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外记卷之三（顺治丁亥年至顺治癸巳年共七年）

译七月，郑鸿逵见成功远去，担心会有鞭长莫及的忧患，便写信劝成功说：“凡事应先巩固根本，然后再图枝节。如今你在安平只有弹丸之地，没有长江一类的险要可以凭借。倘若韩代率大军再次前来，一旦来不及回救，将怎么办？应当赶快回师，我助你一旅兵力，合力攻打泉州，暂且作为安身之处。然后积蓄军队、养精蓄锐，窥伺敌人的空隙，出兵从旁袭掠。”成功命他的族叔看守海澄石尾港（当时成功二十四岁）。八月，成功从九都返回。二十二日，在泉州桃花山与郑鸿逵的军队会合。乡绅沈佺期、林乔升、郭符甲、诸葛斌等相继起兵响应（沈佺期字云又，别字复斋，泉州南安人，癸未进士，屡次升任都察院御史，后来以行医闻名，投靠成功，死于台湾。林乔升是丙子举人，屡次升任光禄寺卿，泉州晋江人。郭符甲是癸未进士，晋江人，任南京主事；战死后七日面色不变，乡人认为奇异而安葬他。诸葛斌字士伦，任监纪推官，泉州晋江人）。泉州提督赵国祚一向轻视成功，率领骁骑五百人、步兵一千五百人，分成两队，一队从涂门出，一队从东门出，直冲成功军营。成功命洪政、陈新两将率众抵御。从辰时到午时，双方冲突对抗。郑鸿逵估计不能取胜，派林顺夹攻；成功也命余宽率奇兵截击，赵国祚的军队于是溃败。追到城下后，鸣金收兵。成功每次会合郑鸿逵的军队攻城，都被溜石寨参将解应龙援救。成功对鸿逵说：“解应龙在溜石寨形成犄角之势，这座城很难攻下。叔父可以督兵攻城，解应龙一定会来援救；侄儿派水师一镇的桑一筠同杜煇暗袭他的营寨。另让郭新、余宽暗中埋伏在营寨必经的中途，等他回救时，双方一齐夹攻，一定可以擒获他。”鸿逵说：“可以。”随即掌号进兵。解应龙果然前来援救。走到中途，忽然流星马飞报：“贼兵正在猛烈进攻营寨！”解应龙立即回师，伏兵出击，他战死。溜石寨也被杜煇攻破，军威大振。赵国祚更加严密防守，日夜巡视督察。城中已故乡绅郭必昌的儿子郭显想做内应，事情泄露。赵国祚派兵去捉拿，只见空屋一座，众人都惊骇诧异。郭显有个宠妾叫春姊，她贪图郭显母亲黄氏的珠宝首饰，便投靠赵国祚，请求挑取所藏皮箱中的一只，愿意首告。赵国祚答应了她，她于是指认后园井旁的石头是暗门。赵国祚派人下去扳开石门，果然发现一个大洞，全家人都藏在那里，共十三口，便将他们抓出杀死。春姊拿了皮箱，也被众人杀死；原阁部黄景昉也因此受到牵连。又有西门守将杨义与诸葛斌约定作为内应，恰好赵国祚召杨义去守东门，诸葛斌并不知道。当天夜里，诸葛斌率众来到城下，杨义与副将蔡参等全军覆没。赵国祚于是加强夜禁，城中连大气也不敢喘。成功督促炮兵四面围攻，又命洪政、陈新、余宽、郭泰等率众架起云梯一齐登城。赵国祚想尽办法抵御，仍无法击退。漳州守将王进（绰号老虎，河南人；甲寅之变时跟随耿精忠任都府，被耿精忠勒死）听说泉州被围，接着又得知溜石寨失守、解应龙战死，便跺脚说：“城池危险了，我应当前往救援。”漳州总兵杨佐阻止说：“各人都有自己的防区，而且还没有接到总督命令，胜败责任由谁承担？”王进说：“您的话错了。贼兵现在从中途截杀，总督的檄文怎么能飞过来？倘若只是坐视不管，一旦城破，贼势更加炽盛，我们的城还能保住吗？这就叫唇亡齿寒。您只管好好守城！我应当前往救援。”于是他率骑兵五百、步卒一千，分成三队，说：“第一队命总领旗赵英率领，与左哨千总杨得功会合，并同安营游击廉郎一起，声称要攻取安平。安平是他们的巢穴，他们势必回救。这是仿效围攻魏国以解救韩国的办法，用来分散敌军势力。我亲自率一队，见机行动。其余一队，命右哨千总李玉同与游击祁光秋作为援兵。”先派人传话说：“本镇统领大军，联合潮州数万援兵，今日就到泉郡破贼解围，并直捣敌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成功听到报告，见到鸿逵说：“王进正接连得到潮州军队的援救，很快就要到了。泉郡城坚固，不容易攻破，倘若他用一支军队扼守五陵，同时进攻安平，就会使我们首尾受敌。”鸿逵说：“这样怎么办？应当暂且退兵。”成功说：“怎么可以退兵？可以命杨才、张进先去荔园守住据点。林习山与杜煇整备船只，停泊在浔尾，以防意外。叔父可以督率林顺、洪政等急攻泉州城，侄儿率郭泰、余宽据守五陵营地，作为两边的援军。”鸿逵说：“可以。”王进到达大盈，侦知各处都有联营把守，大路无法通行，一时无计可施。后来探知有小路从南安县通出，便命人夫准备草束接应，假称要夺取安平，命杨得功负责此事。王进亲自带领骑兵、步兵，趁夜从冷水井经过何坑，出南安，突然到达泉州城下。与洪政交战，洪政战败。赵国祚在城上远望，知道救兵到了，因此也让城中四面呐喊，假装助战造势。鸿逵心中胆怯，急忙逃往金门；成功也退回安平，泉州之围于是解除。王进入城后，拜见赵国祚，请求治自己救援迟误之罪。赵国祚谢他说：“若不是您迅速赶来，这座城就危险了！” 王进担心成功乘势攻取漳州，便向赵国祚告辞回师。成功于是报告郑鸿逵已经从浔尾逃走，自己也不再支援他，立即抽调杨才等人的军队回去把守五陵要口，亲自返回安平。后来侦知王进只用一千五百人便解了泉州之围，十分后悔。随即召来洪政、余宽两将，率兵从小路埋伏在青石宫；又命杨才、郭新两将率兵埋伏在荔园；另命张进带兵接应。五将出发后，不久回来报告说王进已经经过两天了。

译这一年，总兵李成栋奉命平定广东，由李发代替他，李发对傅冠也以礼相待。十一月二十一日，傅冠与李发下完棋，李发查看文书后说：“现在部里的文书到了，要收捕您！”傅冠欣然起身说：“早早结束我的事情，这是您的恩赐。”于是整理衣冠，面向南方拜道：“臣罪状深重，死也不足以赎罪！”又转向西方拜道：“祖父尸骨暴露在外，都是我的罪过，我羞于在黄泉之下见祖先！”他取笔在墙上题诗：“白发萧萧已经有数茎，罪孽冤屈何必苦苦相寻？拼着这一副头颅骨，也要留下千秋不变的忠心。”掷下笔坐在地上，伸颈等待受刑。命人行刑时，没有一个人答应；又按悬赏的惯例，也都不忍下手。随征知府李兰友家的家丁张福站出来，接受赏金行刑，把傅冠的首级装在匣中送到汀州府狱，观看的人无不流泪。当夜悲风震动屋瓦，暴雨使河水上涨。二十二日，家人傅国祯背着遗骸，用稻草草葬在汀州罗汉岭，与忠诚伯周之藩的墓相对（傅冠的首级在狱中，夜里多次吐出白光，同监中有冤屈的人大多看见，祈求也都应验。狱吏早晚焚香祭祀。忽然一夜，狱吏梦见傅公告辞说：“承蒙你殷勤照料了两年，我要回去了。” 狱吏认为这件事神异，报告给县令。没过几天，傅公的儿子果然请求辞官回乡安葬父亲。此时朝廷谕旨已经送到汀州，才得以将遗体和首级合在一起入殓，尸身全都呈黄金色。墓旁有两件旧衣服被丢弃，经过多年风吹雨打，绸子的颜色仍和原来一样。过路的人为之悲伤又惊异，都说：“这是傅相公的衣服。”见到的人都下拜，没有人敢动它；后来被宁化县的无赖子弟取走）。绍武帝前一年十二月在明伦堂讲书时，李成栋率轻骑从小路昼伏夜行，砍门而入。绍武帝翻墙藏到王应华家，不久从城墙坠下逃出，被追兵杀死。苏观生在墙上题诗说：“人人都承受国家恩德，时局危急，唯独我苦苦支撑。以丹心辅佐两朝，浩然正气凌越千古！”题完后自缢而死（苏观生字雨霖，广东东莞人，拔贡）。何吾驺、顾元镜等投降。总督佟养甲安抚百姓完毕，便命李成栋率骑兵到三水。王澄化退守峡口，王坤催促永历帝向西逃走。瞿式耜上奏说：“土地是祖宗的土地，守住它就可以设法击破敌人，使英雄壮志得到振奋。若轻易弃地逃走，不仅辜负祖宗，也会失去天下志士的心。”永历帝不听，便乘轻舟向西经过峡口离去，随行的只有瞿式耜一人。李成栋到了肇庆府，进军梧州。永历帝逃往桂林，巡抚曹熠投降。瞿式耜请求建都并设置御营，命丁魁楚在岑溪屯兵。李成栋派人招降丁魁楚，他不肯投降；李成栋便设伏交战，假装战败退到藤江；伏兵出击，丁魁楚中箭而死。李成栋挥军逼近桂林，王坤请求皇帝前往楚地。瞿式耜请求驻守全州，奏疏大意说：“半年之内迁徙三四次，军心民心无不惶惑。我前进一步，敌人也前进一步；我早走一天，敌人也早来一天。若只逃走而不防守，连愚人也知道这是拱手把土地送给别人。请允许臣留守桂林。”永历帝准许了他的请求。李成栋军队到达时，正好焦琏从全州来，督军合力抵御。李成栋逼迫交战，焦琏奋勇冲阵，李成栋于是退兵，桂林因此得以保全。成功因攻不下泉州，返回安平。原浙江巡抚卢若腾、进士叶翼云、举人陈鼎都来到，拜见成功。成功把他们当作上宾，每件事都向他们咨询。