邪恶、奢侈的风气,不要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接受天时地利所给予的厚重恩泽;希望安定地方、使百姓获利,节约财用、爱护人民,以符合朝廷命官治理天下的深厚仁德。这实在是如实记事的正道,有益于教化,自然应当流传不朽。我读完此书,忍不住击节赞叹。于是写下几句话,作为序言。温陵同门弟余世谦,字子远,写于鹅城船中居所。

●吴序天下无可轻之人物,亦无可弃之土地。盖土地与人物相表里:人能立节立名,则随其所至之处,皆成乾坤;人因地而杰,地亦因人而灵,如今日之台湾是也。台湾本荒服,自古以来,未有人民居乎其间。迨郑成功避遁于此,蕈路而开斯土;子经承其基业,志仿田横,假明故朔四十余年。虽抗逆天威,扰害沿海居民,然我皇上巍巍至德、休休有容,怜其忠义、弃其小嫌,历年遣官招抚,义不归诚;成功不失为守志之士,郑经亦不失为承业之子,是台湾因成功父子而重也。迨气运告终,而胜国子孙,有宁靖王朱术挂全家尽节!波涛为之叹声、风雨为之流泪,是台湾又因宁靖王而重也。呜呼!宁靖王死得其名,善矣哉!但郑氏握兵权于海隅,即前犯江南、后犯闽粤,是天下只知有成功与经,不知有宁靖王朱术桂也;设使术桂不死,则其名不传,亦与败叶腐草同寂寂而无闻,不几为台湾之山灵所笑乎?惟其从容就义,无惭胜国遗风,不负成功开辟台湾之壮志,亦不负郑经固守台湾之苦心;且五姬慷慨轻生,气胜男子,而台湾之山川草木,能不因此而增光乎?今东土人心,顺天意而归本朝,遂将台湾之地收入版图,我皇上得此车书一统之盛,大沛恩膏,深加殄恤,俾番、汉生灵各得其所,是台湾又被帝德之光,将来甲于天下而愈添其生色也。夫以穷海远裔之区、有存诚守义之志士、舍生就死之王孙,又有英雄豪杰懋建殊勳,标名麟阁;至于高人隐士,闺壶节烈,又昭昭在人耳目间。则台湾之外志不可不修也。余与江子东旭,本会于西粤苍梧,阅其所辑台湾外志。其中诛犯顺不屈之人、存亡国尽忠之事,不致荒外年久湮没,诚圣世之公论也。且备录文武职名,详载各官事实,俾后来稽古儒生,知开创台湾者建其业、攻克台湾者显其功、归顺台湾者识其时、死难台湾者彰其节,据事直书,以外名之,深有得于春秋之义,正合我皇上劝忠劝孝之大典,岂非有功于名教之所为哉?则斯志之作堪与经史并传,而东旭之才情识力,直与左、庄、班、马照映先后,同垂不朽。余平日以郑经守义,羡成功之有子;以术桂尽节,欣胜国之有孙。今览斯志,相为符合。余与东旭未面而意气相孚,既面而倾盖如旧,故不禁欢欣鼓舞,笔一言而弁其端。螺阳洛水庚弟荩臣氏吴存忠拜书于西粤苍梧署内。●凡例一、是编首起明太祖者,因郑氏祖墓穴地不毁于江夏侯而有神护,推其源也。一、是编叙李闯陷北京、马士英专权误国而又不详其说者,自有明史在;不过引为接脉,作郑氏末节之说。一、是编多采及故明遗事,有郑氏之因也。如郑芝龙官南澳时,逢宇内扰攘,令各府提抚举将才;黄道周被擒婺源,有争班位;陈子壮、张家玉犯顺,有一介乞援之书;粤西争战胜败,有太监来往之述。故不觉其絮叨,亦取元世祖景炎、祥兴君臣,明太祖录至正以后事实。今上亦命博学鸿词纂修明史,无避兴朝忌讳;诛犯顺不屈之人,存尽忠亡国之事,诚圣世之公论也。