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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安溪县志-清-谢宸荃八

卷之八 风俗人物之五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45–78 段

谢 弘 高凤仑 受学于蔡文庄。文庄字弘曰“汝器”,字凤仑曰“瑞周”。必其向学之士,惜其不名于时。

郑 升 成化时,在坊人。少业儒,失父,善事母,友诸弟,虽一钱、尺帛,必归母,不敢私。母病,供汤药不懈。居丧尽礼,庐于墓侧,提学佥事周孟中赠之诗。

吴 煜 字时昭,在坊人。正德时,隐凤坂之麓。赋性严毅,微醺,辄诵古诗以自娱。

林鸿儒 字允德,新康里人,祖光,有隐德;父密,孝事父母,以严持家。鸿儒诸生也,体羸善病,喜读书,亦善事父母。入试不偶,年四十余,临贡卒。

鸿儒治《尚书》,专其经。所著有《尚书日录》,治《书》者宗其说。所作有《奇货可居论》,王慎中大奇之,以通于毘陵唐顺之,唐亦大惊异,与定交。其论曰:“甚哉商之害道也!先王务农焉。人农则童,童则机事寡而重流徙;人农则朴,朴则死其处而无异虑。商也者,所以斫天下之童朴者也。其始也,计有无;其既也,计多寡;及其既也,计千万,而天下之道尽矣。散千金之资,以牟天子之赢,谓君可暂立而即弃也,谓妻可偶致而复取也,谓子可此种而彼获也。间有以物商矣,未闻以人商也。波之所渐,至以五伦为贸迁。赵尧货如意而薄惠储,江充货弗陵而薄卫据,魏征货秦王而忍建成,赵普货太昌而背太祖,昌龄货元佐而背真宗,推而至士大夫、君子进退辞受之间,见得而忘义,广解而恬祸,莫不胥为,商者可畏也。”

其《日录序》曰:“道有显微无精粗,心有体用无内外。事具于心之谓体,道则隐而未显;心应乎事之谓用,道则显而非隐。二帝无敬而无乎不敬者也,其心与事圣焉;三王敬而无乎不敬者也,其心与事反焉;太甲、成王,敬而无失者也,其心与事困焉;夏桀、商纣,以敬为不足行者也,其心与事狂焉。五十一篇之中,或论事,或论心,圣狂所以不相袭,存亡所以不相沿者,敬与不敬之异也。”此其言之有合于道者也。

李 楫 感化里人。森世孙,性孝友,父病,楫奉事粥药,至自得病。闻父嗽声,辄为心剜。出赘于外,闻其兄讣,即脱所服新衣为兄殓。初为诸生,后弃去。入资为蜀府典膳。归隐一室,与物无竞,烹茗灌花,琴啸之外漠如也。年九十。万历戊午,孙凤鸣举于乡。

林复春 李却砮 黄时清 刘 柳 林 兴

李 炳 林 昌 黄大任 詹仰宪 梁大磐

林复春 赤岭人。永乐时,其兄坐累,复春累诉于官,不得;走京师,击登闻鼓讼冤,得白。

正统末,邓茂七寇平,金方伯檄复春抚陷寇新民。复春至新溪,从垦田者三百人,遂即其地与建立屋庐为久计。其明年为景泰元年,署邑事者欲诬新民为寇,没入其资产。复春走白署事者,署事者难之。复春正色曰:“公所奉檄,将安反侧子耶?抑棼而乱之也?天道神明,民为公用也。”署事者从其言,所存活三百家。

天顺二年,岁大饥,出粟八百斛赈民,郡守以闻,荣以七品冠带。

李却砮 字俊德。旌义森之弟。干练不如兄,而曲谨特甚。不事博士家言,惟猎涉星数自娱。善积雄赀。森挥斥,常遭乏;有故人急,欲贷五百金不能应,长吁辍食。却砮侦知,为其如数,劝加餐,森大喜。人曰:“非独李长者也,弟何减兄?”孝友豪侠,与旌义洵称伯仲。

黄时清 参山人,孝友乐义,治兄丘及预治己丘,俱旁祖父圹。参政庄用宾铭曰:“率古遗风,一真可尚。欲父侍以子,祖侍以孙,幽明弗间,时清忠孝志也。”

刘 柳 字才泽,春之兄。好施济,活全多人,邑令为请授义官。令有难折之狱,送柳谕解之,民称其平。

林 兴 字廷让。出粟赈饥,官府荣之冠带为义民,而兴以逸斋自号。晋江陈琛铭其墓曰:“翁语我逸。潘尼正悦松泉之便,陆鲁望任江湖之散,亦若得之,未见其清也。其人境无车马之喧,见南山有悠然之适,斯深于逸矣。间有语及求田问舍事,翁艴然曰:‘我真田舍翁耶!既知我逸,何混我俗!’”

李 炳 感化里人。赋性刚毅,乐善好施,造桥,立义冢。年九十二。

林 昌 赤岭人。不习书史,而肮脏有机智。所居地,旧多患寇。寇至,则举族逃窜山谷中。昌出资财,筑楼十仞,基墙高厚,中列正楼,外楼四绕,仓囷、井臼、爨甑、床凳之属皆具。急则男女入楼,正楼居女,外楼居男。正楼制度如家室,外楼具穿窗孔,可以开弓发铳炮,外沟三丈许。度蔺石,渠答所宜。嘉靖中,白叶坂寇至,其酋环楼觑望,不得施攻,大服昌所为,使人谓昌曰:“林公豪侠长者,吾愿见之。”昌与隔水相见,各出馈饷、酒食相遗。酋语昌曰:“公楼甚坚,吾以火箭远射,则奈何?”昌曰:“吾堡中沟水穿通,车戽提灌不乏人,立扑之矣。”酋叹息去。

译谢弘、高凤仑,曾向蔡文庄求学。蔡文庄给谢弘取字“汝器”,给高凤仑取字“瑞周”。他们一定都是有志于求学的人,可惜没有在当时成名。郑升,成化年间人,在坊人。年轻时学习儒业,父亲去世后,善于侍奉母亲,友爱各位弟弟;即使得到一文钱、一尺帛,也一定交给母亲,不敢私自占有。母亲生病,他供应汤药从不懈怠。服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在墓旁筑庐守墓,提学佥事周孟中赠诗赞美他。吴煜,字时昭,在坊人。正德年间隐居在凤坂山麓。他天性严肃刚毅,稍微喝醉,便吟诵古诗自娱。林鸿儒,字允德,新康里人。祖父林光有隐逸而有德的声誉;父亲林密孝顺侍奉父母,并以严谨持家。林鸿儒是诸生,身体瘦弱而多病,喜爱读书,也善于侍奉父母。参加考试却屡不得志,四十多岁时,在临近贡举之际去世。林鸿儒研治《尚书》,专心于这部经书。著有《尚书日录》,研治《尚书》的人都以他的学说为宗。又作《奇货可居论》,王慎中对此十分惊异,并把它介绍给毘陵人唐顺之;唐顺之也大为惊叹,因而与他订交。他的论述说:“商贾对道的危害实在太大了!先王致力于农业。人们务农,就会质朴如儿童;质朴如儿童,就少有机巧事务,也重视安土而少迁徙。人们务农,就会淳朴;淳朴,就会安于故土而没有别的贪求。所谓商人,正是用来砍削天下人的童真和淳朴的。他们起初计算有无,后来计算多少,再后来计算千万,天下的道义也就完全丧失了。他们散出千金资产,来谋取天子的盈余,认为君主可以暂时拥立后立即抛弃,认为妻子可以偶然取得后再另行夺取,认为儿子可以在此处种下、到彼处收获。偶尔还只是拿物品来交易,从未听说过拿人来交易。影响逐渐扩散,竟至于把五伦也当作可以买卖迁转的货物。赵尧把玉如意卖给汉文帝而轻视惠储,江充把弗陵卖给汉武帝而轻视卫据,魏征把秦王卖掉而忍心背叛建成,赵普把太昌卖掉而背叛太祖,昌龄把元佐卖掉而背叛真宗;推及士大夫、君子在出仕退处、辞让接受之间,见到利益便忘掉义理,广泛解除约束而对祸患安然处之,无不彼此成为商人。商人真是可怕啊!” 他的《日录序》说:“道有显有微,却没有精粗之分;心有体有用,却没有内外之别。事情具备于心,叫作体;这时道还隐藏而没有显露。心应合于事情,叫作用;这时道已经显现而不是隐藏。二帝并非刻意敬慎,却没有什么地方不敬慎,他们的心与所行之事都达到了圣境;三王处处敬慎,却没有什么地方不敬慎,但他们的心与所行之事相反;太甲、成王敬慎而没有过失,但他们的心与所行之事仍处于困顿;夏桀、商纣认为敬慎不足以施行,他们的心与所行之事便陷于狂乱。五十一篇之中,有的论述事情,有的论述内心;圣与狂之所以不会相承,国家存亡之所以不会沿袭,都是敬与不敬的不同造成的。”这些话有合于道理之处。李楫,感化里人。是李森的后代,天性孝顺友爱。父亲生病时,李楫奉侍父亲,供给粥药,直到自己也因此得病。听到父亲咳嗽的声音,心里就像被剜割一样。出赘在外,听到兄长的讣告,立即脱下身上的新衣给兄长殓葬。起初是诸生,后来放弃了。出资进入蜀府任典膳。归来后隐居一室,与外物毫不争竞,煮茶浇花,除弹琴长啸外,对世事都漠不关心。享年九十岁。万历戊午年,其孙李凤鸣考中乡试。林复春、李却砮、黄时清、刘柳、林兴。李炳、林昌、黄大任、詹仰宪、梁大磐。林复春,赤岭人。永乐年间,他的兄长因受牵连获罪,林复春多次向官府申诉却没有结果;于是赶赴京师,击打登闻鼓申诉冤情,终于使兄长得到昭雪。正统末年,邓茂七之乱平定后,金方伯发檄文命林复春安抚被贼寇陷害而成为新民的人。林复春到了新溪,跟随垦田者三百人,于是就在当地建造房屋,作长久安居的打算。第二年是景泰元年,代理县政的人想诬陷新民为贼,没收他们的财产。林复春奔走向代理县政者申辩,对方感到为难。林复春正色说:“您奉行檄文,是要怎样安置这些心怀反侧的人呢?还是要把事情搅乱、使他们更加混乱呢?天道神明,百姓是供公家使用的啊。”代理县政者听从了他的话,使三百家得以保全。天顺二年,发生大饥荒,他拿出粟米八百斛赈济百姓。郡守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荣耀他,赐予七品官的冠带。李却砮,字俊德,是旌义李森的弟弟。他的才干和办事能力不如兄长,但尤其谨慎周密。他不学习博士家传的学说,只以涉猎星数之学自娱。他善于积聚雄厚的资产。李森挥霍无度,常常缺乏钱财;有一位故人遭逢急难,想借五百金却无法答应,李森长叹而停止进食。李却砮暗中得知后,替他如数偿付,并劝他增加饮食,李森非常高兴。人们说:“不只是李长者如此,他的弟弟又哪里比兄长差呢?”他孝顺友爱、豪爽侠义,与旌义李森并称兄弟中的佼佼者。黄时清,是参山人,孝顺友爱,乐于行义。他治理兄长的坟墓,也预先治理自己的坟墓,都靠近祖父的墓圹。参政庄用宾为他撰写墓志铭说:“遵循古代遗风,保持纯真品德,实在值得称尚。想让父亲与儿子相伴、祖父与孙子相伴,使幽明之间不相隔,这是时清的忠孝志愿。” 刘柳,字才泽,是林春的兄长。他喜欢施舍救济,救活了很多人,县令替他请求授予义官。县令遇到难以判决的案件,就送刘柳去晓谕调解,百姓称赞他公平。林兴,字廷让。他拿出粟米赈济饥民,官府荣耀他,赐给他义民的冠带;林兴则以“逸斋”为号。晋江人陈琛为他的墓碑作铭说:“老先生告诉我什么叫逸。潘尼正以享受松泉之便为乐,陆鲁望任意散处江湖,也仿佛得到了这种逸趣,但还没有见到他们达到清逸的境界。这个人的居所没有车马喧闹,看见南山便有悠然自得的情趣,这才是深得逸趣。偶尔有人谈到置田买宅的事情,老先生便愤然说:‘我真是田舍翁吗?既然知道我清逸,为什么还要把世俗混杂给我!’” 李炳,感化里人。天性刚强坚毅,乐于行善、喜欢施舍,修造桥梁,建立义冢。享年九十二岁。林昌,赤岭人。不熟习书史,却刚直有气节而且机智。他所居住的地方,过去常受盗寇侵扰。盗寇来到时,全族便逃入山谷。林昌拿出资财,修筑一座十仞高的楼堡,地基和墙都高大厚实;中间排列正楼,外面四周环绕外楼,仓囷、井臼、爨甑、床凳等物全都齐备。紧急时男女都进入楼中,正楼住妇女,外楼住男子。正楼的格局如同住宅,外楼设有穿窗孔,可以张弓、发射铳炮;外面有约三丈宽的沟渠。又估量设置擂石、渠答等防御设施,以适合需要。嘉靖年间,白叶坂的盗寇到来,首领环绕楼堡窥伺,无法发动进攻,对林昌的作为十分佩服,派人对他说:“林公是豪侠长者,我愿意见他。”林昌与他隔水相见,双方各自拿出馈赠的粮饷酒食互相赠送。首领对林昌说:“您的楼太坚固了,如果我用火箭从远处射它,那又怎么办?”林昌说:“我这座堡中的沟渠彼此相通,用车戽提水灌救,人员不会缺少,马上就能把火扑灭。”首领叹息着离开了。

末年,倭寇猖獗,延烧永春及于本县,人皆来楼中避寇。倭声言攻楼甚急,楼中人尽束包走,昌课僮耕作若无事,独令人买弓矢火药,募战手。寇至攻楼,连二月,昌率众抵御之,死其四十余人,而楼中人中寇矢者一人而已。久之,毙其酋一人,寇各领营闭不出。昌曰:“恨我少人,不然,可反攻也。”夜出金募战手,寇已引去矣。人名其楼曰“磬宗楼”。昌年九十余乃卒。

黄大任 字弘叔。三岁而孤,后虽以次出继,而能孝其嫡母、生母,恭其兄;终身未尝列坐并行。好义举。

嘉靖辛酉,贼寇诸乡,大任倡造寨堡,教民练武,县因请统乡兵,守大深、来苏等隘,众赖以安。有司上功抚院,授把总。大任辞曰:“吾不忍乡井罹盗苦耳,何以此区区为?”竟弃去。里有参林山,故樵牧所,或献之势家,大任鸠族清还,乡人至今德之。令建县治,协力营之。其他桥梁、岭亭,多所修筑,里

詹仰宪 少司寇,仰庇弟也。敏智算,善擘画,轻财喜费,而耻自封。郡邑大夫有兴作之事,辄求仰宪主治。仰宪于凡木植、砖瓴、漆髹、涂墁,踊贱窳良,心计目审,不失尺寸。工匠执技以从,如部曲之隶将帅,手足并赴,不督自趋。官役仰公帑,或不时给,仰宪出橐中装先之。畚锸小人,尤乐从事。所作治具可坚久,而家资为损减。郡邑大夫善仰宪佐公家急,亲礼过当。仰宪又交游诸公,欢洽无间,时时解纷持平于亲友间,所以赈饥济贫,惟力是视。窭子饥人,天且父之。

仰宪所为郡邑治工作,不可胜数。其大者,在新文庙,缮泉城,修洛阳桥,作岳神祠,塔溜石之湾以绾泉城风气。仰宪死,他日郡城崩,学舍圮,桥梁颓,泉人叹曰:“无詹公矣!”

梁大磐 光德里人,克家世孙也。幼失怙恃,长而慷慨,乐义好施,孝弟天性,论文不倦,与黄质中、廖杰二封君为莫逆交。凡亲朋有难,竭力排解;贫穷不能丧葬,出资与之。邑令屡举乡宾,不受。郡人会、状庄际昌有赞云:“诚德不漓,希文是企,忠孝家传,我翁绳志。”年八十三。子华第、图河、耀第,俱庠生,诸孙等多列学校。

皇清

李先春  陈九府  周思彦

张有胜  王中夏  李梦植

李先春 字克建。号念次,少聪明倜傥,善通达古人事。父尝以非辜淹圄,先春年十二,诣问官哀诉,郡守奇其对,破械出之。稍长,治什一,慷慨重然诺。性喜书,且爱儒者,不靳解推。值山海煽虐,所在劫质,每倾囊营赎,全活甚众,拜恩去都不廉谁里人。有南安洪氏女陷贼,先春以重赂赎回,女父陷他贼,先春季子又以计脱之。父子生还,各言所自,乃知父活女命,子脱父生,殆世行其德者。故海派叠至,而近乡争投求拯,以丽乎生地。

所居邻界漳平,兵燹后大饥,先春立赈法,施糜与米,远近为差,“李太公生我。”今犹传之不衰。至其捍御寇盗,家为部署。贼千百过境内,垂戟雁行,枌社数十里,蔬草独青。贼张六角尝率众围寨,先春请兵邑令。令曰“必报章。”先春曰:“报章下,休矣!愿假库中钱,出约市人并民壮,可行也。”令许之。先春遂将向贼。贼设伏,先春谍知,张两翼,夹击之。贼奔乱流渡,因纵击,淹死者十之三,负金完师报绩于令,令大悦。自是安邑兵为诸县冠。值夏熟,贼又纠八千人入里大刈,先春选壮士五百余,定为吉赏、凶赏,冒夜撼营,斩获无算,贼遁去,乡人德之。

先春豁达大度,善积善散,终其身不作一亩之宫。其至性侠烈有过人者。子日燝,贡生、通判;兆庆,贡士。貤封。兆庆子光地庚戌成进士,读中秘书,人谓式榖之极云。

先春,朴庵五世孙也。豪迈施济,真不愧乃祖风。

陈九府 崇善里人也,性孝友而敦诗书,训儿孙,以六行笃亲恤茕,言足重,行足钦,为善于乡,足迹不履公庭。年七十有五。邑令每举乡宾,不受。子士云、曾孙命锡等,列于庠。

周思彦 龙兴人,性慷慨而兼朴笃。晚学济人术,尝施药,活人甚多。邑令林得兰、学官郑楚勋,额匾以赠。嗣后邑令屡重焉。

张有胜 新康里大坪人,圣行之裔孙。赋性孝友,年七十余,淳朴儒风。通学举乡宾者三,避名固辞,惟林泉是适。邑令关弘异高其行,署扁云“德重乡闾”。子光猷、嗣琨均游泮。

王中夏 长泰里人。审知二十六世孙,邑庠儒之胞弟也。幼而颖异、笃学,屈于数奇,设教授徒。以孝友立身,以忠信诲人。淳雅足风,重于闾里。屡举乡宾不受,寿九十一。子团观亦淳厚尚古,良医济人。今康熙十二年春,举乡宾。邑侯谢宸荃赠扁曰“江左清标”。

李梦植 感化里人。太史光龙之犹子也。四岁失怙,有至性,见母洪氏冰檗孤贞,辄哀怆动人。稍长,与伯、仲及季怡怡奉母,咸谓苦节之报。

译晚年,倭寇猖獗,火势蔓延烧到永春以及本县,人人都到楼中躲避盗寇。倭寇声称要猛烈攻楼,楼里的人全都收拾包裹准备逃走,林昌却督促童仆照常耕作,像什么事也没有,只派人购买弓箭火药,招募善战的人手。盗寇来到后攻打楼堡,连续两个月,林昌率众抵御,战死四十多人,而楼中人被盗寇箭射中的只有一人。过了很久,杀死了盗寇首领一人,盗寇各营便关闭营门不再出战。林昌说:“只恨我人手太少,否则就可以反攻了。”他夜里拿出金钱招募战士时,盗寇已经撤走了。人们把这座楼命名为“磬宗楼”。林昌九十多岁才去世。黄大任,字弘叔。三岁时成为孤儿,后来虽然按次序出继,但仍能孝敬嫡母和生母,恭敬兄长;终身从未与兄长并席而坐、并排行走。喜欢行义举。嘉靖辛酉年,盗贼侵扰各乡,黄大任倡议修造寨堡,教百姓练习武艺,县里于是请他统领乡兵,守卫大深、来苏等关隘,众人依靠他而获得安宁。有司把功劳上报巡抚衙门,授予他把总之职。黄大任推辞说:“我只是不忍乡里遭受盗贼之苦,怎么能凭这点小事接受官职呢?”最终弃职而去。乡里有参林山,原本是樵夫牧人活动的地方,有人把它献给权势之家,黄大任召集族人清查并追回,乡人至今感念他的恩德。县令修建县治,他协力营造。其他桥梁、岭亭,也多有修筑,乡里 詹仰宪是少司寇詹仰庇的弟弟。他聪敏而精于谋算,善于筹划;把钱财看得很轻,喜欢花费,却以把财物封藏自守为可耻。郡县长官凡有兴建营造之事,总是请詹仰宪主持办理。凡是木料、砖瓦、油漆、粉刷等物,他都能辨别价格贵贱和质量优劣,心中计算周密,目光审慎,尺寸丝毫不差。工匠们带着各自的技艺前来听从,就像部曲隶属于将帅一样,手脚并用地赶来做事;即使不加督促,也会自行赶工。官府役使所需的钱取自公帑,有时不能按时发给,詹仰宪便先从自己的袋中拿出财物垫付。那些拿畚箕和铁锹做工的下层工人,他尤其乐于与他们一起做事。所制造、修治的器具都坚固耐用,但他自己的家产也因此不断减少。郡县长官认为詹仰宪能够帮助公家解救急难,因而对他亲自礼遇,超过常情。詹仰宪又同各位公卿交游,彼此相处欢洽,没有隔阂;他常常在亲友之间排解纠纷、主持公道。因此,凡是赈济饥民、救助贫困之事,他都只看自己的力量能够做到多少。贫穷的孩子和饥饿的人,他都把他们看作上天和父亲应当抚养的人。詹仰宪为郡县修治工程所做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其中较大的工程,有新建文庙、修缮泉城、修建洛阳桥、建造岳神祠,以及在塔溜石之湾建塔,以挽回泉城的风水气势。詹仰宪死后,有一天郡城崩塌,学校房舍倒坏,桥梁坍塌,泉州人叹息说:“已经没有詹公了!” 梁大磐,光德里人,是克家公的后代。幼年失去父母,长大后慷慨豪爽,乐于行义、喜欢施舍,孝顺友爱出于天性;他谈论文章从不厌倦,与黄质中、廖杰两位封君结为莫逆之交。凡是亲朋遇到困难,他都竭力排解;贫穷而无力办丧事的人,他便出资帮助。县令多次举荐他为乡宾,他都不接受。郡人会元、状元庄际昌有赞语说:“诚实德行没有衰薄,仰慕范希文,忠孝家风世代相传,我老人家继承先志。”享年八十三岁。儿子华第、图河、耀第,都为庠生;各位孙子等也多入学校。皇清。李先春、陈九府、周思彦。张有胜、王中夏、李梦植。李先春,字克建,号念次。年轻时聪明洒脱,善于通晓古人的事迹。父亲曾因无罪被长期关押,李先春十二岁时到官府询问并哀切申诉,郡守惊异于他的应答,便打开刑具释放了父亲。稍长后经营什一之利,慷慨而重信守诺。他天性爱读书,也爱护儒者,毫不吝惜地解囊帮助。正值山海间盗寇肆虐,各处劫持人质,他常常倾尽所有财物设法赎人,救活了很多人,受到恩赏后离开都城,乡里无人不称赞他。南安洪氏有一女子陷于盗贼之手,李先春用重金将她赎回;女子的父亲又陷入另一伙盗贼手中,李先春的幼子又设法救出了他。父女二人平安回来后,各自说出经过,才知道是父亲救活女儿,儿子救出父亲,这几乎是世间在共同施行他的德行。因此海寇接连到来时,近乡的人争相投奔求救,因为那里是可以保全性命的地方。” 他居住的地方邻近漳平,兵火之后发生大饥荒,李先春制定赈济办法,施粥发米,按远近分等供应;人们至今还传诵“李太公使我活下来”。至于抵御盗寇,他还在家中安排部署。盗贼成百上千经过境内时,排列如雁行,枌社方圆数十里,唯独这里的蔬菜草木仍然青翠。盗首张六角曾率众包围寨堡,李先春向县令请求发兵。县令说:“必须先上报文书。”李先春说:“等公文批下来,就来不及了!希望借用库中的钱,拿出来约集市民和民壮,这样就可以行动。”县令答应了。李先春于是率兵迎击盗贼。盗贼设下埋伏,李先春的侦探得知后,便分列两翼夹击。盗贼逃奔乱流渡,官兵乘势纵兵攻击,淹死的有十分之三;李先春带着缴获的金钱,率领完整的队伍回去向县令报功,县令非常高兴。从此安溪县的乡兵成为各县中最强的。适逢夏收时节,盗贼又纠集八千人进入乡里大肆抢割,李先春选出五百多名壮士,分别定下吉赏、凶赏,乘夜震撼敌营,斩杀俘获无数,盗贼逃走,乡人都感念他的恩德。李先春胸襟豁达、气度宽宏,善于积聚财物,也善于散财行善,终身没有建造一亩土地大小的宅院。他的至性和侠烈之气超过常人。儿子日燝,为贡生、通判;兆庆,为贡士。均获貤封。兆庆的儿子光地于庚戌年考中进士,入读中秘书,人们称这是式榖之极。李先春是朴庵的五世孙。他豪迈而乐于施救,确实没有辱没祖先的遗风。陈九府,是崇善里人。天性孝顺友爱,勤勉于诗书,以六行教育子孙,亲近亲族、救济孤苦;言语值得尊重,行为值得敬佩。他在乡里行善,足迹从不踏入官府。享年七十五岁。县令每次举荐他为乡宾,他都不接受。儿子士云、曾孙命锡等,都入县学。周思彦,龙兴人,天性慷慨而又朴实厚道。晚年学习救济人的方法,曾经施药,救活了很多人。县令林得兰、学官郑楚勋制作匾额赠给他。此后县令们也多次尊重他。张有胜,新康里大坪人,是圣行的后代。天性孝顺友爱,七十多岁时仍保持淳朴的儒者风范。通学三次举荐他为乡宾,他避开名声坚决推辞,只以山林泉石为乐。县令关弘异认为他的品行很高,题匾说“德重乡闾”。儿子光猷、嗣琨都入县学。王中夏,长泰里人。是审知的二十六世孙,县学儒生王之胞弟。幼年聪颖奇异,勤奋好学,却因命运不济而不得志,便设馆教授学生。他以孝顺友爱立身,以忠诚信实教导他人。品行淳厚高雅,足以成为乡里的榜样。多次被举荐为乡宾都不接受,享年九十一岁。儿子团观也淳厚崇尚古道,是救治他人的良医。康熙十二年春,举为乡宾。县令谢宸荃赠匾“江左清标”。李梦植,感化里人,是太史李光龙的侄孙。四岁失去父亲,天性至孝;见母亲洪氏像冰霜和坚贞之木一样孤高坚贞,便常常悲伤得感动旁人。稍长后,与伯、仲、季兄弟和睦相处,一同侍奉母亲,人们都说这是苦守节操所得的报偿。

梦植颇积腴,轻财好施,追祖旌义森懿迹。辛丑,海澨播迁,继甲辰潦灾,比岁大祲,流寓多茕瘁,梦植分给举火,如是者数年。死不能葬者,施棺木以百计,且籍具姓名,追荐冥福,生死沾恩,岂望报哉。至若砌石梁大、小十余首,民不病涉。筑仄路以便行旅,蠲荒租以苏贫佃,而更盖祠庑,赎祀业,建觉亭、葺颓刹,尊祖敬神,尤种种播诸口碑。耆民佥举善人,前令杨贞旌庐示奖。今令谢宸荃锡宾筵,赠扁曰“仙源硕望”舆论所推,鄙薄者或闻风而兴乎。

徽闺

明

林玉修  何观奴  詹 氏  李纯香

林 氏  李玉真嫡媵 蒋 氏 黄大娘

林谢双节暨许宗恬  黄氏二人 林 氏

黄爱玉  亡名氏一人 陈大娘 李 氏

叶坤随  王氏二人  谢添娘 钟 氏

徐 氏  谢 氏

林玉修 庠生詹琎妻也,琎卒,子清在襁褓,源方娠五月,琎父母怜玉修贫苦,谕使再醮,哀恸不已,曰:“有二度媳妇耶?”源后登第,事闻旌表。

何观奴 陆大妻。十六,归大。未几,大卒,矢志持家,事姑教子。

詹 氏 杨魁杰妻,崇信里人。魁杰以溺死,詹年二十三,哭三日,得尸归,葬如礼。姑怜其少,讽之重行,坚志不改,孀居五十余年终。

李纯香 感化里人,晋江林泗妻。年十九,泗来赘其家,甫五旬,因归省病剧,信至,纯香徬徨终夜。明日,驰夫家,泗死矣,伏尸傍哭不绝声,绝水浆者七日。姑强之,进少许。及卒哭,夜昏梳沐,更衣自缢。嘉靖十八年旌表。

林 氏 感化里人,李仲良妾。仲良妻无出,林生子则成,仲良及妻即继殁。林无所依,姑携幼子与仲良女婿郑存忠同居。时年方少,因自割其鼻以全节。后则成洪武初荐举人才。

李玉真 者李森女,晋江庠生王桓妻,而洪氏,玉真之媵也。桓卒,玉真年二十,所生二子燫、熺皆幼。未几,燫复殇,玉真母讽之改志,玉真引刀自刎,洪氏趋前抱持之,遂从玉真守节抚孤,其后各年六十余卒。熺为学官,好礼淳厚,有名学士间,而二节久不得闻。乡人为李氏易名曰“冰介”,洪氏曰“节介”。至万历二十三年得旌表。

蒋 氏 南安人,长泰里黄鷟妻。鷟家世单弱,蒋年二十二,未子,则荐妾于鷟以广嗣续。佐鷟为义,施行于人,树功于冥。亡何,生子大本,而妾亦生子大任,蒋均哺啜之。亡何,鷟殁,蒋又均教育之,遣大本入莆从林兆恩学,归而问之,而并有悟为学之旨;而大任使习武事,卒从军有功。其卒也,大本、大任欲以其节闻,辄抑之,有司亦莫之闻也。

黄大娘 黄鷟女也。妻詹凤翔,年十八。翔善病,大娘事之甚谨。不五载,翔殁,娘年二十三,遗孕七月,对夫灵自矢曰:“所不死者冀一脉尔!”已,生男,贞静抚孤。兄弟六人同居,绝不闻其声,即妯娌罕觏面者。后子麟为邑庠,辄召诲之曰:“吾不死为汝,善自爱也。”

林 氏 黄代妻。适代未子,为置妾龚,生子琮而代卒,林时方二十有七。琮娶妇谢,生二子,琮又卒。谢氏遇劫贼,被执死之,时年二十有六。林抚孙睦族,捍卫外侮,有丈夫风。后其曾孙愿孝为邑庠生,又早卒。愿孝妇谢氏育其四岁男,又值嘉靖兵荒之季,拮据抚孤,冰檗终世,年八十余。人称黄门三节。至曾孙龙标,娶许宗恬,标多病,宗恬妙年,即劝夫置妾林,生子师曾,甫三岁,标殁。亡何,林又殁。宗恬励节秉家,爱师曾而教之,能不愧三节家声者也。

黄 氏 晋江人,詹仰贤妻。年二十四,贤死,子洪岳方在襁褓,辄泣曰:“吾念殉夫,而忍弃孤?”勤俭操作,使其孤不陨先业而严课督之。入其门,内外昆曹以及臧获,无有譁佚偷惰者。年八十余卒。洪岳亦有慈孝之行。

林氏妙青 永春大家女,感化里庠生李镗妻也。笄归百两,弃华珥,椎髻薄饰,与镗篝灯上读下剌,不逾内阈。宗党妇女咸钦之。年二十八,寇掠湖市,林氏惊遁,至溪畔,忽忆被中阿女,忙归返走,至故处遇贼,以钗簪贿其魁,释之,又喊至,林氏绐曰:“我家穴藏财宝,容回取赂。”贼听之。林氏过黄石潭,深十仞余,奋跃沉死。三日出其尸水中,倚石僵立,手持钥控如故。里人奇之。邑令上其事,以待题旌。郡人黄东崖、庄任公诸荐绅传赞,详家乘。氏四世孙日燝、兆庆以明经显,五世孙光地现擢翰林编修。

黄爱玉 南安人,儒士林超南妻。年二十三,超南以赴省路没,舆尸至,氏奔哭哀恸,亲为栉殓。时值倭警,举家夜遁,氏对柩泣曰:“寇来,吾死柩前矣。”号哭达旦。卒哭,自缢房中;启视,浑身布素包裹甚密。亦自设座焚香,委白袗布裙其上,预嘱婢春莺莫令男子近身。其就义合礼也如此。南安会元傅夏器挽诗,有“昭哉妻道大,年少汝独膺。节义山岳重,躯命草芥轻。丈夫负名教,女子见精诚”之语。