又得到海澄人甘煇，此人身材矮小，勇猛无比；漳浦人蓝登，武艺精熟；南安人施郎，机谋才略通达熟悉；让施郎的弟弟显贵以及邱缙、林壮猷、金裕等人早晚操练军队和阵法，并命人把粮饷堆积在安平（卢若腾字牧州，庚辰进士，金门人；叶翼云字敬甫，庚辰进士，厦门人；陈鼎字尚图，丁卯乡荐，同安人。施郎后来执法过于严厉，触怒成功，被逮捕将要处死，设法逃到内地；被海澄公黄梧知道后，便推荐给总督李率泰。李率泰保奏授他副将，把“郎”字改为“琅”字，事迹详见后文）。顺治五年（附称永历二年）戊子夏五月，成功率林习山、甘煇等进攻同安。守将游击祁光秋、协防游击廉郎合率骑兵、步兵和九都乡勇出兵抵御。甘煇挺身出战，守备王廷骑马时坐骑失足，被甘煇斩杀，清军溃败。成功挥军来到城下，祁光秋与廉郎急忙收兵入城，与知县张效龄商议说：“贼兵势力强大，恐怕孤城难以守住。不如我们今晚趁他们没有防备，打开城门逃走，然后再请求援军收复失地，您的意思如何？”张效龄说：“吃君王的俸禄，守君王的土地，这是分内之事。如今贼兵虽然多，我应当和您登城死守。漳州、泉州两处一定会发兵来救，怎么能弃城逃走，自取罪责？”廉郎说：“您说的是常道，我说的是权宜之计。贼兵势大，水陆军队云集而来，我军伤亡已经超过一半。即使还有一两个健勇，也像受伤的鸟一样，士卒是不足以依靠的。地方平坦，城墙低矮，一旦四面合攻，炮械火药又很少，城郭是不足以依靠的。即使能够抵御，援兵迟迟不到，粮仓又没有积粮，粮食也不足以依靠。有这几重困难，应当通权达变，暂且退走，再作商议。我难道不知道吃君王俸禄、守君王土地的道理吗？”张效龄听了这番话，才如梦初醒，说：“若不是您分析得明白，几乎就误事了。”约到二更时，便率骑兵各自吃饱，与张效龄打开西门逃走。百姓得知文武官员弃城逃走，天亮后便迎接成功入城。成功发布命令安抚百姓，不许骚扰，百姓因此得以安定。成功任命叶翼云为同安知县，劝谕百姓追缴赋税，以帮助军需；任命陈鼎为教谕，传告诸生，起义勤王。忽然接到报告，辅明侯林察从广东逃回来了。他曾与苏观生等共同拥立绍武帝，曾在三水抵御永历帝，后来又共同镇守虎门。广东失守后，他不敢回到永历帝身边，仍返回福建拜见成功，详细陈述瞿式耜等拥立桂王的始末。成功抬手说：“我已经有君主了！”于是设香案面向南方拜祭，尊奉永历帝的朔号。随即撰写奏表，派原隆武帝中书舍人江于灿、黄志高二人从海道进入广东称贺，并分条陈述时势；又任命邱缙、林壮猷、金作裕三将守卫同安，亲自率大队水军到铜山，等待永历帝旨意，以便会合恢复失地。

译提督赵国祚知道同安陷落，立即飞马报给总督，由总督转呈朝廷。朝廷奉旨派佟鼐、李率泰、陈锦三位大人督军收复各地。七月初三日，檄文送到。邱缙等听到消息后，便与叶翼云、陈鼎商议战守策略。叶翼云说：“如今新君即位，我藩主立志勤王，把一座城交给我们守卫，我们自然应竭力抵御。邱、林两位将军可以督兵守大盈岭，扼制泉州援军；金将军守苎溪岭，扼制漳州援军；我和陈鼎督率民兵守城。一面通知本爵（即郑芝豹）在五陵出奇兵，从中截击，以分散敌军势力；一面赶快请藩主回军救援。不知各位意下如何？”金裕等回答：“您的筹划很妥当，谨听命令。”立即出兵守住险要关口。佟鼐督师到达，邱缙、林壮猷列阵等待。清军领旗黄有信率骁骑冲击，三位大人和提督一同挥军齐进。邱缙身中五箭，林壮猷独力难支，于是逃入城中。金裕听说邱缙、林壮猷战败，认为空守苎溪岭没有用，也收兵返回，与叶翼云、陈鼎分守各城门死战。三位大人于八月十六日从拂晓到夜间连续进攻，城墙和雉堞被夷为平地，城池终于攻破。邱缙、林壮猷、金作裕分别在巷战中力竭而死。城还没有陷落时，叶翼云对陈鼎、邱缙、林壮猷三将说：“我如今虽然没有死在君王的事业上，却能死在明朝的土地上，也是我们这些人的幸运。”等到被擒押解来见，他神色从容自若，与陈鼎都因不屈服而被杀。三位大人因为城内坚决抵抗、使士卒伤亡很多，便下令全部屠杀，鲜血流满沟渠，应验了“同安血流沟”的谶语（附记：泉州同安金门人陈世胄，绰号“鱛仙”，擅长术数，说事多能应验，举止像狂人。丙戌年游历三山，途中经过兴化，听说仙游油潭里有个王志章，能推测阴阳之事，人称活阎罗，便前去拜见。王志章早已预知此事，把一张纸压在砚台底下，嘱咐童子等候他说：“陈世胄到了，让他自己取出来看。”第二天世胄到达，童子告诉他。世胄读到“鱛鱼死半途，同安血流沟，嘉禾断人种（嘉禾是厦门的别号），安海成平浦”这些句子，悚然惊惧。他奔去拜见成功，把王志章的话上报陈述。成功认为是荒诞妄言，没有采纳。世胄辞别回去，途中经过小盈岭，突然得病而死。成功听说后，也为此惊讶。到了同安遭到屠杀、鲜血流满沟渠时，成功很相信这件事。后来占据厦门，凡是俘虏一律砍断手掌后放回去，以应“嘉禾断人种”之语，想压住“种”字的谶语（泉州口音中，“掌”读作“种”）。癸卯年十月，总督李率泰攻破金门、厦门，提督马得功战死，清军请求放弃各岛，把居民迁到内地；修筑界墙加以守卫，违犯者一律不赦。而嘉禾果然断绝了人口。安平位于界外，也终于成为平浦。这些谶语全都应验了）。八月，成功在铜山整顿船只、训练士卒，等待广西永历帝的消息到来。忽然收到叶翼云、陈鼎、邱缙、林壮猷告急求援的文书，便立即率大队水军回去救援。无奈北风猛烈，船只难以驾驶，五天后才抵达金门。侦察报告说同安已经失守，诸将战死，叶翼云、陈鼎不屈而死，全城被屠杀。成功痛哭遥祭，悲情感动三军，于是移师镇海、铜山。漳浦守将王起俸谋划投降，事情泄露后，弃家跟随旧镇进入铜山。成功接受他的投降，提升他为总练使，并让他与柯宸枢联络铜山等处，招募士兵、筹措军饷。诏安县五都人林日灼聚众抵抗，成功命甘煇前往征讨，林日灼很快被消灭。十月，江于灿、黄志高与太监刘玉携带永历帝诏书到达，晋封成功为威远侯。成功拜受诏书完毕，厚礼款待刘玉。随后发兵从云霄白塔登岸。守云霄的将领张国柱迎战，被施显贵杀死。成功于是率众攻城。中军守备姚国泰拒守，城池陷落后，姚国泰在巷战中重伤被擒。成功怜惜他的忠勇，命人医治，并任用他为监督。粤东原大学士陈子壮、兵科给事中陈邦彦一同起兵，拥有船只千艘，合力进攻广东。他们以原指挥杨可观、杨景烨为内应，但谋划泄露，二人被杀，首级悬挂在城上。陈邦彦战死。陈子壮逃到高明据守，派家人陈荣带信到成功处请求救援。原兵部侍郎张家玉又与原南海指挥安弘猷、训导张治起兵袭击东莞县，杀死典史张元鼎，知县郑鋈自缢。李成栋听到消息后率兵赶到，击杀安弘猷。张家玉逃到龙门聚集民众，又派闽将杨可梁带着家书前来。成功立即整军，想从虎门进入援救；到达靖海后，听说两家都已遭难，便停止进军（陈子壮字集全，号秋涛，万历己未探花，东莞人。守高明六个月，城破后被擒，不屈服，伸颈受刑。同时遇难的有刑部主事朱实莲，字子洁，天启辛卯举人；邑庠生黄英元、黄旻元。张家玉字贤子，东莞人，崇祯癸未进士。佟养甲派巡道张元琳到他家劝他剃发，张家玉穿戴冠带出来相见，不答应。张元琳离去后，张家玉便与部将林洊谋划起兵攻破东莞。韩如琰从惠州来会合军队。李成栋到达后，安弘猷战死，张治、张恂、尹斌都自缢而死。张家玉的祖母陈氏、黎氏投水而死，妻子彭氏大骂敌人后被杀。张家玉又率龙门部众攻取博罗，粮食耗尽后部众溃散。张家玉再次逃到十五岭，聚集三万多人进攻增城。李成栋前往援救，挥骑冲击。张家玉军阵混乱，仍拼死作战，颈部中三箭，一只眼受伤，投水而死。清军割下他的首级，他的面色却没有改变。他的部将林洊被捕关在狱中，临刑时吟诗说：“愿意接续当年李侍郎的事业，用遗言向世人谢罪，以报答高皇帝。独自怜惜这一片忠贞精诚的骨骸，不死在战场，却死在刑场！”张恂字士和，壬子乡荐；张治字台玉，潮州程乡人；安弘猷字叔壮，灵壁人。李成栋奉总督佟养甲的命令，率军进攻桂林。后来会合平南、定南、靖南三藩的精锐军队，直趋武冈。刘承胤命弟弟刘承祖辅佐永历帝从小路逃往靖州。大学士吴炳被捕后，不屈而死。三藩军队包围武冈，折断箭只招降刘承胤，刘承胤举城投降。有关部门商议认为他放任永历帝向西逃走，便将他杀死。永历帝从靖州逃往柳州，得到何腾蛟、郝永忠、卢鼎的军队一同赶来防守，才安定下来。佟养甲督军进攻全州，何腾蛟率焦琏、郝永忠、卢鼎，会合滇军赵印选、胡一清，分路夹攻，佟养甲逃走。