一、是编原为郑氏应出五代诸侯,为故明叹气之前谶;其郑氏将帅,即为郑氏一时用。纪其一时之事,或战或败,书其实也;不似水浒传某人某甲状若何,战数十合、数百合之类,点写模样,炫耀人目,以作雅观。一、是编当甲寅之变,耿、尚、吴三家有关于郑氏,则为之述;如无关于郑氏,自有国史在,故不预说。一、是编台湾系海外荒服,地将灵矣,欲入为中国之邦,天必先假手一人为之倡率,如颜思齐者,是为其引子;红毛者,是为其规模;郑氏者,是为其开辟。俾朝廷修入版图,设为郡县,以垂万世。一、是编历有年所,如国朝从龙定鼎、奉命戡乱诸英杰,不为讳名直书,仿列国、三国体义;非敢亵诸公,益以重之,使著名而垂不朽于万世。一、是编以外名者,郑氏未奉正朔,事是化外;台湾未入版图,地属荒外。若以化外、荒外弃而弗志,恐史氏訾其缺陷。兹编而以外名之,一以示国家绥靖方略,修荒服于版图之外;一以明郑氏倾向真诚,沾朝廷于教化之内。别外以重内,法春秋之义也。一、是编郑氏历有年所,所有争战事蹟颇多,亦难枚述;今就其关要者纂成,观者谅之。一、是编旁用句点、人名用旁画、地名旁用空画,以便观者之读。一、是编于明纪或本末、或编年、或遗闻以及国朝定鼎名臣奏疏、平南实录诸书,又就当日所猎闻、事之亲身目睹者,广为搜而辑成:实学疏识浅,匪敢言书,不过聊以备风采耳。江日升载志。

译●吴序 天下没有可以轻视的人物,也没有可以抛弃的土地。土地和人物本来相互表里:人能够树立节操、建立名声,那么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能使那里成为天地间有意义的地方;人因土地而杰出,土地也因人物而显灵,今天的台湾就是这样。台湾本是荒远化外之地,自古以来没有人民居住其中。等到郑成功逃遁到这里,开辟道路,开发这片土地;他的儿子郑经继承基业,立志仿效田横,借奉明朝旧正朔,持续四十多年。虽然他们抗拒天威,骚扰、危害沿海居民,但我皇上德行巍巍而宽宏大量,怜惜他们的忠义,舍弃他们的小过,多年派遣官员招抚,他们仍以义为重,不肯归诚;郑成功仍不失为守志之士,郑经也不失为继承事业的儿子,这说明台湾因郑氏父子而显得重要。等到气运终结,亡国的子孙中,宁靖王朱术桂带领全家尽节!波涛为之发出叹息,风雨为之流下眼泪,这说明台湾又因宁靖王而显得重要。唉!宁靖王死而获得名节,实在很好!只是郑氏在海边掌握兵权,前面侵犯江南,后面侵犯闽、粤,天下只知道有郑成功和郑经,却不知道有宁靖王朱术桂;假如朱术桂没有死,那么他的名声就不会流传,也会和败叶腐草一样寂寂无闻,岂不是要被台湾的山灵所讥笑吗?正因为他从容就义,没有辱没亡国遗民的遗风,没有辜负郑成功开辟台湾的壮志,也没有辜负郑经固守台湾的苦心;而且五位姬妾慷慨赴死,气概胜过男子,台湾的山川草木难道不会因此增添光彩吗?如今东土人心顺应天意,归附本朝,于是台湾土地被收入版图。我皇上取得车书一统的盛大局面,大量施予恩泽,深切加以抚恤,使番、汉百姓各得其所。这样,台湾又受到皇帝德泽的光辉,将来可以在天下名列前茅,更加增添光彩。像这样一片远在海角、属于边远后裔的地区,有存诚信、守道义的志士,有舍生赴死的王孙,又有英雄豪杰建立特殊功勋、名列麟阁;至于高人隐士、闺中节烈,也都清楚地留在人们耳目之间。