译李梦植颇为富有,却轻视钱财、喜好施舍,追随祖先旌义李森的美德。辛丑年,海边发生流离迁徙;接着甲辰年又遭水涝灾害,连续几年发生大灾荒,流寓在外的人大多孤苦困顿,李梦植分发钱粮给他们,让他们能够生火做饭,这样持续了好几年。有人死后无力安葬,他就施舍棺木,数量以百计,并登记死者姓名,为他们追荐冥福,使生者死者都蒙受恩惠,难道是希望得到报答吗?至于砌筑大小石桥十多座,使百姓不再为涉水过河而困苦;修筑狭窄道路以便利行旅;免除荒田租税以使贫困佃户复苏;又修盖祠堂廊庑,赎回祭祀产业,建造觉亭、修葺倾颓寺刹,尊祖敬神。这些善行尤其种种流传在民间口碑中。乡中老人共同举荐他为善人,前任县令杨贞为他旌表门庐以示奖励。如今县令谢宸荃赐他宾筵,赠匾“仙源硕望”。这是舆论共同推举的结果,也许那些鄙陋浅薄的人听到风声后,也会受到感化而振作吧。闺门贞节。明。林玉修、何观奴、詹氏、李纯香。林氏、李玉真嫡媵、蒋氏、黄大娘。林谢双节及许宗恬、黄氏二人、林氏。黄爱玉、失去姓名的一人、陈大娘、李氏。叶坤随、王氏二人、谢添娘、钟氏。徐氏、谢氏。林玉修是庠生詹琎的妻子。詹琎去世时,儿子詹清还在襁褓中,林玉修又已怀孕五个月。詹琎的父母怜悯林玉修贫苦,劝她改嫁,她悲痛不已,说:“难道有嫁过两次的媳妇吗?”后来她生下的孩子登第,此事上报朝廷,获得旌表。何观奴,是陆大的妻子。十六岁嫁给陆大。不久陆大去世,她立志持家,侍奉婆母,教育儿子。詹氏,杨魁杰的妻子,崇信里人。杨魁杰因溺水而死时,詹氏二十三岁,她哭了三天,找到尸体后按礼安葬。婆母怜惜她年轻,暗示她再嫁,她坚定守志不改,守寡五十多年直到去世。李纯香,感化里人,是晋江人林泗的妻子。十九岁时,林泗入赘她家,才过五十天,林泗因回家探望父母而病重。消息传来,李纯香徘徊整夜。第二天,她奔赴夫家,林泗已经死了;她伏在尸体旁不断痛哭,七天不饮水浆。婆母强迫她进食,她才吃了一点。哭丧结束后,她在夜里昏暗之中梳洗、更衣,随后自缢。嘉靖十八年旌表。林氏,感化里人,是李仲良的妾。李仲良的妻子没有生育,林氏生下儿子李则成后,李仲良和妻子相继去世。林氏无所依靠,婆母便带着幼子,与李仲良的女婿郑存忠同住。当时林氏年纪还轻,于是自行割去鼻子以保全节操。后来李则成在洪武初年被荐举为人才。李玉真,是李森的女儿、晋江庠生王桓的妻子;洪氏是李玉真的陪嫁媵妾。王桓去世时,李玉真二十岁,所生的两个儿子燫、熺都还年幼。不久,燫又夭折,李玉真的母亲劝她改嫁,李玉真拿刀自刎,洪氏赶上前抱住她,于是跟随李玉真守节抚养孤儿。后来两人都活到六十多岁去世。熺做了学官,爱好礼仪,性情淳厚,在有名学者中颇有声誉,但两人的贞节事迹长期没有被上报。乡人替李氏改名为“冰介”,替洪氏改名为“节介”。直到万历二十三年,才获得旌表。蒋氏,南安人,长泰里人黄鷟的妻子。黄鷟家世单薄衰弱,蒋氏二十二岁时还没有生子,便把妾推荐给黄鷟,以扩大子嗣。她辅佐黄鷟行义,在人间施行善举,积下阴德。不久,她生下儿子大本,妾也生下儿子大任,蒋氏平等地哺育他们。不久黄鷟去世,蒋氏又平等地教育两个孩子:让大本到莆田跟随林兆恩学习,回来后向他询问,两人都领悟了为学的宗旨;又让大任学习武事,大任最终从军立功。她去世时,大本、大任想把她守节的事迹上报,蒋氏总是压下不让他们这样做,有司也没有听闻此事。黄大娘,是黄鷟的女儿。嫁给詹凤翔时十八岁。詹凤翔多病,黄大娘非常谨慎周到地侍奉他。不到五年,詹凤翔去世,黄大娘二十三岁,当时已有七个月身孕。她面对丈夫的灵位发誓说:“我之所以不死,只是希望留下这一脉后代啊!”后来生下男孩,她贞静地抚养孤儿。兄弟六人共同居住,她从不让人听到自己的声音,甚至很少与妯娌见面。后来儿子詹麟入县学,她总是召来教诲,说:“我不死,是为了你;你要好好爱惜自己。” 林氏,黄代的妻子。嫁给黄代后没有生子,便为他置妾龚氏;龚氏生下儿子琮,黄代便去世了,当时林氏才二十七岁。琮娶谢氏为妻,生了两个儿子,琮又去世。谢氏遭遇盗贼,被俘后自杀,当时二十六岁。林氏抚养孙子,和睦宗族,抵御外来侵侮,很有丈夫般的气概。后来她的曾孙黄愿孝成为县学学生,又早早去世。黄愿孝的妻子谢氏抚养他四岁的儿子,又遇上嘉靖年间兵荒马乱,艰难地抚养孤儿,终身守节如冰霜苦柏,享年八十多岁。人们称她们为黄家门中的三位节妇。到了曾孙黄龙标,娶许宗恬为妻。黄龙标多病,许宗恬年纪尚轻,便劝丈夫纳妾林氏;林氏生下儿子师曾,刚满三岁,黄龙标便去世了。不久,林氏也去世。许宗恬励志守节、主持家务,疼爱师曾并教育他,她的作为足以不辱没三节之家的声誉。黄氏,晋江人,詹仰贤的妻子。二十四岁时,詹仰贤去世,儿子洪岳还在襁褓中,她便哭着说:“我本想以身殉夫,但怎么忍心抛下孤儿?”她勤俭劳作,使孤儿没有败坏祖业,并严格督促教育他。进入她家的人,无论内外兄弟姊妹以及奴仆,都没有喧哗放纵、偷懒怠惰的。她八十多岁去世。洪岳也有慈爱孝顺的品行。林氏妙青,是永春大户人家的女儿,感化里庠生李镗的妻子。举行笄礼出嫁时带来百两嫁资,却舍弃华美耳饰,梳椎髻、穿着简朴,和李镗在灯下读书作文,从不越过内宅门槛。宗族亲党的妇女都敬佩她。二十八岁时,盗寇劫掠湖市,林氏惊慌逃走;到了溪边,忽然想起被中还留着女儿,急忙返回。走到原处遇见盗贼,她用簪钗贿赂盗首,得以获释;又喊叫着回来,对盗贼骗说:“我家地窖里藏有财宝,请让我回去取来作为赎礼。”盗贼听信了她。林氏经过黄石潭,潭水深十仞多,便奋身跳入水中溺死。三天后她的尸体浮出水面,倚着石头僵立,手中仍握着钥匙,姿态如生前一样。乡人都觉得奇异。县令将此事上报,等待题请旌表。郡人黄东崖、庄任公等荐绅作有传赞,详细记载于家乘。林氏的四世孙日燝、兆庆以明经显达,五世孙光地现已擢升为翰林编修。黄爱玉,南安人,是儒士林超南的妻子。二十三岁时,林超南赴省途中去世,尸体被抬回来,她奔去痛哭,悲哀至极,亲自为他梳洗入殓。当时正逢倭寇警报,全家连夜逃走,她对着棺材哭道:“倭寇来了,我就死在棺材前!”号哭直到天亮。哭丧完毕,她在房中上吊;打开查看时,只见她全身用白布包裹得十分严密。她还自行设座焚香,把白色袗衣和布裙放在座上,预先嘱咐婢女春莺不要让男子靠近自己的身体。她这样赴义,完全合乎礼法。南安会元傅夏器作挽诗,有“昭哉妻道大,年少汝独膺。节义山岳重,躯命草芥轻。丈夫负名教,女子见精诚”这样的诗句。

亡名氏女 嘉靖四十一年,倭入安海大掠,男女被获,故老云:“中有一妇,姿容甚盛,手牵一女,背负一儿。贼欲迫之,不从;恐之刃,不动也。贼怒,欲斩之,引颈受刃,骂不绝口。被掳之人,莫不叹伤,惜乎不知何氏名也。”

陈大娘 永安人,谢弘子监生志礼之妻。陈无子,娶赵氏,育子怀邦。五月赵卒,大娘抚长之。志礼卒,陈年二十八,霜凛金坚,资糊口,庇风雨,莫敢睥睨者。令俞仲章有匾曰“光前裕后”,以寿终。子怀邦邑庠,举乡宾。令夏建寅匾曰“表正乡闾”。孙有三,应鹏选贡,尚鹏、汉鹏俱入黉宫。闺训义方,缉缉绳绳,宁特教子而已哉!殆节而贤者也。

叶坤随 邑穷山女也。嫁许志超,年十九,为夫妇七月耳,志超病死。坤随坐卧柩侧不离次。越三日,焚香请告,剪发誓死,绝饮食者五日,姑劝而强之,饮米汤而已。或劝之曰:“妇诚自苦,顾我等居穷山中,幽遐僻昧,孰知而推扬之者?”随曰:“尽吾心耳矣。”三七之旬,悉分簪珥于诸娣姒为永诀,诸娣姒悲不自胜,坤随颜色如常,拜舅姑及夫之弟,自缢死。万历二十一年也,事闻旌表。

李 氏 感化里太史光龙胞姐,邑庠张问行妻。嫁一载,问行卒。氏哭恸骨立,五旬缢而从之。有旌表。

王 氏 儒士吴鸣明妻。年十六于归,六载明卒,仅有遗孤锺玉,甫四岁。矢志柏舟,操励斧臂,守玉孤苦,节赛冰霜。后玉事王,克尽子职,内外咸称。万历四十四年事闻,匾曰“贞孝足风”。古田训导吴洪俊,即其孙也。

王 氏 南安人,依仁里陈耀聪妻。聪殁,氏年二十二,遗腹育一孤,矢志靡他。与伯氏吉宇共事翁姑,菽水益恭。伯亦念无异志,视侄犹子。翁甘泉寿九十,氏子肇昌与伯氏子庭桂并列邑庠。孙男有八,卧龙登武科,毓恺等游泮者三,一门团和,敦尚诗书,皆氏节孝之报。

谢添娘 永安里人,儒士谢弼卿妹,适教谕詹缙翰男庠生詹鹿鸣。夫死不欲生,念舅姑在堂,家产薄,双亲暮年无依,忍死守一子。子复死,守一孙。茹荼拮据,尽妇道以事舅姑。迨二老亡,经营襄葬,复葬其夫及子。祖宗忌祭,俱赖血食。邑令桂攀奖以匾额。年七十卒,殆节而贤者欤!

徐 氏 南安人,在坊林彬野之妻。野殁,徐年二十二,育一遗孤,纺绩拮据。后孤殇,氏茕守终身不渝,里老呈详明,摄篆令冯文伯匾其额云“竖伦培节。”

钟 氏 在坊人,万历乙卯科孝廉林鸣盛之妻。自于归克尽妇道。鸣盛登贤书,而氏勤俭不渝。未几,夫殁哀毁,无子守节,且营积葬祭,以终其身。

谢 氏 永安里人,崇祯已卯科龚贞妻,邑廪生谢国守侄女。夫殁,尽丧礼,蔬水茹苦。至卒哭,从容就死,面不改色。邑侯施酬素率学博、县尉躬奠,匾曰“夫贤妇节”。经详两院。郡人比部秦锺震挽诗云:“玉楼君趣辔,魂梦案眉齐。粟璧灰生恋,贞冰破死迷。何悲黄鹄寡?休恨杜鹃啼!明诏方褒节,并垂青史题”。

皇清

洪 氏  殷 氏  黄 氏  吴 氏  连 氏

洪 氏 南安翁山人,感化里李蜚碧之妻。蜚碧性豪宕,承先产余不为家,饔飧悉洪氏办治。姑耄而病,日必索冥楮蔬炙荐户灶,氏勉供无怠。年二十余而寡,四雏一姑与身为六口,虚无斗储,氏卒瘏取诸十指。织屦辟纑担薪舁水,凡苦作一十五年,四雏始伟然释母之忧。上世有挂逋仓粟,诛负者无宁岁,忍饥节缩,或倾筐授之。伍伯感其诚,不复至。平居诏诸子曰:“吾不能致汝等于学,景行祖德,乌在不可勉也?”今四子崭然树立,仲梦开能杀贼障乡里,叔梦植,好行德布施,郡邑所重,上官争礼之。宗人以洪氏为母师。

殷 氏 永安里人,在坊儒士柯仲之妻。嫁未逾年,仲殁。越七日,殷自缢,姑泣救之。邑乱,有材官朱姓者,强委禽,殷乃蓬跣衰服,号哭于县庭。令徐腾鲸悯其贞,取橐金偿解之。数日,遂经死。年二十有一。县旌匾曰“柏舟再咏”。

黄 氏 在坊人,庠生彭元化弟元上之妻。年十九于归,二十一岁孀居冰玉,事老姑能孝,处家人能敬。侄兆阆复殇,节守益励,勤苦薄积,买地葬夫,通衢翕然共称焉。

吴 氏 在坊人,廪生华缃侄女。嫁崇善里郡庠傅嘉祚,生一子三岁而祚殁。祚有老母,氏年十九,矢志谓人曰:“佘殉夫易耳,奈姑与子何?”乃妇姑子母相依为命,虽遭寇乱,而事老姑,营舅坟,葬祭无废。教子作楫列邑庠,内外咸称孝节云。

连 氏 新溪里人,翁懿宗妻,教谕日新侄女,年三十寡,守一子肇基,娶妇施五娘,二十八岁又寡,遗腹生一孙,长娶黄氏,生一曾孙,既而孙及曾孙继殒,立嗣,三寡相守,葬四世坟,赖以血食。连氏六十九卒,施氏年七十余,里人叹而悲之。

(《安溪县志》卷之八终)

●卷之九 风俗人物之六

《安溪县志》卷之九

风俗人物 之六

问礼

圣节庆贺

译无名氏女子。嘉靖四十一年,倭寇进入安海大肆掠夺,男女都被抓获。当地老人说:“其中有一个妇人,姿容非常美丽,手牵一个女儿,背着一个儿子。贼人想强迫她,她不服从;贼人用刀威胁她,她也不动摇。贼人发怒,想杀掉她,她伸长脖子接受刀刃,嘴里不停地骂。被掳的人没有不为她叹息悲伤的,只可惜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 陈大娘,永安人,是监生谢弘子志礼的妻子。陈氏没有儿子,谢志礼娶赵氏,生育了怀邦。五月间赵氏去世,陈大娘抚养怀邦长大。谢志礼去世时,陈氏二十八岁,她像霜雪般凛然、金石般坚贞,靠自己的资财维持生活、遮蔽风雨,没有人敢轻视她。县令俞仲章为她题匾“光前裕后”,她终其天年。儿子怀邦入县学,成为乡饮酒礼中的乡宾。县令夏建寅题匾“表正乡闾”。她有三个孙子:应鹏被选为贡生,尚鹏、汉鹏都进入县学。她以闺门训诫和端正教育子孙,勤勉谨慎,难道只是教养儿子而已吗!她大概是既守节又贤德的人。叶坤随,是本县穷山地方的女子。嫁给许志超后,夫妻只共同生活了七个月,许志超便因病去世。坤随坐卧都不离棺材旁边。过了三天,她焚香祷告,剪下头发发誓以死相守,五天不吃不喝,婆婆劝她,她才勉强喝了些米汤而已。有人劝她说:“你这样妇人确实是在自我折磨;只是我们住在穷山之中,幽僻偏远,谁知道你的事,又有谁来推举宣扬你呢?”坤随说:“只是尽我的心罢了。”到了三七之日,她把所有簪钗耳饰分给各位妯娌,作为永别之物。妯娌们悲痛不能自已,坤随神色如常,拜见公婆和丈夫的弟弟后,上吊而死。这是万历二十一年的事,事情上报后得到旌表。李氏,感化里太史光龙的同胞姐姐,是县学廪生张问行的妻子。出嫁一年,张问行去世。李氏哭得悲痛欲绝,形容憔悴如枯骨,过了五十天上吊追随丈夫。有旌表。王氏,是儒士吴鸣明的妻子。十六岁出嫁,六年后吴鸣明去世,只留下一个遗孤锺玉,刚满四岁。她立志守节,操守像斧刃般坚利,辛苦抚养孤儿锺玉,节操胜过冰霜。后来锺玉侍奉王氏,完全尽到儿子的职责,内外都称赞他。万历四十四年,事情上报,题匾“贞孝足风”。古田训导吴洪俊,就是她的孙子。王氏,南安人,是依仁里陈耀聪的妻子。陈耀聪去世时,王氏二十二岁,怀着遗腹子,后来养育成孤儿,发誓守志,不再改嫁。她和伯氏吉宇共同侍奉公婆,虽然生活仅有粗茶淡饭,仍更加恭敬。伯氏也想到她没有异心,把侄子当作自己的儿子。公公甘泉活到九十岁,王氏的儿子肇昌和伯氏的儿子庭桂一同进入县学。她有八个孙子,卧龙考中武科,毓恺等三人入泮读书;一家和睦团结,重视诗书,这都是王氏节孝所得到的报偿。谢添娘,永安里人,是儒士谢弼卿的妹妹,嫁给教谕詹缙翰的儿子、县学生员詹鹿鸣。丈夫死后她不想独活,但想到公婆还在堂上,家产微薄,父母年老又无所依靠,便忍死守护一个儿子。儿子又死了,她便守护一个孙子。她含辛茹苦、艰难度日,尽到妇人的职责侍奉公婆。等两位老人去世,她操办帮助下葬,又安葬丈夫和儿子。祖宗忌日祭祀,都依赖她延续香火。县令桂攀用匾额表彰她。她七十岁去世,大概是既守节又贤德的人吧!徐氏,南安人,是在坊林彬野的妻子。林彬野去世时,徐氏二十二岁,抚养一个遗孤,靠纺纱织布艰难度日。后来孤儿夭折,徐氏终身孤独守节,始终不改。乡里老人呈报详细情况,代理县令冯文伯为她题匾“竖伦培节”。钟氏,在坊人,是万历乙卯科孝廉林鸣盛的妻子。出嫁后一直完全尽到妇道。林鸣盛考中贤书后,她仍勤俭不改。没有多久,丈夫去世,她因悲伤过度而憔悴损毁;没有儿子,却守节终身,并且筹办积蓄以安葬和祭祀丈夫,直到终身。谢氏,永安里人,是崇祯已卯科龚贞的妻子,也是县廪生谢国守的侄女。丈夫去世后,她完全按照丧礼办理,吃蔬菜、饮清水,含辛茹苦。到哭丧期满,她从容赴死,面色不改。县令施酬素率学博、县尉亲自祭奠,题匾“夫贤妇节”。事情经过两院审核。郡人、比部秦锺震作挽诗说:“玉楼君趣辔,魂梦案眉齐。粟璧灰生恋,贞冰破死迷。何悲黄鹄寡?休恨杜鹃啼!明诏方褒节,并垂青史题。” 皇清 洪氏 殷氏 黄氏 吴氏 连氏 洪氏,南安翁山人,是感化里李蜚碧的妻子。李蜚碧性情豪放,不把继承的祖产留作家用,家中饮食全由洪氏操办。婆婆年老多病,每天都要索取冥纸、蔬菜和烤肉来供奉门神、灶神,洪氏尽力供应,从不懈怠。二十多岁便守寡,四个幼儿、一个婆婆,加上自己共六口人,家中连一斗储粮也没有,她始终靠双手辛苦谋生。她织草鞋、绩麻、挑柴、抬水,各种苦工做了十五年,四个孩子才长大成人,使母亲免除忧患。祖上还欠有拖欠的仓粮,官府追究欠债者,年年不得安宁;她忍饥节省,有时甚至倒空筐中粮食交纳。伍伯感念她的诚意,便不再上门。平时她教导几个儿子说:“我不能让你们入学求仕,但只要仰慕祖先的德行,哪里有不能努力做到的呢?”如今四个儿子都卓然立身,次子梦开能够杀贼、保卫乡里,三子梦植喜好行善布施,郡县都很器重他们,上级官员争相以礼相待。同族人把洪氏当作母亲和老师。殷氏,永安里人,是在坊儒士柯仲之的妻子。出嫁不到一年,柯仲之去世。过了七天,殷氏上吊,婆婆哭着救下她。县中发生动乱,有个朱姓材官强行送来聘礼,殷氏于是披头散发、赤脚穿着丧服,在县衙庭院中号哭。县令徐腾鲸怜悯她的贞节,取出钱袋中的钱替她偿还聘礼,使婚事解除。几天后,她终于上吊而死,年二十一岁。县里题匾“柏舟再咏”。黄氏,在坊人,是县学生彭元化的弟弟元上的妻子。十九岁出嫁,二十一岁守寡,贞洁如冰玉;侍奉年老的婆婆能够尽孝,和家人相处能够恭敬。侄子兆阆又夭折,她守节的意志更加坚定,勤劳辛苦、节省积蓄,买地安葬丈夫,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众人都一致称赞她。吴氏,在坊人,是廪生华缃的侄女。嫁给崇善里郡学生傅嘉祚,生了一个儿子,儿子三岁时傅嘉祚去世。傅嘉祚有老母,吴氏十九岁,立志守节,对人说:“我殉夫很容易,只是婆婆和孩子怎么办?”于是婆媳母子相依为命。即使遭遇倭寇之乱,她仍侍奉婆婆,营办公公的坟墓,安葬和祭祀从未废止。她教导儿子作楫,使其进入县学,内外都称赞其孝行和节操。连氏,新溪里人,是翁懿宗的妻子,也是教谕日新的侄女。三十岁守寡,守着一个儿子肇基。肇基娶施五娘,二十八岁时施氏又守寡,怀着遗腹子生下一个孙子;孙子长大后娶黄氏,生下一个曾孙。后来孙子和曾孙相继去世,便立嗣继承,三位寡妇相互守护,安葬四代人的坟墓,依靠她们延续祭祀香火。连氏六十九岁去世,施氏七十多岁,乡里人对此叹息并感到悲伤。《安溪县志》卷之八结束。●卷之九 风俗人物之六 《安溪县志》卷之九 风俗人物 之六 问礼 圣节庆贺

前期一日,县官率僚属、生员、吏典人等,具龙亭仪仗鼓乐习仪龙津观毕,设龙亭香案于公厅,列仪仗于露台上,设鼓乐于露台下,各东西向。是日清晨,官员人等序列露台下,行四拜礼,班首官升自东阶,诣香案前致辞。祝赞毕,复位四拜,然后搢绅舞蹈山呼,又四拜而退,致辞云:“福建泉州府安溪县某官臣某等,荷国厚恩,叨享禄位,皆赖天生我君,保民致治,今兹圣诞,圣寿益增,臣等下情,无任欣跃、感戴之至!”

正旦 长至

庆贺盖与圣节同,惟致词易“圣诞”为“正旦”、为“长至”云。

千秋节庆贺

前期习仪及清晨行礼,俱与前同,惟祝赞后不舞蹈,山呼行四拜礼而退。致词云:“兹遇皇太子殿下寿诞之辰,臣某等敬祝千秋寿。”

开 读

凡开读,诏赦将至,具龙亭彩舆、仪仗鼓乐,出郭迎候。朝使既至,下马亲捧诏书置龙亭中,南向,退立于龙亭东。众官具朝服,北向,行五拜三叩头礼。讫,众官及鼓乐前导,朝使上马于龙亭后,行至衙门外下马,随龙亭后由中门入至厅,立于龙亭之东。众官排列,乐作,行四拜礼 ,乐止,使者取诏授开读,礼生跪受,捧诣开读位,宣读。讫,仍捧授朝使置龙亭中,众官四拜,舞蹈山呼,又四拜。班首官诣龙亭前跪问曰:“圣躬万福?”朝使鞠躬答曰:“圣躬万福。”众官乃退易服,就后厅见朝使,行两拜。礼毕,复用鼓乐送诏于官亭。

鞭 春

每岁先期造春牛、芒神于东岳宫。“立春”前一日,各官常服舆迎至县仪门外。土牛南面,芒神在东西向。至日清晨,陈设香烛、酒果。各官具朝服四拜,班首官奠酒者三,复位又四拜。各官执彩仗排立两旁,长官三击鼓毕,偕各官环击土牛者三,遂碎而退。

日食救护

前期设香案于露台上,设金鼓于仪门内,两旁设各官拜位于露台上,俱向日。至期,阴阳官报日初食,各官具朝服,行四拜礼,皆跪,执事者捧鼓,诣班首官击鼓三声。众鼓齐鸣,候报复圆,乃四拜而毕。

月食救护与日食同。

新官到任

凡新官赴任,未到城一舍而止,官属及父老人等,相率出城来会。令洒扫应祀神祗祠宇,预备牲醴、祭仪,以俟谒告。比至城外,斋宿三日。第四日,父老人等导引入城。徧谒诸祠庙,礼房吏陈设牲酒等物,新官与同僚各以班立,行四拜礼。新官诸神位前酌酒行初献礼。执事者读祝云:“维某年某月某日某官奉命来官,务专人事,主典神祭,特与神誓,神率幽冥,阴阳表里,予有政事未备,希神默佑,使我政兴务举,以安黎庶;予傥怠政奸贪,陷害僚属,凌虐下民,神其降殃。谨以牲醴致祭,神其鉴知。尚飨!”读讫,俯伏而兴。亚献、终献,皆如初仪。遂四拜而退,导引至本衙前,具公服,从中道入于露台上,望阙行五拜三叩头。礼毕,乃升厅排衙,报时押公座。毕,易便服而坐。令属人等,自卑而尊,以次参见。次首领官见毕,然后同僚行相见礼,乃谕僚属曰:“朝廷设官置吏,欲行敬神恤民,亲贤远奸,兴利除害。某不敏忝兹重任,尚赖一二僚属及邑中长者,匡其不逮,庶免后艰。其四境之内,利有当兴,弊有当革者,某等当共勉力为之,以安黎庶。”谕毕,署押公文。处置公事讫,将所祭牲醴与官属父老享饮而退。及九年任满,仍具牲醴,率官属父老人等辞庙致祭,就以祭物出郊,饯别而去。

祭先师

释 奠 祭用春秋仲月上丁,以所在长官行三献礼,教官分献。

斋 戒 前期三日,不饮酒,不茹荤,不吊丧问疾、不听音乐、不理刑名。散斋二日,沐浴更衣,宿于别室。致斋一日,宿于祭所,唯理祭事。

祭 器 祝版一,爵一百五十七,镫五,铏二十,簠簋各四十一,笾豆各一百八十四,酒樽五,篚九,牲匣八,酒樽案三,大、小方盘二百二十一,香案十七,香炉四十五,烛台四十五对,供桌四十三,毛血盘八,盥洗盘架各三,帨巾、幂巾各三,酌酒杓三,釜八,涤牲桶八,庭燎随用。

省 牲 羊二、猪一、鹿一、兔十。

陈设祭器 先圣:位设镫一、铏二,两簠簋,八笾豆。实以大羹和羹,黍、稷、稻、粱、榛、菱、芡,鹿脯铏盐,藁鱼枣栗,韭菁芹笋菹醯鹿兔鱼醯。牲,以一羊、一猪,帛一篚,酒三爵。四配:每位设镫一、铏二,簠簋各一,笾豆各六,实以大羹和羹,黍稷栗菱,鹿脯铏盐,藁鱼枣菁,芹笋菹鹿兔鱼醯。牲,其一羊一猪,各拆为四盘,奠帛各一篚,献酒各三爵。十哲:每位设爵一、铏一、簠簋各一、笾豆各四,实以和羹黍稷铏盐枣栗鹿脯菁芹菹,鹿兔醯。牲,以二猪拆为十盘,奠帛东西各一篚,献酒各一爵。两庑各四位,设爵四,簠簋各一,笾豆各四,实以黍稷铏盐、枣栗鹿脯、菁芹菹、鹿兔醯。牲则东庑用一猪,拆为五十四盘,西庑用一猪,拆为五十五盘,奠帛东西各一篚,献酒东西各一爵。舞用六佾。

译圣节前一天,县官率领僚属、生员、吏典等人,准备龙亭、仪仗、鼓乐,在龙津观演习礼仪完毕;又在公厅设置龙亭和香案,在露台上排列仪仗,在露台下设置鼓乐,各自面向东西两方。圣节当天清晨,官员等人在露台下按次序排列,行四拜礼。班首官从东阶上去,到香案前致辞。祝赞完毕,回到原位行四拜礼,然后士绅舞蹈并高呼万岁,再行四拜礼退下。致辞说:“福建泉州府安溪县某官臣某等,承受国家深厚恩典,忝居俸禄官位,全都依赖上天生养我们的君主,保全民众、达到治理。今天是圣上诞辰,圣上的寿命更加增长,臣等内心无比欣喜、感激和戴恩。” 正旦 长至 庆贺礼大体与圣节相同,只是致辞把“圣诞”改为“正旦”或“长至”。千秋节庆贺 前一天演习礼仪以及清晨行礼,都和前面相同;只是祝赞之后不舞蹈,呼喊万岁,行四拜礼后退下。致辞说:“今天遇到皇太子殿下寿诞之日,臣某等恭敬祝愿殿下长寿千秋。” 开读 凡是举行开读礼,诏书或赦书即将到来时,要准备彩饰龙亭、彩舆、仪仗和鼓乐,出城迎候。朝使到达后,下马亲自捧着诏书放入龙亭中,面向南方,退到龙亭东面站立。众官穿朝服面向北方,行五拜三叩头礼。礼毕,众官和鼓乐在前面引导,朝使在龙亭后面上马;走到衙门外下马,跟随龙亭从中门进入厅堂,站在龙亭东面。众官排列,鼓乐奏起,行四拜礼;乐声停止后,使者取出诏书交给开读人员,礼生跪下接受,捧到开读位置宣读。宣读完毕,仍由礼生捧还给朝使,朝使放入龙亭中;众官行四拜礼,舞蹈并呼喊万岁,再行四拜礼。班首官到龙亭前跪问:“圣躬万福?”朝使鞠躬回答:“圣躬万福。”众官于是退下换衣服,到后厅拜见朝使,行两拜礼。礼毕,再用鼓乐把诏书送到官亭。鞭春 每年提前在东岳宫制作春牛和芒神。“立春”前一天,各官穿常服,抬着它们迎接到县衙仪门外。土牛面向南方,芒神面向东西。立春当天清晨,陈设香烛、酒和果品。各官穿朝服行四拜礼,班首官三次奠酒,回到原位再行四拜礼。各官手持彩色仪仗,排列站在两旁;长官击鼓三下后,和各官环绕土牛击打三下,随后将土牛打碎而退。日食救护 提前在露台上设置香案,在仪门内设置金鼓,在露台两旁设置各官的拜位,都面向太阳。日期到时,阴阳官报告太阳开始亏食;各官穿朝服行四拜礼,然后都跪下。执事捧着鼓到班首官那里,班首官击鼓三声。众鼓一齐鸣响,等候报告太阳恢复圆满后,再行四拜礼,礼仪结束。月食救护仪式与日食相同。新官到任 凡新官赴任,距离城一舍时便停下,属官和父老等人相继出城来会见。县令命人洒扫应当祭祀的神祇祠宇,预备牲醴和祭祀仪式,等待前往拜谒告祭。到达城外后,斋戒住宿三天。第四天,父老等人引导新官进城。遍访各处祠庙,礼房吏陈设牲畜、酒等祭品;新官和同僚各按班次站立,行四拜礼。新官在各神位前斟酒,行初献礼。执事宣读祝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奉命来此任职,专心办理人事,主持掌管神灵祭祀,特与神明立誓:神明统率幽冥,贯通阴阳表里;我若有政事没有办好,希望神明暗中保佑,使我的政务兴盛、事务举措成功,以安定百姓;我如果懈怠政务、奸诈贪污,陷害僚属、欺凌虐待百姓,愿神明降下灾祸。谨以牲醴致祭,愿神明明察知悉。请享用祭品!”读完后俯伏再起身。亚献、终献,都按照初献的仪式进行。随后行四拜礼退下,由人引导到本衙门前,穿公服从中道进入露台,遥望宫阙行五拜三叩头礼。礼毕,登厅排衙,报告时辰并押坐公堂。完毕,换便服坐下。县令的属员等人,从地位低的到地位高的,依次参见。属下各级首领官参见完毕,然后同僚行相见礼。县令于是告谕僚属说:“朝廷设置官员、任用吏役,是希望我们敬奉神明、体恤百姓,亲近贤能、远离奸邪,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我才智不高,忝居这项重任,还要依靠一两位僚属以及县中的长者,纠正我的不足,希望免除日后的困难。在全县境内,凡是应当兴办的利益之事、应当革除的弊端,我们都应共同努力去做,以安定百姓。”告谕完毕,署名押印处理公文。处理完公务后,把所祭祀的牲醴与官属、父老共同享用,然后退下。任职九年期满时,仍准备牲醴,率领官属、父老等人到庙中辞别祭祀,再带着祭品出郊饯别后离去。祭祀先师 释奠:祭祀在春秋两季仲月的上丁日举行,由当地长官行三献礼,教官分别献祭。斋戒:提前三天,不饮酒,不吃荤,不吊丧问疾,不听音乐,不处理刑名事务。散斋两天,沐浴更衣,住在别室。致斋一天,住在祭祀场所,只处理祭祀事务。祭器:祝版一块,爵一百五十七只,镫五件,铏二十件,簠、簋各四十一件,笾、豆各一百八十四件,酒樽五个,篚九个,牲匣八个,酒樽案三张,大方盘、小方盘共二百二十一只,香案十七张,香炉四十五个,烛台四十五对,供桌四十三张,毛血盘八只,盥洗盘和架各三件,帨巾、幂巾各三条,酌酒杓三把,釜八口,洗涤牲畜的桶八只,庭燎按需要使用。省牲:羊二只、猪一头、鹿一头、兔十只。陈设祭器:先圣的神位设置镫一件、铏二件、簠簋两套、笾豆八件,盛放大羹、和羹、黍、稷、稻、粱、榛、菱、芡、鹿脯、铏盐、藁鱼、枣、栗、韭、菁、芹、笋、菹醯、鹿醯、兔醯、鱼醯。牲品用一羊、一猪,帛一篚,酒三爵。四配每位设置镫一件、铏二件、簠簋各一件、笾豆各六件,盛放大羹、和羹、黍、稷、栗、菱、鹿脯、铏盐、藁鱼、枣、菁、芹、笋、菹、鹿醯、兔醯、鱼醯。牲品用一羊、一猪,分别拆分为四盘;每位奠帛一篚,献酒三爵。十哲每位设置爵一只、铏一件、簠簋各一件、笾豆各四件,盛放和羹、黍、稷、铏盐、枣、栗、鹿脯、菁、芹、菹、鹿醯、兔醯。牲品用两头猪拆分为十盘,东西两边各奠帛一篚,每位献酒一爵。两庑各有四位,设置爵四只、簠簋各一件、笾豆各四件,盛放黍、稷、铏盐、枣、栗、鹿脯、菁、芹、菹、鹿醯、兔醯。牲品东庑用一头猪,拆分为五十四盘;西庑用一头猪,拆分为五十五盘;东西两边各奠帛一篚、献酒一爵。舞用六佾。

祝 文 某年岁月日,福建泉州府安溪知县某等,敢昭告于至圣先师!惟至圣先师德配天地,道贯古今,删述六经,垂宪万世,惟兹仲春(秋),谨以牲帛醴齐、粢盛庶品,式陈明荐,以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思子,亚圣孟配。尚飨!

仪 注 迎神四拜;初献奠帛、读祝;亚献、终献,分饮福、受胙,再拜;撤馔、送神,四拜;望瘗,礼毕。

乡 饮

洪武十一年,颁仪令,每岁孟春之望,孟冬之朔,官行于学宫,士庶行于各乡。其学宫行礼,以知县为主,选乡之年高有德、众所推服者一人为宾,其次一人为介,又其次为三宾、为众宾,以本处致仕官德位稍尊者为僎。择一人为司正,今以训导为之。二人通文字者,读律诰。各乡则以里长或粮长为之主焉。前一日,执事者于儒学明伦堂设宾位于西北;主位于东南;介位于西南;僎位于东北;三宾位于宾西南向;众宾六十以上者,位于堂西序东向北上;五十以下者,位于堂西阶下,东南北上;寮属位于堂东序西向北上;司正位于南北向。至期,主人及僚属肃宾于庠门外,宾至相揖而入,至中门又揖而入,至阶又揖,三让而后升堂。主东宾西,相向再拜。各就位,堂上者坐,堂下者立。司正酌酒,诣扬觯位,宾主以下皆起拱立,司正乃举觯揖而言曰:“恭惟朝廷,率由旧章,敦崇礼义,举行乡饮,非为饮食。凡我长幼,各相劝勉,为臣尽忠,为子尽孝,长幼有序,兄友弟恭,内睦宗族,外和乡党,毋或废坠,以忝所生。”乃饮酒授觯,复揖而退。宾主以下皆坐,执事者供酒馔,三行后,诸生鸣钟鼓,歌《鹿鸣》、《四

牡》、《皇华》三诗,主酌酒献宾,再拜而退;宾酌酒酬主,亦再拜而退。执事者由介而下,以次斟酒于席,皆饮讫,供汤三品。毕,撤馔。宾主以下皆起,东西相向再拜,送宾,仍三揖而出。

乡 射

洪武三年八月十八日,节该钦奉圣旨:“今后各府州县儒学训诲生徒,每日讲读文书罢,于学后设一射圃,教学生习射,朔望要试过,其有司官闲暇时,与学官一体习射。若是不肯用心,要罪过。钦此。”本县射礼久废。嘉靖戊子,聂豹令生员习礼于省城养正院,又奉提学副使高贲亨《教条》,尤加意于射礼。

以上载《嘉靖壬子志》,盖虑仪节久疏,一遇行礼,须索案牍,故详记之,亦见前辈周慎之意,今录如旧。

(《安溪县志》卷之九终)

●卷之十 风俗人物之七

《安溪县志》卷之十

风俗人物 之七

征文

记

五代初建安溪县记

詹敦仁(后周始令)

夫万户而置郡,千户而置邑,古制也,泉之为郡古矣。小溪场西距漳、汀,东濒溟海,乃泉之一镇守也。地广二百余里,三峰玉峙,一水环回。黄龙内顾以骧腾,朱凤后翔而飞翥。土之所宜者,桑麻谷粟;地之所产者,獐麈禽鱼。民乐耕蚕,冶有银铁,税有竹木之征,险有溪山之固。两营之兵,额管二千余人,每岁之给,经费六万余贯。地实富饶,是岂不足以置县欤!