译永历帝仍返回桂林，各路将帅不和，军队喧哗，彼此争斗结怨。李成栋侦知桂林空虚，秘密率军到北门。瞿式耜守城，何腾蛟召集诸将合力攻击，李成栋才退兵。李成栋因平定广东有功，却耻于受总督节制。一次偶然演戏，他的妻子张氏看后笑了起来。张氏原是陈子壮的妾，李成栋抄没陈家时见她美丽，便娶了她。夫妻相处一年多，张氏从未露出笑容；今天忽然欢笑，一定有原因。李成栋追问她，张氏说：“看见台上的威仪，触景生情。”李成栋命人取来冠服亲自穿上，张氏起身拿镜子给他照。李成栋跳起来说：“这才真是威仪可观！”于是产生了反叛的念头。他秘密嘱咐标兵喧哗索要粮饷，全部聚集到教场，然后请佟养甲出城安抚整顿。佟养甲不知道这是计谋，便与李成栋一同前往。刚坐下，众兵便鼓噪起来，同时剪掉辫子，并立即写信通知粤西。巡抚耿献忠也剪掉辫子，江西提督金声桓与副将王得仁杀死童巡抚，剪辫反清响应，共同尊奉永历帝的朔号。金声桓、王得仁都是左良玉的部将，李成栋隶属高杰部下的标兵，而且彼此交好，所以一封信送到便立即响应。永历帝任命兵部侍郎万翔、兵部职方司揭重熙主持铸印事务，封李成栋为惠国公、佟养甲为襄平伯、金声桓为豫国公、王得仁为建武侯、耿献忠为两广总督。李成栋派原翰林院检讨蔡之俊带着奏表前往桂林，请求永历帝驾临广东。永历帝下令廷臣会议，未能决定。瞿式耜上疏说：“皇帝如果向东巡幸，军中将帅会认为朝廷贪恋新收复的土地；而且李成栋也有借迎驾邀功的嫌疑。号令一旦传达遥远，人心就会涣散，臣恐怕无法控制。”因此没有成行。蔡之俊回来报告后，李成栋又具疏请求说：“天下是太祖的天下。如今光复旧业，为什么会被认为贪恋新地？陛下若想中兴，必须亲自统领六军，临阵指挥，使各位将士奋勇尽力；四方都知道有君主，自然会响应。难道可以偏安粤西，悠闲度日，使天下豪杰寒心吗？这是臣苦心筹划的办法，并不是希望借迎驾邀功。”于是命原给事中蒙正再次到南靖请求迎驾。永历帝正在到肇庆时，李成栋率文武官员按礼跪迎。永历帝拍着李成栋的背说：“朕今天能够中兴，全靠卿的力量，绝不会吝惜分封土地、列爵封侯。”李成栋叩头说：“军旅之事，不必烦劳陛下深忧，臣自然应当竭力进取。只是筹划于帷幄、策应粮饷，怎么可以缺少人才？必须有元老才行，请召瞿式耜来。” 永历帝批准了他的奏请，随即加封李成栋的儿子李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提督禁军。李成栋又上疏说，应当立即发布诏书联络成功，联合出兵收复失地。永历帝派召请瞿式耜的使者往返三四次，但瞿式耜坚决推辞，并且连续上五道奏疏请求退休，永历帝都没有批准。李成栋无可奈何，辞别皇帝返回广东，出兵作战。诏书送到厦门，成功拜受诏书，于是大规模整顿军队，命郑芝莞统率水军从虎头门进入。顺治六年己丑（另称永历三年）春三月，成功留下黄廷、洪政守卫浦之罗山岭，柯宸枢守卫盘陀岭。成功亲自统领兵马攻下诏安，下诏后军队驻扎在分水关。他写信派杨干生进入潮州，与总兵郝尚久联络。郝尚久是李成栋的健将，也是郝永忠的族侄。此前，总兵车任重杀害惠潮道李光垣、知府凌犀渠以及海阳县桂岳等人，横征苛敛，肆意暴虐，百姓都怨恨他。李成栋侦知此事，秘密命郝尚久声称要援救漳州，借道潮州，驻兵城南。当时正值元旦，郝尚久穿着轻便皮衣、宽松衣带，只带几名随从入城拜贺。车任重接见他时，他更加恭敬，尊车任重为前辈；同时陈说福建省请求救援十分紧急，请车任重出兵策应，并说夫役已经备齐，马上就可出发。车任重答应了。郝尚久见车任重没有防备，便告辞出来。他嘱咐亲信在寓所曲折隐蔽处虔诚行礼，款待并遣散车任重的部下；又把甲兵藏在里面，在营中整顿队伍，约定听到炮声便立即抢占城门。车任重果然没有怀疑，出城回拜，中了计而被擒。郝尚久兼并了他的部众，报告李成栋。李成栋会同总督修整军备，上奏任命郝尚久为潮州总兵。李成栋反叛后，急忙封郝尚久为新泰伯；郝尚久迟疑观望。等到杨干生带着书信到达，郝尚久拒绝接受。成功大怒，率众准备攻打潮州。正好施天福带着当地人黄海如来求见，黄海如对成功说：“潮州已有防备，仓促攻打很难攻取。不如先从旁边劫掠各县，以使其心神松懈；然后再反击，一鼓作气就能攻下。”成功听从了他，分兵从旁边劫掠。有个海澄人陈斌率众来投降（他的手掌很大，人们都给他取诨号叫“大巴掌”。他曾在粤东跟随永历帝。军队战败后回到海澄，与杨广不和，杨广率众包围他。陈斌把自己三岁的儿子背在背上，外面遮盖着铠甲，腰间插着铁斧，手里拿着大力，冲出击杀敌人。到了城门，城门关闭，无法出去；他一手拿斧砍门，一手持刀抵御众人。敌众逼近，陈斌发怒，举刀砍伤多人，没人敢靠近，他砍破城门逃走。他的勇猛就是如此），成功授陈斌为后劲镇，与他合击许龙。当时张礼占据达濠、霞美两座寨子，粮食非常充足。杨广、朱尧、唐玉劝成功放弃攻打许龙而攻击张礼，愿意充当乡间向导。成功于是撤兵攻打张礼。张礼听说大军到来，放弃两寨逃往青林，派人请求投降。成功答应了，授他为援剿右镇。又命黄山为主帅，督率各军从靖海攻破惠来县，任命汪汇为知县、正兵镇卢爵守卫该县。黄山又攻破黄山寨。成功返回揭阳，会见郑鸿逵。听说郑鸿逵沉杀张礼，心中非常怜悯张礼；认为张礼无罪而遭杀害，便把他的妻子儿女带回安平府中，供养他们。顺治七年庚寅（另称永历四年）正月，成功到达潮阳，知县常望凤投降。命洪旭督办征收粮饷。和平寨不服从征收，成功派右先锋镇杨才前往攻打。杨才攻破寨子，将人全部屠杀。不久杨才也突然暴病而死，成功让林勇代替他统领部众。陈斌带领黄亮釆前来投降。三月，任命施郎为左先锋镇，他的弟弟施显贵为右先锋镇，黄廷为援剿右镇，王秀奇为戎旗镇，甘煇为亲丁镇。四月，成功再次到揭阳，攻打新埠寨。寨长请求缴纳粮饷，成功答应了。五月，诏安九甲的万礼接受施郎招抚，率领数千人前来归顺（万礼就是张要，漳州平和小溪人。崇祯年间乡绅横行暴虐，百姓深受其苦；众人谋划团结一心，改以“万”为姓，推举张要为首领。当时他率众占据二都，五月前来投降）。

译六月，成功率水师攻打苏利，因风向相逆而回师包围潮州。陈斌烧断广济桥，日夜进攻。郝尚久拼死防守，向漳镇王邦俊请求救援。王邦俊也奉命收复浦、诏，接到檄文后率领大队骑兵、步兵到达长桥，把守罗山岭。黄廷、洪政没有交战便弃城逃走。王邦俊安抚百姓完毕，侦知盘陀岭由贼众据险防守，无法前进。王邦俊用骑兵往来诱敌，命副将王之刚从盘龙小路翻越山岭，又命游击张胜从杜浔经过云霄，合围进攻。柯宸枢分头迎战，直到炮弹和箭都用尽，全军覆没。王邦俊又收复云、诏，进军黄冈。成功得到消息后，并不因浦、诏失守而恼怒，却因柯宸枢阵亡而非常悲痛。知道援军将至，便退到潮阳。黄亮釆趁虚与陈拔五、李英等人叛乱，进攻行营。甘煇迎击，斩杀黄亮釆父子和陈拔五等人，局势才平定。八月，郑芝鹏到潮阳，劝成功把厦门夺来作为根据地。成功说：“他们的船只比我们多一倍，将领也老练。若攻取不成，反而会结下仇怨。”郑芝莞说：“郑建国（就是郑彩）远行，厦门只有郑联在这里。近来他横征暴敛，使百姓无法生活，现在正是夺取它的好时机。”施郎说：“直接征讨还看不出一定正确，应当设计谋取。”成功说：“试着陈述可以谋取的计策。”施郎说：“郑联只是沉迷酒色的狂徒，是没有谋略的人。藩主可率四只巨舰扬帆回师，停泊在鼓浪屿。他见船少，必然不会怀疑。其余船只依计陆续伪装成商船，有的停泊在岛美、浯屿，有的停泊在大担、白石头，有的从鼓浪屿转入崎尾，有的直接驶入厦门港水仙宫前停泊。藩主登岸拜访时，一概谦恭行事，然后伺机行动。这就是吕蒙赚取荆州的计策。”成功说：“这个计策非常合适！但我想妥善地取得厦门，希望免去杀害兄长的名声。”（郑彩、郑联与成功同谱，所以称兄长。）郑芝莞说：“不杀他，恐怕他的部卒眷恋旧主；不如杀了为好。建成、元吉难道不是亲兄弟吗？”成功点头。选拔五百名健将，命甘煇、施郎、洪政、杜煇四将统领，配备四只船，其余人依计行事。中秋夜，成功乘船到达鼓浪屿，郑联正在万石岩宴请宾客，通宵作乐。第二天早晨，成功登岸拜访，郑联还没有从宿醉中醒来。等他起床梳洗完毕，出来会面。成功说：“军队屡遭失败，我羞于见兄长。倘若兄长怜悯我，援助我一支部队，让我得到一小块土地栖身，我终身不敢忘记大恩。”郑联说：“弟弟为什么说这种话？军旅之间相互援助，是理所当然的。”随即留下成功小酌，畅谈英雄事业，整日都不疲倦。成功告辞出来，见郑联没有防备，便秘密命令各船陆续驶入港内，与郑联的船舰并列；又约定部署，听到炮声为号，争先登船。成功在虎坑岩设酒回礼，郑联立即赴宴。这天两人投壶比赛胜负，饮酒尽兴超过平常，直到戌时才掌灯回去。途中经过半山塘，杜煇等人埋伏起来刺杀郑联，取下他的首级藏好，飞马报知成功。成功在岩顶放炮，立即率兵入城。他假装捶胸顿足说：“谁杀了我的兄长？