因此,台湾的外志不能不修。我和江子东旭本来在西粤苍梧相识,读过他所辑的《台湾外志》。其中记载诛伐违抗顺化、不肯屈服之人,保存亡国而尽忠的事迹,使这些海外荒远地区的事情不至于久远湮没,实在是圣明时代的公正论断。而且完备记录文武官员姓名,详细记载各官的事迹,使后来考察古事的儒生知道:开创台湾的人建立了基业,攻克台湾的人显明了功劳,归顺台湾的人把握了时机,死难于台湾的人彰显了节操。它据事直书,以此为外名,深得《春秋》的义理,正合我皇上劝忠劝孝的大典,难道不是对名教有功吗?那么这部志书足以同经史一起流传,而东旭的才华、情怀、见识和力量,直可与左丘明、庄周、班固、司马迁前后辉映,共同流传不朽。我平日因郑经守义而羡慕郑成功有这样的儿子,因朱术桂尽节而欣喜亡国之国有这样的孙辈。如今读这部志书,正与我的看法相互符合。我和东旭未曾见面时,志趣便相互契合;见面以后,又像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因此不禁欢欣鼓舞,写下一句话作为本书序言。螺阳洛水同门弟荩臣氏吴存忠,拜书于西粤苍梧官署内。●凡例 一、本书开篇从明太祖写起,是因为郑氏祖先的墓穴没有被江夏侯毁坏,并且得到神灵护佑,所以要追溯郑氏的源头。一、本书叙述李闯攻陷北京、马士英专权误国,却不详细说明其事,是因为已有《明史》;这里只是借来承接脉络,用以说明郑氏末期的事情。一、本书多有采录故明遗事,是因为这些事情与郑氏有关。例如郑芝龙任南澳官员时,正逢天下扰乱,命令各府提督、巡抚举荐将才;黄道周在婺源被擒时,有关于争论班位的事情;陈子壮、张家玉违抗顺化时,曾有一封只身求援的书信;粤西战事的胜败,有太监往来的记述。因此不觉烦琐,也采录元世祖、景炎、祥兴年间君臣的事情,以及明太祖所记至正年间以后之事。当今皇上也命博学鸿词纂修《明史》,不回避兴起新朝时的忌讳;诛伐违抗顺化而不屈服的人,保存亡国而尽忠的事情,实在是圣明时代的公正论断。一、本书原本是为了说明郑氏应验五代诸侯的谶言,成为故明叹息前的预兆。郑氏的将帅,都是郑氏一时所任用的人。本书记载他们当时的事情,有战有败,只写事实;不像《水浒传》那样,写某人某甲的相貌如何、交战几十回合或几百回合之类,只刻意描摹姿态、炫耀于人眼,以求文章好看。一、本书对于甲寅之变,只要耿、尚、吴三家与郑氏有关,便加以叙述;若与郑氏无关,自有国史记载,所以不预先说明。一、本书认为,台湾属于海外荒远化外之地,土地将要显灵,想要纳入中国版图,天意必定先借一个人倡导率领,如颜思齐,这就是台湾开辟的引子;红毛人,这就是台湾形成规模的阶段;郑氏,这就是台湾正式开辟的人。使朝廷把台湾编入版图,设置郡县,以流传万世。一、本书历来记载年代,对于本朝从拥护真命天子、平定天下,到奉命平定叛乱的诸位英杰,不避讳其姓名而直书,仿照《列国志》和《三国志》的体例义法;并不是敢于轻慢诸公,反而是为了更加尊重他们,使其著名于世,流传万世而不朽。一、本书以“外”来命名,是因为郑氏没有奉行本朝正朔,所做之事属于教化之外;台湾尚未收入版图,土地属于荒远之外。若因为它属于化外、荒外便放弃记载,恐怕史家会指责史书有所缺漏。