敦仁奉命以来,视事之始,既嘉山川雄壮,尤喜人物伙繁,思筑而县之,乃以状请于郡太守。未几而报可之令下,增割南安近地,新揭清溪美名。敬奉以还,大惧弗称。矧新邑发冈自乾、亥而来,转势从辛、兑而入。向丙、己以奉离明之化,流寅、甲以伸震叠之威。左环右接,如抱如怀;前拱后植,若揖若拜。析为四乡一十六里,通计一邑几三千余户,梓列以图,卜契我龟。当三农收敛余暇,适二营番戍休闲。便近之户,役止三日,而民不告劳;筑作之工,计不逾年,而兵不殚用。崇门竖楼,所以严其势;绳廊周宇,所以处其吏。屋不华而加壮,寝仅足以为安。居民鳞次,雍雍然以和;官廨翼如,济济而有辨。由陆而至者,必出其途;自水而运者,会流于下。坐肆列邸,贸通有无;荷畚执筐,各安职业。土沃而人稠,风淳而俗朴。真东南形胜之地,实疆埸冲要之区也。初经营于显德大火之首冬,遂落成于明年小春之下浣。苟完苟美,不至侈矣;曰庶曰富,又何加焉!

其奈地华人质,业儒者寡,是岂教有未及者欤,殆亦习俗有待而化者欤!岂知夫秦奢魏褊,俗若未易以转移;伯清惠和,闻者尚能以兴起;顾在上之人所以作之者如何耳。敦仁不能远引古者之说以为喻,请以乡邦之事而昌言之,可乎?尔闽之初,人未知学;自常公观察以来,有欧阳四门者出。岂曰彼能而我否,孰谓昔有而今无!盖未然者,犹有所待而然;未至者,当有所勉而至。齐变至鲁,鲁变至道。盛事鼎来,以答山川之灵;雄名日起,以续龙虎之号。曰教之,令固不敢不勉;而从令之教,尔邑之人当交相劝勉,以副令之愿望。猗欤休哉!丙辰十月甲辰记。

清 隐 堂 记

詹敦仁

译祝文:某年某月某日,福建泉州府安溪知县某等,谨敢明白告祭于至圣先师!至圣先师的德行与天地相配,道理贯通古今,删定、著述六经,为万世留下法则。现在正值仲春(秋),谨以牲、帛、醴齐、黍稷等各种祭品,恭敬陈列明洁的祭祀,用来祭祀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思子、亚圣孟子。请享用祭品!” 仪注:迎神行四拜礼;初献时奠帛、读祝;亚献、终献时分别饮福、接受祭肉,再拜;撤去祭品、送神,行四拜礼;望着埋祭品的地方行礼,礼毕。乡饮 洪武十一年颁布礼仪规定:每年孟春月的望日、孟冬月的朔日,官府在学宫举行,士人和百姓在各乡举行。学宫行礼,以知县为主人;选择乡里年长有德、众人推重敬服的一人为宾,其次一人为介,再其次为三宾、众宾;选择本地品德和地位稍高的致仕官为僎。选择一人为司正,如今由训导担任。选择两名通晓文字的人诵读律令诰文。各乡则由里长或粮长担任主人。前一天,执事者在儒学明伦堂设置宾位于西北,主位于东南,介位于西南,僎位于东北,三宾位于宾位西南、面向南方;六十岁以上的众宾位于堂西侧台阶,面向东,以北为上;五十岁以下的众宾位于堂西阶下,面向东南,以北为上;僚属位于堂东侧台阶,面向西,以北为上;司正位于南面,面向北。日期到时,主人和僚属在学校门外恭迎宾客。宾客到达后互相作揖进入;到中门又作揖进入;到台阶又作揖,三次谦让后才登堂。主人在东、宾客在西,相对行两拜礼。各自就位,堂上的人坐下,堂下的人站立。司正斟酒,走到举觯的位置;宾主以下都起身拱手站立。司正于是举起酒杯作揖并说:“恭敬地思念朝廷,一切遵循旧有章法,崇尚礼义,举行乡饮礼,并不是为了饮食。凡是我们这些有长幼之分的人,都应互相劝勉:做臣子要尽忠,做儿子要尽孝,长幼有秩序,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对内使宗族和睦,对外使乡亲和谐,不要有所废弃懈怠,以免辱没生养我们的父母。”说完便饮酒,把酒杯交给别人,又作揖退下。宾主以下都坐下,执事者供应酒和菜肴。饮酒三巡后,诸生敲钟击鼓,歌唱《鹿鸣》《皇华》二诗〔原文此处“《四”疑有脱文〕。主人斟酒敬宾,行两拜礼后退下;宾客斟酒回敬主人,也行两拜礼后退下。执事者从介开始依次给席上斟酒,众人都饮完后,供应三种汤。完毕,撤去菜肴。宾主以下都起身,东西相向行两拜礼,为宾客送行,仍作三次揖后出门。牡》、《皇华》三首诗,主人斟酒敬献给宾客,行两拜礼后退下;宾客斟酒回敬主人,也行两拜礼后退下。执事者从介开始依次给席上斟酒,众人饮完后,供应三种汤。完毕,撤去菜肴。宾主以下都起身,东西相向行两拜礼,为宾客送行,仍作三次揖后出门。乡射 洪武三年八月十八日,节录钦奉圣旨:“今后各府、州、县儒学训诲生徒,每天讲读文书完毕后,都要在学校后面设置一个射圃,教学生练习射箭;每月朔日、望日要进行考核。有关官员有空闲时,也要和学官一起练习射箭。如果不肯用心,要加以治罪。钦此。”本县的乡射礼已经废弃很久。嘉靖戊子年,聂豹命令生员在省城养正院学习礼仪,又奉提学副使高贲亨的《教条》,尤其重视乡射礼。以上内容载于《嘉靖壬子志》。大概是担心礼仪程序长期疏 forgotten,遇到举行礼仪时还要查找案牍,所以详细记载下来,也可以看出前辈周密谨慎的用意;现在照旧抄录。《安溪县志》卷之九结束。●卷之十 风俗人物之七 《安溪县志》卷之十 风俗人物 之七 征文 记 五代初建安溪县记 詹敦仁(后周始任县令) 大约人口一万户就设置郡,人口一千户就设置县,这是古代的制度;泉州设置郡已经很早了。小溪场西边距离漳州、汀州,东边濒临大海,是泉州的一处镇守之地。土地方圆二百多里,三座山峰如玉柱耸立,一条溪水环绕回旋。黄龙向内回顾,像昂首腾跃;朱凤在后方飞翔。土地适宜种桑、麻、谷、粟;地产有獐、麈、禽、鱼。百姓乐于耕种养蚕,冶炼业出产银铁,赋税有征收竹木,地势险要,有溪流山岭可以固守。两营军队,定额管辖二千多人,每年的供给经费六万多贯。土地确实富饶,难道还不足以设置县吗!敦仁奉命以来,开始处理政务时,既赞叹山川雄伟壮丽,又尤其喜爱人口众多,于是考虑筑城设县,便把情况写成文书请求郡太守。不久便下达批准的命令,于是增划南安附近的土地,重新命名为清溪这个美名。恭敬接受命令返回后,深怕自己不能胜任。况且新县的山冈从乾、亥方位发脉而来,转变山势从辛、兑方位进入;朝向丙、己方位,以承接离明之教化;水流向寅、甲方位,以伸展震卦重叠之威势。左边环抱、右边连接,如同拥抱怀抱;前方拱卫、后方树立,仿佛作揖下拜。划分为四乡十六里,总计一县近三千多户,刻梓列图,卜问龟兆以求契合。正值农民秋收后闲暇,两营军队轮戍休息。住得近的百姓服役只需三天,百姓并不诉苦;筑城工程计算不超过一年,士兵也没有过度劳累。建起高大的城门、竖立楼台,是为了严整城防气势;用绳墨规划廊屋环绕全城,是为了安置官吏。房屋不求华丽而增加坚固,寝室只求足以安居。居民鳞次栉比,和乐融融;官署房屋像鸟翼张开,人员整齐而有条理。从陆路来的必定经过这里的道路;从水路运输的都汇集到下面的水道。店铺和客舍排列,贸易使有无相通;百姓挑土、拿筐,各自安于职业。土地肥沃而人口稠密,风气淳厚而习俗朴实。这里真是东南形势优胜之地,确实是边疆交通冲要的区域。最初在显德大火之年冬季开始经营,终于在第二年小春月下旬建成。只要完备而美好,也不算奢侈;使百姓众多,使百姓富足,又还有什么可增加的呢!只是可惜这里土地繁华而人民质朴,读书求学的人很少,难道是教化还没有达到吗?大概也是风俗等待改变的缘故吧!哪里知道秦地奢侈、魏地狭小,习俗似乎并不容易转变;伯清的惠政和气,听闻的人尚且能够因此振作起来;关键只在于居上位的人怎样激励他们。敦仁不能远引古人的言论来作譬喻,请允许我用乡邦的事情来公开说明,可以吗?你们闽地最初还没有人知道求学;自从常公担任观察使以来,出现了欧阳四门这样的人。难道只是他能做到而我们做不到吗?谁说从前有而如今没有呢!尚未实现的事情,还要有所等待才能实现;尚未达到的境界,应当有所勉励才能达到。齐国改变可以达到鲁国,鲁国改变可以达到大道。盛大的事业接连到来,以报答山川的灵秀;雄伟的声名日益兴起,以延续龙虎之地的称号。说到教化百姓,县令当然不敢不努力;而追随县令的教化,你们县中的人也应互相劝勉,以符合县令的愿望。多么美好啊!丙辰年十月甲辰日记。清隐堂记 詹敦仁

清源之西,逾百余里,有地曰清溪。去邑之西,又逾百余里,有山曰佛耳。峭绝高大,远跨三乡。有田可耕而食,有山水可居而安。予既卜而筑之,爰取清幽之义,榜所居之堂曰“清隐。”

若夫烟收雨霁,云卷天高,山耸髻以轩腾,风梳木而微动。殆若晓妆睹镜,夜籁沉声,寒泉聒耳,戛玉鸣琴。非宫非羽,五音不调而自协;不丝不桐,五弦不抚而自鸣。此其所以为清者也。

然与其适于耳目之外,孰若得之胸襟之内?春而耕,一犁雨足;秋而敛,万顷云黄。饥餐饱适,遇酒狂歌,或咏月以嘲风,或眠云而漱石。是非、名利,荣辱、得丧,皆不足为身心之害,此又所以为真清者也,宜乎斯堂以清目之。

书 丞 厅 壁 记

陈宓(宋令)

亲民莫如令,由汉以来,必置丞以贰之。曰丞者,赞助正救之云耳。令有疑必咨于丞,丞有言必忠于令。事或便民,议而行之;少有不便,止之惟恐或后。可否相济,不立私见,惟是之归。丞苟得人,令亦寡过。然则丞之任不轻矣!

安溪地逾百里,僻远而民贫。令于民事,固当究心;丞于邑事,尤不当坐视而不之告也。然居是职者,往往参而关市之征,曰:“吾能宽民薄税足矣”,至于邑事弗理,则曰:“非我也”。如是而曰“不负丞”,可乎?

书 主 簿 厅 壁 记

陈 宓

安溪为邑几三百年,司簿领者固多贤士,寓处壁记不立,漫莫可考。时传充员逾岁,复廨宇于县治之西,宗学教授陈德一概记其事矣,问先后名氏于耆老,才得二十人。窃谓居是官者,往往卑之,玩岁愒日,不屑以事业自见;况穷山小邑,益不足起其怠。是岂设官之意哉!

勾稽之事于民最切,民之休戚在贰,岁之出入在簿,书吏并缘为奸,特原于此。苟吾爱民之心不至,惮劳好佚,其害有不可胜言者,而以官卑自恕可乎?

按:此文旧志皆载宓作。味“时传充员逾岁”六字恐是主簿赵时传所作。

惠 民 药 局 记

陈 宓

安溪视诸邑为最僻,深山穷谷,距县有阅五六日至者。又气候多燠,春夏之交,雨淖则河鱼腹疾,旱则瘴痞作焉。俗信巫尚鬼,市绝无药,有则低价以贸州之滞腐不售者。贫人利其廉,间服不瘳,则淫巫之说益信。于是有病不药,不夭阏幸矣!诗曰:“蓝水秋来八九月,芒花山瘴一齐发。时人信巫纸多烧,病不求医命自活。”呜呼!兽且有医,而忍吾赤子诞于巫、愚于贾哉!

嘉定庚午冬,为和剂局于中门之内。招明医一人,躬诊视、修制之事;吏一人佐焉,掌凡出入之籍;工一人,供凡役。创惠民局于大门外,一吏掌之,月一易,所以佚其劳、革其奸也;主簿兼督之,所以重其事也。

夫长民使民有疾无医,有而不备,何以为心乎!后之君子,孰无是心!惟以是为民命所系,敬而无忽,务广本朝仁民之德,而不屑屑于计利,则不独人享其福也。天地鬼神,不可欺也,实可畏也。本钱五百缗,岁取赡安养院之余者入焉。

安  养  院  记

陈 宓

古者鳏寡、孤独、疲癃、残疾,皆上所养也。明诏州、县立安济坊、居养院,实三代遗意,州、县奉承,职所当举。

安溪距城百里,计绝一隅,地无重货,商旅不至,惟贫困无聊之民,僦力执事,往来山谷间。地势幽阻,秋冬之交,病作相望,伥伥无所栖。其或得托庐以息,而居人恐其或死累已,驱去之唯恐不速。以故羸困颠顿,往往不免,官无由知。

宓来兹一年,日所伤恻,乃相地于近县西南,立屋十四间,庖湢粗备,名曰“安养院”以待之;择忠厚者二人谨视之;取废寺之粟,岁若干石以粥之;为惠民局于邑东以药之;病愈则裹粮以送之;不幸有故,则棺殓以葬之。尽心所及,尽力所为,庶无负圣天子仁民之意。

呜呼!民,吾同胞;令,又其司命者也。使至于此,罪将安归!宓始不足为,其罪固已多,第勉勉以补过于后;后之君子,至于广其所不及,岂若宓之不勇以致悔哉!于是书之以俟。

宋令黄坚叟重建鼓楼记

余克济(邑人)

方唐之季,是邑仅以场名,至保大中始改为县。时则清隐先生詹君肇基此土,首披荆棘以创县治,虽仿佛古子、男之制,而间关草昧,百度犹阙。

我宋龙兴,版图混一,膺民社之寄者,皆奉天子之命而来。讯之图谍,萧君仁宪而下,增敞旧址。至于吴君在木,以县前地形高仰,乃平而就下,建鼓楼于其上,俾四承之会,顺流而南,自此风气以开,民物丰阜。

近世得人,邑治之中,百废具举。于是公堂有宇,既已鼎新,敕书有楼,又尝再葺。惟鼓楼日两衙,夜五漏,所以宣德而耸观听者在是,历年滋久,东倾西坠。

嘉熙四年冬,三山黄公坚叟来宰兹邑,以为阙典。明年鸠工度材,即冬至之日始事,尽撤朽腐而新之,又明年冬十月毕工。正楼居中,挟楼旁翼,二亭两峙,东为“宣诏”,西以“观民”。材木魁梧,势面雄壮,杰出乎溪山之上。篆县额者,苏潮文瓘也。

译清源以西,超过一百多里,有一块地方叫清溪。离县城向西,又超过一百多里,有座山叫佛耳山。山势陡峭高大,远远跨越三个乡。有田地可以耕种以供食用,有山水可以居住以求安宁。我已经择地营建房屋,于是取清幽之义,把所居住的堂屋题名为“清隐”。烟雾收尽、雨过天晴,云层卷起、天空高远,山峰像高耸的发髻一样轩昂腾跃,风梳理着树木,使它们微微摇动。大概就像清晨梳妆对镜,夜间的声响沉静,寒泉在耳边喧响,像敲击玉石、弹奏琴弦。它既不是宫调,也不是羽调,五音虽未调和却自然协和;既没有丝弦,也没有桐木琴,五弦虽无人弹奏却自然发声。这就是它清幽的原因。然而,与其在耳目之外得到这种清幽,哪里比得上在胸襟之中得到它呢?春天耕种,一场雨便使犁田得到滋润;秋天收获,万顷田野如云彩般金黄。饿了就吃,饱了便安适;遇到酒就放声高歌,有时吟咏月色、嘲弄风声,有时卧看云彩、含漱山石。是非、名利、荣辱、得失,都不足以成为身心的祸害;这才是它真正清幽的原因,因此这座堂宜以“清”来命名。书丞厅壁记 陈宓(宋代县令) 没有谁比县令更直接接触百姓;自汉代以来,必定设置丞来辅佐县令。所谓丞,就是赞助、辅助并纠正县令。县令有疑问,必定向丞咨询;丞有意见,必定忠实地告诉县令。事情有利于百姓,就商议后实行;稍有不便,就制止它,唯恐来不及。可行与不可行相互补益,不坚持个人成见,只以正确为归依。丞如果选得其人,县令也会少犯过错。这样看来,丞的职责并不轻啊!安溪地方超过百里,偏僻遥远而百姓贫困。县令对于民政,本来就应当尽心;丞对于县中事务,尤其不应坐视不管而不向县令报告。然而担任这个职务的人,往往参与并掌管关市的税收,说:“我能够放宽对百姓的征敛、减轻税赋就够了。”至于县中事务没有治理,就说:“这不关我的事。”这样还说没有辜负丞职,可以吗?书主簿厅壁记 陈宓 安溪建县将近三百年,掌管簿籍文书的人本来有很多贤士,只是寓居之处没有立壁记,事迹全都无法考察。当时传充员任职超过一年,修复县治西面的官署,宗学教授陈德一已经概括记载了这件事;向年长老人询问历任姓名,才得到二十人。我私下认为,担任这个官职的人往往轻视它,虚度岁月,不屑以事业显现自己;何况是穷山小县,更容易助长懈怠。这难道是设置官职的本意吗?勾稽核算之事与百姓最为切身,百姓的安乐忧患系于此,年中的收入支出记在簿册中,书吏借机作奸舞弊,也特别容易由此发生。如果爱民之心不够,害怕劳苦而喜欢安逸,其危害有说不尽的地方,难道可以用官职卑微来为自己开脱吗?按语:这篇文章旧志都记载为陈宓所作。玩味“时传充员逾岁”六字,恐怕是主簿赵时传所作。惠民药局记 陈宓 安溪与各县相比最为偏僻,深山穷谷之中,有的地方距离县城要走五六天。又因为气候多炎热,春夏交替时,下雨泥泞,河边居民容易患腹疾;干旱时,瘴气和痞病便发作。当地习俗相信巫术、崇尚鬼神,集市上完全没有药物;即使有,也是以低价贩卖州府滞销腐败的药材。贫苦人贪图便宜,偶尔服用却不见痊愈,反而更加相信巫师邪说。因此有病而不服药,能够不早死就算侥幸了!诗说:“蓝水秋来八九月,芒花山瘴一齐发。时人信巫纸多烧,病不求医命自活。”唉!野兽尚且有兽医,怎么忍心让我们的百姓受巫术欺骗、被药商愚弄呢!嘉定庚午年冬,在中门以内设置和剂局。招募一名名医,亲自负责诊视和修制药物;设吏员一人协助,掌管一切出入登记;设工匠一人,承担各种劳役。在大门外创设惠民局,由一名吏员掌管,每月更换一次,以便使其减轻劳苦、革除奸弊;由主簿兼任监督,是为了郑重对待这件事。作为治理百姓、役使百姓的官员,却让百姓有病无医,即使有药又不齐备,内心怎么过意得去呢!后来的君子,谁会没有这种心情呢!只是应当想到这关系到百姓的性命,恭敬对待而不可忽视,务必扩大本朝仁爱百姓的德政,不要斤斤计较利益;这样受益的不只是人,天地鬼神也不可欺骗,实在令人畏惧。本钱五百缗,每年把安养院余下的供养费用取来充入其中。安养院记 陈宓 古代鳏夫、寡妇、孤儿、无依无靠者、衰弱病残者,都由上级供养。朝廷明文诏令州县设置安济坊、居养院,确实是继承三代的遗意;州县奉行承办,是职责所在、应当兴办的事务。安溪距离县城一百里,处在偏僻角落,土地没有贵重物产,商旅不来,只有贫困无聊的百姓靠租赁劳力做事,往来于山谷之间。地势幽深险阻,秋冬交替时,疾病接连发生,病人相望,惶惶然无处栖身。有的人或许能够寄居在破屋中休息,但当地居民害怕他们也许会死在那里而牵累自己,驱赶他们还唯恐不够快。因此他们因羸弱困顿而颠沛倒毙,往往无法避免,官府也没有途径知道。我来到这里任职一年,每天都为此感到悲伤怜悯,于是在县城西南附近勘察地势,建造房屋十四间,厨房和浴室粗略具备,命名为“安养院”来收容他们;选择两名忠厚的人谨慎看管;取废弃寺院的粮食,每年若干石煮粥给他们吃;在县城东面设置惠民局给他们供药;病愈后就给他们裹好粮食送走;不幸死亡,就备棺入殓并安葬。凡是心力能够达到的、力量能够做到的,都尽力去做,希望不辜负圣天子仁爱百姓的旨意。唉!百姓是我的同胞,县令又是掌管他们性命的人。竟使他们到了这种地步,罪责将归于谁!我起初做得不够,这罪过本来已经很多,只能以后勤勉努力来弥补过失;后来的君子如果能扩充我没有做到的地方,难道还会像我这样不够勇于任事,以至于留下悔恨吗?因此写下这篇记,以等待后来的人。宋令黄坚叟重建鼓楼记 余克济(本县人) 唐朝末年,这个地方仅以“场”为名,到保大年间才改为县。当时清隐先生詹君在这里开创基业,首先披荆斩棘创建县治;虽然大致仿照古代子、男的制度,但当时道路艰难、草创蒙昧,各项制度仍然欠缺。我大宋兴起后,疆域统一,承担治理百姓和土地职责的人,都奉天子的命令而来。查考图籍,萧君仁宪以下的官员,扩大修建了旧址。后来吴君在木认为县城前面的地势高低不平,于是削高填低,在那里修建鼓楼,使四方来汇的人顺着水流向南,从此风气开通,百姓和物产日益丰足。近代以来任用得人,县治之中各种废弃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于是公堂有了房屋,已经彻底翻新;诏书楼也曾经再次修葺。只是鼓楼每天两次用于衙门开闭,夜间按五更报漏,因此用来宣扬德政、使人瞻仰听闻的作用就在这里;年久日深,已经向东倾斜、向西坠坏。嘉熙四年冬,三山人黄公坚叟来任此县县令,认为这是残缺的典章。第二年召集工匠、估量材料,就在冬至这天开工;全部拆除朽坏腐败的部分,重新修建;又过一年,到冬季十月工程完毕。正楼居中,两侧夹着翼楼,东西各有一座相对而立的亭子,东边名为“宣诏”,西边名为“观民”。木材粗大雄伟,形势和外观壮盛,突出在溪山之上。篆写县额的是苏潮文瓘。

宋令钟国秀重修大成殿记

梁椿选(晋江寓贤)

咸淳元年春,上饶锺侯来领县事。仲秋释奠,将彻馔,微闻殿宇騞騞有声,心甚恐;竣事亟往视,则栋桡矣。召诸生告之曰:“礼殿蠹腐如此,无以植教基,奈何?”诸生曰:“姑补葺。”侯不可,命撤之。捐金为倡,授匠指画,僚佐邑属暨职事员秩致助有差,学长苏君巍等分董其役。旧址增高二尺,两庑各广拓如之。栋宇崇宏,像设俨备。始事于是岁之腊,明年夏五月讫工。苏君令诸友请记。

惟我朝以儒立国,重道右文,尊崇先圣先师,秩之祀典,是岂徒循旧比哉!上下四方之宇,往古来今之宙,非此一脉行乎其间,人之类殄久矣!夫子之道,固不以庙兴废为存亡;然示学者之依归,尊正传之宗主,赖有此耳!

今为吏者,惟知汲汲簿书期会之间,上以督责为功,下以取办为能,至有漠然视学校为传舍,圣师之居,颓敝摧压,漫不之恤。风俗日卑,人才日陋,莫有知其故者。锺侯于邑焦熬,不惮撙节,兴此巨役,是则可书也巳。

宋令李著建美报亭记

(即今社稷坛)

钱师尹(县尉)

绍兴丙子之夏,令尹李公来治是邑。既视事,言于僚寀曰:“出治之序,莫先于学校,尤莫重于社稷。是邦凋敝之久,二者圯而弗修,其无乃旷于吏治!”邑尉钱师尹赞之曰:“韩吏部有言:‘天下通得祀者,惟社稷与孔子。’句龙、弃以功,孔子以德。今学校、社稷之未修,上无以称国家崇德报功之意,下无以慰士民之望,二者诚为切务。”公曰:“诺!然是二役也,不可以并作,子为我以次董之。”其冬先葺黉舍,仆者兴,缺者补,释菜鼓箧,訚訚可观。越明年冬,乃致功于社稷。除蓁芜,周峙墉,干二坛,崇新特;因旧址复为三坛于侧。西向南上,风雨雷师位焉,所以省役而便民也。攻位既成,旁列茂松,前植细柳。有亭屹然,以处礼官;檐楹翼之,以待执事。礼行事举,农益知劝,公乃命以“美报”揭亭之额。

夫春祈秋报,祀有常典;丰凶旱溢,岁无常数。今独以报待神,则公之留意斯民,愿其岁享屡丰之乐,盖可见矣。又况蓝溪之阴,凤山之阳,县治居之;而斯亭之作,乃当凤咮之上,岩壑环绕,有以占一方之胜概;而亭之篆额,得公妙笔,雄健奇伟,又有以增一亭之佳致。其赏心快目,殆若神物秘藏,久而不发,以待公之来也。所宜遵仰景贶,年谷顺成,风雨惟时,迅雷不作,载芟之祈,岁无觖望,则美报之意,邑人推其所自,且不专赛于神矣。休哉!

重 修 美 报 亭 记

王孝廉(宋令)

《传》曰:“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县有社稷,春秋为民祀,重于神,实重于民也。惟此坛寓,经久弗治,漫漶剥蚀,大惧弗称重神之意。孝廉莅政之初,揆时展事,骇目疚心,愿葺而缮之。独念民政邈未就绪,经营补理,甫二期而民与吏始翕然相安。若是而不致力于神,非阙典欤?

约费废余,乃鸠厥工,官自取办,民不知役。视坛及寓,补罅新旧,级砖盖瓦,如鳞如翼。墙加以饰,门立以表。复于亭右植屋三间,命头陀居之,以司汛扫。纤悉略备,制度得中,俭不至陋,华不至侈,民咸曰宜。仲春基役,涉夏讫工。司计黄勉,实董其事。谓予不敏,盍记岁月,于是乎书。

明邑令王廷佐 龚颖建学门记

史于光(晋江给事)

学校,古也;人才,学校之淑也;学校兴,人才盛矣。安溪有学,始于宋之咸平,更于绍兴,毁于至元,重建于明朝开国之初,至正德辛巳修改,凡五兴废之间,人才升落之机也。辛巳规制尤展,殿堂、斋舍、廪库、经史阁诸亭,惟旧之葺;而学之门、繇道诸坊及福民祠之祀名宦乡贤者,悉改而新焉。学门繇道之地,旧以颓废半入于民居。兹复尔泮宫坊,峙于学门之外;福民祠,翼于棂星门外之东。道出通衢之交,儒林、文苑、腾蛟、起凤之坊表焉。巍峨飞跃,有华观仰,盖由学宫第一关也。士子至是其有不兴乎?迤而之泮宫坊,益竦然跂矣。进而展拜于夫子之庭,执业于明伦之堂,则庙美在望,儒珍满前,能无溢情以媚乎?兴,求之始也;跂,欲之基也;媚,得之舆也。渐之,涵之,依之,游之,士其几矣。

故曰:山有云,泽则通之;林有木,春则茂之;士有学,知本者兴之。士之气在鼓,鼓则通。兴学,所以鼓之也。兴之者,邑令龚侯颖、教谕邹君鲁、训导涂君耿也。邹、涂有经理区画、力赞乐成之功,而谕民还地,鸠工聚财,费以公移,民以逸使,则皆龚之功也。龚治安溪有声,尤崇名教,辟左道,建书院以祀晦庵,修县志以昭文献,皆其节之大者。而生员蒲生香亦是之勤,不避事事,皆可书也。故并书以勒之。

明令殷楘改建名宦祠记

顾珀(晋江,户部侍郎)

译宋令钟国秀重修大成殿记 梁椿选(寄居晋江的贤士) 咸淳元年春,上饶人锺侯来主管县政。仲秋举行释奠礼,正要撤去祭品时,隐约听到殿宇发出轰轰的声响,心里非常害怕;礼事完成后急忙前去查看,原来栋梁已经弯曲。于是召集诸生告诉他们:“礼殿腐朽成这样,无法用来树立教化根基,怎么办?”诸生说:“暂且修补。”锺侯不同意,命令拆除重建。他捐出钱财首先倡导,指点工匠施工;僚佐、县属以及职事人员按身份等级各自出资相助;学长苏巍等人分别负责督理工程。旧址加高二尺,两边庑廊也同样拓宽。栋梁屋宇高大宏伟,圣像和陈设庄严齐备。当年腊月开工,第二年夏季五月完工。苏君让朋友们请求我作记。我朝以儒学立国,重视道统、崇尚文教,尊奉先圣先师,把祭祀列入礼典,这难道只是徒然沿袭旧例吗!上下四方的空间、古往今来的时间,如果没有这一脉道统贯穿其中,人类早就灭绝了!孔子的道,本来不因庙宇的兴废而存亡;然而要向求学者显示依归之处,尊奉正统传承的宗主,依赖的正是这座庙啊!如今做官吏的,只知道在文书簿册和期限会期之间匆忙奔走,对上把督责当作功劳,对下把限期办结当作能干;甚至漠然把学校看作旅舍,圣师居住的地方已经破败坍塌,也完全不加顾惜。风俗一天比一天低下,人才一天比一天鄙陋,却没有人知道原因。锺侯在县中为此焦虑劳苦,不怕节省财用,兴办这项巨大工程,这件事确实值得记载了。宋令李著建美报亭记 (就是今天的社稷坛) 钱师尹(县尉) 绍兴丙子年夏天,县令李公来治理这个县。处理政务后,他对僚属说:“治理县政的次序,没有比学校更优先的;尤其没有比社稷更重要的。这个地方长期衰败,学校和社稷坛都倾圮而没有修缮,难道不是官吏治理有所荒废吗!”县尉钱师尹赞同说:“韩吏部说过:‘天下普遍应当祭祀的,只有社稷和孔子。’句龙、弃是因为功劳,孔子是因为德行。如今学校、社稷坛没有修缮,对上无法符合国家崇德报功的意旨,对下无法慰藉士人百姓的期望,这两件事确实是当务之急。”李公说:“好!但这两项工程不能同时兴办,你替我按次序督办。”那年冬天先修葺学校,倒塌的重新兴建,残缺的加以补修;举行释菜礼、击鼓开箱,气象庄严可观。到了第二年冬天,才把功夫用在社稷坛上。除去杂草,四周修筑墙垣,修整两座坛基,增高新坛;依照旧址又在旁边修建三座坛。坛面向西、以南为上,风伯、雨师、雷师等神位设在那里,这样可以减少劳役、便利百姓。神位建成后,旁边排列茂盛的松树,前面种植细柳。有一座亭子高高矗立,用来安置礼官;屋檐和柱子像鸟翼一样向两侧伸展,用来等候执事人员。礼仪举行、事务办妥,农民更加知道勤勉努力,李公于是命名并题写亭额为“美报”。春天祈求丰收、秋天报谢神明,祭祀有固定的礼典;丰收、歉收、干旱、洪涝,每年却没有固定的数目。如今单独以“报”来命名,正可以看出李公留意百姓,希望他们年年享有多次丰收的快乐。何况蓝溪北岸、凤山南面是县治所在;这座亭子建在凤嘴之上,岩石山谷环绕,可以据此占得一方的胜景;亭上的篆额又得到李公的妙笔,雄健奇伟,也足以增添亭子的美好景致。它赏心悦目,大概像神灵秘藏已久的珍物,直到等待李公到来才显露出来。只应当遵循并仰赖神明的美好恩赐,使年成顺利、五谷丰熟,风雨按时而来,不发生迅雷暴雨;祈求田地丰收,每年都不留下缺憾。这样,“美报”的意义,县中百姓推究它的来源,也就不只是向神明酬报了。美好啊!重修美报亭记 王孝廉(宋代县令) 《传》说:“先使百姓成就安定,然后再向神明尽力。”县中有社稷坛,春秋两季替百姓祭祀;表面上是尊重神明,实际上是重视百姓。只是这座坛场长期没有治理,漫漶剥蚀,我很担心它不能符合尊重神明的心意。王孝廉刚到任执政之初,审察时势、整治事务,看到这种情形触目惊心、内心惭愧,愿意修葺整治它。只是想到民政还远未理出头绪,经营修补,直到两个任期后百姓和官吏才开始融洽相安。既然如此,如果还不向神明尽力,不就是缺失礼典吗?大约估算出剩余的废料费用后,就召集工匠,由官府自行筹办,使百姓不受差役之苦。察看坛和寓舍,修补缝隙,更新旧的部分;台阶砌砖、屋顶盖瓦,排列得像鱼鳞和鸟翼一样。墙壁加以修饰,门上立碑表彰。又在亭子右边建屋三间,命头陀居住,负责巡视和清扫。各项细节大致齐备,规模制度恰到好处,俭朴而不至于简陋,华美而不至于奢侈,百姓都说合宜。仲春开始施工,到夏天才完工。司计黄勉实际主持了这件事。他说我才疏,何不把年月记下,于是写了这篇文字。明代县令王廷佐、龚颖《修建学门记》史于光(晋江县人,给事) 学校是古已有之的制度;人才,是学校教化培育出来的;学校兴盛,人才就会繁盛。安溪设学,始于宋代咸平年间,绍兴年间又有改修,至元年间毁坏,明朝开国之初重建,到正德辛巳年又加以修整。前后五次兴废,正是人才盛衰升降的关键。辛巳年这次规模尤其扩大,殿堂、斋舍、廪库、经史阁等亭舍,只按旧制修缮;但学门、繇道各坊,以及祭祀名宦乡贤的福民祠,都改建一新。学门和繇道所在的地方,过去因倾颓废坏,有一半侵入民居。现在重新建起泮宫坊,矗立在学门外;福民祠则像鸟翼一样建在棂星门外的东面。道路交会于通衢之处,又用儒林、文苑、腾蛟、起凤等坊作表识。建筑高大飞扬,华美壮观,令人仰望,这大概是学宫的第一道关口。士子到了这里,难道还会不振作吗?再走到泮宫坊,更加肃然起敬,踮足仰望。进入后在孔夫子庭前行礼,在明伦堂学习,那么孔庙的美盛就在眼前,儒学珍宝充满面前,能够不感情洋溢而欣慕吗?振作,是求学的开始;仰望,是欲求进取的根基;欣慕,是获得成就的舆论。逐渐受到熏陶、涵养、依凭并在其中游学,士子大概就能成材了。所以说:山中有云气,湖泽就会得到疏通;林中有树木,春天就会茂盛;士人有学校,懂得根本的人就会使它兴盛。士人的气势在于鼓舞,受到鼓舞就能通达。兴办学校,就是用来鼓舞士人的。兴办此学的是县令龚颖、教谕邹鲁、训导涂耿。邹、涂二人有筹划经营、竭力赞助其成功的功劳;至于劝告百姓归还土地,召集工匠、聚集财物,用公文筹措费用,使百姓免于劳役,这些都是龚颖的功劳。龚颖治理安溪很有声誉,尤其尊崇名教,排斥异端,建书院祭祀晦庵,修县志以彰明文献,这些都是他政绩中最重要的方面。生员蒲香也同样勤勉,不回避任何事务,都值得记录。因此一并写下,以刻石留存。明代县令殷楘《改建名宦祠记》顾珀(晋江县人,户部侍郎)