此仇不共戴天！”哭得十分悲哀。命士兵守住郑联和郑彩宅邸的门，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进入！” 张贴晓谕，有人报告郑联已死，赏赐千金。随即安抚百姓，市面没有惊扰。郑联的各将领和船只都被施郎、洪政、甘煇等人控制。得知郑联死亡后，陈俸、蓝衍、吴豪等人都归顺了。随后，郑彩部将杨朝栋、王胜、杨权、蔡新等率领全队水师前来投降。成功任命杨朝栋为义武镇，王胜为水师统总。旧将蓝登前来求见，授为援剿后镇。又派洪政带着书信和折断的箭去招抚郑彩。郑彩将要出发时，曾嘱咐郑联说：“国姓的船只来往，应当防备！”郑联说：“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徒有虚名罢了，有什么值得在意的？”郑彩说：“弟弟这话错了，千万不能因为他年轻就轻视他！仔细观察他的调兵，很有经略才能。”郑联捋着胡须大笑说：“我领兵打仗半辈子，怎么会有这种怯懦的想法？兵船粮饷比他多十倍，他怎么敢正面相抗？”郑彩说：“‘饥饿的老虎不可与之为邻’，我率军远行，弟弟应当留心防范，千万不要把这当作玩笑！”等到接到郑联被杀的报告，郑彩叹道：“这是我的过错，把事情托付给了不该托付的人！”等洪政到来，郑彩说：“我年老气衰，仔细看看这些子弟，能够继承我的志向的，只有大木罢了（大木是成功的字）。我愿意把全军交付给他。”命弟弟陈斌跟随洪政回厦门复命。成功大为高兴，派官员前往迎接。见面后，两人像当初一样欢爱。谈到郑联的事情，成功悲痛至极。郑彩把兵船全部交给成功。成功见郑彩诚实可靠，从此永不猜疑，待他十分优厚。郑彩后来死于厦门。苏利侦知成功的船队返回厦门，率众攻破惠来。守将卢爵战死，知县汪汇不屈而自刎。成功派洪政招抚闽安、铜山、南澳诸岛，诸岛都听从约束。成功任命辅明侯林察为左军，闽安侯周瑞为右军，定西侯张明振为前军，平彝侯周鹤芝为后军；成功自己担任中军元帅，任用蔡福为内司中军镇。每军大小船一百号，原有各镇分别隶属于各军。泉州人冯澄世（字亨臣，隆武举人，有机谋韬略）、潘庚钟（字道宣，壬午举人，善于谋划）、纪举国（壬午举人，同安人）、林俞卿（武举人，漳州人）、林奇昌（隆武举人）、蔡鸣雷（晋江人，庠生）、诸葛倬（字士年，隆武恩贡）、蒋德璟（推荐授翰林待诏，升任光禄寺少卿）、薛联贵（字忠达，乙酉举人，广东潮州海阳县人，后来投诚，任江西粮道）、郑擎柱（丁卯举人，后来投诚）、邓会（福州人，后来投诚，授太原知府）等人担任参军。整顿装备，操练军队，等待进取时机。

译忽然黄文从广西取间道带着永历诏书到来。此前因何腾蛟攻打长沙，永历命马进忠从益阳出兵，马进忠被李赤心杀死；何腾蛟不屈而死。又发生南昌失守，王得仁被伏法，金声桓投水而死。守赣将领高进库作为前导，直奔信丰。各将领劝李成栋暂且退兵，李成栋不答应。双方相持之际，正逢久雨，很多人叛离。李成栋非常愤怒，命人置酒，痛饮大醉。水势大涨，左右扶他上马，马失足，人马一同沉没。三天后水退，李成栋站立在泥中，人们这才知道他已经死了。杜永和率全广东投诚，广西形势危急，永历召成功率水师从虎门进入，命李定国督率骑兵、步兵从三水出兵，合军进攻。成功谢恩完毕，任用原总兵黄斌卿的部将黄大振为援剿前镇，守卫海坛；把水师阮引、何德以及陆师蓝登等拨归郑芝鹏，镇守厦门；自己率各镇，配船一百多号，南下救援朝廷。十一月，成功到达潮阳。当时施郎与陈斌不和，成功因此没有继续进军。有首领黄海如与尚可喜暗中勾通，成功派林习山袭击并杀死黄海如，宽赦他的余党，分别编入各镇，一时局势安定。顺治八年辛卯（另称永历五年）正月，成功率水师返回南澳。任命萧拱宸为中冲镇，沈亲为护卫右镇。命洪政、施郎、陈埙、郑文星等返回厦门。二月，成功率水师到达白沙湖，遇到暴风，驶入盐州港避风。擢升蔡进福为内司水师镇，施举为水师右镇。三月，成功到达大星所，击败惠州援兵，攻打惠州城并攻下。此时福建巡抚张学圣正在泉郡巡视，侦知成功前往粤东，立即通知驻守泉州中路的总兵马得功，命他统兵乘虚袭击厦门。马得功随即统领骑兵，先从五通渡过。水师镇阮引不战而逃。郑芝莞听到消息，卷走珍宝，弃城登船。岛内一片混乱，成功的妻子董氏抱着神主牌位走出，步行到海滨，看见船仔便招呼说：“我是董夫人！”舵工林礼把船停靠岸边，背着夫人下船。夫人问：“哪只船是莞爷的？”林礼指着装载很重的那只说就是。夫人命令把船停到那只船旁。郑芝莞见到夫人，急忙请她说：“这是战舰，不便居住。请夫人到家眷船上，那里有人侍候。”夫人知道这只船是郑芝莞藏匿财物的船，识破了他的机关，便说：“媳妇喜欢乘这只船。现在正是战争时候，非这只船不可。”郑芝莞再三强劝，夫人坐着一动不动。马得功率五百多名骑兵往来驰骋，百姓逃进石洞。原阁部曾樱，有人劝他出逃。曾樱笑道：“我今天还能够在清白的水流中保持正命而死，已经是幸运了！逃到哪里去呢？” 曾樱于是自缢而死（曾樱字二云，江西人，丙辰进士。隆武帝政权灭亡后，依附成功。门人阮文锡、陈恭用僧龛抬他下船，到金门王槐家收殓）。张学圣与兴泉道黄澍、原同安县张效龄督率大队到来，恰逢潮水大涨，于是登上五通山。放眼望去，波涛万顷，岛屿孤悬海外，实在是险要之地。张学圣回头对黄澍说：“这里是绝地。我们如果过去，船只不能接续，遇到紧急情况怎么能够迅速渡过？这确实是用兵的大忌。”随即下山，带兵返回。马得功知道后军已经撤退，不敢坐镇，逃往篔簹港，途中遇到郑鸿逵的部将杨杼素、吴渤，与他们交战。马得功奋勇作战，射死吴渤，杨杼素不敢逼近。施郎得知后，率陈埙、郑文星等人从厦门港登岸追赶，追到那里后，马得功交战稍有畏怯。计策用尽，他派人驾小船去见郑鸿逵说：“虽然我们彼此隔着敌我，各自尽自己的职责；然而我无时无刻不挂念您。如今马得功奉命经过此岛，没有扰动一草一木。只是想撤退却没有船可以渡海，马得功必定要死在这里。马得功死去，是职责所在；但恐怕岛上的百姓也万难保全。况且您的兄长在京城，家眷在安平，他们能够安然无恙吗？不如暂且宽限马得功片刻，借船渡海回去。这样一举两得，马得功十分幸运，您也十分幸运。请您仔细考虑！”郑鸿逵被往日的情谊打动，也认为有理，放松了高崎的守备，借给他几只渔船，让马得功渡回泉州。郑鸿逵最初被任命为天津抚院郑宗周的坐营，后来转隶都督孙应龙麾下。登莱战役中，孙应龙贻误战机，被逮捕关入天津监狱；后来又与大同巡抚张廷拱共事。不久，他因与郑芝龙一起平定红毛而获功，勋荫授锦衣卫掌刑千户，继而晋升为指挥使。癸未年，授登州副将。甲申年正月，曾应遴推荐副将郑鸿逵，说他在紧急情况下可以任用；朝廷增兵三千，命郑鸿逵镇守南赣。到弘光帝在南京继位时，檄令他守采石矶，以右军都督身份挂镇海将军印。当时马得功是他部下的守备。马得功渡过厦门时，都督郑德、副将周王臣乘坐快哨船，飞奔到大星报告成功。成功立即率大队水师，于四月初一到达厦门；按照推算，马得功已经离开五天了。成功大怒，认为郑鸿逵徇私放走马得功，命所有镇将不得前往郑鸿逵的衙署。郑鸿逵于是移师出屯金门白沙。成功亲自巡视各处要口，亲自祭奠阁部曾樱。把厦门改为思明州，任命郑擎柱为思明知州。督促民夫修筑数处炮台，拨精锐部队防守。把董氏乘坐的、郑芝莞用来藏匿金银的船中财物搬出，充作军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初十日，成功召集文武官员，议定攻取厦门的功劳和罪责。施郎实授银二百两，陈埙、郑文星各赏银一百两。郑芝莞因贻误战机，按罪应当斩首。郑芝莞想要申辩，但成功已经穿戴官服请求旨意，取出隆武帝所赐尚方剑，斩杀郑芝莞示众。各将领都惊惧不安。不久，郑芝莞的首级献到台阶下，成功命令把它悬挂在街上三天，才准许收取安葬。并下谕说：“本藩铁面无私。你们各位勋臣、镇将，都应当努力。如果不肯前进、畏惧敌人，本藩自有国法；即使是服丧期内的亲属，也难以宽赦。”又谕令阮引、何德各捆绑责打五十下，蓝登暂且宽免罪责，让他立功赎罪。吴勃派知州前来致祭，厚加抚恤他的家属。于是全军战战兢兢，再没人敢犯法。