因此本书以“外”命名,一方面表示国家安抚边远地区的方略,在版图之外治理荒远之地;另一方面表明郑氏最终真诚倾向朝廷,得以沾受朝廷教化。区别外部以彰显内部,合乎《春秋》的义理。一、本书记载郑氏多年间的事迹,争战之事很多,也难以逐一叙述;现在只把其中关键重要的部分编成此书,请读者谅解。一、本书旁边使用句点,人名用旁画,地名旁边留空白线,以便读者阅读。一、本书对于明代编年史、记述始末的史书、编年史、遗闻,以及本朝定鼎时名臣的奏疏、《平南实录》等书,又根据当时搜集听闻和亲身目睹的事情,广泛搜集编纂而成。我的实学浅薄、见识粗疏,不敢说这是成书,不过姑且用来准备保存一些风采罢了。江日升记载此志。

●郑氏应谶五代记郑芝龙,字飞皇,福建泉州府南安县石井人;封平国公,加太师。投诚,封同安侯。其先娶日本翁氏女,生成功;继娶颜氏,生四子:恩、荫、渡、袭。郑成功,芝龙长子,原名森,字大木,泉州府南安学生员。芝龙引见隆武,赐姓朱,兼赐名成功,欲令其父顾名思义。初封忠孝伯、宗人府府正,照驸马行事,佩招讨大将军印。后永历封漳国公,继而晋封延平王。妻董氏,雷廉道董容先长女。生十子:长经(乳名锦),聪、明、睿、智、宽、裕、温、柔、发。年三十九,卒于台湾。郑经,成功长子,字元之。妻唐氏,尚书唐女孙,无出。陈氏生六子,■〈臧上土下〉、塽,以下幼,未详。年三十九,卒于台湾。郑克塽,经长子。当甲寅之变,经乘衅西渡,仍踞金、厦各岛;允陈永华请,令其在台监国。大有材能,刚正果断,见嫉诸叔。迨经死,冯锡范遂谮诸叔,以螟蛉说于董国太,共谋杀之,年十八,兵民叹惜。妻陈氏,永华女,正白旗、康熙甲戌科进士、官翰林陈梦球(字字受)之妹,正白旗、康熙甲辰科进士陈还(字素亭)之姑;从容尽节,兵民无不叹惜之!郑克塽,经次子。投诚,封正黄旗汉军公。妻冯氏,正白旗汉军伯锡范之女。郑芝龙起于天启元年,至康熙癸亥克塽归诚,共六十三年。●平澎台诸将姓氏福建全省水师提督一等侯施琅、署中营参将罗士■〈氵〈山上王下〉〉、守备林儒、千总林显达、庄日超、把总朱壹鹏、唐启要、周起元、署左营游击张胜、守备陈元、千总胡泮、把总李瑞、署右营游击蓝理、守备方却、把总陈旺、李俊、署前营游击何应元、守备刘琯、千总蔡琦凤、林鹏、把总张汝灏、唐升、黄崇、朱龙、署后营游击曾成、守备沙允新、千总高斌、把总杨凤、陈载、陈大勳。厦门镇总兵杨嘉瑞、中营千总王腾超、把总郑义、曾斌、韩瑛、薛永、左营游击朱明、守备胡元道、千总游兆麟、把总刘明、陈瓒、翁英、林信、右营游击陈兰,千总曾义、连龙黼、把总施为良、林锡、林闰、刘春。金门镇总兵陈龙、中营游击许应麟、守备郭新、千总林凤、把总游亦缘、李承光,左营游击陈荣、守备原再怀、千总游观光、曾成勳、把总陈彪、陈凯、王泰、左营守备林芳、千总林正、曾捷、把总王栋、曾维勳。铜山镇总兵陈昌、中营游击黄瑞、守备林雄、千总蔡启东、萧子发、把总王曰明、林佐治、邱进、左营游击曾春、守备董缵、千总许龙、洪忠、把总陈恕、施贵,右营游击阮钦为、守备方冰、千总施而宽、李好、把总刘起、游大鹏、陈启。海坛镇总兵林贤、中营游击许英、守备李琦、千总何聚、李振、把总王名、章得贵、林凤、左营游击吴煇、守备胡宗明、千总林恭、把总林光、林应、施宗国、右营游击江新、守备林正春、千总杨士响、把总张荣、陈聘。