天下府、州、县名宦祠皆在治所,惟安溪县名宦附在乡贤祠。揆厥所自,缘时或窘于无财,或惜乎民力,或一时仓卒未暇较量,故混作一祠。且制作卑陋狭小,殊失我朝尊崇之意。

嘉靖十六年冬,殷侯莅任,拜谒其祠,见其制度卑陋狭小,且与乡贤同处,乃愀然不安,欲即改建;莅任未几,连岁欠丰,未敢以轻举也。至十八年孟春,谋诸邑之士夫、耆老,计无所出。至孟秋,乃自捐俸资,鸠工集木,不取官帑,不用乎民力,不俟旬月,竖立于县右之侧,倏然成功。祠大三间,夹以两厦,前中大门,又前小门,周围垣墙,皆焕然一新,诚足以安神妥灵,而可伸尊崇之敬也。工成,邑之庠生詹环祖、蔡志学,耆民刘李、吴标等,诣予请文以记之。

予虽老病林下,耳闻盛美,可无言乎?窃惟守令之职,治民事神而巳。殷侯至安溪,慈祥恺悌,节用爱民,无忝于治民之任;恭敬诚恪,不忽鬼神,无愧于事神之责;允矣当时贤令尹也!今观此祠之建,区画周密,轩豁高爽,排立名宦,神其孔安。春秋奉祭,神无不格。诚陋在昔之制作,而极今日之尊崇,其殆与詹公祠相为永久而并美焉。

然侯之功非止于是,至若城隍庙宇之重建,学校墙宇之修饬,又坛场、牌坊,又司馆、药局,一时悉为之改观,皆旷世之制作矣,故并及之。

侯名楘,字文范,别号叠泉,江西南康府星子县人。由国子生初任南海县丞,升今职。

明令殷 楘重建安溪县城隍庙记

詹源(邑人,副使)

古者开建国邑,必设城隍以为保障,而遂祀其神,为其有捍御功也。故我朝稽古定制,城隍之神,备载祀典,而自京师以旁达四方郡县,莫不庙而祀之无间。安溪城隍在县治东界,相承至今,随时修建,因仍苟且,未有能恢张振作而高大之者。故其木植蠹腐,规制卑隘,日将就圯,殊失崇奉之意。

嘉靖丁酉冬,邑侯叠泉殷公自江右,下车之始,如制告庙行事,睇观恻然,即有志兴作而未遑也。既及期,政通人和,遂与邑尉邹君奇图为重建之计,乃曰:“营缮大事,匪财弗克,顾今公私俱困,无所于取,吾当举议以为众倡。”于是首捐俸金,邹君从而助之。复命耆民省谕民间,听其愿输助成,而不强其所不欲。民之平日尚义者皆感义乐从,争相荐贿。不逾月,银以两计者约二百有奇,而公贮民力俱不输。侯乃白于当道,获报可而遂行之。

召匠抡才,诹月量工,指示经画,务从高大。中为正堂,左右夹之以厦,覆以重檐,周以回廊,前为拜台,后连寝室,东西翼以两庑,外为大门,次为仪门,纵横修广,各中于度。始事于戊戌之孟冬,越明年己亥季秋而落之。易卑隘而就亢爽,更蠹腐而为闳壮,缭以周墙,加以涂墍,饰以丹雘,巍峨绚烂,跨耀云霄。民远近来观者,莫不称叹,谓自有县治以来未之有睹也。邑耆吴标等谒予请记。

予惟昔孔子讥臧文仲之居蔡为不智者,以其不务民义而谄渎鬼神也。今侯之庙城隍,人或以是议侯者,殊不知臧文仲之事,本非人道之所宜,而徒生事媚神徼福,故孔子讥之。若侯城隍之建,则固以其有功于民,合诸祀典,是正民义之所当务,而非有所徼而为之也,谁得以是而议侯哉?且乐因循以自废者,往往忽神民之事于弗理,是固有所慢;喜纷更以自扰者,或至假神民之事以行私,是又不免有所欺。侯能敏于从政,不废是役,又能克治以营公,倡义以集事,而不为私图,则固无所慢,且无所欺于神,而况于民乎?无所慢者,才也;无所欺者,心也;不可以没诸侯也。是故为之记,以俟知侯者考焉。

邹君奇字仲高,别号紫崖,浙之余姚人。

明令王渐造重修学记

庄用宾(晋江,参政)

安溪县有学,自宋咸平始,嗣是沿革不一。逮明朝洪武六年,诏天下郡邑建学立师,安溪如制。正统年修,正德又修,率皆苟简易蚀,倡之有其人,而为或弗力;是固力为之矣,而势或见阻。庙宇不足以妥神栖,游息不足以居士业,士无所劝,而民不知教。树石纪实,建议于博士王国善,弟子蔡志学等奉行之,为邑侯王君叙成绩也。

王君渐造,诚笃君子也,造次不能以辞自达,而内有条理。莅政则首务学校,规模倜傥。前人创为之者,事方大概而制多未备。公议不烦于众,而费不及于民,捐廪俸羡,鸠工聚财,俟以岁月,而成之以渐。文庙翼庑,伦堂斋舍,拓其规也;启圣、文公二祠,养正书院,鼎其新也;乡贤、敬一亭,饬其旧也。是虽穷山僻邑,望之岿如,察之密如,当与上国大都斗盛争侈者矣。

译天下各府、州、县的名宦祠都在官署所在地,只有安溪县的名宦祠附设在乡贤祠内。推究其缘由,有时是因为财力困窘,有时是顾惜民力,有时是一时仓促来不及筹划,所以混合建成一座祠堂。而且建筑制度低下简陋、狭小局促,实在很不符合我朝尊崇名宦的意思。嘉靖十六年冬,殷侯到任,拜谒这座祠堂,见其规制低陋狭小,而且与乡贤共处,便忧愁不安,想立即改建;但到任不久,接连几年收成不好,不敢轻率举行。到嘉靖十八年孟春,他向县中士大夫和老人谋划,仍然想不出办法。到了孟秋,便亲自捐出俸禄,召集工匠、收集木材,不取用官库钱财,也不动用民力,不到一个月,就在县署右侧建成。祠堂正屋三间,两侧夹有厢房,前面有中门,门外又有小门,四周筑有围墙,全都焕然一新,确实足以安置神位、使神灵安妥,也可以表达尊崇敬意。工程完成后,县学庠生詹环祖、蔡志学,乡老刘李、吴标等,到我这里请求撰文记述此事。我虽然年老多病,退居山林,但耳闻这项盛美之举,难道可以不说吗?我私下认为,守令的职责,不过是治理百姓、侍奉神灵罢了。殷侯来到安溪,慈祥和善,节约用度、爱护百姓,没有辜负治理百姓的职责;恭敬诚谨,不轻慢鬼神,也无愧于侍奉神灵的责任;他确实是当时贤能的县令啊!如今看这座祠堂的建造,规划周密,轩敞明亮而高爽,名宦排列其中,神灵一定非常安宁。春秋两季奉行祭祀,神灵没有不来临的。过去的建筑确实简陋,而今天的尊崇达到了极致,它大概可以同詹公祠并存永久,共享美名了。然而殷侯的功劳不止这些,至于重建城隍庙宇、修整学校墙屋,以及坛场、牌坊、司馆、药局等,也都在一时之间改换了面貌,都是前所未有的建制作,因此一并提及。殷侯名楘,字文范,别号叠泉,是江西南康府星子县人。他以国子生身份起任南海县丞,升任现在的官职。明代县令殷楘《重建安溪县城隍庙记》詹源(本县人,副使) 古代开辟、建立国都和城邑,必定设置城隍作为保障,随后祭祀城隍之神,因为它有捍卫防御的功劳。所以我朝考察古制而确定制度,城隍之神详细载入国家祀典;从京师向外推广到四方郡县,没有不建庙祭祀的。安溪城隍庙在县治东界,历代相传至今,虽随时修建,却只是因循敷衍,从未有人能够扩大规模、振作兴建,使它高大壮观。因此木料已经蛀蚀腐朽,规制低矮狭窄,日渐将要倾毁,实在有失尊崇奉祀的本意。嘉靖丁酉年冬,邑侯叠泉殷公从江右来任,刚到任时,按照制度告祭城隍并举行仪式,看到庙宇的情形后悲悯不已,当即有意兴建,却没有来得及。任期届满后,政务通达、人民和睦,于是同县尉邹奇商议重建计划,说:“营造修缮是大事,没有钱财不能成功;但如今公私都困窘,无处取得资金,我应当首先提出建议,作为众人的倡导。”于是先捐出自己的俸金,邹君也跟着资助。又命乡老向民间说明,听凭百姓自愿捐助完成工程,不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平日崇尚义气的百姓都被这种义举感动,乐意跟从,争相献纳财物。不到一个月,折合银两约有二百多两,而官府和百姓的劳力都没有摊派。殷侯于是向上级申报,得到批准后便开始施工。召集工匠,选拔有才干者,择定月份、估量工期,指示规划经营,务求建筑高大。中间是正堂,左右用厢房夹护,屋顶覆盖重檐,四周环绕回廊,前面建拜台,后面连接寝室,东西两侧以两庑作翼,外面是大门,里面依次是仪门,纵横长宽都合乎尺度。戊戌年孟冬开始施工,到第二年己亥年季秋落成。它改变了过去的低矮狭窄,成为高敞爽朗的建筑;把蛀蚀腐朽的旧木换成宏伟壮丽的结构,四周环绕围墙,加上粉刷,涂饰丹红,巍峨绚丽,光彩直冲云霄。远近前来观看的百姓,无不称赞惊叹,说自从有县治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县中乡老吴标等拜访我,请我撰文记述。我想到从前孔子讥讽臧文仲在蔡国为自己建居处是不智,是因为他不致力于民众应守的义,却去谄媚亵渎鬼神。如今殷侯建城隍庙,有人也因此议论他,却完全不知道臧文仲的事情本来就不是合乎人道的行为,只是无端制造事端来取悦神灵、求取福报,所以孔子才讥讽他。至于殷侯修建城隍庙,原本是因为城隍有功于百姓,且合于国家祀典,这是正合百姓之义、理应致力的事情,并不是为了求神获利,谁能因此议论殷侯呢?况且乐于因循、任其废坏的人,往往忽视神灵和百姓的事务而不加治理,这固然是怠慢;喜欢频繁更改、扰乱自身的人,有时又借神灵和百姓的事务来谋求私利,这又难免欺骗。殷侯能够勤敏地处理政务,不废弃这项工程;又能治理事务、经营公事,倡导义举、聚集力量办成事情,而不是为私人打算,那么他既没有怠慢神灵,也没有欺骗神灵,更何况百姓呢?不怠慢,是才干;不欺骗,是内心。不能让这些功德埋没在殷侯身上。因此写下此记,等待了解殷侯的人来考察。邹奇字仲高,别号紫崖,是浙江余姚人。明代县令王渐造《重修学记》庄用宾(晋江县人,参政) 安溪县设学,自宋代咸平年间开始,此后沿革不一。到明朝洪武六年,诏令天下郡邑建立学校、设置教师,安溪也依照诏令办理。正统年间修缮,正德年间又修缮,但大多草率简略,容易损坏;倡导修建虽有人,却有时不够尽力。这本来是尽力去做了,但形势有时又会加以阻碍。庙宇不足以安顿神灵,游息之处不足以让士人学习,士人得不到劝勉,百姓也不知道教化。于是由博士王国善提出建议,弟子蔡志学等奉行办理,为本县县令王君叙述修学的成绩。王渐造确实是诚实笃厚的君子,仓促之间不能用言辞表达自己,但内心自有条理。他到任处理政务,首先致力于学校,规划规模十分宏大。前人创办学校时,事情刚有大概,制度大多还不完备。王公不烦扰众人议论,也不向百姓征取费用,捐出廪俸余资,召集工匠、聚集财物,经过若干年,逐步把它建成。文庙的两翼和两庑、明伦堂、斋舍,扩大了规模;启圣祠、文公祠、养正书院,全都焕然一新;乡贤祠、敬一亭,则整修旧有建筑。这里虽是穷山僻邑,远望高大巍峨,细看周密完备,应当可以同上国大都争比盛大华美了。

呜呼!事有似缓而实切,理有相反而实以相成,腐儒俗吏皆未之知也。卫灵问陈,孔子曰:“俎豆之事,吾尝闻之矣。”陈亦为国之所不废,若夫子之意,如后世传注所云,则当时国君之不用,岂特其君之过哉?孟子曰:“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则可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知孔子者,孟子也。俎豆非所以为军旅,而军旅之精义,必于俎豆乎得之。习为孝悌焉,习为忠信焉,何但骏奔末节之间?惜乎卫灵之不深究其旨,而夫子之意,遂不白于后世。

安溪在郡治之西,而白叶坂一带,又漳寇出没之径,百姓秋收之后,则束包以待走。自余分巡爌剿除以来,闾阎晏然,不闻有干戈之警。一时之兵威,岂直胜数百年之戾气?意者其有资于学校者乎?

学校也者,俎豆夫子之地,而师之所教,弟子之所学,非有出于孝悌忠信之外。人人孝悌,变诈之习不作,而和顺之风大同,则盗贼亦人耳,岂不能渐驯其暴气,而默革其非心哉?夫以平日倾毁不治之所,一旦改观易视,过之者犹耸然动其心,况士子之朝夕游咏地,其有不感发兴起者乎?进而相观,退而相训,孝悌忠信之化,吾知其沨沨乎大行于一邑,而夫子在天之灵,必阴干德教于冥冥之中。安溪宁靖之庆,岂区区筑城屯兵之所能专哉?夫子尝曰:“有文事必有武备。”是故不答问陈之意也。

余公,兵宪也,以武备为文事;王公,牧职也,以文事为武备;二者相资,长久之术也。继余公之后,饬武备而不弛,继王公之后,修文事而不废;安溪士民,其永有攸赖矣!

学基在县治之东南,枕凤山而瞰龙津,前峙笔架三峰,最为秀拔,卑陋不修久矣。议新之者,府倅陈公尧典也;主为之者,郡侯程公秀民也;余公爌行部至县,又拓地以广面势;而始终成之者,皆王侯渐造之功也。王侯,广之番禺人也。甲午科举人,乙卯夏,来莅兹邑,字履一,号九石。邑义民如林宏等各以所助金分董其役,而督理则本学训导孙统,是皆有功不可不书者也。

明令陈彩重建学记

傅夏器(南安,吏部郎中)

惟文教关于天下,虽以兵燹之余,剥困之极,不可一日弛。嘉靖末,倭贼煽乱,延蔓陬薄,安邑文庙学舍毁。莅兹土者,循故事,惮兴作,祀位具于颓垣,讲座鞠为茂草,文教罔乎若蒙矣。陈侯彩莅政于兹,仁恕清慎,抉剔兴废,惕然一举而新之。

当此时,寇盗方平,兵甲未解,帅臣开府于闽中,束湿需储,剥胸椎髓,催征不以岁月,诛求且累亿千。有司竭力象上意指,日不暇给,胡所齿喙于他务?安溪邑治又居万山中,巨家名族,率走集郡城,生徒家居、业馆郡城中十而九,不复目击其事,安所乐于赴工?陈侯志决而勤,事炼而简,捐俸出帑,治材鸠众。往者营庙之资,或以千计,侯直糜金百八十余;往者营修期,或以一、二年,侯直数月而卒事。地仍旧址,其貌维初;教缘旧法,其令维新;周旋俎豆,威仪翼翼;抠衣升堂,冠裳楚楚。对扬天人,开辟谟训,岂非太平盛事耶?

列圣道学垂统,先贤讲德立教,地纬天经,映今辉古,无亦惟是一脉以纲纪人心。必惟疮痍之甫定,是曳是掣,而曰焉用文之,奚而不丧也?昔鲁泮修而史克作颂,晋雍启而王冀摛辞。学博诸生,庆兹盛美,同言侯绩。某敢为记以颂侯美,以劝勉邑诸生兴起于圣人之道。

明令陈彩 蔡常毓新造县城记

朱安期(晋江,参议)

安溪,泉岩邑也,与永春、德化两县俱居山谷中,壤地相接,素患寇攘,筑城设险宜亟久矣。明兴二百年来,辄议辄寝,甚至垂成而罢。坊,居里之一,余十六里皆崇冈牙错,垅坂缘亘,贼睨以为巢。若远而感化,迩而长泰,诸数里之民屡受其荼毒;警报至,则弃邑而避,莫为拯援,势使然也。嘉靖间,剧发搜治,粗赖为安。乃当路者谆谆一劳暂费之论,终莫能使上下相孚,以举斯役,则以坊居之民与数里之民,量较利害,彼此相持,忌骚动,惮糜费。为之长者亦每阻于厉谤,落落难合,莫毅然任其责。而又率三四年一迁,或有故以去,孰能操意悉力,措无穷之惠,就难成之功哉?迨庚申七月,倭奴倡乱,由仙游出永春,突至安溪,公私残毁,民始震悔,帖然相率请于当道,奋议城役;当道可之,使德化大尹张公大纲度基定址,自西南及东畔一带,依溪险阻,可以为基,议定而邑侯陈公彩至。时邑治残破,井里萧条,侯不阻其难,程土物,分财用,称畚锸,平板干,命日量工,不愆于素。逾年而城以内工役就绪矣,乃以忧去。

译唉!有些事情看似缓慢,实际上十分紧要;有些道理表面相反,实际上能够相互成就,迂腐的儒生和庸俗的官吏都不懂这个道理。卫灵公询问军阵,孔子说:“俎豆礼仪的事情,我曾听说过。”军阵也是国家不能废弃的事务;如果孔子的意思像后世传注所说,那么当时国君不用孔子,难道只是国君一个人的过错吗?孟子说:“壮年人利用闲暇日子,修习孝、悌、忠、信,那么即使用木棒,也可以击打秦楚的坚甲利兵。”真正懂得孔子的人,是孟子。俎豆礼仪并不是用来进行军事作战的,但军事的精义,必定要从俎豆礼仪中得到。习惯于孝悌,习惯于忠信,哪里只是奔走于礼仪末节之间呢?可惜卫灵公没有深入探究其中的意义,于是孔子的本意终于没有在后世显明。安溪在郡治以西,而白叶坂一带又是漳州盗寇出没的道路,百姓每到秋收以后,就捆好行李等待逃走。自从余爌分巡并剿除盗寇以来,民间安宁,再没有听到战争的警报。一时的兵威,难道只是胜过数百年来积聚的戾气吗?想来它或许也有赖于学校的作用吧?学校,是孔夫子举行俎豆礼仪的地方;老师所教、弟子所学,也没有超出孝、悌、忠、信的范围。人人都孝悌,欺诈诡变的习气不起,和谐顺从的风气普遍形成,那么盗贼也不过是人,难道不能逐渐驯服他们的暴烈之气,暗中改变他们的邪恶之心吗?原来是平日倾毁、无人治理的地方,一旦改换面貌、改变观感,经过那里的人尚且会肃然起敬、内心震动,何况是士子们早晚游息吟咏的地方,难道不会受到感发而振作吗?他们进则互相观摩,退则互相训诫,孝悌忠信的教化,我知道必定会在全县广泛流行;而孔夫子在天之灵,也必定会在冥冥之中暗自扶助德教。安溪安宁的福庆,难道只是筑城屯兵所能独占的吗?孔夫子曾说:“有文事,必定有武备。”所以这正是对孔子询问军阵之意的回答。余公是负责军务的官员,把武备当作文事来办;王公是牧守地方的官员,把文事当作武备来办;二者相互资助,是长久安定的办法。继承余公之后,要整饬武备而不松弛;继承王公之后,要修治文事而不废弃。安溪的士人和百姓,将永远有所依赖了!学校的地基在县治东南,背靠凤山,俯瞰龙津,前面耸立着笔架三峰,最为秀丽挺拔;但建筑低陋,长久没有修整。提议更新学校的是府倅陈尧典;主持兴建的是郡侯程秀民;余爌巡视各地到县,又拓展土地以扩大正面格局;而自始至终完成工程,都是县侯王渐造的功劳。王侯是广东番禺人,甲午科举人,乙卯年夏天来到本县任职,字履一,号九石。本县义民如林宏等,各自根据所捐的钱分头主持工程;负责督理的是本学训导孙统。这些人都有功劳,不能不记载。明代县令陈彩《重建学记》傅夏器(南安县人,吏部郎中) 只有文教关系到天下,即使处在战乱之后、困顿到了极点,也不能有一天松弛。嘉靖末年,倭寇煽动叛乱,蔓延到偏远边地,安溪县文庙和学校都被毁坏。后来到任的人沿袭旧例,害怕兴建,祭祀神位都摆在残垣之中,讲学的场所荒芜成了茂密的野草,文教几乎像被蒙蔽一样。陈侯陈彩到这里执政,仁慈宽厚、清廉谨慎,考察废兴,警惕地一举把学校重新建成。正在这时,盗寇刚刚平定,兵甲还没有解除,统帅在闽中开设府署,军需储备紧迫,搜刮民财、榨取民力,催征不分年月,横征暴敛动辄累积到亿千之数。有司竭力揣摩上意、迎合旨意,每天忙得无暇顾及别事,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务?安溪县治又处在万山之中,巨室名族大多逃到郡城,学生在家居住、在郡城学校求学的十有八九,不再亲眼看到本县的事务,哪里会乐意来参加工程?陈侯意志坚决而勤勉,办事精练而简约,捐出俸禄、拿出官库钱财,筹集材料、召集众人。过去营建庙宇的费用,有时以千计,陈侯只耗费一百八十多金;过去营建修缮的期限,有时需一、二年,陈侯只用几个月便完成。地点仍在旧址,外观保持原有格局;教化沿用旧法,政令却焕然一新;举行俎豆祭祀,仪仗威严整齐;提衣登堂,士人冠帽衣裳整洁端正。这样上承天意、下合人心,开启圣贤的谋训,难道不是太平盛世的大事吗?历代圣贤的道学传下正统,前代贤人讲明德性、建立教化,如同地理纬书和天文经书一样,照耀今世、辉映古代,无非都是同一条脉络,用来纲纪人心。难道一定要等到创伤刚刚平定,就拖延阻挠,并说“文教有什么用”,这样才不会丧失文教吗?从前鲁国修建泮宫,史克作颂;晋国开启辟雍,王冀撰写辞章。学校的博学诸生庆贺这项盛美之举,一同称述县侯的功绩。我冒昧撰写此记,歌颂县侯的美德,勉励本县诸生在圣人之道上振作奋发。明代县令陈彩、蔡常毓《新建县城记》朱安期(晋江县人,参议) 安溪是泉州的山地县,与永春、德化两县都处在山谷之中,土地相连,向来苦于盗贼侵扰,筑城设险早就应该赶快办理。明朝兴起二百年以来,屡次商议又屡次停止,甚至工程将成也半途而废。坊只是居里中的一个,其余十六里都是高冈交错、山坡纵横绵延之地,盗贼窥伺着把它当作巢穴。远至感化,近至长泰,这几里的百姓屡屡遭受他们的荼毒;警报一到,就弃县逃避,没有人前来救援,形势使然。嘉靖年间,盗乱大肆发生,搜捕治理之后,才勉强得到安宁。于是当权者反复讲说只需劳作一次、暂时花费的道理,始终不能使上下相互信任来举行这项工程;又因为坊里居民和其他几里居民衡量利害,彼此坚持,害怕骚动,畏惧耗费。作为首长的人也常常受严厉诽谤阻挠,孤立难合,没有人毅然承担责任。再加上任期大多三四年便调动,有的因故离任,谁能专心致志、竭尽全力,施行无穷的恩惠,完成难以成功的功业呢?直到庚申年七月,倭奴发动叛乱,从仙游经永春突然来到安溪,公私房屋残破毁坏,百姓这才震惊悔悟,安静地相继向当道请求,奋力商议筑城。当道批准此事,命德化县令张大纲勘察地基、确定地址,认为从西南到东岸一带可以依凭溪流险阻作为城基;计划确定后,县侯陈彩到任。当时县治残破,村落萧条,陈侯不因困难而退缩,丈量土地、分配财物,核定畚箕铁锹,整平板筑用的木具,每天估量工程,始终没有违背原定计划。过了一年,城内的工程已经完成,于是他因服丧离任。

邑人方皇皇焉惧斯役之罔终也,于是蔡侯继至。当城工未毕之际,物力匮竭之日,民之几懈而谤怨将腾;侯乃一意抚绥,说以先民,民益趋事忘劳,思以体上官之意,而民可绩。侯亦得以悉心经画,随宜调度。患外城多圯,则砌以石;患土心易坏,则坚以葺。四门虽完,而门楼未建,串楼未覆,则无壮形势而垂久远;水门未开,泊岸未治,则无便民用而防水患。凡百偕作,自迩及远,自内及外,无不坚致完密,用以垂帡幪之庇于邑人,而建不拔之基于治所者,综有条理,而其功不磨也。城功既完,而邑治未建,堂奥弗尊,出令无所。侯用忧惕,乃复展转区画,庶民趋之,不日成之;而堂阶宅奥,咸焕然一新。侯之功益又大矣!于是邑士大夫、耆庶等思以永侯之功,相与建碑以示勿忘。邑学博汪君世清、卢君学颜以职在庠序,乐观厥成,生员吴主恕承命谒余,以记请。

余惟天下之势,不极不反,天下之事,不激不成;人情不大更变,不通不久。于今日安溪城成,大有慨焉。昔以承平极治之世,垂二百年议之而不足,今以凋瘁残伤之后,不三四年成之而有余。人情岂甚相远哉?否泰相仍,盛衰倚伏之机,大抵然也。天有是时,则人有是事,使非陈侯兴之于始,则无肇斯役之功;非蔡侯得民感孚之深,经略匡济之裕,则何以竣二大役,不费公帑,不动声色,如此成功之速哉?是皆可书也。

是役也,邑人詹彬咨询协谋,预营其始;典史杨明课督诸务;阴阳训术陈可宗专司会计;分董其役,则耆民陈宇、吴主谦等。城成而以报于巡抚军门涂公、巡按察院王公。分巡兴泉道苏公亲临阅视,饬戎练兵,郡守万君庆,二守丁君一中,咸嘉乐成而纪庆绩云。工起于壬戌五月,讫于丙寅腊月。周围约六百六十余丈有奇,城垣连女墙垛子高二丈一尺,阔一丈八尺;门四,水门二,东曰“朝宗”,西曰“阜成”,南曰“迎薰”北曰“拱极”。费出通县丁米融派并税亩等项,计七千四百两有奇;串楼则官给银,每丈六钱,照里班分定界址起盖。戊辰,余为之记。乃今俞侯始至,新饬邑治兴学纪事阅城碑并刻,厥绩懋焉。

侯讳仲章,直隶旌德人。陈侯讳彩,江西庐陵人。蔡侯讳常毓,广东东莞人。

明令蔡常毓重建安溪县碑记

詹彬(户部主事)

君子之简命于上,以其民与事寄之而已。将欲民之安与,则必省工作,薄科敛,日取民情之所以欲逸、欲富、欲寿者,日兢兢焉而后可使之安;将欲事之集与,则必备饩廪,程工力,日取事体之孰利、孰害、孰缓、孰急者,日兢兢焉而后可使之集。是民之与事本不相离,而欲安民与集事亦两不相能也。矧乃兵燹荐臻,输将益棘,民之生日促,事之来蝟兴。求以安民,而事之丛有不容已者;求以成事,而民之窘有甚可哀者。欲得两利而兼济焉,诚难矣!以余观于邑侯蔡前峰有厚感焉。

邑自后周显德中,余始祖敦仁公开先县治,循是迄今,城池未设,非特财力称诎,抑亦以溪山为固,无事于设险也。迩因倭贼煽祸,奸人胁从,邑治被其灾者三焉,官廨民舍,荡无一存。前令彬庵陈侯至,始度地筑堵城之,郛廓仅完,而侯以忧去,内之虚者犹故也。今前峰蔡侯继至,经营造置,聚财鸠工,县堂公宇,楼橹神祠,以次修举,建学之议,亦日以就绪。民不告病,事因以理。邑老稚观者,啧啧称叹复见太平之盛。拟之陈侯,其难易较然也。

盖陈侯之时,民虽疲而适兴事之始,事虽侈而适劳民之初,其财其力,犹可以愤起者。今之时,视之昔为何如也?方张之水,崩崖流石,及其杀也,力不能漂一羽,其势则然。是蔡侯所遭不为异与?使前乎令者得二侯之用心焉,则顺时成功,民恃为安。纵有寇患,当不至是烈也。使继陈侯非如蔡侯之贤能焉,则惮劳避谤,贻患后人,将日圯月颓,其所费当百倍于今,又未可知也。天下之事,谋始者固难,而成终者尤难。往往能善其始矣,而率以不善继者败之何限也。推此,则蔡侯之功孰巨孰细,必有能辨之者。侯亦何修而得此哉?

译县人正惶惶不安,害怕这项工程不能完成,蔡侯于是接任到来。此时城工尚未完毕,物资和财力已经枯竭,百姓几乎懈怠,诽谤怨言也将四处传播;蔡侯于是专心安抚,使百姓明白这是为先民而建,百姓更加积极做事而忘却劳苦,想借此体察上级官员的心意,于是工程取得了成绩。蔡侯也得以全心规划,随宜调度。担心外城多处坍塌,就用石头砌筑;担心土墙内部容易毁坏,就加以修葺加固。四座城门虽然完成,但门楼尚未修建,串楼尚未覆盖,就没有雄壮的形势,也无法长久保存;水门尚未开通,泊岸尚未修治,就不能方便百姓使用,也不能防备水患。所有工程一齐兴办,由近及远,由内及外,无不坚固严密,用来长久给县人提供庇护,并在县治建立不可动摇的根基;各项安排条理清楚,功业不可磨灭。城池工程完成后,县治却还没有修建,堂屋内室不够尊严,政令无处发布。蔡侯忧虑警惕,于是又反复规划,使百姓踊跃参加,不久便建成;堂阶、住宅、内室全都焕然一新。蔡侯的功劳更加伟大了!于是县中士大夫、乡老和百姓等想使蔡侯的功劳永存,共同立碑表示永不忘记。县学博汪世清、卢学颜因为职掌学校,乐于看到工程完成,生员吴主恕奉命来拜访我,请我撰文记述。我认为天下的形势,不发展到极点就不会反转;天下的事情,不受到强力推动就不能成功;人情如果没有大的变革,就不能畅通,也不能长久。如今安溪城建成,我对此深有感慨。从前在太平盛治的时代,经过将近二百年,商议此事仍不能完成;如今在凋敝残破之后,不到三四年便建成,而且成效有余。人情难道相差很多吗?否与泰相互承接,盛衰相互依伏,大体就是这样。上天有这样的时势,人间才有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陈侯在开始时兴办此事,就没有启动这项工程的功劳;如果不是蔡侯深得百姓感动信服,且有充足的经营筹划和匡正救济能力,又怎能完成这两项大工程,不耗费公帑,不惊动声色,而且这样迅速成功呢?这些都值得记载。这项工程中,县人詹彬参与咨询、协助谋划,预先筹办开端;典史杨明考核督察各项事务;阴阳训术陈可宗专门掌管会计;分头主持工程的是乡老陈宇、吴主谦等。城池建成后,把情况报告给巡抚军门涂公、巡按察院王公。分巡兴泉道苏公亲自到场查看,整饬军备、训练士卒;郡守万庆、二守丁一中,都赞许并乐见工程完成,记下这项庆功。工程始于壬戌年五月,至丙寅年腊月结束。城周约六百六十余丈,城墙连同女墙垛子高二丈一尺,宽一丈八尺;有城门四座,水门二座,东门名“朝宗”,西门名“阜成”,南门名“迎薰”,北门名“拱极”。费用从全县丁米合并摊派以及税亩等项目中支出,共七千四百多两;串楼则由官府按每丈六钱供给银两,照里甲轮班分定界址起盖。戊辰年,我为此撰写记文。如今俞侯刚到任,又整饬县治、兴办学校,查看并镌刻纪事和城碑,他的功绩盛大啊。俞侯名仲章,是直隶旌德人。陈侯名彩,是江西庐陵人。蔡侯名常毓,是广东东莞人。明代县令蔡常毓《重建安溪县碑记》詹彬(户部主事) 君子接受上级的任命,只是因为上级把百姓和政事托付给他罢了。将要使百姓安定,就必须节省工程,减轻赋税,每天体察百姓希望安逸、富足、长寿的心情,时时战战兢兢,然后才能使他们安定;将要使政事成功,就必须备足廪饩,核定工期和劳力,每天考察事情哪项有利、哪项有害、哪项缓、哪项急,时时战战兢兢,然后才能使事情完成。这样看来,百姓与政事本来不能分离,但想要安定百姓和办成政事,又往往不能两全。何况兵乱接连到来,输送军需更加紧迫,百姓的生计日益困窘,事务纷纷而来。想要安定百姓,却有成堆的事务不能停止;想要办成事务,百姓的困窘又实在令人悲哀。想取得两方面的利益并同时救济,确实很难!以我观察县侯蔡前峰的作为,深有感触。本县自后周显德年间,我的始祖敦仁公开辟并建立县治以来,直到今天都没有设置城池;不只是因为财力确实不足,也因为可以凭借溪山作为屏障,没有必要设置险要。近来由于倭寇煽动祸乱,奸人胁迫百姓跟从,本县遭受灾祸三次,官署民舍荡然无存。前任县令彬庵陈侯到任后,才开始勘察土地、筑墙建城,外郭仅仅完工,陈侯便因服丧离任,城内空缺的建筑仍同过去一样。如今前峰蔡侯接任,经营建置,聚集财物、召集工匠,县堂、公署、楼橹、神祠依次修建,兴办学校的计划也日渐就绪。百姓没有因劳役而困病,政事因此得到治理。县中老幼观看的人啧啧称叹,说又看见了太平盛世的景象。与陈侯相比,事情的难易就明显可见了。陈侯当时,百姓虽然疲惫,却正值兴办工程的开始;工程虽然规模较大,却正值劳民之初,当时的财力和民力还可以因激愤而奋起。如今的时势,与过去相比又怎样呢?洪水刚涨起时,可以冲毁山崖、带走巨石;等水势减弱,连一根羽毛也漂不动,形势就是这样。蔡侯所遭遇的,难道不是完全不同吗?假使在陈侯之前任职的人都能有两位县侯这样的用心,那么顺应时势就能成功,百姓也能依靠它获得安定。即使有盗寇祸患,也不至于这样猛烈。假使继任陈侯的不是像蔡侯这样贤能的人,那么他就会害怕劳苦、躲避诽谤,把祸患留给后人;城池将日渐崩坏、月月倾颓,所需费用应当是现在的百倍,也未可知。天下的事情,谋划开端本来困难,而完成收尾尤其困难。往往有人能够把开头办好,却大多因为继任者不能善于承接而使它失败,这样的例子不知有多少。由此推论,蔡侯功劳的大小轻重,必定有人能够辨明。蔡侯究竟修养了什么,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呢?