译郑鸿逵在金门，见成功举止威严、执法无私，也把船只全部交给成功。选择白沙一带修筑寨堡，大量营造亭台水池，种植花木，匾额题为“华觉”；以笙歌自娱（后来患足疾。到丙申年，王进功攻打白沙寨，成功联合郑芝豹前往救援，王进功退兵。成功把郑鸿逵迁居到金门）。成功见郑鸿逵谢绝权位、归隐，便擢升万礼为前冲镇，陈朝为后冲镇。洪旭守厦门，族兄郑泰守金门，季叔郑芝豹与施天福共同守安平，张进代替李寿守铜山；陈霸守南澳，抵御南洋许龙和碣石苏利（苏利是广东饶平东界人，流落海丰时，有一个福建同安人苏秦，人称“大目公”，在海上劫掠。苏利与碣石卫的百姓结怨，互相争斗杀戮不止。百姓暗中出海，请苏秦来援。苏秦纠集党羽乘快船而来，联合百姓攻击苏利。苏利战败，苏秦于是进入碣石。苏利依附苏秦，担任裨将，所参加的战斗都获胜。苏秦因苏利与自己同姓，更加亲近信任和器重他。苏秦偶然染病，苏利刺杀苏秦取而代之；这就是明末“潮州五虎之乱”中的一支。后来苏利虽投诚，心中仍怀有异志。等到奉旨迁入内地时，苏利不遵从，于是反叛；平南王尚可喜任用参将高亮福、守备高亮祯兄弟为前锋，一战便将苏利消灭。考察碣石卫旧志，花都司有记载说：“卫地二十五步之内，有强龙入海，必定有隗嚣、公孙述之类的人占据此地二十年。”计算苏利兴起到灭亡，正好二十年，时间没有多也没有少，竟然这样应验。高亮福字玄素，高亮祯字履初，都是海丰赤坡人。玄素在明朝末年，潮州百姓苦于缙绅欺压，众人共同推举刘公显为首领，玄素居其次。其余马茂素、黄文锦、鲁瑞、黄义、吕云璧、傅君祯、曾十千等人，组成九军。高亮福投诚后，授为参将。许龙是潮州澄海人，也是明末“潮州五虎之乱”中的一支，占据南洋，横行无忌，后来投诚。等到迁移时，他奉旨进入京城，任内大臣。五月，成功见各项布置妥当，便把军队移驻金门后浦，操练阵法队伍，整顿船只，等待出兵。七月，太监刘九皋带着永历诏书渡海而来，成功跪迎。宣读诏书、请安完毕后，成功询问皇帝的行在，才知道皇帝驻跸浔州。刘九皋又说：“去年曹志建战败，新虎关失守；马进忠又在瓜里战败，军队退到武冈州，桂林大为震动。督师于元华、滇镇赵邦选、胡一清、焦琏在平乐，心怀私情，按兵不动，以致全州无法守住，严关也失守。十月，宁远伯王永祚与胡一清都缺乏粮饷，进入桂林，榕江一带全都空营。留守瞿式耜命赵邦选出城抵御敌人，赵邦选不遵命，再三催促他，他便带着全家离去。杨国栋、马养麟从小路出兵，军队溃败，胡一清也奔逃。只有瞿式耜仍端坐在衙署中。总兵戚良勳率五名骑兵到来，劝瞿式耜赶快出城，以便日后再图恢复，瞿式耜不答应，说：‘你走吧！你走吧！我即使离开，也不过多活几天。自古到今谁能不死？’说完挥手让戚良勳出去。总督张同敞也从灵州逃回，听说城中已空，只有留守还在，便入内见瞿式耜，说：‘现在该怎么办？’瞿式耜回答：‘守土大臣应当死在守护的疆土上。您没有留守的责任，何不离开呢？’ 张同敞愿意与瞿式耜一同赴死。瞿式耜回头看身边的人，只有一个老兵而已。他命老兵在城上召中军徐高进来，把敕书和印信交给徐高，命他赶赴行在。随后点灯取酒，两人相对饮酒。天刚微亮，几名骑兵到来，押着瞿式耜和张同敞去见定南王孔有德。孔有德举手问：“哪一位是瞿阁老先生？”瞿式耜说：“我就是。你想做什么？城既然陷落，我只求一死。”孔有德说：“我决不会杀忠臣，先生何必自寻苦难？”瞿式耜说：“天朝大臣，哪里轮得到你来说？”孔有德说：“本藩也是先圣的后裔，天命所在，哪里算叛逆？”张同敞厉声说：“你不过是毛文龙手下逃走的人罢了，不要侮辱先圣！”孔有德大怒，喝令左右把他绑起来。瞿式耜说：“这是官詹司马张同敞，不可侮辱！”孔有德笑着释放了张同敞，还给他们衣服。两人坚决请求一死，孔有德命他们暂时搬到别处居住，派官员劝他们剃发，两人不屈服。又命他们出家为僧，说：“做和尚是剃发的过渡。”两人回答：“头发短了，性命却还长，这种事我们不做。”于是绝食。十一月十七日，两人受刑（给事中金堡已经做了和尚，法名“金释”，上书定南王，请求安葬瞿式耜、张同敞。吴江人杨艺为他们准备衣冠，葬在北郊的原野上。皇帝听到消息后，从梧州赶往浔州。陈邦传谋划劫持皇帝，皇帝于是冒雨逃走，许多大臣在后面被劫掠。到达南陵时，随行的只有严起恒、王化澄、马吉翔、庞天寿等人。众人又商议调遣孙可望、李定国，合军恢复失地。因此特别派刘九皋从龙门渡海来求见藩主，督率全军从虎门进入，进攻粤东，以分散敌军势力。”成功说：“君父有难，怎么敢坐视不救？”立即选择日期整顿水师出发。刚刚行军越过广东内外，便遇到飓风，各船纷纷飘散。成功驶入潮阳港，船篷和缆索损坏，未能成行，只得回师金门后浦。左先锋施郎的部将曾德犯法，按罪应当处死；他逃脱后，用钱贿赂成功身边的人，藏匿起来，施郎侦查后将他擒获。成功急忙下令不要杀他。施郎说：“法律不是我敢私自改变的，犯法的人怎么能逃脱？如果藩主自己破坏法令，国家就会乱。”催促执行命令杀掉曾德。但持令的人是曾德的好友，回来后没有转述施郎此前关于执法的话，只是诡称施郎说过“你想用藩令威胁我，当面斥责我杀他”之类的话。成功大怒。第二天，成功召各将领登船，命右先锋黄廷逮捕施郎，并将施郎的父亲大宣、弟弟显贵一并拘押，交给林习山看守在巨舰上。林习山命副将吴芳看守他们。当晚有人到船上探望施郎，说：“性命保不住了，跟我一起登岸逃走吧。”施郎急忙对显贵说：“危险就在早晚之间，兄弟难道要一起死吗？弟弟年轻力壮，应赶快设法逃脱！”显贵说：“哥哥的雄才大略胜过弟弟十倍，而且我已有儿子，哥哥还没有后嗣。由我和父亲承担此事，哥哥赶快走，不要多说，恐怕泄露消息。”施郎起身，假装高兴地对吴芳说：“我以为藩主想杀我，谁知是要我准备铠甲。这是小事。”取酒与吴芳欢饮完毕，又恳求吴芳说：“陪我登岸，去见主管此事的人。”吴芳见施郎举止雀跃，又因为施郎的父亲和弟弟还在船上，便相信了他。

译吴芳派人跟随施郎登岸。施郎说：“走大路恐怕遇到人不方便，我们从小路走。”吴芳的随从认为有理。到了草仔垵，施郎拿出铁锥刺死吴芳的三名随从，逃走藏进曾厝垵的石洞中。当天晚上，成功听到报告后大怒，捆绑林习山准备杀掉；又拘押吴芳的妻子儿女，命吴芳侦查寻找施郎，以此赎罪。二十一日下令逮捕大宣、显贵，将他们斩首。严禁船只出入，并发布晓谕搜捕。施郎藏匿数日，饥饿难忍，趁天色昏暗，逃到他的部属、左营苏茂的衙署（当时苏茂顶替施郎担任左先锋镇），苏茂正在吃晚饭。施郎见面便激他说：“听说藩主悬赏千金并以高爵买我的人头，我仔细想来，贤弟与你我最亲厚，所以特意来找你，免得被别人邀功。”苏茂说：“我虽然不才，难道肯出卖镇主来求取荣华吗？况且您是来求生，不是来求死。即使我死了也不肯这样做，您尽管放心！”他吩咐守门人秘密行事，不得声张，随即请施郎饮酒，把他藏了起来。第二天夜里，苏茂命亲信准备小船，载施郎前往安平，让他投奔施天福，依附郑芝豹，请求从中调解。不久成功得知此事，前来召捕，施郎已经逃往内地。成功得到回报后，恼恨他的叔父以施恩为名放走了施郎（施郎于顺治四年投奔成功，到这次逃走，总共住了四年而已）。五月，成功擢升戎旗中协林胜为援剿右镇。他整顿大队，带领中提督甘煇、左先锋镇苏茂、中冲镇蓝登、宣毅左镇杜煇、援剿后镇陈魁、左冲镇郭义、右冲镇蔡禄、后冲镇林明、前冲镇统领余新、奇兵镇杨祖、智武镇蓝衍等人，从南溪登岸。漳州总兵王邦俊率骑兵一千、步兵二千，在磁灶列阵等待。杜煇、蓝登奋勇争先，率众举藤牌抵挡箭矢，迎击敌人。骑兵不能取胜，箭将用尽，稍稍后退。余新、杨祖从左边出击，蔡禄、陈魁从右边出击，合力夹攻。王邦俊势单力孤，于是溃败，进入城中紧闭城门，不再出战。六月，成功返回厦门。旧将黄兴前来投见，授黄兴为中权镇。平和人黄梧前来归顺，立即授为副将。任命监督陈六御为北镇，统管骑兵。九月，成功再次率众进攻漳浦。王邦俊前来救援，被甘煇击败，追到马口才收兵。提督杨名高接到王邦俊关于“海上逆贼猖獗”的报告，统率兴州、泉州各镇营进剿。成功侦知此事，命蓝衍、杜煇为先锋，让苏茂、郭义悄悄越过小盈岭左侧埋伏，杨祖、蔡禄口中衔枚埋伏在小盈岭右侧，听到三声号炮后，各自从两边杀出夹攻，使敌军首尾不能相顾。又命甘煇、余新负责监阵接应，陈魁、黄梧负责救援。成功自己率林明、刘巧、林胜等人登上山顶观战。杨名高知道成功的军队驻扎在小盈岭，便以骑兵五百为先锋，分步兵三千为两队前往接应；又以骑兵六百分为两队，作为左右两翼的救援；自己统率骑兵、步兵三千迎战。当时正值冬季十一月，天气严寒，杨名高对各将领说：“海贼都是赤脚，正可乘今天严寒冻脚攻击他们。”于是进军，在山岭下相遇，双方交锋，胜负未分。成功命林明发炮。林明连续发射三炮，杨祖同时冲出。杨名高分兵接战抵御，苏茂、郭义从后面抄袭斩杀。杨名高的队伍大乱，死者很多。杨名高退回泉州。十二月，成功乘胜从旁攻掠各县。漳浦守将杨世德、陈尧策（字邦缵，是成功的旧将）献出城池投降。