同安镇总兵吴英、城守营游击赵■〈匀阝〉、千总林凤。平阳镇总兵朱天贵。兴化镇总兵林承、千总任国佐、把总陈吉、左营守备廖国用、千总陈和、把总张介眉、右营把总林禄。闽安协副将蒋懋勋、中营千总冯正龙、把总郑升、倪昌名、左营千总何美、林信、把总王玉、右营守备王祚昌、千总林生、把总陈一高、庄国用、郑茂振。海坛协副将林葵、左营游击卓策、守备陈聪、千总蔡盛、右营把总黄崇。江东协副将詹六奇、浯屿营游击黄朝俊、围头营游击陈义、平海营游击李全信、烽火营游击王昌祚、龙江营守备韩进忠、灌口营守备黄富。随征总兵董义、康玉、颜立勳、李日煜、都督陈蟒、魏明、何义、蓝■〈土爰〉、郑兴、副将林应元、黄昌、郑元堂、郑章、刘沛、参将林实、郑英、许光远、陈致远、郑云、洪云、游击林翰、方凤、施应元、李廷彪、黄登、汤明、廖程、施世騄、陈良弼、都司黄勇、陆臣扬、陈道明、林淳、守备戴名芳、邓茂公、施世辅、施世忠、施世骠、李寅、陈王路、施世骧、洪天锡、李光琅、千总葛永芳、米得高、邓高。●附土音字说以下九字字典所无,仍照原本刊刻,故晰之:舱:音仓,船中格堵也。艍:音居,居兵之双帆船也。■〈舟宗〉:音宗,船队也。熕:音降,炮也。礁:音焦,水中凸石也。埔:音浦,山边平地也。埕:音呈,土坡也。■〈氵丙〉:音兵,洲名,即滨字省。椗:即镇,海中以沈木镇舟。●误字筈字误作筈。琅字误作琅。按九卷:黄梧荐施郎水务韬略兼优,郎即改名「琅」字。贝勒将琅保题为同安副将。原本误作「琅」,至卷之九始改正琅字。

译●郑氏应验五代诸侯谶言记 郑芝龙,字飞皇,福建泉州府南安县石井人;封平国公,加太师。投诚后,封同安侯。他先娶日本翁氏女子,生郑成功;后来娶颜氏,生四个儿子:郑恩、郑荫、郑渡、郑袭。郑成功是郑芝龙的长子,原名森,字大木,泉州府南安县学生员。郑芝龙带他拜见隆武帝,皇帝赐他朱姓,又赐名成功,希望让他的父亲看到名字就想到其中的意义。起初封忠孝伯、宗人府府正,按驸马的待遇行事,佩招讨大将军印。后来永历帝封他为漳国公,继而晋封延平王。妻子董氏,是雷廉道董容先的长女。生十个儿子:长子经,乳名锦;其余为聪、明、睿、智、宽、裕、温、柔、发。三十九岁时死于台湾。郑经是郑成功的长子,字元之。妻子唐氏,是尚书唐某的孙女,没有生育。陈氏生六个儿子:■〈臧上土下〉、塽,以下年幼者,姓名未详。三十九岁时死于台湾。郑克塽是郑经的长子。甲寅之变时,郑经乘机向西渡海,仍然占据金门、厦门各岛;听从陈永华的请求,命令郑克塽在台湾监国。他很有才能,刚正果断,因此受到几位叔父嫉恨。等郑经死后,冯锡范便诬陷几位叔父,以“螟蛉”之说向董国太进言,和她共同谋划杀死他们。郑克塽十八岁时,军民都为之叹惜。妻子陈氏,是陈永华的女儿;她是正白旗、康熙甲戌科进士、翰林陈梦球(字字受)的妹妹,也是正白旗、康熙甲辰科进士陈还(字素亭)的姑母;她从容尽节,军民无不叹惜!郑克塽是郑经的次子。投诚后,封为正黄旗汉军公。妻子冯氏,是正白旗汉军伯冯锡范的女儿。郑芝龙从天启元年起,到康熙癸亥年郑克塽归诚为止,共六十三年。