尝读《诗》,卫遭难,文公徙居楚丘,营治宫室,终之致民富庶。诗人诵之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夫虚浮则无实,浅率则易穷,人能操心诚实而渊深,则何所为而不成?侯悃愊无华,行从其言,所以致此者,有其本矣。又孙子教田忌曰:“取君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是我二胜而一负,彼二负而一胜。”夫马不加多也,一品拟之,而坐得胜算者,诚调度之有方耳。施之治财干事,亦犹是也。观之心以得其本,观之度以得其才,事更有大于此者,尚望我侯为之,况于一邑哉?邑博石轩汪君世清、性所卢君学颜、乡先辈南崖蔡志学、警庵吴焜率庠生彭昊、吴主恕等诣余求文为记。余宜以不文辞也,顾侯之功,犁然有当余心,且席帡幪,又安敢以辞为哉!

是举也,耆民王淋、彭恕等呈请,侯遂以状白于抚院涂公、巡院胡公、分守杨公、守巡何公,郡守万公,佥报可。其年冬十二月始事,越明年丙寅夏五月告成功。公堂扁曰“忠爱”,堂后耳房曰“架阁库”,后穿亭扁曰“公廉”。又后堂扁曰“退思”,堂之东曰“赞政厅”,西曰“土地祠”;甬道中曰“戒石亭”,两旁各五间,为房科书办卷宗。前为仪门,门外东西二亭,曰“申明”、“旌善”。外为谯楼,楼之东曰“南北预备仓”。堂之东畔数步许,为典史衙。规制如旧,而宏壮伟丽,视昔焕然百倍矣。计费金五百有奇,咸出于侯之赎金俸资。士民感侯之义,各致助有差,故成功迅速如此也。

董其役,典史杨明、乡官晴溪詹洧(余叔)也,若把总官黄大任、阴阳官吴主信、耆民陈恩、吴主谦分督其役,皆有功于县治,例得兼书,庶来者尚有劝也。侯讳常毓,字需成,领已酉科乡荐,历今官,广东东莞人,前峰其别号也。是为记。

明嘉靖间平寇兴学记

王慎中(晋江,河南参政)

国家承平久矣,而康阜之盛,莫如今日。虽岭限海带,越在边徼,如吾泉州之为郡,亦且生齿蕃殷,地力竭作,谷深山阻,崎岖而曲折,皆有保聚之民,垦辟之壤;而玩忽涵养之过,巨奸大憝,往往伏其间,如果蓏大熟,则蠹藏焉。

安溪,故名邑也。其治境穷处为白叶堡,交乎漳、汀诸州,牙犬相入,箐簿溪涧,缭绕回复;既去治所远,而势险可凭。民桀黠暴悍者穴而据之,为四远逋逃之薮,时出抄旁近村落。吏漫不省,以为细故。日增月长,所聚既多,旁近所抄,不足满贪嗜,则出剽旁邑南安、永春间,而同安之剽尤剧,至曳兵行城市闾巷中,若践无人之地,俘民男女以为质,而邀赎赂。兵革久弛,不逞之警,起于非意,游徼虞候之将卒,掉眩相目,视其得意去而已。

柏坡余公,新以按察佥事来巡此郡,慨然叹曰:“是非民之不逞,惟吏不戒以养衅萌而滋悖蘖。”乃察文武吏之惰滥不恭者惩之,而选其可用,使各募壮勇从,公率以往,迫贼所穴而舍焉。自贼凭险为穴,无一兵敢迩峒窃睍,不虞公至,急不择死,纠党与将吏斗,而公授策探穴,林栉壑薙,不失一贼。行视穴处,度所以绝其源而图久安,置垒设戍,增守御之兵,而安溪与旁近诸邑之民,不复忧盗。可谓功伟而虑周,犹不慊于意,曰:“是徒致武,民未知义,维诗书弦歌驯习其口、耳,以善其心,庶其鼓动变化。”乃投戈休马,即学宫进子弟,考得失,加劝董焉,而教以为父子兄弟者,使归相告语,谕勉于从善以相收养,而无狎于不义。

顾惟教之所出,必在于学。适有议改创,而工久不就,公核其媮冒,旬月而诸役皆起。又为拓地以广面势,而学完以美。民莫不于于来观,其秀者,思游其中以讲学进德;其凡者,亦欢喜夸说见所未有。安溪之民幸脱于锋镝桴鼓之警,而且得讲诵游歌之乐,谓公实有大造于我也。父兄以戒子弟:“公德我如是,其何以报?”子弟以告其官司,相与谋曰:“唯得世之能言者,论其事而载之,庶乎其可。”

夫世未尝无事,而常待夫济事之才。方同安之警,忧者固未敢处其势之所终,公独以身任责,为民去患。不数年,不诛逋寇靖于一旦。使当时少惮劳险,不自深入,则不可以得吏士死力;徒奋一入而无决胜之机,戒令二三,赏罚淆杂,则使士虽致死而不可以成功;功成矣,而无分别安辑之略,则贼虽得,而不免玉与石焚之惨。人徒见公成功之敏,而不知其所以致之者,盖其才有以待事之变而然也。

才之兼者,可以制事功,未可以兴化教。公用意复出于是,究其施,将使文教昭明,礼义兴起,以为畜众销萌之机,而向者卓然之劳烈,可以永措而不复设,又非独其才之过人而已。是可记也。

公本以名进士起家为行人,拜给事中,以抗直忤权力,谪为邑令、郡丞,皆有廉操惠政,宜其过人如此。

明佥宪余公平寇碑记

张岳(惠安,兵部侍郎)

译我曾读《诗经》,卫国遭遇祸难,文公迁居楚丘,营建治理宫室,最终使百姓富足。诗人颂扬他说:“不只是成为贤人,内心还诚实深沉。”虚浮就没有实际,浅薄草率就容易穷困;人若能持守诚实深沉的内心,那么做什么不能成功?蔡侯诚实厚道而不浮华,行为遵从自己的言语,他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是有根本的。孙子又教田忌说:“取你的下等马,同他的上等马比赛;取你的上等马,同他的中等马比赛;取你的中等马,同他的下等马比赛。这样我们两次取胜、一次失败,他两次失败、一次取胜。”马匹并没有增加,只是用等级相配,就能稳稳取得胜算,确实是因为调度有方。用这个道理来治理钱财、办理事务,也是一样。观察他的内心,可以知道他的根本;观察他的尺度,可以知道他的才能。今后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希望我侯去办理,何况只是一个县呢?县学博石轩汪世清、性所卢学颜、乡中前辈南崖蔡志学、警庵吴焜,率领庠生彭昊、吴主恕等来我这里请求撰文记述。我本应以文才不足为由推辞,但蔡侯的功劳清楚而且正合我的心意,何况我还承受着他的庇护,又怎么敢推辞呢!这次举措,是乡老王淋、彭恕等呈文请求,蔡侯于是把情况上报抚院涂公、巡院胡公、分守杨公、守巡何公以及郡守万公,众位都共同答复批准。同年冬十二月开始施工,第二年丙寅年夏五月报告工程成功。公堂匾额题为“忠爱”,堂后的耳房题为“架阁库”,后面穿亭的匾额题为“公廉”。后堂题为“退思”,堂东为“赞政厅”,堂西为“土地祠”;甬道中间为“戒石亭”,两旁各有五间房屋,作为房科书办存放卷宗之处。前面是仪门,门外东西两侧有两座亭子,名为“申明”“旌善”。外面是谯楼,谯楼东边是“南北预备仓”。堂东侧约数步远,是典史衙。规制依旧,但规模宏大、建筑壮丽,比从前焕然一新,胜过百倍。计算费用,共五百多金,全都出自蔡侯的赎金和俸资。士人百姓感念蔡侯的义举,各自按能力捐助,所以工程能够如此迅速完成。主持工程的是典史杨明、乡官晴溪詹洧(我的叔父);把总官黄大任、阴阳官吴主信、乡老陈恩、吴主谦分头督理工程。这些人对县治都有功劳,按例应当一并记载,也希望后来者受到劝勉。蔡侯名常毓,字需成,考中己酉科乡荐,历任至今的官职,是广东东莞人,“前峰”是他的别号。这篇记文就这样写成。明代嘉靖年间《平寇兴学记》王慎中(晋江县人,河南参政) 国家长期处于太平时期,如今安康富足的盛况,没有比得上现在的。即使有山岭阻隔、海洋环绕,地处边远的地方,像我们泉州作为一郡,也已经人口繁盛,土地竭力耕作;深谷高山阻隔,道路崎岖曲折,到处都有聚集自保的民众和开垦的土地。然而因为忽视涵养治理,巨奸大恶往往潜伏其中,果实瓜类成熟丰收之处,也藏着蛀虫。安溪本来就是有名的县。它的治境最偏远处是白叶堡,与漳州、汀州各州交界,山势犬牙交错,竹林溪涧密布,曲折环绕、反复回旋;那里距离县治很远,又地势险要可以凭借。强悍狡黠、凶暴蛮横的百姓在山洞中盘踞,成为四方逃亡者聚集的渊薮,时常出来抢劫附近村落。官吏漫不经心,不予察觉,以为只是小事。日积月累,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附近村落被抢的财物已不能满足他们的贪欲,于是出动劫掠南安、永春之间的邻县,尤其同安的抢掠最为严重,甚至带着兵器进入城市街巷,如同踏入无人之地,劫持男女百姓作为人质,索取赎金。兵备长期松弛,意外发生的警报,出于预料之外;巡逻侦察的士卒只是互相使眼色,眼看盗贼得意离去罢了。柏坡余公新以按察佥事身份来巡视本郡,慨然叹道:“这不是百姓天生不安分,只是官吏不加警戒,纵容祸患萌芽而使叛乱滋长。”于是查察并惩治文武官吏中懒惰贪滥、不恭谨的人,选取可以任用的,让他们各自招募壮勇跟随;余公亲自率领军队前往,逼近盗贼藏身的洞穴驻扎。自从盗贼凭借险要挖洞藏身以来,没有一名士兵敢靠近洞口窥探,他们没有料到余公到来,急迫之下不顾生死,纠集党羽同官兵交战;余公授予计策,探查洞穴,像梳理树林、削平山谷一样搜剿,没有漏掉一个盗贼。巡视洞穴所在之处,估量如何断绝盗源、谋求长久安定,设置营垒和戍守,增加守御兵力,于是安溪及附近各县百姓不再忧虑盗患。可以说功劳伟大、谋虑周密,但余公仍不满意,说:“这只是施用武力,百姓还不知道义理;只有用诗书弦歌熏陶训练他们的口耳,来改善他们的内心,才或许能鼓动他们发生变化。”于是放下武器、让战马休息,立即进入学宫,考察学生的得失,加以劝勉督导;又教导他们如何做父子兄弟,使他们回去互相告诫,晓谕勉励彼此向善、互相收养扶持,不要亲近不义之事。但我认为,教化的源头必定在学校。正好当时有人商议改建学校,但工程很久没有完成,余公查核其中偷懒冒功的情况,不到一两个月各项工程便都开始了。他又拓展土地以扩大格局,于是学校完整而美观。百姓无不纷纷前来观看,其中优秀的人想在里面游学、讲论学问、增进德行;普通的人也欢喜夸说,称赞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安溪百姓幸而脱离刀兵、战鼓的警报,又得到讲诵、游乐、歌咏的快乐,都说余公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造化。父兄告诫子弟说:“余公这样施恩于我们,我们用什么报答呢?”子弟又把这些话告诉官府,大家共同商议说:“只有请世上善于言说的人评论此事并记载下来,或许才可以。” 世间从来不是没有事情,而是常常等待能够济事的人才。正当同安发生警报时,忧虑的人本来不敢设想事态最终会怎样,只有余公亲自承担责任,为百姓除去祸患。不到几年,不必大规模诛讨,逃亡盗寇便在一旦之间平定了。假使当时稍微害怕劳苦和险阻,不亲自深入,就不能使官吏士卒竭尽死力;如果只是奋力进入一次,却没有决定胜负的机会,禁令反复下达,赏罚混乱,那么士卒即使拼死,也不能取得成功;即使取得胜利,却没有区别处置、安抚整顿的策略,那么盗贼虽然被捕,也难免玉石俱焚的惨祸。人们只看见余公成功迅速,却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是因为他的才能能够应对事势变化。兼具多种才能,可以成就功业,却还不能因此兴起教化。余公又把心思用在这方面,深入研究并施行教化,要使文教彰明、礼义兴起,把它作为聚集百姓、消除祸患萌芽的办法;这样一来,先前卓越的功劳,就可以长久安置而不必再设置武力防备。这又不只是因为他的才干超过常人罢了。这件事值得记载。余公本来以著名进士身份出仕,任行人,随后授任给事中;因为抗争直谏而触犯权贵,被贬为县令、郡丞,但始终都有廉洁操守和惠民政绩,难怪他的才能会这样超过常人。明代佥宪余公《平寇碑记》张岳(惠安县人,兵部侍郎)

安溪县之西南崇信里白叶坂、九龙岗、大尖、小尖诸山,绵跨泉、漳、汀之交百数十里,重冈复岭,箐林蒙密,奸民保聚其中,各有名字。聚多者至数百人,时出劫掠。去年冬出劫安溪,径抵同安郭外,劫数大家,质其男女以求赎,屯二十里外弗去。

佥宪余公适分巡泉境,闻之,调官民兵遣文武将吏分部追贼,贼回安溪,复保险旅拒。公驰入安溪,合诸兵,选其锋锐,亲将之,进逼白叶坂口,斩首数十级,兵势大振。休兵甄赏,效力死战者得上赏,人人争奋。遂进逼诸险,搏斗数十合,相持几一月。以其间探询巢穴远近险易,分兵掩击,贼之渠魁陈日晖与其党悉就擒,遂空其巢。建议设营屯兵于白叶坂口,弹压奸民,俾后不敢保聚。

是时泉中承饥馑之后,物力消耗;海寇番舶,警报日闻,方萃兵为防海之计,而安溪山寇又作,人情惶骇。官吏畏懦者为之闭城门,息行旅,幸其出境与不入境则已,所恃于兵将器械以为御者,则茫乎其不足恃也。使非余公决机之敏,以身先之,安能使众心翕聚,奋发成功如此之速哉?

古人有言曰:“精神折冲。”今御盗未尝无法也,所患仕者因循观望,无切于为民之心,是以精神骫靡,不足以立事动人,养其患以至滋甚尔。当公闻警之初,投袂而起也,一念之烈,如干将出匣,精光所射,群心竦然,孰能当其锋者?加以谋虑审,赏罚信必,其所设置于一时者,又皆足以弭后患而垂永久远。君之精神,初试即如此;推之天下,何事功不可立哉?

夫消息、盈虚之变,恒推迁于无穷,而贤监司又不可必遇。有公之心,则寇虽作,不能为深患。万一他日复有警报如安溪,而遇因循观望无是心者以尸于上,人将何所托命哉?此安溪士民所以梦寐感公,饮食祝公,愿永公德于无穷也。

启之郡守方侯克与知县汪瑀,以教谕李钥录实,遣生员林存望来乞文,故为记之,俾刻于石,庶来者尚有劝也。

公讳爌,字德明,领辛卯乡荐,登乙未进士,前礼科左给事中,今升福建按察司佥事,系江西乐平人,柏坡其别号也。

筑 白 叶 坂 城 堡 记

陈达(三山,都御史)

嘉靖丙午岁,泉属邑安溪西南崇信、龙涓、佛天、白叶坂诸处,盗据其险,时出剽掠漳之龙溪、长泰诸邑,骚然匪宁。按察佥事余公爌与郡守程公秀民协谋画策,阅兵治粮。余公身先捣巢,鼓舞士卒,士虽素不受饩于公者,亦裹饷相从。用间谍,携党与,探归路,伏兵袭之,擒厥渠魁。奏凯还,留兵镇之,一时伟绩也。余公曰:“持久野居,非所以为谋。”议白叶堡为贼往来之会,必塞其源,庶杜后觊。相地之宜,质于巡台及藩臬大僚,复请于朝,筑为城堡,戍以泉州卫官军二百人,移源口渡巡司添额兵共压之。量将贼田分给备御,且屯且守。命下,适邑侯汪君瑀初任,悉以其事寄之。余公旋以制归,佥宪汪公垍继之。考其未备,复檄汪侯凿井置庙,凡堡所宜者赫然毕举。按图审究,感德、桃州尤贼要道,复设巡司分番更直,首尾相应。郡守方公克同心赞画,而防守之戒备矣。

是堡也,计度周围一百四十丈,垒石为址,畚土为墙。中为分司,西为武所,东为巡司。旋为营房,上盖窝铺凡百余间。财取驿传之余,力委能干之民。始于已酉八月,逾年告竣,实汪侯经画赞成之功也。

夫白叶,偏乡也,非有国之险;堡,小城也,无百雉之制;宜无俟表扬。然不有定守,则亡命者易啸聚,屯戍者靡栖止。是虽目前之图,而有经久之虑;一乡之近,而保泉南之安;可以非大兴作而忽诸?是不得以不记也。

明令俞仲章修建学记

黄光升(晋江,刑部尚书)

余尝诵《鲁泮水》之诗,而玩鲁人颂祷之词,不徒为“既饮旨酒,永锡难老”而已,尤以“敬明德、慎威仪,允文允武,维民之则”为勉。至其所化多士,亦唯在于“克广德心”。于是而知古人建学之意,皆以道德相成,原非苟为文具尔也。

我朝内自国子监,外达府、州、县学,咸祀孔子。盖孔子道高德厚,万世帝王、公、卿、大夫、士、庶人宗师。故春秋而祭,朔望而谒,时时瞻而望之,欲其时时效而法之也。

孔子之论为政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忠者,诚也,诚则不息矣。其论学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又曰:“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凡以忠信为德者,未有穷达而变者也。孟子舍诸子愿学孔子,其论学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有不为者,羞恶之心在我,一切不仁不义之事,不忍屑为之也;夫然后能当仁而不让,见义而必为,自为士以至为官,庶几皆道德中人也。

明令冯时鸣作泮池棂星门外记

(万历十五年)

詹启东(邑人,参政)

译安溪县西南崇信里白叶坂、九龙岗、大尖、小尖等山,绵延横跨泉州、漳州、汀州交界一百几十里,重重山冈、层层岭脉,竹林浓密。奸民聚众据守其中,各处都有名称。聚众多的达到几百人,时常出来抢劫。去年冬天,他们出动抢劫安溪,直接抵达同安城郭之外,劫掠了几户大姓,扣押男女作为人质索取赎金,屯驻在二十里之外不肯离去。佥宪余公正好分巡泉州境内,听说这件事后,调集官兵和民兵,发布文书,派文武将吏分路追击盗贼。盗贼退回安溪,又凭借险要据守抵抗。余公飞驰进入安溪,集合各路军队,选出精锐,亲自率领,进逼白叶坂口,斩首几十级,军队声势大振。休整军队并甄别奖赏,奋力效命、拼死作战的人得到上等奖赏,人人争相奋勇。于是继续进逼各处险要,交战几十回合,相持将近一个月。趁此期间探问巢穴远近、险易,分兵进行突袭,盗贼首领陈日晖及其党羽全部被擒,于是捣毁了他们的巢穴。余公建议在白叶坂口设营屯兵,压制奸民,使他们以后不敢聚众据守。当时泉州刚经历饥荒,物力已经耗尽;海盗和外国船只不断带来警报,官府正集中兵力筹划防海,而安溪的山贼又起,人心惶恐惊骇。胆怯的官吏因此关闭城门,停止行旅,只庆幸盗贼出境或没有进入境内;至于所依仗的兵将器械,想用来防御,却茫然知道并不值得依靠。假使不是余公决断时机敏捷,亲自率先行动,哪里能使众人的心聚合一致,这样迅速奋发成功呢?古人有句话说:“精神可以抵御强敌。”如今防御盗贼并不是没有办法,所忧虑的是任职官员因循观望,没有急切为百姓办事的心,因此精神萎靡,不能树立事业、感动众人,只是养大祸患,使它越来越严重罢了。余公刚听到警报,便挥袖起身;那一念奋烈之气,如同干将宝剑出匣,精光所照,众人的心都肃然震动,谁能抵挡它的锋芒?再加上谋划审慎,赏罚信实明确,他一时所作的部署,又都足以消除后患、垂及长远。余公的精神,初次施展就已经如此;推广到天下,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建立呢?事物消长、盈亏的变化,总是在无穷之中不断推移,而贤能的监察官员又不一定能够遇到。只要有余公这样的心志,即使盗寇兴起,也不能成为深重的祸患。万一将来再次出现像安溪这样的警报,却遇到因循观望、没有这种心志的人尸位其上,百姓将把性命托付给谁呢?这就是安溪士人百姓日夜感念余公、饮食之间都为余公祝祷,希望把余公的恩德永远流传下去的原因。郡守方克、知县汪瑀,以及教谕李钥记录事实,派生员林存望来请求撰文,所以我为此写下记文,使它刻在石上,希望后来者仍能受到劝勉。余公名爌,字德明,考中辛卯科乡荐,乙未年考中进士,曾任礼科左给事中,如今升任福建按察司佥事,是江西乐平人,柏坡是他的别号。《筑白叶坂城堡记》陈达(三山县人,都御史) 嘉靖丙午年,泉州所属的安溪县西南崇信、龙涓、佛天、白叶坂等地,盗贼占据险要,时常出来抢掠漳州的龙溪、长泰等县,地方骚乱不得安宁。按察佥事余爌同郡守程秀民共同谋划,检阅军队、治理粮饷。余爌亲自率先捣毁盗巢,鼓舞士卒,士卒即使平时没有从余公那里领取粮饷,也都携带干粮跟随。余公使用间谍,招纳盗贼同党,侦察他们的归路,设伏袭击,擒获了盗贼首领。奏报凯旋后,留下军队镇守,这是当时伟大的功绩。余公说:“长期住在野外,不是长久谋划之道。”于是商议认为白叶堡是盗贼往来的会合之处,必须堵塞源头,才可以杜绝后来的觊觎。考察地形是否合宜,向巡台和藩臬大员请教,又向朝廷请示,筑为城堡,派泉州卫官军二百人戍守;调移源口渡巡司,增加额定兵力,共同镇压。把盗贼的田地分给守备官兵,边屯田边守卫。命令下达时,恰逢县侯汪瑀初次任职,便把全部事务托付给他。余公旋即因制归任职离去,佥宪汪垍接任。汪垍考察工程尚未完备,又下令汪侯开凿水井、设置庙宇,凡是城堡应有的设施都显著地全部办成。按图审察,感德、桃州尤其是盗贼的要道,于是又设置巡司,分班轮流值守,使首尾相互呼应。郡守方克同心协助谋划,于是防守的戒备也都完成了。这座城堡规划测量周长一百四十丈,用石头筑成基址,用土筑墙。中间设分司,西面设武所,东面设巡司。四周建营房,上面修建窝铺,共一百多间。财物取自驿传费用的余款,劳力委托给能干的百姓。始建于己酉年八月,过了一年告竣,实在是汪侯规划经营、协助完成的功劳。白叶是偏远乡地,不是国家的险要;城堡只是小城,没有百雉的规制,本来不必等待表扬。然而如果没有确定的守备,逃亡之徒就容易聚众喧呼;驻屯戍守的士卒也没有栖身之处。这虽然只是眼前的规划,却考虑到长久;范围虽近在一乡,却能保障泉南的安宁。难道可以因为不是大规模兴建就忽略它吗?因此不能不写下记文。明代县令俞仲章《修建学记》黄光升(晋江县人,刑部尚书) 我曾诵读《鲁泮水》的诗篇,玩味鲁人颂扬祈祷的言辞,知道它不只是说“已经饮下美酒,永远赐予长寿”而已,尤其还以“敬重彰明的德行,谨慎端庄的威仪,文治武功兼备,作为百姓的准则”来勉励。至于它所教化的众多士人,也只在于“能够扩充广大的德心”。由此可知,古人建立学校的用意,都是以道德相互成就,本来不是徒然设置的文饰罢了。我朝在内有国子监,在外直到府、州、县学,都祭祀孔子。这是因为孔子的道德高尚深厚,是万世帝王以及公、卿、大夫、士、庶人的共同宗师。所以春秋两季祭祀,朔望之日拜谒,时时瞻仰他,希望自己时时仿效、取法于他。孔子谈论治理政事时说:“居于职位上不可懈怠,推行政令要忠诚。”忠就是诚,诚恳就能不息不止。他谈论学习时说:“以忠信为主,迁就义理,尊崇德行。”又说:“国家有道时,不改变困穷时的操守;国家无道时,至死也不改变。”凡是把忠信作为德行的人,无论处境显达还是困穷,都不会改变。孟子舍弃其他各家而愿意学习孔子,他谈论学习时说:“人要有所不做,然后才能有所作为。”所谓有所不做,是因为羞耻憎恶之心在自己心中;一切不仁不义的事情,都不忍心屑于去做。这样以后,才能遇到仁义便勇于担当而不谦让,见到合乎义的事情就一定去做;从做士人直到做官,希望都成为合乎道德的人。明代县令冯时鸣撰写《泮池棂星门外记》。(万历十五年) 詹启东(本县人,参政)

圣天子握历之十五年,金陵天衢冯公实侯兹邑,向意广励诸士,诸所经费毫不少怯;顾泮池未有,尚为旷典。金溪车君来视学篆,复以为请,侯曰:“我责也。”闻当道,报可。则筮吉鸠工,并辰数力,规之斫之,疏之拓之。既磊垒之,又埏埴之,阅再弦朔,池遂告成,水滚滚大集。邑人明庵氏曰:“临斯池也,观斯水也,有遐思哉!”

夫水出山下为蒙,在泽中为困,斯池斯水,浚而导矣,蓄而达矣,其起于蒙、困,而成于亨无疑矣。自是雷出水则霖雨,解天地之元气;风行水则涟漪,涣宇宙之至文;水由于地,则珍怪比以伏藏;水上于天,则神物需而飞跃;此泮池之极观也。泮之中,士之宫;泮之浒,士之所。将呰窳若颓澜,唯士;将矜奋若觱沸,唯士;将澄不清淆不浊,唯士;将掘泥扬波,唯士。泮池重士乎?士重泮池乎?诸士子乐贤父母师保之能相与以有成也,且有味乎明庵氏之言也。

明安溪县令题名记

章廷训

安邑旧无题名,题名自今创建始。题者何?纪司牧者名氏官里,若《春秋》凡例,书地、书名、书氏,而表年以首事者也。余承乏安溪,阅四年所矣。历稽往牒,莅官游宦,分猷理民者,不可屈指数。粤自詹敦仁公开先县令迄于明兴,上下数百载间,升落不同,致绩亦异。志邑者取其功德最著,列之名宦,以标表来世矣。而奉职循理,可以为治者亦例得兼书也。然自嘉、隆以后,旧志所未载者,不几于湮灭无闻乎?今始搜猎典故,得四十九人,书其姓氏官里,付剞劂氏勒诸石。俾后之继令者,得以循名而索实,而凡有德泽之在人心,事功之建立于安溪者,人咸睹而思之,曰:“此某,爱民父母也。”讵独名之存已哉?

尝观传循吏者,于汉文翁佚其字,王成佚其州邑,余有感而为是刻,而后令之传可以无佚矣。是为记。

明令章廷训重建三坛碑记

李懋桧(礼部主事)

尝闻国于天地,必有与立;唯贤守令立祀以庇民,能保世滋大,令名无穷也。安邑社稷、山川、邑厉三坛,原建城以内。嘉靖辛酉邑毁兵烽,坛废,旧基鬻于乡宦,计今三十四年。每修祀事,辄行礼于草莽中。此何以故?盖去旧从新,创建难;时诎举赢,经费难。非创建、经费难,大都三坛之灵将有待而兴也。

我侯按邑治,遂慨然兴嗟曰:“兹坛不建,将何以妥神灵而崇祈报也?”即谋诸邑博滕君与可、黄君淡然及弟子员,相择善地,属耆老而告之曰:“古祀社稷,列地利也;山川、傧鬼神也;五祀,本事也;制也。三坛建,不可缓矣。”遂以事上于抚院许公孚远、按院刘公芳誉、分巡杨公际会、郡守汪君道亨,得请。乃鸠工伐石,坛社稷于凤池右,山川于龙津南,邑厉于东岳左。并手偕作,石之以壝墠,缭之以垣墙,庖湢神厨有室,斋戒有所。高卑广狭如旧制,越数月而告成。千万世大功,建于久废之后,侯秉心塞渊哉!

然侯非独致力于事神者,莅任数载,加意民瘼,捣铸山巢穴,铅铁党不得千百为患;巡阡陌灾伤,而贫赤者获以饔飧自给;惩猾胥侵牟以严税法;锄豪右奸宄以辨冤狱。至投匿、投献之弊,赌博、图赖之风,为民生大蠹,侯悉祛之、革之、禁之、除之,俾不得肆其害于邑里,民称便。弭盗安民,则有应捕之革;坊水卫城,则有泊岸之筑;纪官昭鉴,则有题名之记。且课士之勤,不废寒暑,日与邑博黄先生讲孔孟之正学,深明夫学为已、仕为人之训。政教兼举,神人胥悦。侯其备百顺、享百福、柱石国家,长为山川民社主与!《诗》曰:“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余谓天下无万有千岁之功,功存而人亦存也。

庠士吴登率里老吴、林、刘等诣余求文为记。余虽不文,亦安能辞?是举也,始事于万历二十二年十月,告成于二十三年二月,每坛费金三十,俱出公帑,不及于民。董其役者,署捕务永宁仓大使彭应龙、典史徐文熹,例得兼书,俾来者有所稽也。侯讳廷训,字汝钦,领隆庆庚午乡荐,历今官,直隶泾县人,玉峰其别号也。是为记。

明令陆万里作内狱记

何乔远(晋江,桐江京卿)

县狱,宋在县内西。有勘厅三间,扁曰“尽心”,咸淳五年修,改名“求生堂”。下为两廊,囚房四。明建于仪门之外。

万历中,令陆万里作内狱,邑人请予记。记曰:“乔远读《大诰》,而见高皇帝所以教百官理狱之道也,时其饮食,洁其寝处,视其疾病,闭而幽之,隔而别之,若曰‘令其法死,毋令以不法死’;而其再三叮咛之意,曰‘身其康强,子孙其逢昌。’然则名之为囚,而以囚死之,名之为囚,而以囚虐之者,高皇帝之所诛也。

译圣明天子即位后的第十五年,金陵天衢人冯公实际担任本县县令,一向有意扩大学校、勉励诸生,各项经费一点也不吝惜。只是泮池还没有建成,仍是一项空缺的典章。金溪人车君前来巡视学校,便再次请求此事。县令说:“这是我的责任。”他把请求报告给上级,得到批准。于是占卜选定吉日,聚集工匠,按照时辰计算并尽力施工,规划、砍削、疏浚、拓宽。既用石块层层垒砌,又和泥烧制,过了两个月,泮池终于建成,水流滚滚汇集。县人明庵氏说:“面对这座池子,观看这池中的水,难道没有悠远的思绪吗?” 水从山下流出叫作蒙,处在泽中叫作困;这座泮池和池水,经过疏浚引导,又蓄积而通达,它起于蒙、困,而成就于亨通,是毫无疑问的。从此,雷声出而水气升腾,便有霖雨,解开天地的元气;风吹过水面,便有涟漪,显现宇宙最精美的文采;水流归于地下,珍奇怪异之物便相继潜藏;水气上升到天空,神异之物便乘势飞跃。这就是泮池最壮丽的景观。泮池之中,是士人的宫室;泮池岸边,是士人所处之地。将要懒散衰弱、如同倾颓的水波,唯有士人如此;将要奋发振作、如同沸腾的水,唯有士人如此;将要澄澈而不清、混杂而不浊,唯有士人如此;将要掘泥扬波,唯有士人如此。究竟是泮池看重士人,还是士人看重泮池?各位士子因贤能的父母官和师长能够共同帮助他们取得成就而感到喜悦,也对明庵氏的话深有体会。明代安溪县令题名记。章廷训。安溪县过去没有题名碑,题名之事从今天创建此碑开始。所谓题名,是记载主管官员的姓名、官职和籍贯,像《春秋》的凡例一样,记地、记名、记氏,并以年号标明开始任事的时间。我承乏担任安溪县令,至今已经四年了。历查以往的文书,来此任官或游宦、分担谋划和治理百姓的人,多得难以屈指计数。自詹敦仁公开创本县县令一职,直到明朝兴起,上下数百年间,升降各不相同,政绩也有差异。编修县志的人选取功德最为显著者,列入名宦,以此表彰并示范给后世;而奉行职责、遵循治理之道、可以作为治民榜样的人,也按惯例一并记载。然而嘉靖、隆庆以后,旧志没有记载的人,岂不是几乎要湮没无闻了吗?如今开始搜集考察旧典故,得到四十九人,记下他们的姓氏、官职和籍贯,交给刻工刻在石上。使后来继任的县令能够循着姓名查考实际事迹;凡是在民心中留下恩德、在安溪建立功业的人,百姓都能看见并思念他们,说:“这是某某,是爱民如子的父母官。”难道只是使姓名保存下来而已吗?我曾看过记载循吏的传记,汉代文翁失去了他的字,王成失去了他的州县名称;我因此有所感触而刻下这篇碑文,从今以后,县令的事迹流传下来就不会再有遗漏了。这就是记。明代县令章廷训重建三坛碑记。李懋桧(礼部主事)。我曾听说,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定有赖以共同建立和维系的根本;只有贤能的太守、县令建立祠坛来庇护百姓,才能保全国家、使国运日益昌盛,令名也能无穷流传。安溪县的社稷、山川、邑厉三坛,原来建在城内。嘉靖辛酉年,本县被兵火毁坏,三坛废弃,旧址被乡宦买去,算到现在已有三十四年。每逢修治祭祀事务,总是在荒草中行礼。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舍弃旧址而改建新址困难,时势窘迫而举事所需物资又多,经费难以筹措。并非只是创建和经费困难,大概也是三坛神灵等待时机兴建罢了。我侯巡视本县政务,于是感慨叹息说:“这些坛不建成,将凭什么安妥神灵、崇奉祈祷和报答呢?”立即与县学教官滕与可、黄淡然以及生员谋划,择取善地,嘱托耆老并告知他们说:“古代祭祀社稷,是排列土地所宜;祭祀山川,是招致鬼神;五祀,是根本事务,也是制度。三坛的建造不能再拖延了。”于是把此事上报巡抚许孚远、按察使刘芳誉、分巡道杨际会、郡守汪道亨,得到批准。便召集工匠、砍伐石料,在凤池右边建社稷坛,在龙津南边建山川坛,在东岳左边建邑厉坛。大家共同动手兴建,用石头修筑围墙和坛界,用墙垣环绕;庖湢、神厨都建有房屋,也有斋戒的处所。高低、宽窄都依照旧制,几个月后便告成。把延续千万世的大功建立在长期废弃之后,县令侯的用心真是深厚诚实啊!” 然而县令侯并不只是致力于祭祀神灵的事务。他任职数年,特别关心民间疾苦,捣毁铸造山中巢穴,使铅铁党徒不能成百上千地作害;巡视田间道路和受灾情况,使贫困百姓能够得到饭食以维持生活;严厉惩治狡猾胥吏侵吞牟利,以整顿赋税法令;铲除豪强和奸恶之徒,以辨明冤狱。至于投匿、投献的弊端,赌博、诬赖的风气,这些都是民生的大祸害,县令侯全都清除、改革、禁止、铲除,使它们不能在乡里肆意为害,百姓都称便。平息盗患、安定百姓,有革除应捕弊端的措施;治理坊间水患、保卫城池,有修筑泊岸的工程;记录官员功绩、昭示后人,有题名碑记。又勤勉督促士子学习,不因寒暑而废止,每天与县学教官黄先生讲授孔子、孟子的正学,深刻阐明‘学习是为了自己,做官是为了他人’的教诲。政务和教化一并施行,神灵与百姓都感到喜悦。愿侯具备各种顺遂,享有各种福气,成为国家的柱石,长久做山川、百姓和社稷的主宰啊!《诗经》说:‘万有千岁,眉寿无有害。’我认为天下没有能延续万有千岁的功业,但功业保存下来,人也就随之保存了。县学秀才吴登率领乡里的吴、林、刘等老人到我这里,请求我撰文作记。我虽然没有文才,又怎么能推辞呢?这项工程开始于万历二十二年十月,完成于二十三年二月,每坛耗费三十金,全都出自公帑,没有涉及百姓。主持这项工程的是署理捕务的永宁仓大使彭应龙、典史徐文熹,按惯例应当一并书写,使后来的人有所考查。县令侯名廷训,字汝钦,隆庆庚午年中乡荐,任至现职,直隶泾县人,玉峰是他的别号。这就是记。明代县令陆万里撰写《内狱记》。何乔远(晋江人,桐江京卿)。县狱在宋代位于县城内西部,有勘厅三间,匾额题作“尽心”,咸淳五年修缮,改名为“求生堂”。堂下设两廊,有囚房四间。明代建在仪门外。万历年间,县令陆万里建造内狱,本县人请我撰记。记载说:“我何乔远读《大诰》,看到了高皇帝教导百官治理监狱的方法:按时供给囚犯饮食,清洁他们的住处,察看他们的疾病,把他们关押幽禁,隔离并分别安置,仿佛是在说‘要依法令使他们死,不要让他们因违法的待遇而死’;而他反复叮咛的意思,是说‘愿你身体康健强壮,子孙也能遇到昌盛。’既然称他们为囚犯,却让他们因囚犯身份而死;称他们为囚犯,却因囚犯身份而虐待他们,这正是高皇帝所要诛罚的。

安溪县故有狱在仪门之外,卑陋不足居囚,囚罪无重轻,尽系一处。民以轻罪系者,老囚率衣食之索求,不遂,即虐之以楚挞。有犯窃盗罪者,老囚即教之诬引非辜,令皆被系,索取其资财。听索取者,即教窃盗谬报曰‘妄言’;不则,楚挞如前,文致之于官,亦无所得脱。盖亡辜被累,多有至三四十人,或一二十人者。

桂林陆公万里来为令,数月,察知其情,悬金狱中,令受害者得鸣金自诉。久之,虑轻罪甘受老囚虐者不敢以闻,则复处羡帑余赎建内狱一所,扃别老囚其中。轻罪者,令处外狱如故。民间有以窃盗告者,必人赃兼获乃系之;不则,率与保任或解释焉。于是狱中无株蔓之囚,即轻囚系狱亦无所苦。居一岁余,而公以被劾去。安溪人思公之尽心于民,无从见所以不忍其去者,命余记之。

夫古之君子,居是官焉则不敢玩其事。事之不玩,故其及于民者,周悉其精详。是虽公之一节,而其抑强扶弱之意,深有合于《大诰》所以幽闭隔别之道。此高皇帝当时之所旌,而犹不免于去,则予记尚乌可已哉?”