授杨世德为英兵镇，陈尧策为护卫前镇，任命林其昌为漳浦知县。成功见士卒众多、地方狭窄，又担忧器械尚未齐备、粮饷不足，于是与参军潘庚钟、冯澄世、蔡鸣雷、林俞卿共同商议。冯澄世说：“如今粮饷充足、铅铜丰富的地方，没有比日本更好的，所以日本常常垂涎中国。以前翁太夫人既然被日本国王认作女儿，那么日本国王对我们情意深厚。与日本通好，他们一定会同意。藩主何不写信，直接以甥辈礼节自居，日本国王一定大为高兴，而且还可以借用他们的土地和粮食来补助我们的军用。然后向下贩运到吕宋、暹罗、交趾等国，货源源源不断，那么粮饷充足，进取就容易了。”成功认为他说得对。命兄长郑泰建造大舰，洪旭辅佐他（洪旭字念尽，同安人）。以外甥礼节派使者与日本通好。日本国王果然大为高兴，帮助提供铅铜；又命官员协助管理，铸造铜熕、永历钱、盔甲、器械等物。任命原县户掾黄恺（号龙剑，有口才和办事才能）为征饷官，督收泉州、漳州、福州、兴州沿海各地的粮饷，以充军需。阮骏、阮美从舟山前来归顺，命令他们原有的船只听候调用。海澄守将郝文兴派人秘密向成功表示归附之意。成功答应了，授郝文兴为前冲镇。顺治九年壬辰（另称永历六年）春正月初二日，成功乘潮水大涨，船队直抵中权关。郝文兴迎接成功入城并安抚百姓，任命黄维璟主持海澄县事务。有同安浯州人周全斌前来投见（周全斌是刀笔吏，有文武才干。浯州是金门的别称），成功询问恢复失地、进军作战的策略。周全斌回答：“如果从天下大势来说，藩主的志向在于勤王，就应当先与广西取得联系，到达皇帝行在，会合孙可望、李定国的军队，连接■〈舟宗〉粤东，出兵江西，从洞庭湖直取江南，这是上策。无奈金声桓、李成栋已经死亡，广州刚刚失守，粤西的道路还没有办法立即打通，徒然劳师而已。现在应先固守各岛：上面占据舟山，以分散北方来的攻势；下面守住南澳，以遏制南方的侵犯。兴办海上贸易，以充足粮饷。然后出兵夺取漳州、泉州，作为基业。陆路从汀郡推进，水路从福州、兴化进入，那么八闽就可以取得了。”成功大为高兴，说：“这确实是高明的论策！”授周全斌为房宿镇。初十日，成功派各镇从江东进攻长泰。王邦俊率兵救援，双方在溪西相遇，王邦俊失利。二十三日，王邦俊再次前来救援，战败退回。二月初三日，成功督令攻城，游兵镇吴世珍奋勇首先登城，却被炮火击死，城池没有攻下。成功秘密派火器镇何明挖掘地道攻击城池。刚开始挖掘，就报告说总督陈锦率兵到来。

译三月初七日，成功把军营移到江东。初十日，陈锦的军队驻扎在牛蹄山，距离江东只有五里。陈锦想进兵，提标右营游击张玉劝谏说：“海贼国姓郑成功，年轻勇猛，诡计很多。如今他驻扎在江东，不可以贸然进攻。况且我们先据险防守在这里，派人秘密联络漳州镇，另调一支军队从长泰小路出兵，从中间冲击，使敌人首尾不能相顾。”陈锦喝骂道：“全是你们这班怕死的人，白白耗费君王的俸禄，养成祸胎。这样的蝼蚁小贼，哪里值得挂在心上？本部院先前在小盈岭一战就把他们击破。本来应该割下你的头来警示怯战、慢战的罪过；姑且念在用人之际，暂记你的罪。如果再犯，绝不能轻饶！”陈锦实际上是受同安战役胜利的影响，不把成功放在眼里（陈锦曾与佟鼐、李率泰号称三大人，督率提督赵国祚在小盈岭攻打邱缙，后来收复同安县有功，因此升任福建总督）。十三日，陈锦率各军冲击成功的营寨，逼迫交战。成功命苏茂、林胜迎敌，杜煇、吴豪从侧面出击夹攻。陈锦军队大乱，退兵驻扎在同安的凤尾山。陈锦又羞惭又愤怒，偶然因饭食不合心意，便狠狠鞭打他的奴仆库成栋。库成栋怀恨，夜里带匕首刺杀陈锦，割下他的首级，秘密逃走，献给成功。成功假装高兴，厚厚赏赐他。第二天，成功召集文武官员，命令逮捕库成栋。库成栋声称自己“无罪”。成功说：“你杀害主人以求取荣华，是天下最大的罪人。本藩绝不用这种不义之徒。”命令斩首示众（有记载说陈锦死于七月，这是错误的）。长泰守将李清听说陈锦战败并被刺杀，于十八日夜里弃城逃走。成功入城安抚百姓，任命冯澄世为知县。擢升黄廷为前提督，黄山为后提督。四月，成功督率大军出兵包围漳州，驻扎在南院。各县的钱粮全部征收后解送到军前。陈锦被库成栋刺死，首级又被盗走，第二天早晨才发觉，追赶已经来不及了。各军失去主帅，纷纷星散返回原来的汛地。巡抚、提督会同上奏，又接到漳州的紧急报告，随即急调浙江镇马逢知（原名进宝，诨号“金衢马”）率兵援救漳州。成功召集各将领开会商议。甘煇说：“马逢知到来后，我愿领兵抵御他。”成功说：“不对。凡是用兵的道理，怎么能完全依靠勇力？应当先弄清敌我双方的情况。如今陈锦刚死，提调没有人，巡抚、提督因为一向知道马逢知勇猛，才命他前来，他必定会以一当百。不要交战，放他进入城中，然后包围他。城中增加的人马越多，粮食越容易耗尽。外面的援调迟缓，里面的形势窘迫，必定可以攻破。”各将领拜服。立即传令：“从万松关到龙江一带，全部撤退躲避。援兵到来时，不要阻拦他们，只需显示威势，放他们入城。”马逢知果然倚仗勇猛，率精锐骑兵一千、步卒三千，飞驰到灌口、深青一带，无人敢抵挡，众军全都避开。正准备扎营，忽然四面摇旗呐喊，仿佛要逼迫交战，整夜都是这样，兵马不敢卸下铠甲。后来，通往后方的道路漫山遍野都扎满了连绵的营寨；只有通往漳州的一条路没有阻碍。甘煇前来挑战，马逢知因为一夜不得安宁，人马都很疲倦，不敢恋战，只是一边抵抗一边退却，退入漳城。郑成功袭击他的后路，仍然把漳城包围起来。马逢知退入城中，休养精锐数日，率领所带的精骑打开东门，直冲郑成功的营垒。郑成功命陈胜、陈斌、苏茂、萧泗四将迎战，自己率领甘煇、周全斌、陈尧策、郝文兴等人从四面架云梯攻城。马逢知无心恋战，弃下战阵返回衙署。王邦俊出兵接应，死伤很多；这样一来外援也断绝了，形势更加危急窘迫。郑成功想尽办法进攻，昼夜不停。马逢知、王邦俊竭尽全力堵塞防御，郑成功始终不能攻克。巡抚宜永贵先收到塘报，多次声称马逢知所向无敌，正统兵进入漳州，可以解除围困。后来紧急军书接连送到，他才知道郑成功使用诱敌之计，把马逢知诱入城中，连同马逢知一起包围在城内，攻打十分猛烈。宜永贵于是集合船只二百多艘，仿效“围魏救赵”的办法，出兵进攻厦门。郑成功命甘煇为统帅，督率水师抵御。两军在崇武相遇，甘煇大胜，报来捷报。郑成功急攻漳城，马逢知担心城内发生变乱，把所带的士兵分杂在城墙上守卫堵御，哪里坏了就随即修筑哪里。郑成功多次进攻，损失伤亡很多，而且所用计策也很拙劣。八月，正值秋雨连绵，张名振献计说：“离城三十里有个叫镇门的地方，两山夹着河岸，可以把木石塞满那里，使水激流灌入城中。”郑成功说：“这个计策确实精妙。”于是命甘煇、周全斌、陈尧策、陈斌等人督率各镇兵监守，进攻四门；自己率张名振、黄廷、黄山、萧泗等人到镇门，命士兵把大木在象鼻处排列成栅栏，延伸越过狮头（漳城有狮、象二山扼守水口），再用破船装石头，沉入水中堆塞。无奈溪水奔涌，始终不能蓄水；这里刚堵住，那里又崩塌，白白耗费了众多力量，百姓也跟着受苦。但是城中人口众多，平时没有储备；客军和守城军都很多，粮仓储粮也告罄，于是抢夺百姓的食物，甚至不敢升火冒烟。后来各家都断了粮，金珠宝玩，贱得和瓦砾一样；纸皮、树叶也很快被搜取殆尽。弱肉强食，死亡堵塞了门户。只有一家人，看到城被包围，无法逃出去，担心有人来抢食，便把剩下的米舂成粉，做成块状，晒干后堆叠起来，外面涂上泥。等到夜深人静、巡逻兵巡更过去以后，偷偷敲下一块，煮烂如糊来吃，才得以保全性命。又有一对公婆饿得厉害，想杀死儿媳来充饥。儿媳知道后，逃回娘家。她的父母问她回来的原因，女儿说出了公婆的意图。父母说：“我们生养你，尚且没有东西吃，反而要把食物给他们吃吗？”于是便杀死自己的女儿来充饥。