●平定澎湖、台湾诸将姓名 福建全省水师提督、一等侯施琅;署理中营参将罗士■〈氵〈山上王下〉〉;守备林儒;千总林显达、庄日超;把总朱壹鹏、唐启要、周起元;署理左营游击张胜;守备陈元;千总胡泮;把总李瑞;署理右营游击蓝理;守备方却;把总陈旺、李俊;署理前营游击何应元;守备刘琯;千总蔡琦凤、林鹏;把总张汝灏、唐升、黄崇、朱龙;署理后营游击曾成;守备沙允新;千总高斌;把总杨凤、陈载、陈大勳。厦门镇总兵杨嘉瑞;中营千总王腾超;把总郑义、曾斌、韩瑛、薛永;左营游击朱明;守备胡元道;千总游兆麟;把总刘明、陈瓒、翁英、林信;右营游击陈兰;千总曾义、连龙黼;把总施为良、林锡、林闰、刘春。金门镇总兵陈龙;中营游击许应麟;守备郭新;千总林凤;把总游亦缘、李承光;左营游击陈荣;守备原再怀;千总游观光、曾成勳;把总陈彪、陈凯、王泰;左营守备林芳;千总林正、曾捷;把总王栋、曾维勳。铜山镇总兵陈昌;中营游击黄瑞;守备林雄;千总蔡启东、萧子发;把总王曰明、林佐治、邱进;左营游击曾春;守备董缵;千总许龙、洪忠;把总陈恕、施贵;右营游击阮钦为;守备方冰;千总施而宽、李好;把总刘起、游大鹏、陈启。海坛镇总兵林贤;中营游击许英;守备李琦;千总何聚、李振;把总王名、章得贵、林凤;左营游击吴煇;守备胡宗明;千总林恭;把总林光、林应、施宗国;右营游击江新;守备林正春;千总杨士响;把总张荣、陈聘。同安镇总兵吴英;城守营游击赵■〈匀阝〉;千总林凤。平阳镇总兵朱天贵。兴化镇总兵林承;千总任国佐;把总陈吉;左营守备廖国用;千总陈和;把总张介眉;右营把总林禄。闽安协副将蒋懋勋;中营千总冯正龙;把总郑升、倪昌名;左营千总何美、林信;把总王玉;右营守备王祚昌;千总林生;把总陈一高、庄国用、郑茂振。海坛协副将林葵;左营游击卓策;守备陈聪;千总蔡盛;右营把总黄崇。江东协副将詹六奇;浯屿营游击黄朝俊;围头营游击陈义;平海营游击李全信;烽火营游击王昌祚;龙江营守备韩进忠;灌口营守备黄富。随征总兵董义、康玉、颜立勳、李日煜;都督陈蟒、魏明、何义、蓝■〈土爰〉、郑兴;副将林应元、黄昌、郑元堂、郑章、刘沛;参将林实、郑英、许光远、陈致远、郑云、洪云;游击林翰、方凤、施应元、李廷彪、黄登、汤明、廖程、施世騄、陈良弼;都司黄勇、陆臣扬、陈道明、林淳;守备戴名芳、邓茂公、施世辅、施世忠、施世骠、李寅、陈王路、施世骧、洪天锡、李光琅;千总葛永芳、米得高、邓高。●附录:土音字说明 以下九个字字典中没有,仍按原本刊刻,所以加以说明:“舱”:读音为“仓”,指船内的隔板。“艍”:读音为“居”,指居兵所用的双帆船。“■〈舟宗〉”:读音为“宗”,指船队。“熕”:读音为“降”,指炮。“礁”:读音为“焦”,指水中凸起的石头。“埔”:读音为“浦”,指山边的平地。“埕”:读音为“呈”,指土坡。“■〈氵丙〉”:读音为“兵”,是洲名,即“滨”字的省写。“椗”:就是“镇”,指在海中沉入木头来镇住船只。●误字 “筈”字误作“筈”。“琅”字误作“琅”。按第九卷记载:黄梧推荐施琅,说他水务和韬略都很优秀,施郎于是改名为“琅”。贝勒将琅保上奏任命他为同安副将。原本误作“琅”,直到第九卷才改正为“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