明令高金体辟古吉字街记

詹仰庇(邑人,刑部侍郎)

邑治阳居正南,阴则北街环之,旧有东西两道,相配如翼,纵横方正,形如“吉”字。街后西畔一路,没入民居,堙为蔬圃。按《旧志》:“豪势家不便居宅,遂致东开西塞。”阴阳不和,脉络不通,譬之天道有春生无秋收,譬之人身有左肱无右股。邑荐绅士民,由来病之,后先拘挛,难于发端。临安高侯金体来莅邑,询谣俗利病兴革所宜,邑父老子弟以其事闻。侯曰:“有往制,固不可莫之复也。抑古称‘惠迪吉’,夫遵职循理,恺悌廉平,以庇覆尔闾阎畎亩,其吉在令;恪志奉公,孝弟敦睦,率若化诲,其吉在尔民。讵直阴阳之说是究是图哉?”遂命辟之。旬日之间,康庄如旧,东西相偶,什伍胪列,庶民往来,啧啧称便。父老子弟谓予记之。

予谓原陉、都鄙、市廛,经环野涂九七五轨之数,载在《周官》,靡不详备。孔子美蒲沟洫墙屋,襄公占陈道无表树,政有纪纲,无巨细也。侯采群议,顺舆情,扫数十年窃据之地,以为坦坦,周复自此,而饬之馆宇,时其启闭,所关岂小小哉?侯为政,无伸豪右,无抑闾左,无曲法出,无奇法入,平谳而亭,平礼而施,戛戛乎挈矩父母也;宜有斯举,以便蒸黎。

或曰:“街以‘吉’名,‘吉’从士从口。四民先士,士吐词摛藻,手口相应,左右逢源,彼美西方,久塞忽开,有右文之象焉。作人兴学,动与吉会,此又天人之符,教成之征也。”敢并记之。

重建清水山门碑记

明令 周宗璧

清水祖师诞生于宋,化身于清水洞中。原其部下有护法四神,守山门以却魔者,向侍祖师之傍,年深像坏。不佞来令是方,偶以祈雨之役,请师沛霖,意欲新饬。其住僧以为护法神宜在山门,因本刹无山门,所以无宝像。不佞乃首事集诸檀信,建山门于刹前,嗣为塑整其像。

适夜宿岩中,僧有不平,云:“本刹四面之山,皆祖师故物。乡人攘而据之,相讦有年。”噫!夫古人尚有舍头脑身家以供佛,无非为本来事种功德,岂有夺僧之焚资而为已业乎?因召其人而谕以因果。柯家有老成亦能解,辄翻然还僧。爰闻古志,自佛国二大碑以内,寺前裂竹、龙渊池、罗汉树、含笑花不过径者云。外有张岩、空映月、放生池、尼姑院、蔡田室、出水石。半岭前后二室、茶园等地界,皆寺之旧有。一登陟之,而祖师化身之处,寇莱公诰敕之文,及我朝诸名公所题卓峻名迹,真祖师道场也。何无识之人乃改郭清为清水,而没其胜迹乎?今已改回本刹矣。时余在寺,而为创山门以守神居,徧阅其界,而为之清楚以还佛产。洎余下山,而淋雨大至。此一役也,三事皆成,因勒之珉,以垂永久。

岁丙戌春王之吉,文林郎知安溪县事,东瓯周宗璧撰。

清令韩晓重造新城碑记

李光龙(邑人,翰林检讨)

邑离郡计程可九十里,直郡西北隅,编里一十有八。其山水从四百里外蟠簇飞峙,萃于凤山、龙津,故邑以溪名,犹郡以泉名,首县以江名,匪永、德所同也。《泉郡志》称:“安溪感化里,号小泉州。”盖以是溪居海上流,人物货财,水陆辐辏,盐铁大利,直通上四郡,不独邻郡连邑也。城在斗口,去常乐、感德、崇善三里约二百里而遥,去长泰只约十余里而近,与南安连界。以故郡之征发期会,朝下夕至;县之追呼于山,再程始达。其民又多恃远而顽,殊少急公。治平且然,一遭荒乱,县之疲于奔命,可胜道哉?

译安溪县过去在仪门外有一所监狱,低矮简陋,不足以安置囚犯;囚犯无论罪行轻重,全都关在一处。百姓因轻罪被拘押的,老囚犯往往索要他们的衣食钱物;如果不能满足,就用杖打虐待他们。有犯盗窃罪的人,老囚犯便教他诬告牵连无辜,使许多人一同被拘押,再索取他们的钱财。如果听从索取,老囚犯便教盗窃犯把不实供词说成“妄言”;否则就像先前一样杖打,并在文书中罗织罪状送交官府,也没有办法脱身。因而无辜受牵连的人很多,有达到三四十人的,也有一二十人的。桂林人陆公万里来担任县令,几个月后察知了其中的实情,便在狱中悬挂鸣冤金,让受害者可以敲金自诉。过了一段时间,他又考虑到那些犯轻罪、甘愿承受老囚虐待而不敢申诉的人,于是用羡余公帑和赎金建造一所内狱,把老囚另行关在那里。轻罪犯仍按旧例关在外狱。民间有人以盗窃罪告发他人时,必须人证、赃物一并查获才拘押;否则通常让被告找人担保,或者释放。这样一来,狱中没有株连牵涉的囚犯,即使轻罪被拘押也不再受苦。过了一年多,陆公因被弹劾而离任。安溪人思念陆公尽心为民,却无法表达不忍他离去的心情,于是让我作记。古代的君子,既然担任这个官职,就不敢轻忽职事。因为不轻忽职事,所以施及百姓时周到而精细。这虽然只是陆公的一项作为,但其中抑制强暴、扶助弱小的用意,与《大诰》中关于幽禁、隔离、分别安置的原则十分相合。这是高皇帝当时应当表彰的行为,而陆公尚且不免离任,那么我的这篇记又怎么可以不写呢?” 明代县令高金体开辟古吉字街记。詹仰庇(本县人,刑部侍郎)。县城的阳面位于正南,阴面则由北街环绕,过去有东西两条道路相对,如同鸟翼,纵横方正,形状像“吉”字。街道后方西边的一条道路,淹没在民居之中,堵塞后成了菜圃。查《旧志》说:“豪强势家认为居宅不便,于是造成东边开通、西边堵塞。”阴阳不和,脉络不通,好比天道只有春天生长而没有秋天收获,好比人的身体只有左臂而没有右腿。本县荐绅、士人和百姓一向以此为忧,前后受到拘束,很难着手解决。临安人高侯金体来任本县县令,询问民间舆论以及应当兴革的利弊,本县父老子弟把这件事告诉他。县令说:“既然有过去的制度,当然不能不恢复。况且古人说‘惠迪吉’,就是说遵守职责、依循事理,和乐平易、廉洁公平,庇护你们的里巷田野,吉祥在于县令;谨慎立志、奉公办事,孝顺兄长、敦厚和睦,率先接受教化,吉祥在于你们百姓。难道只是研究和谋划阴阳之说吗?”于是下令开辟这条道路。十天之内,宽阔平坦的大道恢复如旧,东西两路相互对应,什伍编排列次,百姓往来不绝,纷纷称便。父老子弟请我作记。我认为,原野道路、城乡、市肆,以及道路环绕田野、宽九轨七轨五轨的规定,都记载在《周官》中,没有不详细完备的。孔子赞美蒲地开通沟渠、修筑墙屋,襄公占问陈国道路而不树立表木;治理有纲纪,没有大小之分。县令采纳众人的意见,顺应民情,清除数十年来被私自占据的土地,把它变得平坦开阔,使道路从这里重新通达;又整治馆舍,按时开闭城门。这件事关系难道是小事吗?县令施政,不放纵豪强,不压抑平民,不枉法释放罪人,也不以奇法加罪;审判公平而安定,礼制公平而施行,实在像手持规矩的父母官。这样的举措正适合用来便利百姓。有人说:“街道以‘吉’命名,‘吉’字从士、从口。四民以士为先,士人吐辞铺陈文采,手口相应,左右都能得到助益;那美好的西方道路,长久堵塞后忽然开通,有崇尚文教的象征。造就人才、兴办学校,处处都与吉祥相会;这又是天人相应的符验,是教化成功的征兆。”我也把这些话一并记下。重建清水山门碑记。明代县令周宗璧。清水祖师诞生于宋代,在清水洞中化身。原来他部下有护法四神,守护山门、驱却魔鬼,过去侍立在祖师身旁;由于年代久远,神像已经损坏。我来此地担任县令,偶然因祈雨之事请祖师降下大雨,便有意重新修整。住持僧人认为护法神应当位于山门,而本寺没有山门,所以没有供奉宝像。于是我首先倡议此事,召集各位施主和信众,在寺前修建山门,随后为四神重塑并修整神像。恰好有一夜我住宿在岩中,僧人有不平之事,说:“本寺四面的山,都是祖师过去的产业。乡人侵夺占据,彼此争讼,已经多年了。”唉!古人尚且有舍弃头颅、身体和家产来供奉佛祖的,无非是为了根本事业、培植功德,哪里有夺取僧人的焚资来作为自己的产业的道理?于是召来那些人,向他们讲明因果。柯家有一位老成之人,也能够理解,便立即悔悟,将土地归还僧人。我又查阅古志,得知从佛国二大碑以内,寺前有裂竹、龙渊池、罗汉树、含笑花,只不过相距一径之地;外面还有张岩、空映月、放生池、尼姑院、蔡田室、出水石。半岭前后的两室、茶园等地界,全都是寺院过去所有的土地。一登临游览,祖师化身之处、寇莱公诰敕的文字,以及我朝各位名公题写的卓异名迹,确实是祖师的道场。为什么没有见识的人竟把郭清改作清水,反而湮没了这些胜迹呢?如今已经改回本寺的名称了。当时我在寺中,因而修建山门来守护神灵居处;又遍察寺院界址,为它清理明确,使佛寺产业归还。等我下山后,大雨倾盆而下。这一番行动,三件事都办成了,因此刻在石碑上,流传永久。丙戌年春季正月的吉日,文林郎、安溪县知县、东瓯周宗璧撰写。清代县令韩晓重建新城碑记。李光龙(本县人,翰林检讨)。本县距郡城计算路程约九十里,正处郡城西北角,编制的里有十八个。这里的山水从四百里之外盘曲聚集、飞耸而来,汇聚于凤山、龙津,所以本县以溪命名,正如郡城以泉命名,首县以江命名,并不是永安、德化所共有的情况。《泉郡志》称:“安溪感化里,号称小泉州。”大概因为这条溪位于海上的水流上游,人物和货物由水陆汇集,盐铁获利丰厚,直接通达上四郡,不只是连接邻郡各县而已。县城在斗口,距常乐、感德、崇善三里约二百里之远,距长泰只有十多里之近,并与南安接界。因此郡里的征调、会集期限,早晨下令,晚上就能到达;县里到山中追捕传唤百姓,却要走两程才到。这里的百姓又多倚仗路远而顽强抗拒,对急公奉职之事很少积极。太平治理时尚且如此,一旦遭遇荒乱,县里疲于奔命的情形,哪里说得尽呢?”

考城始于嘉靖丙寅,易三县官,经营五载而始就。其初屡中倭故,非极乱不图治,欲议战先议守,以今揆古,天时人事,大抵然矣。闽中山海交煽,十载未靖,而海国为甚。泉属邑六城,同时摧堕,民鸟兽散。其情形则非攻非守,无战无知,痛心骇目,真古今未有之祸。即取二十一史中,稽其荒乱,以古覆今,能不重为叹恨?犹幸我朝盛治,威灵震叠,王师一怒,余魂釜游。凡受封疆寄者,仰承王猷,冀宽九重南顾忧,有不恨寇如仇,爱民如子,竭生平之蓄积,以赴功能之会者乎?恨深则骨勇,爱极则心慈,既勇而慈,乃设险守国,势又不得不用吾民也。用其力,则触目尽骨髓干矣;用其财,则三年酷派仅余荒亩矣。向鸟兽散者,颠踣川谷,招呼不前,市如墟矣。当事即仁勇,使无一腔精诚,溢于格调之外,兼运以智计,伸之缩之,纵之操之,则能猝办应骤,五十日而成城,极倥偬焦劳之会,而有从容暇豫之风,士无讥,民无怨哉?六邑是役,皆干城之选,而吾韩侯,则邑父老子弟所睹记彰彰者矣。

考摧城之变,在乙未初夏。时王师前锋政入关,贼慑而遁,然尚沿海岸也。逮秋日,而中军入泉,泉、漳诸邑城,同时报复,王即首谕大选士为域民而抚之,于是海内之奇杰响赴,遴其最,畀为岩邑令。侯首得吾邑,单车抵署,谒庙斋神,尚迟偏师一扫也。非凭城无以固志,乃大集一邑绅士衿耆,使各献议,佥询协同,酌以特裁,恭详于部、抚、按、道、镇、府、馆诸大人,罔不谐嘉,报命于大将军世子,敬以丙申正月朔有五日,刑牲启土礼。委僚属合督之,绅士副督之,吏史耆老分六门,限丈尺,众督之。其用财节取诸众现当之九甲,而十甲纾其劳也。其用民夫,自坊及里,由近暨远,迭为番休,什伍而均节之也。其审形势,则以三方临河,湾环如带,独北拥山麓,贼从所窥伺,力新则功坚固始基之也。其用备筑诸器物,使田家及匠作新旧半之,俾役丁自携,完日偿之,不滥派溢额重苦民也。其用收贮给散,不专寄耳目,令督员互相勾稽,侯时自摘发之,虽有巧,难作蠹也。其自用精神,朝夕畚插间,终始无怠容,则我绅士愧之;劝勉慰其懈者,而间以意外之惠奖赏其勤者,则匠丁怀之。或谓远里追呼不前,恐误期会,奈何?愀然曰:“凋残未苏,忍恣驱之?与其重虐,宁可获罪。”斯其精诚恻怛沁人脏腑间若此。

民初以虑始为难,疑未即赴,赴亦惜力。既而鼓舞邪许,一洗悍习,自相伍者十之,贫富不较,劳逸不分,至婢仆子女亦群趋将事,往来使君车下。侯笑而过之,禁令毋叱喝之也。最异者,日役工千有四百,计五十日,不啻数万。转石运砖雉堞辘轳间,保无错趾折肱之患。夫民构一巨室,时日匪祥,或以病告,不则跌矣;况兹大役,而卒保康吉,绝无不虞,神若或阴相之矣。识者谓侯深时利之学,精人和之道,得道者多助,复城一事,聊见其端。

城竣,而侯蒿目山中,又起而用兵矣。以二月望有五日报成于王,周围约六百六十余丈有奇。垣连女墙、垛子高二丈一尺,阔一丈八尺。门四,水门二,较旧加高壮。匾南曰“澄清”,北曰“拱秀”,东曰“定涛”,西曰“安泰”。登高而望之,真如凤舞龙翔矣。于是二学师率庠友及与有城劳者,咸乐厥成,谓侯是役,宇我,屋我,招徕而固护我,我等可无余力再竭,彰大功以垂永久?佥谓余光龙:“若日久从侯乘城,详睹侯之精诚感孚,人天交佑,非但勤慎廉敏而已,当颂扬毋后。”余以不文辞者再,以草野衰废辞者三,众固强之,惟侯亦不以拙朴乏伟观嫌也。敬与绅士合词而缕述之,以勒于石,树之道左。其费计千 百 十有奇,征自十八里九甲免役之数。其与督工若官、若吏、若衿、若乡耆及乐助诸姓名列于碑阴。时皇清顺治丙申季春之吉。

郡丞来承祉摄篆重修儒学碑记

粘本盛

士之于学,犹农之于畔,工之于肆,固有少习心安,异物不迁之所。学宫之重,有由然矣。然古人养老享宾,听讼受成,以至献囚献馘,礼、乐、兵、刑,靡不具乎其中。盖教化攸系,民物具瞻,无论京师首善,即乡国党术,尤赖有大贤之司长为之父母师儒,立其原而端其表。故言偃弦歌,以学为治,郑侨乡校,以治通学。昕夕涵泳,习闻习见者,不必皆士,而皆可以士。后世以芹藻之事,仅属学宫,而吏治民风,若与环璧桥门判然分歧,占毕诸生,亦且借黉序为梯荣之寄,鞠草荒庭,有所不顾,反不如农畔、工肆者之守而勿失。何也?无父母师儒为之立其原而端其表也。

译考察本县筑城始于嘉靖丙寅年,先后更换三任县官,经营五年才完成。起初屡次受到倭寇侵扰,所以不是极其混乱便不谋求治理;要商议作战,先要商议防守。以今天推想古代,天时、人事大体都是如此。闽中山海相交之地相互煽动,十年都没有平靖,沿海地区尤其严重。泉州所属六县的城池同时毁坏,百姓像鸟兽一样四散逃亡。那种情形既谈不上进攻,也谈不上防守;既不能作战,也没有知识判断,令人痛心惊骇,真是古今未有的灾祸。即使取二十一史考察其中的荒乱,用古代覆验今日,难道能不更加叹息痛恨吗?幸而我朝治理昌盛,威灵震动四方,王师一怒,残余贼寇如游釜之鱼。凡是受命守护疆土的人,仰承王道,希望能够减轻皇帝南顾的忧虑,有谁不把痛恨贼寇看作仇敌、把爱护百姓看作子女,并竭尽平生积蓄来赴成事立功的机会呢?痛恨深重,骨骼便勇健;爱护极深,内心便慈仁。既勇敢又慈爱,于是设置险要、守护国家;但形势又不得不使用百姓。使用他们的力量,所见便尽是骨瘦如柴;使用他们的钱财,三年残酷征派之后只剩下荒芜的田地。先前像鸟兽般逃散的人,跌倒在山川沟谷之间,呼唤他们回来也不肯前来,市镇如同废墟。主管官员如果兼具仁爱和勇气,又有满腔精诚超出常格,并辅以智谋计策,能伸能缩,能放能收,那么就能仓促办理急迫事务,在五十天内筑成城池;虽处于极其匆忙焦劳的境地,却呈现从容闲暇的气象,士人没有讥讽,百姓没有怨言,难道不是这样吗?” 六县这次筑城工程,所任用的都是干城之才;而我们韩县令,则是本县父老子弟亲眼见到、记忆清楚的人了。考察这次摧毁城池的变乱,发生在乙未年初夏。当时王师的前锋刚刚进入关隘,贼人畏惧逃走,但仍然沿着海岸活动。到了秋天,王师中军进入泉州,泉州、漳州各县的城池同时开始修复。王侯首先下令广泛选用士人,把他们当作地方百姓来安抚;于是天下的奇才俊杰纷纷响应前来,选拔其中最优秀的,授予他们岩邑县令之职。侯首先得到治理我县的任命,乘一辆单车到达官署,拜谒城隍庙并斋戒祭神,还等待偏师将贼人一扫而尽。认为若不依靠城池就无法坚定守御之志,于是召集全县士绅、儒生和乡老,让他们各自献议,广泛询问并协调意见,斟酌后作出特别裁定,恭敬地将详情呈报给部、抚、按、道、镇、府、馆的各位大人,没有不称赞同意的;又将结果报告给大将军世子。恭逢丙申年正月十五日,宰杀牲畜,举行开工动土礼。委派属官共同督理,士绅协助督察;吏员、书吏和乡老分守六座城门,限定丈尺,由众人共同监督。工程费用节省取自众人中现任当差的九甲,另让第十甲舒缓其劳役。所用民夫,从坊到里,由近及远,轮流休息,以十人为组均匀安排,节制劳作。审察地势,因城池三面临河,河道曲折环绕如带,唯独北面依靠山麓,正是贼人窥伺的地方,所以趁力量新整之时施工,工程坚固,先从基础做起。所需筑城器物,让农户和工匠新旧各承担一半,并让役夫自行携带,工程完毕后给予偿付,不滥行摊派、不超过定额而加重百姓负担。关于物资的收贮、发放和分配,不只依靠亲信耳目,而是命督办人员相互核查,侯也随时亲自揭发弊端;即使有人想耍巧,也难以成为蠹虫。侯亲自劳心劳力,早晚都在畚土、插筑之间,从始至终没有懈怠的神色,因此使我县士绅都感到惭愧;他还劝勉、慰劳那些有所懈怠的人,并不时用意外的恩惠奖赏勤劳者,因此工匠和役夫都感念他。有人说,远乡的百姓被追呼而不肯前来,恐怕误了工期,怎么办?侯忧愁地说:‘百姓凋敝残破,还没有恢复,怎么忍心任意驱使他们?与其再加重虐待,我宁可因此获罪。’他的精诚和体恤百姓之心,竟如此深入人心。百姓起初认为筹划开工最难,怀疑工程不能立即进行,即使来了也舍不得出力。后来在鼓舞和号召之下,他们一洗强悍的旧习,自动结伴参加劳作的有十分之九;不计较贫富,也不区分劳苦和安逸,甚至婢女、仆人和子女也成群赶来办事,往来于侯的车下。侯只是笑着经过,并下令不得呵斥他们。最令人惊异的是,每天服役的工人有一千四百人,计算五十天,人数不下数万。在城墙、辘轳之间搬运石头、运送砖块,竟能保证没有踩错脚、折断手臂的祸患。百姓建造一所大房屋,若时日不吉,有时还会以生病告假,否则也会跌倒;何况这次是大规模工程,最终却都保全安康吉利,完全没有意外,仿佛有神灵在暗中帮助。见识明达的人说,侯深得因时利用之学,精通协调人和的方法;得到正道的人会得到众多帮助,修复城池这件事,姑且可以看出其中端倪。城池竣工后,侯又忧虑山中的局势,起身出兵作战。他在二月十五日后第五天向王上报告工程完成,城墙周长约六百六十多丈。城垣连同女墙、垛子高二丈一尺,宽一丈八尺。城门四座,水门两座,比旧城增高并更加坚固。南门匾额题为‘澄清’,北门题为‘拱秀’,东门题为‘定涛’,西门题为‘安泰’。登高远望,真像凤凰飞舞、蛟龙腾翔一样。于是两所学校的教官率领学生以及参与筑城出力的人,都为工程完成而高兴,说:‘侯办理这项工程,使我们的居处得到安定,给我们修屋建舍,招集百姓并坚固保护我们;难道我们不能再次竭尽余力,彰显大功,使它流传永久吗?’大家都对我说:‘你如果长久跟随侯登临城上,详细看到了侯的精诚感动上下、得到人神共同保佑,他不只是勤勉谨慎、廉洁敏捷而已,应当为他歌颂宣扬,不要拖延。’我以自己文才不足推辞了两次,又以身为草野之人、年老衰废推辞了三次;众人仍坚持要求,侯也不因我质朴拙劣、缺乏宏伟文采而嫌弃。于是我恭敬地和士绅共同撰写此文,详细叙述其事,刻在石碑上,立在道路左边。工程费用计有千、百、十及余数,征自十八里九甲免除劳役所节省的款项。参与督工的官员、吏员、儒生、乡老以及乐意捐助者的姓名,列在碑阴。时为皇清顺治丙申年暮春的吉日。郡丞来承祉代理郡印重修儒学碑记 粘本盛 士人对于学校,就像农夫对于田畔、工匠对于作坊一样,本来就有从小学习、习惯安心其中而不被外物改变的地方。学校宫舍的重要性,正是由此而来。然而古人奉养老人、宴享宾客、听理诉讼、接受成案,直到献俘献首,礼、乐、兵、刑无不齐备于其中。大概教化所系,百姓和万物都在仰望;不要说京师首善之地,就是乡国、党、术等地方,也尤其依赖贤能之人担任长官,像父母和师儒一样,树立根本,端正表率。因此,言偃以弦歌教化,把学校作为治理手段;郑侨兴办乡校,使治理与学习相互贯通。早晚受到熏陶,耳闻目见,未必人人都是士人,却都可以成为士人。后世把读书求学之事仅仅归于学校,而吏治民风却仿佛与环璧、桥门截然分开;那些专心诵读的学生,也往往借学校作为求取荣华的阶梯,任凭庭院荒芜而不加顾惜,反而还不如农夫守护田畔、工匠守护作坊而不使其失守。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没有父母官和师儒替他们树立根本、端正表率。

汉文翁、何武,尝多方广励。文翁修学宫于成都,每出,召明经饬行者与俱,俾传教令,蜀地大化。何武行部,必先即学宫,见诸生试诵论,然后入传舍,故循良著称。当时之吏治、民风,至今犹可见焉。清溪为温陵望邑,山水区会,先儒之所过化,人醇风朴,其间德业文章,昭昭若揭者,孰非出于明伦执经之子耶?

学宫建于邑内城南,迩岁兵燹频仍,棂宇倾圯,蒿莱丛生。有司鞅掌簿书,倥偬戎马间,未遑过问。康熙元年壬寅秋,郡侯司马来公摄视安篆,甫至,谒先师文庙,四顾瞿然曰:“是岂所以崇圣人而敦名教哉?”遂重捐俸金,率诸学长,鸠工庀材,百尔偕作,殿堂、门庑、甍垣之属,皆缮葺崇奂,巍然一新。不动公帑,不伤民力。都人士啧啧谋勒石以志不朽,群请序于余,以余起家安庠,今又知公有素也。

公起关中名儒,以清白世其家,著述甚富。方莅泉时,海疆多故,飞鸿播野。公沿海奔驰,极意轸恤,出橐金给民牛、种,垦荒田六千余顷。又输资重为筑堡盖屋,捐米施粥,全活万计。然公素丝自俭,一蔬一薪,毫不累及民间。至于课士听狱,刑清政简,除里弊,减夫役,种种善政,辄欲跨文、何而上之。斯其以学为治者乎?斯其以治通学者乎?

时王春将告竣,适关侯以是月荣任,而理所未竟之绪,力赞厥成焉,是天若留此以成来公与善之盛举也,因得并书。来公讳承祉,号骈茀,高陵人,登辛卯恩拔。关侯讳弘异,号冯友,粤东顺德人,登岁进士。而董其役者,博士孝廉张公讳晃、段公讳有彩也。是为记。

重 建 青 林 岩 记

关弘异(清令)

邑以西四十里许为依仁,统图有古刹名岩曰“龙安”,嗣曰“青林”。层峦远翠,幽胜迥然,五代时清豁禅师所建也,从兹而兴废不知凡几矣!

余康熙二年春正抵署,适造舟取材,匠役播毒,据民吁念切,单骑驰禁。雨暴至,避宿于斯。因瞻梵堂,栋折垣倾,恻然有聿新之举,而里中陈、白、蔡诸生,住僧遁机与有绩焉。盍记之?

且有奇者,堂大柱八,围周数尺,高三丈,俱蠡蠹不堪。偶搜密丛中,得八株,恰如高大。旋虑兴崇殿,非银同某匠难以胜任。有老人往呼之偕来,初不知为神也。匠到,正符兴工,董督如意,询备知,乃共诧以为神也。噫!不亦灵奇矣乎?

当废而兴,数有嘿司。予继前人而重修,后人又继予而重修,自是刹益古,岩益名,岂不彰彰较著也哉?是为记。

新建龙津浮梁碑记

谢宸荃(县令)

自昔邑以溪名,曷取乎溪也?意自邑达郡,仕帆估舶,往来上下,与夫粟米之转输,樵苏之弛负,皆溪焉是赖,是有取乎溪尔!然从永安迤逦而东,山径百里,朝裹粮而夕晋江,岂尽从事于舟楫乎?龙山南市,屹然相望,其限之也,溪实为之。舍溪而徒,必截流以登,使无以善是溪者,则是溪也利害相半,邑何必以溪著也?山川邱陵,特地险之自然,端赖有人焉起而裁成辅相之。

余叨牧兹土,甫下车,辄徘徊龙津之旁,见涉者争渡,喧声如雷,几有相胥及溺之恐。徒杠舆梁,余责谁诿乎?第以初莅蓝水,旧案山积,簿书旁午,窃有志焉而未逮也。兹荷各上台政简刑清,与民休息。余得以其暇相度岸址,鸠工庀材,爰造舟为梁,披星戴月,躬自督率,二十日而成。虽落雁临波,难比杜预半规之式;长螭横渡,殊惭李冰七星之工,然自此而揭厉无艰矣,自此而溯洄靡惧矣。朝来入市,不羡祖龙之鞭;暮欲归田,可废沙棠之棹。且也锁连绝岸,叱驭无劳;梁偃长空,问津可免。是溪也,诚有享其安澜而忘其险阻者,犹得云利害相半乎?

然是役之兴,虽曰人事,亦有天数焉。余始议经营,将复旧制。一夕溪雨滂沱,昔之缆浮梁者,半从山麓而出。邑之人咸加诧异,以余有以格夫山灵也。余敢贪天功为已力哉?