译九月，固山金砺奉命进入福建，正好会同新任总督刘清泰，统率满汉官兵飞驰来救援漳州之围。金砺驻扎在同安，与各将领商议说：“郑成功用兵有章法。如果大队人马一齐推进，恐怕会落入他的计谋。应当分出一支军队，从小路出长泰，让步兵担任先锋，从中路杀出；我统率骑兵从大路进攻。他的军队已经疲惫，如果能稍稍挫败其锐气，就会势如破竹。这样漳州之围就可以解除了。”各将领都佩服他的意见，依计行事。郑成功知道金砺领兵到来，便加紧进攻，命周全斌为统帅，督率苏茂、吴豪、黄梧、杨祥等镇前去抵御。两军在龙江以东相遇。吴豪、黄梧首先冲入敌阵砍杀，周全斌率各镇兵接应。忽然左右两侧骑兵冲出，箭像雨一样射下。周全斌分兵抵御。正激战之时，快马飞驰来报：有军队暗中从长泰小路渡过，抄到江东了。周全斌惊恐，担心被截断，急忙鸣金收兵。金砺飞驰追赶，周全斌退阵时队伍混乱，桥梁和关隘全被金砺夺取。郑成功知道周全斌战败，立即命甘煇、陈尧策、杨祖、萧泗等人守关占桥。他们刚到瑞香亭，接到周全斌的军队，得知关隘已经失守，甘煇不敢继续前进，急忙报告郑成功。郑成功传令撤除包围，甘煇负责殿后，驻扎在古县（距潭三十里〔乙本作二十余里〕，这里都是郑姓人居住的地方）。金砺进入城中，看见残存的百姓和饿死者，便命守道周亮工（字栎园，江南进士）开府、县粮仓的米，煮粥赈济。但饿死的人有十分之三；前来接受赈济的人，食物刚咽下去便立即死亡的，又有十分之七。他们的尸体枕藉在街道上，横陈于里巷之间；发掘收殓骸骨，统计有七十三万多人，埋葬在三个大坑中：立一块碑，题为“同归所”；一块题为“万安所”；一块题为“万公所”。至于那些没有收殓完的、掉进沟渠陷阱的以及自行埋葬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金砺休息数日后，与马逢知、王邦俊商议说：“漳郡的包围虽然解除了，但海贼现在还在古县，仍有觊觎之心。倘若他们再次率众从三叉河截断并占据江东桥，再有一队从赤岭港登陆，岂不是又重蹈前面的覆辙吗？应当赶快除掉他们，以恢复海澄。您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和士卒同甘共苦，仍然守住城池。等我统率一支军队把他们击破。”马逢知说：“您的妙算应当赶快施行，不要让余烬重新燃烧起来。” 十月初三日，金砺督率骑兵分成三队进攻。郑成功命提督黄山率右先锋镇廖敬、护卫右镇洪承宠、礼武镇陈俸、亲丁镇郭廷等，使用火攻迎战。当天早晨刮西北风，所有火筒、喷筒、鸟枪、营炮冒出的烟都被风吹回阵中，士兵一时被烟熏得眼睛迷乱。金砺乘势冲杀，各军都覆没；若不是甘煇和郭廷奋力抵御，几乎没有留下活口。郑成功退兵驻扎海澄，仍派郝文兴、王秀奇二将守卫。郑成功出兵厦门，金砺返回漳郡报捷。顺治十年癸巳年（附称永历七年）三月，郑成功派张名振率水师船只二百多艘北上，陈煇等人作为援军。四月，金砺奉兵部公文攻取海澄，刘清泰调水师从福、兴二港出兵合攻。郑成功命林察、周瑞、周鹤芝、阮骏、黄大振等人前往海坛迎敌。林察的船停泊在湄州，遇到飓风漂入兴化港，被清军擒获。二十八日，金砺率全军出动，驻扎在祖山头。郝文兴飞马报知郑成功。郑成功率大队于五月初一日到达海澄，命王秀奇、郝文兴、陈尧策、万礼分别守卫镇远寨；甘煇、黄廷守关帝庙木栅，彼此相连呼应。郑成功在天姬宫旁设置将台，亲自登台观察军队、督战。初三日，金砺率骑兵、步兵数万人，连营与天姬宫相对，安置数百门火炮，昼夜不停地攻击。木栅倒塌损坏，士卒伤亡。后劲镇陈魁、后冲镇叶章请求郑成功允许他们领兵冲击敌营，郑成功答应了。初五日辰时，陈魁等乘着炮烟冲出。金砺埋伏的骑兵一齐冲起，叶章奋勇冲击，战死。陈魁被箭射伤，全军陷入困境。甘煇、黄廷看见后，急忙打开栅门，突围将他们救回。郑成功命陈魁乘船到厦门医治，暂时以杨正统率他的军队，并提升周全斌为后劲镇。初八日，金砺督率众军攻打营垒，炮声震天，城墙哪里坏了就哪里修筑。郑成功坐在将台上，张开伞盖指挥。金砺望见后，命令火炮对准将台一齐轰击。各将领看见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劝郑成功下台。郑成功说：“炮弹会躲开我，我难道反而要躲炮弹吗？”又劝他去掉伞盖，郑成功也不答应。甘煇情势紧急，亲自扶着郑成功下台。他刚离开将台几层台阶，座位已经被炮弹炸碎了。金砺想进攻城池，但镇远寨全力援助城池；众人商议认为不攻下镇远寨，城池终究难以攻取。于是转去攻取镇远寨，王秀奇等人拼死抵抗。矮墙全部陷落，仿佛变成平地，士卒没有藏身之处，王秀奇便命令挖地洞藏身。郑成功趁夜派火器镇何明率洪善等人，把河沟边全部挖成地道，埋下火药，只把药线留在外面等待。金砺带领老弱士兵和民夫摆出大规模进攻的声势；另选两队精锐，吃饱饭，趁五更时分，听到营中三声号炮后，一齐进攻填壕，攀缘城墙扳动栅栏。郑成功命令按兵不动，坚守防御。忽然金砺营中接连发出三炮，郝文兴请求说：“这是要到城下进攻！”郑成功不相信。王秀奇说：“果然是进攻的号令，应该防备。”刚传下命令，喊杀声就如雷轰鸣，敌军云集风拥而来，填平沟壕，一齐靠着城墙登城。郝文兴、王秀奇、陈尧策、周全斌等人率兵，拿着斧头、木棍、火桶、火箭交战；凡是争先登城的人，全都死在城下和栅栏旁。金砺督率后续部队再次登城时，东方将要发白。郑成功命令引爆地道，一声霹雳，烧死了无数人。金砺刚退兵，又遇到苏茂、甘煇等人截击。金砺不敢停鞭，率军返回漳郡。从此，海澄的守备更加牢固。十五日，郑成功回到厦门，大加赏赐有功将士，以甘煇为第一。六月，监督池士绅奉郑成功的命令，用蜡丸封装帛书奏疏，从陆路前往广西行在，报告“斩杀陈锦、击败杨名高”的捷报；回来时与兵部侍郎万年芳同行（万年芳是江西人，曾任崇祯朝兵部左侍郎），带来永历诏书，晋封郑成功为漳国公。郑成功接受封爵后，仍派池士绅与万年芳从海路进呈谢恩表，并请求召集各将领商议恢复大业。郑成功命冯澄世督修海澄城的炮台、濠沟，以便出兵。

译七月，固山金砺返回京城。郑成功率船进攻海澄，任用当地人杨广作向导，攻打乌丁坝。寨主陈铁虎善于用兵，寨子又十分坚固。郑成功督率各将领奋力填壕，自己的脚被飞弹击伤，于是退兵。驶出港口时，看见海水中红光闪烁，有两门大炮浮出水面。郑成功急忙命人打捞，给它们取名“龙炮”；又让副将杨廷统率五百人护卫。八月，郑成功驻扎揭阳。洪旭派人报告说，他的父亲郑芝龙派李德前来报信，清廷封郑成功为“海澄公”，劝他归降。郑成功返回厦门。九月，潮州总兵郝尚久派亲信将领杨清时到厦门请求救援。郑成功厌恶郝尚久先前到潮州联络他的叔父、南安侯郝永忠，想让郝永忠会师接应李成栋，而郝尚久没有听从，导致错失机会。如今郝尚久突然无故杀害道、府官员，计穷之后才来请求救援，郑成功心里不想援助。周全斌请求说：“倡导义举本来就应当接纳投降者。虽然郝尚久有前一天拒绝的事情，但如今已经悔过归附，如果不前往救援，恐怕会失去天下人勤王的心。”郑成功命陈六御为统帅，率杨祥、江龙、黄梧、萧泗、吴豪等镇先进入揭阳港，自己督率大队随后进发。但是郝尚久自恃过去杀死车任重、为平定潮州立有功劳，便肆意妄为、毫无顾忌，百姓深受其苦（按：顺治六年，潮州总兵车任重杀害惠潮道李光垣、知府凌犀渠以及海阳县桂岳等人，横行虐害百姓，李成栋派郝尚久用计将他杀死）。惠潮道沈时、潮州知府薛信辰见郝尚久欺凌剥削、胡作非为，每件事都与他抗争，心中长期愤恨不已。等到得知刘伯禄将来接替自己，郝尚久召集各将领商议说：“本镇屡次建立奇功，如今又守着这座城。前些时候郑国姓来联络，如果本镇稍微改变心意，那么整个广东就会失去。如今太平了，文官却欺侮我们。何况本镇世代蒙受国恩，永历帝现在广西，我们举兵响应，难道不能名垂万世吗？”各将领唯唯诺诺，没有人敢违抗。三月十五日，他们捉住沈时、薛信辰，剪掉他们的辫子，会同黄锦、邹鋈、梁犹龙等人，奉行永历的正朔，转而占据潮州所属各县。只有吴大奇、许龙（许龙是潮州澄海人，占据南阳，横行无忌，后来投降，奉旨入京，任内大臣）各自整治军队，不归附他们（黄锦字纲庵，壬辰进士，任南京礼部尚书。邹鋈字□□，辛未进士，官至襄阳知府。梁犹龙字临海，戊辰进士，任福建参谋。三人都是潮州府人）。清廷下旨，命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总兵刘伯禄、郭虎、班志等人合兵围剿。郝尚久侦知城内可能发生变乱，便大兴土木，在城北金山的山顶再次修筑一座寨子，高大险峻而坚固。寨中挖了两口井，深达百丈，水源通到韩溪，可以供万人饮用而不会枯竭。又修建仓库，囤积粮饷、薪炭和各种食物，作为长期守御的打算。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调集高、雷、廉、韶以及南雄、肇庆等地的军营，并会同饶平总兵吴大奇（吴大奇字葛如，福建汀州人，入籍海阳。明朝末年，他占据大埔、程乡、饶平等地，也是“​​五虎乱潮”之一。后来投诚，被授为饶平总兵，平定潮州有功，加挂少傅衔）、碣石总兵苏利、南洋总兵许龙，合围潮州。郝尚久见包围严密、援军断绝，便迷信巫术。而巫师每次降神都说：“自然会保佑你。”恰逢大雨，江水暴涨，郝尚久担心洪水灌城，便向巫师请教。巫师降神说：“只要用数百斤重的大铁锁锁住蛟龙，就会平安。”郝尚久立即命人制造铁索。巫师说：“神已经退去了。”其他巫师责怪他说：“什么话不能说，偏偏说这种危险的话？你应当自己下海，不要连累别人！”铁索制成后，郝尚久鸣锣击鼓，和巫师们把先前那名巫师沉入江中。过了一会儿，那人浮了起来，郝尚久看见后，命人把他救起；那人侥幸没有死，郝尚久更加深信巫术，于是放松了防备。亲信、领旗王安邦见郝尚久沉迷邪术、不亲自处理军务，料定他必败，便暗中派人投降。他们把约书全都投入南门外关帝君塑像的袍袖里，并各自派了哨兵往来联络。十一日，尚可喜督率军队攻城。夜里二更，从西南角架云梯登城，城中大乱。郝尚久知道城要攻破，急忙抽调士兵进入寨中。然而清军大队突然到达，城门来不及关闭。郝尚久情急之下跳入井中，他的儿子郝尧也跟着跳了下去。潮州被平定。陈六御的水师刚到南澳，听说潮州已经攻破，便不敢进入援救而返回。十月，原浙江监国鲁王乘船逃到舟山，阁部熊汝霖与建国公郑彩辅佐他。等熊汝霖死后，郑彩解除职权，周瑞等人全都归附郑成功，兵力微弱、船只很少；浙江水师又出动，张定国集合部众抵御，大败。吏部尚书张肯堂、巡按朱天佑战死。鲁王不敢继续据守，便与泸溪、宁靖王及益王的孙辈等乘船到厦门，派黄门官通知郑成功。郑成功召集冯澄世、潘庚钟、林俞卿、郑擎柱、薛联桂等人以及邓会诸位参军，商议迎接鲁王的礼仪。潘庚钟说：“鲁王虽然曾在浙江西部监国，但藩主如今奉行正朔，大家都是臣子，不能以监国的身份相待。”郑成功说：“这是朝廷纲常的问题，而且还要讨论今天相见时的礼仪。”潘庚钟说：“相见不过按照宾主之礼。”郑成功说：“不对。如果按爵位来说，鲁王尊贵；何况他还曾经监国。若采用宾主之礼，就是轻视他；轻视他，就会使纲纪紊乱。我应当按照宗人府府正的礼仪与他相见，这样符合祖训，在礼仪上也能两全。”各位参军拜服他的意见。郑成功竖起宗人府府正的旗号，请鲁王相见，彼此慰问叙谈。出来以后，又拨给房屋请鲁王居住，每月供给俸禄和柴薪。

译此外还有乡绅王忠孝（字愧两，泉州惠安人，戊辰进士。最初授户部主事。到弘光年间，授绍兴知府，升任副都御史。隆武年间升兵部侍郎，总督军务，赐尚方剑，可以便宜行事。后来归依郑成功。到丁未年，死于台湾）、张正声（戊戌进士，泉州同安人，任兵部职方清吏司官员）、郭贞一（庚辰进士，泉州同安人，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谢元汴（字途野，癸未进士，广东潮州揭阳县人。永历年间授兵部给事中，不久削发为僧）、辜朝荐（字在公，广东潮州揭阳县人，戊辰进士。崇祯朝任兵科给事中。后来归依郑成功，至甲辰年死于台湾）、许璟（字得璟，戊辰进士，兴化府人，任潮广参议。归依郑成功，死于厦门）、唐显悦（兴化仙游人，壬辰进士，任尚书。把长女的孙女嫁给郑成功的长子郑经。后来归依郑成功，死于厦门）、张煌言（字玄箸，浙江鄞县人，壬午进士）、李茂春（字正青，漳州龙溪县人，隆武举人。后来归依郑成功，死于台湾），蔡国光（字观之，同安人，甲原进士）、林兰友（仙游人，辛未进士，任副都御史）、许吉璟（泉州人，癸未进士）、万年英（推荐漳浦县生员刘玉龙，说他有才学、通晓经世济民之术，郑成功便任用了他）。郑成功对他们的安置和供给，礼数都与各位宗室相同；全都按照前辈来尊重，军国大事常常向他们咨询。郑成功派李德返回京城，只嘱咐他说：“先前不听我的话，才导致今天的局面；既然以前已经误了他，我这个藩主难道还会明知如此却重蹈覆辙，再次误他于后来吗？”李德不敢再禀报，于是出发。郑成功命甘煇督率各镇军队进入广东揭阳，筹措军饷，以充足军队的粮食。《台湾外记》第四卷（记顺治甲午年至顺治己亥年，共六年）。九闽珠浦东旭氏江日升辑录编定。顺治十一年甲午年（附称永历八年）正月，郑成功因为李德转述其父郑芝龙嘱咐“如果尚未投诚，就先献出监国鲁王”的缘故，便命杨致护送鲁王，从海路前往广西拜见永历帝，以避开此事。鲁王犹豫不愿前往，郑成功再三强行劝促，鲁王才扬帆出海。到达海面外时遇到风暴，返回南澳居住。二月，郑芝龙再次派李德带着郑、贾两名使者，携带“海澄公”的印信和敕书来到福建招抚。总督刘清泰也给郑成功写信，大意说：“幸而一时宽大开恩，这是出自皇上的圣明和怀柔的策略，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大势所向，不必等有智慧的人也能判断。四川、湖广的捷报屡次上奏，两广的叛乱全都归服。近处，舟山已经逃散；远处，全姜也已覆败，只剩下荆棘丛生。您凭着孤零零的一支军队，孤立地悬居海外，即使有楼船战舰可以凭借，也没有实际分封土地、割据一方的条件；如果认为占据海岛固守，终究只是依山傍海的游魂。如今固山在漳江边开设镇营，江南的精锐部队和北方的满洲军队接连不断地赶来。只要余波一天不平定，大军就一天不撤回。不论是扬帆击楫来攻，都可以把您消灭、把土地犁平；即使坐守不动，以挫败窥伺海岸的计谋，清军也会严密布置，堵塞各条交通要道。想来您在这里聚集人口、教养军民，万万不能暂时维持长久，不能以疲劳之师等待安逸之敌，不能以不足的力量对抗有余的力量；这岂不是像望着海洋却最终水尽力竭，绕着树木奔跑反而导致焚烧森林吗？这不是我故意恐吓您的话，而是确实根据形势和道理所作的判断。如果您肯乘此机会毅然归来，彻底悔悟、号哭请罪，召集族人、党羽和部曲向他们说明，各自鼓动、改变他们的心意，以完成安身立命的大局。这样既不辜负令尊千里捎信的辛苦，也能慰藉尊翁数年来几乎要断裂的牵挂之肠。上面可以体现朝廷的恩德意旨，下面也可以安慰我的苦心，可以说彼此都没有辜负了。然而我还要替您考虑：如果害怕投诚后成为孤注一掷，何不护送自己的子弟一起归来；倘若担心进京是艰难险途，何不请求在桑梓之地受命据守。我凭半生忠诚朴实，早已得到圣上的谅解，完全可以替您逐一剖心陈情、呼吁请命。从此建立奇功来报答知遇之恩，接受爵禄，分封为藩王。这是我对您特别殷切的期望。”郑成功到安平后，款待郑、贾两位使者。以尚未有地方安置兵将为借口，答复两位使者，也不接受敕书和印信。郑、贾二人返回京城。郑成功趁着招抚之机按兵不动，向福、兴、泉、潭四府征收、追缴粮饷，准备船只材料等物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三月，定西侯张名振、忠靖伯陈煇率领水师突然进入长江，夺取船只一百多艘。进攻天津，焚烧粮船；随后到达金山寺，设祭凭吊崇祯帝后返回。四月，有人诬告黄大振想献出海坛、投诚清朝，郑成功相信了这件事。他率甘煇、黄廷、陈尧策、周全斌等镇，声称要巡视，借道海坛。黄大振出面迎接，郑成功便把他捉拿回来。赐给他鸩酒，他喝下后没有死，于是将他绞死。任用泉州人戴捷为援剿前镇，统率黄大振原有的部众。五月，督饷官黄恺才能诙谐，却任意克扣侵吞。沿海百姓受到他的欺凌剥削，情势危急，便相继匍匐到郑成功面前申诉。郑成功安抚他们，立即逮捕黄恺，杀死他以示众人。众人这才安定。六月，大清封郑芝龙为同安侯，郑鸿逵为奉化伯，郑芝豹为左都督。清廷派内院学士叶成格、理事官阿山和郑芝龙的第四子郑渡，携带安插四府兵将的敕命进入福建。八月，总督刘清泰再次写信送来，说：“送到敕书和印信，我既庆幸这件事确实遵循了令尊与君主之间、父子之间的关系，也知道其中实在费了很大的力量和苦心。但敕书和印信已经长期悬置不用，事情的形势既然已经接近成功，何必还稍存芥蒂？况且敕书中说‘归顺的人数，具奏后安插在地方，会同督、抚详细报告朝廷’。为什么不斟酌办理，按次序商议呢？如今一旦接受诏书，不但您可以专门上疏，我也应当补写文书。如果一定要拖延既定命令，等待议定，等家书到了才入朝报告，那么对您来说多一层表面手续，对尊翁来说多一番犹豫。这是我半夜替您筹划的、极其愚拙而又极其诚恳的意见，想来以英雄豁达的见识，也不会认为它迂腐浅薄吧？我提笔等候您的裁决，千万不要犹豫不定。至于您所说征取粮饷的事，我也提出一点意见。如今既然把异姓联合在同一条船上，把国家化为骨肉关系，那么地方就是各方都有关系的地方，百姓就是彼此都有联系的百姓。留住一个人，将来就多一个可以供养的人；保留一片土地，将来就多一处聚集生息之地。何况您对于桑梓、姻亲、朋友之间，还有更多需要调护的地方，也不用我再恳切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