说者曰:“邑三面阻溪,环流映带,民物康阜以之,人文巨丽以之,使非设梁以杀其流,建亭以护其势,则邑无以善是溪,溪无以利吾邑,彼潺潺者又何取乎?”余闻其言而韪之。刳木为舟,数十有八,上覆以板,旁设栏楯闲之。有亭翼然,位于中央,颜之曰“露沾霞浮”、“呼风吸月”,一以表胜概,一以新旧俗。此都人士,庶几食溪之福,晓然于邑之以溪名,而诚有取乎溪也。爰勒石而为之记,邑之绅士里民例得共书,并镌姓名于后。时皇清康熙十二年癸丑孟秋之吉。

(《安溪县志》卷之十终)

●卷之十一 风俗人物之八

《安溪县志》卷之十一

风俗人物 之八

征文

序

柳 堤 序(并诗)

詹敦仁

夫柳之性,断根插地,遂有生意,越一二年而笼睛蔽阴矣。予不知天地生物之心,且得以为负耒息耕之便焉;况是木删之则枝叶倍长,剪之则芽蘖滋多,又得以供火爨之用焉。

译汉代的文翁、何武,曾经从多方面扩大教育、勉励人才。文翁在成都修建学校,每次出行,都召集通晓经义、品行端正的人一同随行,让他们传达教令,于是蜀地受到极大教化。何武巡视所属地区时,一定先到学校,召见学生,考查他们诵读和议论,然后才进入传舍,因此以循良著称。当时的吏治和民风,直到今天仍然可以看见其影响。清溪是温陵有名的大县,山水汇聚之地,先儒曾在此施行教化;民众醇厚,风俗朴实,其中德行功业和文章学问显著如同揭示出来的一样的人,哪一个不是出自明白伦理、执持经书的士子呢?学校宫舍建在县城内南面,近些年战火接连不断,窗棂屋宇倾倒毁坏,蒿草杂生。有司忙于处理文书,又奔波在军务之间,没有时间过问。康熙元年壬寅秋季,郡侯司马来公代理安溪县政务。刚到任,便拜谒先师文庙,环顾四周,惊惧地说:‘这难道是用来尊崇圣人、敦厚名教的地方吗?’于是重新拿出自己的俸禄,率领各位学长,召集工匠、筹备材料,众人一同兴工;殿堂、门庑、屋脊和墙垣等,都修缮得高大壮丽,巍然一新。不动用公库钱财,也不损伤百姓力量。都城士人纷纷议论,谋划刻石来记载此事,使其永垂不朽;大家一同请我作序,因为我出身于安溪学校,如今又一向了解来公的为人。来公出身于关中的名儒之家,以清白传承家风,著述非常丰富。当时刚到泉州任职,海疆多有变故,流离的百姓遍布乡野。来公沿海奔走,竭尽心力抚恤百姓,拿出私人钱财供给百姓耕牛和种子,开垦荒田六千余顷。又出资重新修筑堡垒、建造房屋,捐米施粥,使成千上万的人得以存活。然而来公一向像洁白的丝一样自守节俭,一蔬一薪都毫不牵累民间。至于考核士子、审理案件,刑罚清明、政务简约,革除里甲弊端,减轻夫役等,各种善政,都想超过文翁、何武。难道这就是把学校教育用于治理吗?难道这就是使治理与学校教育相贯通吗?当时王春工程将要完工,恰好关侯在这个月接任这一光荣职务,并竭力赞助完成尚未结束的工程;这大概是上天有意留下他来成就来公与人为善的盛举,所以把他的事迹一并写入。来公名承祉,号骈茀,是高陵人,辛卯年考取恩拔。关侯名弘异,号冯友,是粤东顺德人,考取岁进士。负责主持这项工程的是博士、孝廉张公,名晃,以及段公,名有彩。这就是记文。重建青林岩记 关弘异(清代县令) 县城以西约四十里是依仁,统图中有一座古刹,名为岩寺,称作‘龙安’,后来改称‘青林’。层层山峦远接青翠,幽静优美而格外突出,是五代时清豁禅师所建。从那以后,寺院兴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了!我在康熙二年春天刚到官署,恰逢制造船只、采办木材,工匠和役夫散布毒害;听到百姓的呼吁,想到事情紧急,便单骑飞驰前往禁止。暴雨突然来临,我避雨寄宿在这里。于是观看佛寺殿堂,见栋梁折断、墙垣倾倒,悲悯地萌发了重新修建的举动;乡里的陈、白、蔡三位生员,以及住持僧人遁机,都参与并作出了功绩。怎么能不把这件事记下来呢?而且还有一件奇异的事:殿堂有八根大柱,周长数尺,高三丈,全都被蠡虫蛀坏,不能使用。偶然在隐秘的丛林中搜寻,找到八棵树,恰好同样高大。随即又考虑到兴建宏大的殿宇,如果没有某位工匠,便难以胜任。有一位老人前去呼唤他一同来做,起初并不知道那位老人是神。工匠到来时,正好符合开工时机;主持督理一切都很顺利,询问并准备齐全后,大家才共同惊叹,认为这是神灵所为。唉!不也是灵异奇妙吗?应当废弃的时候却得以兴建,其中多次有冥冥中的神灵主持。我继承前人的事业重新修建,后人又继承我继续修建;从此寺刹更加古老,青林岩也更加著名,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十分显著吗?这就是记。新建龙津浮桥碑记 谢宸荃(县令) 从前本县以溪为名,为什么要取名于这条溪呢?大概是因为从本县通往郡城,官员的帆船、商人的船只往来上下,以及粮米的转运、樵夫背负柴草,都依赖这条溪,所以才取名于溪。然而从永安曲折向东,沿着山路走一百里,早晨裹粮出发,晚上就能到晋江,难道所有事情都要依靠船只吗?龙山与南市隔溪相望,巍然耸立,正是这条溪阻隔了两地。如果舍弃溪水而徒步,必然要截断水流才能登岸;假如没有办法妥善利用这条溪,那么这条溪的利弊就各占一半,本县又何必以溪为名呢?山川丘陵只是自然形成的险要,终究要依靠有人出来裁度经营、辅助成就它。我忝任此地长官,刚一到任,便在龙津旁徘徊,看见渡河的人争相过渡,喧闹声如雷,几乎有相互牵连而溺水的危险。修建徒杠和舆梁,本来是我的责任,又能推给谁呢?只是我初到蓝水,旧案堆积如山,文书事务纷至沓来,虽私下有此志向,却还来不及办理。如今承蒙各位上级政务简约、刑罚清明,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我才有空测量两岸位置,召集工匠、筹备材料,于是造船连接成桥,披星戴月,亲自督率,二十天便完成了。虽然桥形如落雁临波,难以比拟杜预半规桥的样式;长桥如螭龙横渡,也很惭愧不如李冰七星桥的工艺,但从此以后,涉水渡河不再艰难,逆流而上也不必害怕。早晨进城赶集,不再羡慕祖龙挥鞭;傍晚想回田里,也可以不用沙棠木船。况且桥梁连接两岸绝壁,赶车渡行不必劳苦;桥身横卧长空,连问津寻找渡口也可以免了。这条溪水,确实能让人享受水流平稳的安宁而忘却险阻,难道还可以说它的利弊各占一半吗?然而这项工程的兴建,虽然说是人为之事,也有天意在其中。我起初筹划经营,准备恢复旧有制度。有一天夜里溪水暴涨,过去系缆建浮桥的地方,有一半缆索竟从山麓伸出。县里的人都十分惊异,认为这是因为我有办法感动山神。我怎敢把上天的功劳贪来当作自己的力量呢?有人说:‘本县三面被溪水阻隔,溪流环绕如带,百姓和物产因它而安康富足,文教和景物也因它而壮丽。如果不设置桥梁来减缓水流,不建亭子来护持水势,那么本县就无法善用这条溪,溪水也无法使本县获利;那潺潺流淌的溪水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我听到这番话,认为说得对。于是剖木造船,共有十八只,上面覆盖木板,旁边设置栏杆隔开。又有一座亭子像鸟张翼一样,坐落在桥中央,题名为‘露沾霞浮’、‘呼风吸月’,一方面用来彰显胜景,一方面用来革新旧俗。这样一来,本地士绅和百姓大概都能享受溪水带来的福祉,明白本县之所以以溪为名,并且确实有取法、利用这条溪水的理由。于是刻石作记,本县士绅和里民按例共同署名,并把姓名镌刻在碑后。时为皇清康熙十二年癸丑孟秋吉日。《安溪县志》第十卷终 ●第十一卷 风俗人物之八 《安溪县志》第十一卷 风俗人物 之八 征文 序 《柳堤序》(并诗) 詹敦仁 柳树的习性是,截取树根插入土中,便会重新萌发生机;经过一两年,就枝叶繁茂、遮蔽晴光和阴凉了。我不知道天地生养万物的本意,姑且说它还可以给扛耒停下来休息、从事耕作的人提供便利吧;况且这种树木删削之后,枝叶反而更加茂长,剪伐之后,芽蘖也更加繁多,又可以供生火做饭使用。

时方春也,绿染方匀,柔丝袅风,搅诗肠之百结,宜吾一咏而一觞也。春云暮矣,雪絮飞球,悠扬远近,叹人生之聚散,宜闲居而自适也。于是秉耒就耕,书横牛角,锄且带经,或偃息乎繁阴之下,开卷自得,悠然而乐。虽盛夏溽暑,白扇可置,风袂自快。则是柳之繁茂,不谓无庇物之效也。

俄而凉飙飒至,一叶惊秋。露滴疏枝,月筛淡影。放出千岩霁色,静笼数顷黄云。觉岁易以惊心,叹年华之暗度。云雪飘飘,未春而絮。青山改色,觉老其容。既当收敛暇余,乃且呼童削其繁冗,伐其朽蠹。

夫插柳之效,予既两资其利,泚笔缀字,以示后人,仍纪之诗曰:“种稻三十顷,插柳百余株。稻可供饘粥,柳可爨庖厨。息来柳阴下,读书稻田隅。以乐尧舜道,同是耕莘夫。”

流 惠 亭 修 禊 序

陈 宓

得暇日,邀佳友,寻胜地,赏良辰,昔人以兼之为难;况绾铜束带,吏议拘迫!仆来安溪,爱其山水,事烦才短,此事俱废。积雨快晴,吏以告休。童子曰:“非修禊辰乎?”

于是命友联骑,东出龙津桥,步登高山。山上有台,翠巘旁绕,下瞰曲湍,如过几席。杯行到手,疾于飞羽。咏兰亭之章,如与昔人同处一席。少焉,西登凤池桥,憩于中亭。清风掀袂,如跨虹登汉。拿舟抵流惠亭,平湖偃日,紫荷刺水,白鹭窥人,草木芳蔚。游人堤上不绝,依稀钱塘西湖之胜。酒半假笔旁舍,即景成咏。回泊双清阁,五峰屏立,一水镜净,觞一再引,日薄,意恋恋犹未足。

嗟乎!乐不可极,游不可放。斯集俱同心友,又子侄偕来,向之数美,今已尽偿,其所得不既充矣乎?诗以兰亭修禊事为韵。

文

重 建 县 厅 上 梁 文

陈 宓

蓝溪古县,桐郡名乡。市环千室之弦歌,水绕万山之耒耜。民居错落,既日盛而岁繁;公宇卑陋,顾风旁而雨上。庸改高明之观,以通幽隐之情。役不及民,财惟节用。耽耽栋梁,夏凉冬暖以俱宜;衎衎宾僚,辰入酉归而共治。必省内以无慊,斯面南而不惭。未能鸣单父之琴,远希子贱;姑少葺襄城之廨,近效忠宣。肇举修梁,敢申善颂。

抛梁东,衮衮清波涌日红。试问百川朝巨海,何如万国仰重瞳?抛梁西,百丈新虹跨凤池。多谢邑人齐尽力,春风隐隐上云梯。抛梁南,玉立巍峰觌面三。下瞰碧潭秋夜月,此心此景两停涵。抛梁北,君王不战边烽息。北胡从此定无人,四海由来归有德。抛梁上,日月风云妙相荡。须知天命岂难谌?曾谓愚民庸可诳?抛梁下,万顷黄云喜多稼。从今风雨了无忧,只待冬深观腊蜡。

伏愿上梁之后,时和岁丰,民淳俗厚。春风百里,总鸡栖犬卧之乡;午日一庭,无雀角鼠牙之患。庶竭忠力,少报君恩。

书

答 当 路 陈 民 情 书

蔡清(理学名臣,虚斋)

福建多山路,山路多险隘。如今浦城县仙霞等项及福清县常思岭,上官常所经行,犹或诧为险峻,抑不知此犹通衢大路也。其险甚处,上有悬崖峭壁百千仞,下则有不测之坑谷,泉泻其中,声如震雷;而仅以盈尺之板,或半腐木枝架其上以渡,甚可危也。又或林木蒙翳,披一罅而入,数十百步不见天日,与探虎穴无异。其出也,木叶草刺,粘带满襟裳。当时平无事,行者无喧呼追迫之声,犹若未甚害。不幸如去年漳贼温文进倡乱,不三四日抵安溪县,县民匆卒委弃资产,奔入泉。欲从陆行,则恐贼伺其隘,万一无生;姑投溪舟,而人众利先,溪舟小不足任,载胥及溺,皆无辜之民也。可胜痛哉。

夫桥梁道路,亦王政一端。诸葛公以仓皇立国于蜀,日不暇给,犹以此为务。今职方内地,皇风清穆百余年,而此等事有司视为度外。设使温文进辈稍有黠鼠之智,不离穴以即平地,则官军虽数十万,其如不得方轨、不得成列之径路何?恐亦未能剿绝如此之易也。虽幸无虞,而行旅之出于其路者,犯涉艰危,亦有司君子所当留心者。

窃意可于岁事稍丰之日,令有司督谕当地大姓,或照里分,相地势所便,以次分治之。非必大动工力,大抵皆有成路。如旁岸之径,原用木度,则去其腐且小者,易以坚且阔者;或架方桥于其上,又善矣。其木石则取之左右无穷也。若林木丛翳处,则刊之焚之,使兽蹄稍远,行人不至卒与虎狼遇也。

今之大姓,家有余资,而滥费于淫祀何限,此等在在有之。若令舍彼为此,督谕有方,盖未必不幡然乐趋也,未必皆劳鞭棰也。如民力不足,虽佐以官钱亦可。其于有事之日,兵民尤为大助。

辩

辩 经 总 制 补 解 钱

陈 宓

窃见经总制之名,出于宣和末陈亨伯之手,当时未至已甚。绍兴中催行经界之法,首税契约者纷然,故其额最高。一时憸人辄为比较之说。比一岁后,税契有限经总制之额,无缘登之议,未尝不叹息亨伯之失于前,诚有望诸君子救之于末也。

译此时正值春天,绿色的柳色刚刚均匀铺展,柔软的柳丝随风摇曳,搅动起诗人心中百般的愁绪,正适合我吟咏一首、饮酒一觞。春天将要过去,柳絮像雪花和飞球一样飘舞,悠然扬洒于远近,令人感叹人生的聚散,正适合闲居自得。于是我拿起耒去耕作,把书横放在牛角上;锄地时还带着经书,有时便在浓密的柳荫下躺下休息,打开书卷自得其乐,悠闲而快乐。即使盛夏湿热难耐,也可以放下白扇,衣袖迎风而感到舒适。这样看来,柳树枝叶繁茂,也不能说没有庇护万物的功效。不一会儿,凉风飒飒吹来,一片叶子便使人惊觉秋天到来。露水滴落在稀疏的枝条上,月光筛落下淡淡的树影。放眼望去,千岩尽显雨后初晴的清丽景色,大片田野笼罩在宁静的黄云之中。想到岁月容易流逝,令人惊心;感叹年华正在暗中消逝。云雪纷纷飘落,还未到春天便已如柳絮飞舞。青山改变了颜色,仿佛容貌也已衰老。既然到了收束余暇之时,便姑且叫童子削去柳树繁杂多余的枝条,砍掉腐朽蛀坏的部分。插柳所产生的功效,我已经两方面都从中得到好处,于是蘸墨写下这些文字,留给后人看,并且还作诗记述道:‘种稻三十顷,插柳百余株。稻子可以供煮粥,柳枝可以烧火做饭。劳作归来便在柳荫下休息,坐在稻田旁读书。以此来享受尧舜之道,同样都是像伊尹那样耕莘的农夫。’ 《流惠亭修禊序》陈宓 有了闲暇的日子,邀请好友,寻访胜地,欣赏美好时辰,古人认为要把这些条件同时具备是很难的;何况我身系官职、束带办公,又受到吏务和议论的拘束逼迫!我来到安溪,喜爱这里的山水,但事务繁杂而才力短浅,这件事一直都没有办成。连日下雨后天气终于放晴,属吏来告知可以休假。童子说:‘这不是修禊的好日子吗?’ 于是我命好友们联骑出行,向东走出龙津桥,徒步登上高山。山上有一座台,翠绿的山峰在旁边环绕,向下俯视曲折的水流,好像就在几席之间。酒杯一送到手中,饮得比飞羽还快。吟咏《兰亭》诗章,仿佛和古人同处一席。不久,又向西登上凤池桥,在中亭休息。清风掀动衣袖,仿佛跨上彩虹登临银河。驾船抵达流惠亭,只见平静的湖面映着落日,紫色荷花刺出水面,白鹭窥视行人,草木芬芳茂盛。堤上的游人络绎不绝,隐约有钱塘、西湖的胜景。酒喝到一半,借来笔在旁边的屋舍中,面对眼前景色作成诗篇。返回停泊在双清阁,五座山峰像屏风一样耸立,一道水面如镜般清澈;酒杯一再举起,太阳已经西斜,心中留恋不舍,仍觉得兴致未尽。唉!欢乐不可达到极点,游览也不可放纵。这次聚会的都是志趣相投的朋友,又有子侄一同前来,先前所说的几种美事如今已经全部得到满足,所得难道还不够丰厚吗?诗以《兰亭修禊》的故事为韵。文 《重建县厅上梁文》陈宓 蓝溪是古老的县治,也是桐郡的名乡。集市环绕着千家人家,处处传来弦歌之声;溪水环绕万重山岭,田间尽是耕作的农具。百姓住宅错落分布,已经一天天兴盛、一年年增多;官府房屋却低矮简陋,反而风从旁边灌入,雨水从上面漏下。现在姑且改建成高敞明亮的形制,以沟通幽居隐处之人的心情。服役不劳烦百姓,财物只求节省使用。高大的栋梁巍然耸立,夏天凉爽、冬天温暖,四时都适宜;宾客和僚属和乐融洽,辰时入署、酉时归家,共同办理政务。一定能够使内心省察而无所愧怍,这样面向南方而立,也就不会惭愧。不能像单父宓子贱那样鸣琴治政,只能远远仰慕子贱;姑且略加修葺襄城的官署,就近效法忠宣公。如今开始举行上梁仪式,谨敢申述美好的颂词。抛梁东,滚滚清波映着红日涌动。试问百川归向大海,哪里比得上万国仰望君王的重瞳?抛梁西,百丈长的新虹横跨凤池。多谢乡民一齐竭尽力量,春风隐隐把新屋送上云梯。抛梁南,玉立般巍峨的山峰当面排列三座。向下俯视碧潭中的秋夜月色,此心与此景都沉浸其中。抛梁北,君王不动兵戈,边地烽火平息。北方胡人从此应当不再有,四海自古以来都归附有德之君。抛梁上,日月、风云奇妙地相互激荡。须知天命难道真的难以取信吗?难道曾经认为愚民可以随意欺骗吗?抛梁下,万顷田野翻涌着金黄的稻谷,令人喜庆丰收。从今以后风雨全无忧患,只等冬天深了来观赏腊蜡。恭敬地祈愿上梁之后,时令调和、年岁丰收,百姓淳朴、风俗敦厚。春风吹遍百里之地,处处成为鸡栖息、狗安卧的太平乡里;正午阳光照满庭院,再没有争斗滋事之患。希望竭尽忠诚和力量,略微报答君王的恩德。书 《答当路陈民情书》蔡清(理学名臣,号虚斋) 福建多山,山路多有险要狭窄之处。如今浦城县的仙霞等处,以及福清县的常思岭,都是上官经常经过的地方,尚且有人惊叹其险峻;却不知道这些还只是可以通行的大路。最险的地方,上面是高达百千仞的悬崖峭壁,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坑谷,泉水从其中倾泻而下,声音像震雷一样;而且只用一尺宽的木板,或者用半腐朽的树枝搭在上面作为通道,实在非常危险。有时又有林木遮蔽,拨开一道缝隙进入,走上几十步、上百步都见不到天日,和探入虎穴没有什么不同。出来时,树叶和草刺会粘挂在身上,沾满衣襟和下裳。当时天下太平无事,行路的人没有喧闹呼喊、相互追赶逼迫的声音,尚且还觉得危害不算太大。不幸如同去年漳州盗贼温文进倡乱,不到三四天就抵达安溪县,县民仓促间丢弃财产,逃入泉州。想从陆路行走,又担心盗贼埋伏在险隘处,万一便无法生还;姑且改乘溪船,可是人多而争先,溪船狭小,不能承受这么多人,装载的人全都溺水,这些都是无辜百姓。这样的惨痛,哪里忍心承受得了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步〕 桥梁道路,也是王政的一项内容。诸葛公当年仓促在蜀地建立国家,日夜忙碌尚且无暇顾及其他,仍把这件事当作要务。如今职方所属的内地,皇恩清明和厚已经一百多年了,可这类事情却被主管官员视为分外之事。假如温文进一类人稍有黠鼠般的聪明,不离开洞穴就能走上平地,那么官军即使有几十万人,又怎能对付那些不能并行车马、不能列成队伍的道路呢?恐怕也不能这样轻易地剿灭他们。即使幸而没有祸患,但行旅经过这些道路,遭受艰难危险,也正是主管官员和有德君子应当留心的事情。我私下认为,可以在年成稍丰的时候,命令主管官员督促劝谕当地的大姓,或者按照里分,勘察地势便利之处,依次分工修治。不一定要大兴土木,大体上原来都有成形的道路。比如沿岸的小路,原来用木材铺设的,就除去腐朽而且细小的木材,换成坚固而宽大的;或者在上面架设方桥,那就更好了。这些木材石料,在附近取用无穷。若是树林茂密遮蔽之处,就砍伐、焚烧,使野兽的足迹稍稍远离,行人不至于突然同虎狼相遇。如今的大姓,家中有多余的资财,却无限度地浪费在过度的祭祀上,这类情况到处都有。若命令他们舍弃那些事情来做这些事情,督促劝谕得法,大概未必不会立即乐意趋赴,也未必都要劳烦鞭打棍罚。若民力不足,即使由官府资助一些钱也可以。遇到战事之日,这对军队和百姓尤其会成为很大的帮助。辨 《辨经总制补解钱》陈宓 我私下看到,“经总制”这个名目,出自宣和末年陈亨伯之手,当时还没有达到严重的程度。绍兴年间催促实行经界法,最先缴纳税契钱的人纷纷出现,所以这一项数额最高。一时之间,奸邪之人动辄提出比较税额的说法。等到一年以后,税契钱限定为经总制的数额,便没有理由再把它增加的议论,我没有一次不叹息陈亨伯从前的过失,实在希望各位君子在最后救正它。

本县地瘠民贫,而又经界不行,民之逃产者比比皆是。切恐更数年后,不可复为。经总制之额,本县所纳,递年自有常数,已是极费支吾,以疏谬之人为之,得不至乏供,诚为大幸。今承使庸行下青册,俾逐月发指定补三百千,只补今年八月以前欠,而九月所解,并要十分登足,不理指定之数。此是近来酷政,诸邑苦之,方将诉于府判、监簿以求伸也。府判、监簿当从前后一定规模,不宜循此近者酷政,是必胥吏有以上惑清明。伏惟大贤孜孜为国,念兵食之不可缺,而不知兵所以卫民,若使小邑摧肤剥髓以供军实,则是以牙爪而病腹心,岂府判、监簿之本心哉?区区不敢不辩者,正以县有常法,不宜于今日顿使增也。

倘蒙台慈矜下邑之民贫,特照递年之数与物,亦不敢恃宽宏而不加意于催科,庶几少行其抚字之志耳。

颂

重 修 文 庙 颂

张读(宋直讲)

医巫卜祝,术陋技庳,不忘所自,拳拳于师,事三若一,殆无愧词。夫子之道,两曜二仪。羲皇以来,管摄在兹。从为正路,背则他歧。得为中夏,失则南蛮。奈何为邑,弗处厥词?

猗欤郑侯!仕学优优。念治扶教,每思其忧。祠宫圯陋,慨然兴修。官寮协志,邑子赞谋。百皆具举,鼓鼛弗休。煌煌大厦,幻化道周。展我夙心,奉祠春秋。俎陈猪羊,笾荐枣修。降登拜伏,宛在鲁邹。

维此安溪,邑泉之西。水锵玉佩,山峻云梯。逢衣蔼蔼,趋向不迷。桂籍鵷班,序次高跻。新宫告成,欢连耄倪。凤髻崒嵂,三峰环崎。前列后拥,气吐虹霓。异人颖客,鹏冲骥嘶。大夫之功,高与山齐。(按:重修文庙不知何年,其言郑侯,必郑自明也)。

县 令 杨 干 生 祠 颂

陈 捷 卿

噫嘻杨公,薰陶善教,古人之心,古人之貌。心正而清,月莹冰壶,民之慕公,一日无渝。貌俨而温,璠玙炳焕,民之仰公,一日无慢。炜烨丹青,肖公仪形,非敢为报,于以寓仰慕之情。

赋

戮  双  虎  赋

邹 鲁(本学教谕)

正德上章执徐春仲甲申,吉水龚公令安溪之四月,悯兹邑民,久罹虎患,乃焚文于城隍之祠,矢神必获。 越翼日乙酉,果戮其一,越三日戊子,又戮其一,民胥神之。予目击其事,乃为赋其实焉。辞曰:

翳皇穹之赋物兮,厥洪纤之伙繁;溥元气而磅礴兮,均虫臂与鼠肝。禀造化之无心兮,纷并育乎两间。胡惑沴以妨化兮,乃黠悍而冥顽。蛟鳄产于溪潭兮,镻蝁(音恶)聚于荆菅;鬼车凌空以呈怪兮,鼪(音生)鼯(音吾)螟蟘(音特)之恣夫贪残。惟虎狼之虣(音暴)狞兮,伍众丑其尤烈;虽甝(音含)虪(音叔)之殊形兮,具养威于岩穴。朵逐逐之馋颐兮, (音银)虓(音嚣)去虎(音颌)而齚(音责)啮;悁(音冤)生民之罹毒兮,恒栖止之敖卼(音误)臲(音臬)。駥(音戎)欣犌(音加)触而禠(音斯)魄兮,牂(音脏)羭(音于)吭之弗盈;嗥狣(音兆)狵(音芒)以惊猋(音标)兮,豨(音希)豯(音奚)曾曷以宁憎。弥町疃于郊坰兮,时跋扈而凭陵;嗟复斋之遐逝兮,孰化覃于生生?(宋陈宓,号复斋,莆田人,为安溪令,邑有虎患,复斋为文祷于神,明日杀二虎。)

乃惟西方之美人兮,龚渤海之华裔;咀椒兰而佩芷(音齿)蕙兮,葺药蘅以为户。皇既重之以修能兮,锡龙章与侯土;木兔 清溪而湔宿弊兮,脱瘝(音关)恫以煦妪。彼猛兽之为患兮,固前政之攸痝(音忙);侯引咎以责躬兮, 谓天儆余以纷攘;爰作册兮禋(音因)祷,适阏逢兮辰良;与灵修兮订约,冀速迸兮遐方。

越厥明兮旃蒙,有奔告兮侯之宫。曰:“虎夜涉波兮,兹困于丛;洵侯之丹悃兮,幽明以通。”侯心奰(音币)其奋迅兮,选狞矍以从事;羲和屏翳为之先驱兮,羌发纵而指示。鸣钲鼓而赑(音币)屃(音戏)兮,剨(音或)谽(音酣)谺(音虾)之匉(音怦)訇(音轰)。操戣釨(音逵结)与弓矢兮,直勇往而前撄。尤物咆哮以跳踉兮,挠万夫而辟易;获山灵之默相兮,我威用以欻(音倏)赫。爰洞厥膘兮贯喁,血若泉兮流红。乃陈功兮车下,载戢戟兮櫜(音高)弓。

越三日兮著雍,于溪浒兮复殄其雄。余以类而遐奔兮,徧黔黎以席庆;念伊谁之攸芘兮,荃有翼之人龙。予追夫昔之伊耆兮,歼猰(音亚)貐(音雨)与封狶(音希);迸犀象于穷荒兮,畴克缵夫苍姬?彼驱鳄而戮蛟兮,固圣谟之莫企也;亦流芳于千载兮,侯骖之而曷愧也。

重曰:“维彼虎乌(音乌)虎兔(音徒),肆厥凶兮; 民罔攸措,心忡忡兮。有赫者侯,愤于衷兮;爰命册祝,达神聪兮。精波感召,置邮同兮;寻殪其虤(音颜), 余潜踪兮。民以宁止,颂声丛兮。粤昔九江,洎弘农兮;哲人风响,迨今雄兮。侯之硕肤,谅同功兮。我摛厥辞,孰镌砻兮?千秋万祀,以永誉于无穷兮!”

铭

择  善  堂  铭

陈 宓

译本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而且经界法没有实行,百姓逃避产业登记、赋税的比比皆是。我深切担心再过几年,就无法恢复。经总制的钱额,本县每年缴纳的数目本来有定数,已经是极力周旋应付才办得到;让疏忽谬误的人来办理,竟然没有缺少供应,实在是大幸。如今承接使者庸常地下达的命令,青册要求逐月发放指定补足的三百千,只补今年八月以前的欠额,而九月所解送的钱,又要求全部足额上缴,不理会指定的数目。这是近来苛酷的政令,各县都为之苦恼,正准备向府判、监簿申诉以求伸张。府判、监簿应当按照前后确定的规制办理,不应沿袭这种近来的苛政;这一定是胥吏有意以此迷惑上级,使清明的官长受到蒙蔽。我恭敬地希望大贤勤勉为国,想到军粮不可缺少,却不知道军队正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如果让小县剥皮抽髓来供应军需,那就是用牙爪伤害腹心,难道是府判、监簿的本心吗?我区区之所以不敢不加辨明,正是因为县中有固定的常法,不应在今天突然使它增加。倘若蒙受台府的慈爱,怜悯下属小县百姓贫困,特意按照历年应缴的数额和实物办理,我也不敢倚仗宽宏而不尽心催征赋税,这样或许可以稍稍实行抚育百姓的心愿。颂 《重修文庙颂》张读(宋代直讲) 医者、巫者、卜者、祝者,虽然技艺浅陋低微,却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源,诚恳地尊师敬道,侍奉三者如同一体,大概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孔子的道,如同日月和天地。自羲皇以来,统摄天下的道理都在这里。顺从它就是正路,背离它就是歧途。得到它就成为中夏之人,失去它就成为南蛮。既然治理一邑,怎么能不居处于这种道理之中呢?啊,美好啊郑侯!为官和治学都很优长。想到治理和扶助教化,常常忧虑此事。祠宫坍坏简陋,便慨然兴工修建。官吏同心协力,县中子弟也出谋相助。各种事情全都办起,鼓鼛之声不断。辉煌的大厦建成,仿佛使周围的道路都发生了变化。完成我早年的心愿,奉祀春秋二时。祭器中陈列猪羊,笾器中供奉枣脯。上下进退、拜伏行礼,宛如身在鲁国邹地。这里就是安溪,在县城泉水的西面。水声如玉佩相击,山势高峻如云梯。士人衣冠整齐,神色和美,进趋方向毫不迷失。登科名籍和朝廷官班中,次序逐渐升高。新文庙告成,喜悦连及老人和儿童。凤山高耸险峻,三峰环绕而崎岖。前后排列拥护,气势直冲虹霓。奇异的人才和颖悟的宾客,如大鹏冲天、骏马长嘶。大夫的功劳,崇高得同山一样。(按:重修文庙不知在何年,诗中所说的郑侯,一定是郑自明。) 《县令杨干生祠颂》陈捷卿 啊,杨公!您以善政教化百姓,具有古人的心地和古人的仪容。内心端正清明,如明月、如冰壶;百姓仰慕您,一天也没有改变。容貌庄严而温和,如美玉般光彩焕发;百姓敬仰您,一天也没有怠慢。把您的仪容形貌绘成光彩灿烂的丹青,并不是敢说以此报答您,只是借此寄托仰慕之情。赋 《戮双虎赋》邹鲁(本县学教谕) 正德上章执徐年春季第二个月甲申日,吉水人龚公任安溪县令。当年四月,他怜悯本县百姓长期遭受虎患,于是在城隍祠焚烧文书,发誓对神明说一定要捕获老虎。第二天乙酉,果然杀死一只;过了三天戊子,又杀死一只,百姓都认为神灵显验。我亲眼看见这件事,于是写下这篇赋来记述它。赋辞说:上天赋予万物,大小种类繁多;广大元气充塞天地,使虫臂和鼠肝都同样得到养育。万物承受造化,造化本无私心,于是纷纷共同生长在天地之间。为什么会有灾气迷乱、妨碍化育,使它们变得狡黠强悍而昏昧顽劣?蛟龙和鳄鱼产在溪潭,镻蝁(音恶)聚集在荆棘茅草之间;鬼车飞临空中显露怪异,鼪(音生)、鼯(音吾)、螟、蟘(音特)任意贪婪残害。只有虎狼凶暴狰狞,在众多丑类中尤其猛烈;即使甝(音含)、虪(音叔)形状不同,也都在岩穴中蓄养威势。它们张开贪馋的嘴,发出【OCR疑误字】(音银)、虓(音嚣)声,张口露齿、撕咬吞噬;可怜百姓遭受毒害,常常栖身在危险不安之处。骏马因犍牛触犯而惊惧失魂,母羊和羚羊的喉咙也不能填饱它们;虎啸狵(音芒),惊动迅疾的风,猪和小猪又怎能安宁而不憎恨?它们遍布郊野,时常横行逞强、凌辱众生。可叹复斋已经远去,谁还能把教化广施于众生?(宋代陈宓,号复斋,莆田人,曾任安溪县令。县中有虎患,复斋撰文向神祷告,第二天便杀死两只老虎。) 于是有西方的美人,龚渤海的华裔;口含椒兰、身佩芷(音齿)蕙,以药草蘅修葺门户。上天既因他才德修能而重用他,又赐给他龙章和侯爵封土;他来到清溪整治旧有弊病,使百姓脱离疾病困苦而得到温暖抚育。那些猛兽造成祸患,本来就是前任政令留下的弊病;侯爷引过自责,说上天是在用纷乱来警戒我。于是制作文册,洁净祭祀祈祷,恰逢阏逢之年、良辰吉日;同神灵订立约定,希望赶快把猛兽驱逐到遥远的地方。第二天是旃蒙年,有人奔来报告侯爷府中,说:‘老虎夜里涉水过来,如今被困在丛林中;实在是侯爷的一片赤诚,使幽明相通。’侯爷心中激奋迅疾,选拔勇猛敏捷的人来办事;羲和、屏翳为他们作先驱,他们便发射追逐,并依照指示进攻。鸣响钲鼓,声势盛大,发出【OCR疑误字】、谽(音酣)、谺(音虾)的巨大轰鸣。手持戣釨(音逵结)和弓箭,径直勇猛地向前迎击。这个凶物咆哮跳跃,使万人都惊退;幸得山灵暗中相助,我方威势因而突然显赫。于是剖开它的肥肉,箭矛贯入咽喉,鲜血像泉水一样流出,满目赤红。随后在车下陈列战功,收起戟,把弓装入弓袋。过了三天,是著雍年,在溪水岸边又消灭了那只雄虎。我因此把同类的百姓远远召来,使所有百姓共同安享庆贺;想到究竟是谁庇护了他们,原来是那位有辅翼之才、如人中龙的贤人。我追思从前伊耆氏的事迹,他曾消灭猰貐(音亚、雨)和封狶(音希);又把犀牛、大象驱逐到荒远之地,谁能继承苍姬周王朝的功业?那位驱逐鳄鱼、杀死蛟龙的人,本来就是圣人的谋略也无法企及;他的芳名流传千载,侯爷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再说:‘那两只老虎肆意逞凶,凶暴至极;百姓无处安置,内心忧惧不安。有威望的侯爷,心中愤怒;于是命令撰写祷册,通达神明的耳目。精诚感动神灵,传递消息如同驿传一般;不久便杀死那只虤(音颜)虎,我暗中追踪其踪迹。百姓因此安宁,颂歌纷纷而起。从前九江和弘农,都有哲人的声名流传至今而雄盛。侯爷丰功厚德,确实同他们功业相同。我铺陈这些辞句,谁来为它刻石琢磨?愿千秋万代祭祀不绝,使您的美誉永远流传无穷!’ 铭 《择善堂铭》陈宓

人心之善,知之必明。厥见不惑,择焉始精。道既在我,云胡不行!颜氏得一,拳拳服膺。执而弗失,庶几有成。惟知、仁、勇,一之以诚。不勉曷至,用念友生。

念   斋   铭

陈  宓

道不远人,欲之则至。心苟不存,则为自弃。人亦有言,圣狂质异。质以念移,本无定位。于戏敬哉!益励乃志。

歌

民   间   歌

陈 宓

我有衍土,凤山之阳。昔焉芜秽,今则民歌农桑。既温且饱,复习乎典章。鸣呼!帝力于我其忘!

诗

辞 王 昶 袍 笏 命

詹敦仁

争霸图王事总非,中原失统可伤悲。

去来宾主如邮传,胜负干戈似局棋。

周粟纵荣宁忍食,葛庐频顾漫劳思!

江山有待早归去,好向巢林择一枝。

迁泉城留侯招游郡圃作

敦  仁

当年巧匠制茅亭,台馆翚飞匝郡城。

万灶貔貅戈甲动,千家罗绮管弦鸣。

柳腰舞罢香风度,花脸妆匀酒晕生。

试问庭前花与柳,几番衰谢几番荣?

寄 刘 乙 处 士

敦  仁

音问相忘二十秋,天教我辈到南州。

无穷风月随宜乐,有分溪山取次收。

好语传来如昨梦,离情欲剖带春愁。

何时载酒从东下?细与刘君叙昔游。

遣子琲访刘乙赠以诗

敦 仁

扫石耕山旧子真,布衣芒屩自随身。

石崖壁立题诗处,知是当年凤阁人。

题  九  仙  山

敦 仁

太白歌中昔未闻,佛天高处却逢君。

姓名不落人间世,何事今朝不望云?

题 二 石 将 军

敦  仁

屹然相对两将军,化石经年久卧云。

待把山河还圣主,肯随方国策元勋?

讽南汉刘君俨更名龑诗

敦  仁

伏羲初画卦,苍氏乃制字。

点画有偏旁,阴阳贵协比。

古者不嫌名,周人始称讳。

始讳犹未酷,后习转多忌。

或援他代易,或变文回避。

滥觞久滋蔓,伤心日益炽。

孙休命子名,吴国尊王意。

莔霬  僻,壾昷  异。

梁复踵其非,时亦迹旧事。

需兔杰自其一, 闯是其二。

鄙哉仉晵名,陋矣  义。

大唐有天下,武后拥神器。

私制迄无取,古音实相类。

年载日月星,君臣佳天地。

正国及照除,作史难详备。

唐祚值倾危,刘俨怀僭伪。

吁嗟毒蛟辈,睥睨飞龙位。

龑俨虽同音,形体殊乖致。

废学愧未弘,来问辱不弃。

奇字难雄博,摛文伏韩智。

因诵鄙所闻,敢布诸下吏。

追和秦系《辞张建封》诗献陈洪进

詹 琲

谁言悦口是轻肥?独酌鹅瞰噉翠微。

名利薄于秋纸扇,羊裘暖甚紫罗衣。

心随倦鸟甘栖宿,目送征鸿远奋飞。

击壤太平朝野客,凤山深处觅光辉。

过安溪道中,泉石奇甚,

绝类建剑间山水佳处,因吟

朱文公

驱车陟连冈,振辔出林莽。

译人的善心,必须明白地认识它。见识清楚而不迷惑,选择它才会精确。道理既然在我自身,为什么不去实行?颜氏得到其中一点,便诚恳地奉持在心。紧紧把握而不失去,差不多就可以有所成就。只有知、仁、勇三者,要用诚心把它们统一起来。不勉力修习,怎么能够达到?把这些话用来勉励朋友和后辈。《念斋铭》陈宓 道并不远离人,只要想求取它就能达到。内心如果不能守持道,就等于自暴自弃。人们也说过,圣人与狂人的资质不同。资质因思念和修养而改变,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界限。唉,敬慎吧!更加努力地激励自己的志向。歌 《民间歌》陈宓 我有肥沃的土地,在凤山的南面。从前这里荒芜污秽,如今百姓歌唱农桑之事。既温暖又饱足,又学习典章制度。唉!皇帝的力量对我们来说,大概已经被忘却了吧!诗 《辞王昶袍笏命》詹敦仁 争夺天下、图谋称王,本来都不是什么好事;中原失去正统,实在令人悲伤。来去之间宾主关系如同驿站传递,胜负之间的刀兵争战好像棋局输赢。即使享有周朝的俸禄,又怎能忍心吃它?葛庐一次次回望,也只是白费心思!江山自有等待贤者之处,还是早些归去吧;好比鸟儿归巢,在树林中选择一根树枝栖息。《迁泉城留侯招游郡圃作》敦仁 当年巧匠建造了茅亭,台榭馆舍的飞檐环绕着郡城。万灶军营中勇猛的士卒使戈甲震动,千家万户身穿罗绮、奏响管弦。纤细如柳的腰肢舞罢,香风飘过;花朵般的脸庞妆容匀整,酒意使面色泛红。试问庭院前的花和柳,经历了多少次衰败,又经历了多少次繁荣?《寄刘乙处士》敦仁 音信互相断绝已经二十年,老天却让我辈来到南州。无穷无尽的风月景物,随处都可适意享乐;有缘遇到的溪山景色,也可次第收览。传来的美好消息仿佛昨日的梦,想要剖白离别之情,却又带着春日的愁绪。什么时候载着酒从东边顺流而下?好同刘君细细叙说往日游览之事。《遣子琲访刘乙赠以诗》敦仁 扫石耕山,正是从前的子真;穿着布衣、脚蹬芒鞋,随身而行。石崖高耸如墙,是题诗的地方;知道这里就是当年凤阁中的人物留下的踪迹。《题九仙山》敦仁 从前在太白的歌诗中没有听说过,到了佛天高处却遇见了您。姓名不留在人世之间,为什么今天却不仰望云端?《题二石将军》敦仁 两位将军巍然相对,化作石头已经多年,长久卧在云间。等到把山河归还圣主,难道肯随着各方国君去筹划建立元勋吗?《讽南汉刘君俨更名龑诗》敦仁 伏羲最初画出八卦,苍颉于是创制文字。文字的点画有偏旁部件,阴阳贵在彼此协调配合。古人并不忌讳使用与先人相同的名字,周人开始称说避讳。最初的避讳还不算严酷,后来习俗转而越来越多禁忌。有的借用其他朝代的字来替换,有的改变文字来回避。这种风气像水流的源头一样,日久便滋生蔓延,令人伤心的是一天比一天炽烈。孙休给儿子取名,体现了吴国尊崇王室的意图。莔霬【原字,义不明】偏僻,壾昷【原字,义不明】奇异。梁朝又跟着犯了同样的错误,有时也沿袭旧事。需兔杰自是其中之一,【原字,义不明】是其中之二。仉晵【原字,义不明】这样的名字真鄙俗,【原字,义不明】这样的意义也真浅陋。大唐拥有天下,武后掌握了帝王权柄。私自创制的字终究没有取用,只因它们同古音确实相近。年、载、日、月、星等字,君臣和天地都很美好。整顿国家以及照临、铨除之类的文字,撰写史书时很难详细完备地记载。唐朝国运正值倾危之际,刘俨怀有僭越作伪的心思。唉,那些有毒的蛟龙之类,竟敢窥伺飞龙的帝位。龑与俨虽然同音,字形体制却大不相同。我荒废学业,惭愧未能弘扬正道;您前来询问,我却有辱于此而没有推辞。奇异的字很难做到雄奇博大,铺陈文章还要佩服韩愈的才智。因此诵说我所听闻的浅陋见解,冒昧地向属下官吏陈述。《追和秦系〈辞张建封〉诗献陈洪进》詹琲 谁说悦口的美食就是轻裘肥马?我独自饮酒,俯看鹅群啄食青翠山色。名利比秋天的纸扇还轻薄,羊裘比紫罗衣还温暖。心随着疲倦的鸟儿,甘愿栖息安睡;目送远行的鸿雁奋力高飞。我是太平时代击壤而歌的朝野之客,在凤山深处寻觅光辉。经过安溪,在路途中看见泉水山石,奇异得很

雾露晓方除,日照川如掌。

行行遵曲岸,水石穷游赏。

地偏寒筱多,涧激淙流响。

祗役未忘倦,心神渐萧爽。

感兹怀故山,何日脱征鞅?

题  凤  山  庵

朱文公

心外无法,满目青山。

通元峰顶,不是人间。

赋 梅 堂 十 首

(录其二)

陈  宓(宋知县)

浓霜轻雪妒清华,暖日烘时只见花。

天意似怜尘世界,故将茅舍换仙家。

老觉无情恋物华,玉尘那复惜飞花!

春风只在襟怀里,试问蓝溪吏隐家。

题  清  水  岩

陈 宓

飞溜无时断,行云一日停。

半年嗟苦雨,三度扣禅扃。

岩岫方从认,松篁恰得醒。

草木多掩映,岸竹半伶俜。

舟子应频唤,山农讶屡耕。

溅衣黄土重,侵屦碧泉冷。

溪合高低白,林迷上下青。

乍褰绵作障,重展玉为屏。

古佛灵如在,微官德岂馨!

心悬炷香案,容肃换衣亭。

晚照催归骑,清风惜暑棂。

凭高闲一顾,人世是浮萍。

题 县 圃 三 首

(录其一)

陈  宓

晓来初日满林光,犹见枝头梅子黄。

一对蝉声相上下,柳丝摇曳与俱长。

题  龙  津  桥

陈 宓

兼旬积雨截晴虹,洗出溪山罨画中。

别浦渔歌来瞑色,长桥人语半秋空。

将归留宿云津阁二首

(录其一)

陈 宓

三年饱识溪山面,未省烟云际晓生。

阁迥桥长正相映,桃源图上有人行。

游   月   湖

陈 宓

平芜几载翳云烟,一日重开便豁然。

须信耕桑皆帝力,谩将歌咏祝尧年。

金堤新插千株柳,玉井仍看十丈莲。

县令愿同民快乐,西风来看绕湖田。

题  清  水  寺

曾从龙(晋江,状元)

壁立峥嵘万仞峰,骑鲸俄蜕葛陂筇。

空留诗句传千古,今在蓬莱第几重?

岩上胜游成幻梦,壁间遗迹暗尘容。

山僧好把纱笼护,莫学阇黎饭后钟!

题  等  法  院

江白(宋县尉)

满路烟花画不成,栖桐佳致古流名。

院邻翠嶂千寻碧,门抗寒溪一带清。

昼影乱云遮暑气,晚凉疏雨送秋声。

我来到此慵回首,倚槛吟看海月生。

题  真  觉  院

夏臻(主簿)

半天闻梵唱,一径踏松阴。

起石云千仞,悬空瀑万寻。

题 大 眉 小 眉 山

黄锐(宋知县)

一岭复一岭,一巅复一巅。

步丘皆力穑,掌地也成田。

线引山腰路,针穿石眼泉。

眉山同是号,此处合生贤。

题 宗 教 院

刘铸(宋知县)

雨过江山丽,春深笋蕨肥。

扶藜苍藓破,移榻乱花飞。

嘉定庚辰登清水岩记事

连三益

蓬莱一境最奇哉,门外坑流傍石隈。

巨竹不知何时裂?乔松总是昔年栽。

石移莫匪神功运,岩筑更无山鬼来。

译。极像建州、剑州之间山水优美的地方,于是吟诗。朱文公 驱车登上连绵的山冈,振动马缰走出林木荒草。清晨雾露刚刚消散,阳光照耀下,山川平展如掌。一路沿着弯曲的岸边行走,把水色石景尽情游赏。地处偏远,寒竹很多;山涧水流激荡,发出淙淙声响。只是奉命服役,还没有忘记疲倦;心神却渐渐感到萧疏清爽。由这些景物想到故乡的山,不知何日才能解脱征途上的马鞅?《题凤山庵》朱文公 心外本来没有什么法,满眼都是青山。通元峰的山顶,并不是人间。《赋梅堂十首》(录其中两首) 陈宓(宋代知县) 浓霜和小雪嫉妒梅花的清丽光华,暖阳烘照时,却只看见梅花盛开。上天仿佛怜悯尘世,所以把茅舍变成了仙家。年老后才觉得自己无情地留恋美好景物,玉尘柄的拂尘,哪里还值得怜惜飘飞的花朵!春风只在胸襟情怀之中,试问蓝溪这处吏隐之家的景色如何。《题清水岩》陈宓 飞流没有一刻停断,行云也终日停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为连绵半年的苦雨而叹息,三次叩响禅房的门。岩峰山岫才渐渐能够辨认,松树竹林也恰好像刚刚苏醒。草木大多彼此掩映,岸边的竹子有一半显得孤单憔悴。船夫应当频频呼唤,山农惊讶我一再来耕作般地往来。飞溅的水沾湿衣裳,使黄土显得沉重;泉水浸到鞋履,碧冷彻骨。溪水汇合处高低一片白,树林深处上下都迷蒙着青色。忽然掀开如绵的云雾屏障,重新展开如玉的山水屏风。古佛的灵验仿佛仍在,只是我这个微末官吏的德行哪里称得上馨香呢!心中挂念着香案上的香火,容貌肃穆地在换衣亭更换衣服。夕阳催促坐骑归去,清风也怜惜暑气中的窗棂。凭栏登高,悠闲地回望一眼,才知人世不过像浮萍一样飘泊。题写县圃诗三首 (录其中一首) 陈宓 清晨初升的太阳照满树林,仍可看见枝头的梅子已经泛黄。一对蝉声此起彼伏,柳丝摇曳着,和蝉声一起绵延。题写龙津桥 陈宓 连续十多天的雨截断了晴日的彩虹,冲洗出溪山如画的景色。别浦的渔歌随着暮色传来,长桥上的人声响在半空的秋色中。将要归去,留宿云津阁,作二首 (录其中一首) 陈宓 三年来已经熟悉溪山的面貌,却从未见过烟云在拂晓时分交际生成。高阁、长桥正好彼此映衬,仿佛桃源图上有人正在行走。游月湖 陈宓 平坦的荒草地被云烟遮蔽了好几年,一日之间重新显露,顿时豁然开朗。须知农耕桑蚕全靠皇帝的恩力,姑且用歌咏来祝愿尧舜般的太平年景。金堤新近插下千株柳树,玉井中仍可看见十丈高的莲花。县令愿意和百姓一同享受快乐,等西风吹来时再看环绕湖边的田野。题写清水寺 曾从龙(晋江人,状元) 万仞高峰壁立,峥嵘耸峙;骑鲸仙游之后,忽然蜕下葛陂的竹杖。只留下诗句流传千古,如今身在蓬莱的第几重境界呢?岩上的胜游已经成为幻梦,墙壁间的遗迹也在暗淡尘埃中显得蒙昧。山僧应当好好用纱笼保护它,不要学阇黎那样饭后才敲钟!题写等法院 江白(宋代县尉) 满路烟霞花影,美景非画笔所能描成;栖桐的佳美风致,自古以来就流传有名。院子邻近翠色山峰,千寻高而碧绿;门前横对一带寒溪,清澈明净。白日里云影纷乱,遮住暑气;傍晚的凉意中,稀疏的雨声送来秋天的声息。我来到这里,懒得回头,只倚着栏杆吟咏,观看海上月亮升起。题写真觉院 夏臻(主簿) 半山高空传来梵唱,我沿着一条小路踩着松树的阴影前行。巨石仿佛从千仞高的云中突起,瀑布悬空而下,长达万寻。题写大眉、小眉山 黄锐(宋代知县) 一岭接着一岭,一座山巅接着一座山巅。山间的每个土丘都靠辛勤耕种,连手掌大的地面也能成为田地。山腰的道路像线牵引着,石孔中的泉水仿佛针从孔眼穿出。眉山同样以此为名,这个地方应当会产生贤才。题写宗教院 刘铸(宋代知县) 雨后江山秀丽,暮春时节笋和蕨都长得肥美。扶着藜杖踏破苍绿色的苔藓,移来坐榻,任凭纷乱的花瓣飞落。嘉定庚辰年登清水岩记事 连三益 蓬莱这一带地方真是最奇特啊,门外的坑中流水贴着石头曲折处流过。巨大的竹子不知何时裂开,挺拔的松树总是前些年栽下的。石头移动,莫非是神灵施展神力运来的;岩石构

料得众僧行道处,天花馥郁遍苍苔。

舟行蓝溪写怀二首次紫峰陈先生韵

(录其一)

黄怿(知县)

译筑的建筑,更没有山鬼来参与。想来众僧行道的地方,天花芬芳浓郁,遍布苍绿色的苔藓。舟行蓝溪抒怀二首,依次紫峰陈先生的韵 (录其中一首) 黄怿(知县)

更鼓分明空谷音,独怜世态有浮沉。

乾坤何处非儒业?好吐丹心九陛深。

清 溪 宫 写 怀

龚 颖(知县)

歇马湖头路亦多,多情无奈簿书何!

鼠牙雀角真堪厌,秀水佳山喜再过。

修竹拂云来凤鸟,青松夹道挂藤萝。

羽人解说玄机妙,坐听深更苦睡魔。

同汪潜源兄经营白叶堡宿多卿楼二首

(录其一)

唐 爱(南安知县)

石凳连云暗,肩舆带雨行。

足知山势险,身为国谋轻。

野鹤依人立,灵鼯挂竹鸣。

风寒春未透,酌酒听泉声。

东  岳  劝  农

汪  瑀

四阳初动鸟催耕,税驾东皋戴晓星。

馌饷私田泥滑滑,筵开官阁雨冥冥。

莺啼隔叶怀音好,柳拂高堤照眼青。

日暮何当髦士集!春风桃李醉翁亭。

初  登  太  湖  岩

詹彬(户部主事,汝宜)

发源自佛耳,名刹难称俦。

不雨山长润,无风气亦秋。

衔杯僧共坐,穿径月同游。

寄语长安客,何如此地幽?

和  韵

李澜(举人)

登眺舒望眼,有僧卧石云。

林深迷故迹,池漾涣真文。

树影高低见,琴声左右分。

君亲愿未慰,愧宿太湖村。

游  清  水  岩  题

詹仰庇(咫亭,邑人侍郎)

岧峣佛阁万山岑,泉泻声寒曲涧深。

云度孤峰若有意,僧来芳径自无心。

飞萝影外天花落,乱树空中野鸟音。

到此已知尘不杂,况逢游客早投簪。

重 游 清 水 岩

咫 亭

面拥琪林翳,耳喧玉髓鸣。

一时天几色,半榻鸣千声。

佛室云长护,禅床月自明。

重来支遁癖,更得故山情。

登 东 岳 题 凭 虚 阁

咫 亭

玉殿香飘翠影浮,东岩真气乱峰头。

千村烟火孤云晚,百雉山城万树秋。

大岭霞残飞过鹜,清溪天净舞潜虬。

盘桓且醉今宵月,况伴神仙太乙楼。

又

黄凤翔(仪庭,郡人榜眼)

崔巍飞阁散秋晴,把酒凭栏近太清。

箫鼓声高催落照,郊原望尽俯孤城。

千家烟火连云渺,一片溪山带月横。

自笑老来身不系,良辰胜赏却关情。

又

林云程(郡人太守)

入座青浮佛阁虚,山光长护白莲居。

清溪缥渺慈航渡,宝篆氤氲劫火余。

蝉咽秋声催落木,鸟啼菩树说真如。

平畴万井村烟霭,知是宰官化日舒。

九日登凭虚阁得登字

秦钟震(郡人,耻罍)

每逢佳节喜高凭,虽复望游不厌登。

溪上云峰秋我老,尊前骚雅旧吾朋。

敲残钟磬空林月,挂剩烟霞古壁藤。

况值山城疏警柝,茱萸一插话孤僧。

万历二十三年乙未冬十月游清水岩

杨际会(乾铭,分巡兴泉道)

卓锡何年飞此地?上人去矣杳难寻。

菩提树老疑成果,罗汉松高已结阴。

径入蓬莱青嶂拥,洞封萝薜白云深。

译更鼓声清晰分明,回荡在空谷中;唯独令人怜惜的是世态有升有沉。天地之间哪里不是儒者施展事业的地方?正好把丹心吐露于九重宫阙深处。在清溪宫抒怀 龚颖(知县) 在湖边下马,路途也还很远;虽有满腔情意,却无奈簿书公务缠身。鼠牙雀角般的争讼实在令人厌烦,秀美的水色山景却令人高兴再次经过。修长的竹子拂入云端,仿佛引来凤凰;青松夹道而生,藤萝悬挂其间。羽人解释玄妙的道理,我坐着听到深夜,却苦于睡魔侵扰。和汪潜源兄一起经营白叶堡,留宿多卿楼,作二首 (录其中一首) 唐爱(南安知县) 石凳连着云气,幽暗难辨;乘坐肩舆带着雨意前行。足以知道山势险峻,也足以使人把自身看轻而以国家谋划为重。野鹤依傍着人站立,灵鼯挂在竹上鸣叫。春寒尚未消尽,斟酒共饮,听着泉水的声音。东岳劝农 汪瑀 四阳之气刚开始发动,鸟儿催促农人耕作;我在清晨星光下驾车前往东皋。在私田送饭,泥泞湿滑;官阁设宴,阴雨昏暗。黄莺隔着树叶啼鸣,声音悦耳;柳枝拂过高堤,映入眼中一片青翠。日暮时分,什么时候才能聚集贤才?春风吹拂桃李,醉翁亭也令人陶醉。初次登太湖岩 詹彬(户部主事,字汝宜) 泉水发源于佛耳,名刹的景致难有可比。即使不下雨,山中也长久湿润;即使没有风,空气也带着秋意。与僧人一起坐着饮酒,穿行小径,与月亮一同游赏。寄语长安的客人,这里的幽静哪里比得上呢?和韵 李澜(举人) 登高远眺,舒展视野;有一位僧人躺在石上,仿佛卧于云中。树林幽深,令人迷失旧日遗迹;池水荡漾,涣然显出真文。树影高低错落可见,琴声从左右分传而来。报答君王和双亲的愿望尚未实现,惭愧寄宿在太湖村。游清水岩题诗 詹仰庇(号咫亭,本邑人,侍郎) 高耸的佛阁坐落在万山之巅,泉水倾泻,声音清寒,曲折的山涧幽深。云彩越过孤峰,仿佛有意而来;僧人走过芳香小径,却自然无心。飞垂的藤萝影子之外,天花飘落;纷乱的树木上空,传来野鸟的鸣声。到了这里,已经知道尘俗之气不相混杂,何况又遇到游客早早弃官归隐。重游清水岩 咫亭 眼前群山如琪玉树林般拥立而幽蔽,耳边喧响着玉髓般的泉水声。一时间天空呈现出几种颜色,半张榻上仿佛响起千百种声音。佛室常有云气护持,禅床自然被月光照明。再次到来,仍有支遁那样的幽情癖好,更获得面对故山的情怀。登东岳题凭虚阁 咫亭 玉殿中香气飘散,翠色山影浮动;东岩真气缭绕在群峰之巅。千村的炊烟人家笼罩在暮色孤云中,百雉高的山城和万树都呈现秋意。大岭的残霞中飞过野鸭,清溪上天空澄净,潜伏的蛟龙也仿佛在水中起舞。姑且在此盘桓,醉看今夜的月亮,何况还有神仙般的人相伴于太乙楼。又一首 黄凤翔(号仪庭,郡人,榜眼) 高耸的飞阁沐浴在秋日晴光中,我举杯倚着栏杆,仿佛接近太清仙境。箫鼓声响亮,催促夕阳西下;远望郊野原野直到尽头,俯视着孤城。千家灯火与炊烟连接着遥远的云天,一片溪流山色横带着月光。我自笑年老以后身无所系,可遇到这样的良辰美景,仍然深深动情。又一首。林云程(本郡人,任太守)。青翠山色映入座中,佛阁显得空旷;山光长久护卫着白莲居。清澈的溪流缥缈,仿佛慈航渡水;宝篆香烟氤氲,飘荡在劫火遗存之上。秋蝉声声呜咽,催促树木凋落;鸟儿在菩提树上啼鸣,仿佛讲说真如佛理。平坦田野间万家村落烟霭弥漫,想来这是宰官施行教化,使太平日子舒展开来。九日登凭虚阁,得“登”字。秦钟震(本郡人,耻罍)。每逢佳节都喜欢登高远眺,即使反复游览,也不厌登临。溪上的云峰在秋色中显得苍老,酒杯前吟诗作文的雅士仍是我旧日的朋友。钟磬声在空林月色中敲到将尽,古壁上的藤蔓与烟霞相伴。何况正值山城稀疏地响起警柝,只插上一枝茱萸,便与孤僧闲谈。万历二十三年乙未冬十月,游清水岩。杨际会(字乾铭,任分巡兴泉道)。不知卓锡的高僧哪一年飞临此地?如今上人已经离去,渺然难以寻觅。菩提树已经老去,似乎已经结果;罗汉松长得高大,早已形成浓荫。小径通入蓬莱仙境,青色山峰环拥四周;洞门被藤萝封闭,白云深深。车

车尘扰扰应惭我,虚阁凭来一啸吟。

清 水 觉 亭

(太和廖侯建亭,以觉名,是日同游)

颜廷榘(永春八十三翁,桃陵)

履自上方赐,身犹一索悬。

石磨封藓字,亭坐散花天。

千级梯云上,中宵抱月还。

宰官心似水,岂为世情牵?

题 清 水 岩

(时六老同游)

庄国祯(郡人,阳山)

扪萝直上最高峰,遥听僧堂已晚钟。

石壁崚嶒无鸟到,洞门幽窈有云封。

一泓清水流千古,四望苍山叠万重。

自是胜游天不断,故教明月挂孤松。

又

林云程

石势嵯峨入碧空,盘纡路转梵王宫。

崖高斜掩半天日,野旷回吹万壑风。

游子篮舆穿树杪,高僧锡杖度云中。

岩花涧草幽相媚,坐眺行吟兴未穷。

又

欧阳模(八山)

千寻鸟道见山巅,四绕螺亭倚涧边。

树挂云烟迷野色,径回翠霭入禅天。

磨碑细认前朝字,凭槛转思出世缘。

此际凌虚真境界,携棋对酒伴闲眠。

又

黄凤翔

空亭谷口敞睛晖,迢递层岩一径微。

翠壁丹崖开宝地,寒花细草拂荷衣。

苔边云影僧频扫,松下棋声鸟不飞。

选胜何须方外去,浮生到此已忘机。

又

林乔相(锦峰)

褰帷遥指最高峰,一望蓬莱碧汉中。

鸟道余寒霜更滑,鸡声唱晓日初融。

孤村烟火空林见,隔水渔樵野渡通。

钟磬杳闻深树里,相携步入碧萝丛。

又

詹仰庇

禅居杳在白云层,石径阴森晓气澄。

法水喝来明夜月,香枝卧出暗寒藤。

青山载酒随闲到,飞阁听经倚醉登。

五老风流千古胜,幽期怜有一髯僧。

清溪八景回文

秦钟震(伯起,刑部郎中)

凤 麓 春 阴

阴晴幻貌山环郭,日出啼禽春水麓。

深涧流云抱石眠,林芳隐凤标灵岳。

龙 津 夜 月

峰外云光摇彷彿,往来任棹孤明月。

溶溶水浴脱鸥轻,龙剑空吟羞白发。

东 皋 渔 舍

皋东水竹绕人居,晒网晴风早圃锄。

高隐即仙寻向路,桃溪旧访一舟渔。

南 市 酒 家

南市桥头溪径斜,醉春供酒有人家。

探囊更取呼鲜贩,篮出生鱼兼俎虾。

芦 濑 行 舟

芦残舞雪见高秋,细雨疏灯夜泊舟。

无处无波随泛泛,枯荣感物使人愁。

葛 磐 坐 钓

磐石碧流清坐笑,柳枝低挂长丝钓。

安能静虑濯缨尘,欢水游鱼忘趣妙。

阆 岩 夕 照

阆瀛到者谁游客,好事春山高枕石。

凉冷轻烟带杖藜,苍苍倒影斜阳夕。

薛 坂 晓 霞

仙苑仙林云是家,锦枝千品艳开花。

烟生水暖春风晓,天漫飞花散彩霞。

题 青 林 岩

詹仰庇

千峰松桧荫诸天,一涧纡回泻百泉。

游客自来春草径,住僧为扫暮山烟。

黑猿将子穿林过,白鹿骑人傍石眠。

译马尘事纷扰不休,我应当为此惭愧;来到虚阁凭栏,便放声长啸吟咏。清水觉亭。(太和县廖侯修建此亭,以“觉”为名;这一天一同游览。) 颜廷榘(永春八十三岁老人,号桃陵)。鞋履仿佛从上方赐下,身体仍像悬在一根绳索上。石磨上封满了苔藓和字迹,坐在亭中,仿佛置身散花的天空。沿着一千级登云梯登上去,半夜时抱着月亮回来。宰官的心清澈如水,哪里会被世俗人情牵累?题清水岩。(当时六位老人一同游览。) 庄国祯(本郡人,号阳山)。攀着藤萝一直登上最高峰,远远听见僧堂里已经响起晚钟。石壁高峻嶙峋,鸟儿也飞不到;洞门幽深曲折,有云雾封闭。一泓清水流传千古,四面望去青山层叠,重重无尽。如此胜游本来就是上天不断赐予的,所以特意让明月悬挂在孤松之上。又一首。林云程。山石形势高峻嵯峨,直插碧空;盘旋曲折的道路转入梵王宫。山崖高耸,斜斜遮住半边天空的阳光;旷野上回旋吹来万壑之风。游人乘着竹轿穿行在树梢之间,高僧拄着锡杖行走在云中。山岩花朵与溪涧野草在幽静处相互映衬;坐着眺望、行走吟咏,兴致仍未尽。又一首。欧阳模(号八山)。千丈高的鸟道通向山巅,四面环绕的螺亭倚靠在溪涧边。树木悬挂着云烟,迷蒙了野外景色;曲折小径穿过翠色雾霭,通入禅境。摩挲石碑,仔细辨认前朝的字迹;凭栏远望,转而思索超脱尘世的因缘。此时凌空而立,真是一个清虚境界;带着棋来、对着酒,伴随闲适而眠。又一首。黄凤翔。空亭敞开在山谷口,沐浴着晴朗日光;层层岩石遥远绵延,只有一条细小曲径。翠色石壁与丹红山崖展现出宝贵的胜地,寒花细草轻拂着荷叶般的衣襟。苔藓边的云影,僧人不断清扫;松树下传来棋声,鸟儿也静止不飞。寻访胜景何必到尘世之外?浮生来到这里,已经忘却机心。又一首。林乔相(号锦峰)。撩起车帷远远指向最高峰,一眼望去,蓬莱仿佛在碧空之中。鸟道上余寒未消,结霜后更加湿滑;鸡声唱晓,初升的太阳渐渐融化寒意。空寂树林中可以看见孤村炊烟,隔着水面,渔人和樵夫可通往野外渡口。深树丛中隐约传来钟磬声,我们相互携伴,走入碧绿的藤萝丛中。又一首。詹仰庇。禅寺隐约坐落在白云深处,石径阴森,清晨空气澄澈。法水经高僧喝斥而来,映照着明亮的夜月;芬芳的枝条横卧而出,遮暗了寒藤。带着酒随意来到青山,倚醉登上飞阁听经。五老峰的风流胜迹千古无比,幽静的约会中,幸有一位长髯僧人相伴。清溪八景回文。秦钟震(字伯起,任刑部郎中)。凤麓春阴。阴晴变幻使山城四周呈现不同面貌,太阳出来时,啼鸟在春水山麓鸣叫。深涧中的流云环抱着石头而眠,林中花木芬芳,隐约显出凤凰标志的灵秀山岳。龙津夜月。山峰之外云光摇曳朦胧,任凭船桨往来,伴着一轮孤明的月亮。水波浩荡,水中的鸥鸟沐浴后显得轻盈;空自吟咏龙剑,惭愧自己已经白发。东皋渔舍。东皋水边竹林环绕人家,晴风中晒着渔网,清早便在菜圃锄地。寻访高隐之士,仿佛就是寻找仙人之路;曾经乘一叶渔舟访问桃溪。南市酒家。南市桥头溪边小路倾斜,春日醉意中,有人家供应酒食。再打开行囊取出钱来,呼唤卖鲜货的商贩;篮子里装着活鱼和放在俎上的虾。芦濑行舟。芦苇残败,飞雪般的芦花显出深秋景象;细雨和稀疏灯火中,夜里停泊着船。无论何处都没有风浪,任船随波漂荡;草木荣枯触动感怀,使人忧愁。葛磐坐钓。坐在碧流清澈的磐石上含笑,柳枝低垂,挂着长长的钓丝。怎能不静下心来洗濯尘垢?面对欢快的水流和游鱼,忘却其中的妙趣。阆岩夕照。来到阆瀛的游客有谁?不过是喜爱山水、在春山上以石为枕的人。清凉的轻烟随着藜杖飘荡,苍苍山色的倒影映在斜阳夕照中。薛坂晓霞。仙苑仙林以云为家,锦绣般的枝条上千般花木艳丽开放。烟气从温暖的水面升起,春风拂过清晨;天空弥漫着飞花,散成绚丽彩霞。题青林岩。詹仰庇。千峰间松树和桧树遮蔽天空,一道溪涧曲折回旋,倾泻出百道泉水。游人自会来到春草小径,留居的僧人为他们扫除暮山烟霭。黑猿带着幼猿穿过树林,白鹿让人骑在身旁,靠着石头安眠。

荣辱已知身外事,欲依此地学参禅。

登青林岩访重眉作十咏

(录其二)

池显方(同安举人)

白 水 漈

贵湖山顶一潺湲,化作银河撼万山。

汇至岩前声渐细,恐惊师定喝教还。

杏 谷

春来丹杏烂岩阿,雨后新曦色更酡。

世俗漫夸红十里,此山开落不知多。

题 凭 虚 阁

李凤鸣(阆瀛,户部主事)

蹑屐攀藤过,烟霞祗树林。

俯城寒漏彻,到处白云深。

如是风清梵,朅来月涤襟。

无人贤度辈,解道净莲心。

龙 潭

郭贞一(元侯,同安进士)

殷殷触石气如虹,灌莽驱除见化工。

四海龙蛇方鼎沸,一潭鱼鳖溯云漴。

钓台烟雨鼍矶上,纳麓风雷鸟道中。

地势遥深天亦小,樽前抗首问诗筒。

游宗教院步壁间韵

洪垣星(遁庵)

疏慵久已痼烟霞,此日风流忆谢家。

山静浑忘尘远近,院深不辨世嚣奢。

禅心明灭定无定,宗教色空斜未斜。

衣钵犹传晋代旧,优昙非复昔时花。

觉 亭(清水岩)

散步凭栏俯碧丛,满眸烟色有无中。

苍苔踏破凌崖顶,觉路唤迷始悟空。

罗 汉 松

(是为祖师手植)

洪垣星

昔传身似菩提树,今见手栽罗汉松。

诸品都空谁不坏?祗留苍骨老云峰。

仙 境 岩(在长泰里)

卓晚春(莆田)

不到山中不识山,山人今日在人间。

人间如何何不去,洞口桃花春自闲。

晚春有道术,莆人呼为小仙,游此题壁间。

春杪憇泰湖岩镜园,次少司寇咫亭詹公韵

杨贞(克正,县令)

一镜园开倚石关,参天万木向人闲。

临池鲤向偈中跃,洗钵泉余空外潺。

桧老自灵龙象度,茶新能幻雨云还。

只今选佛真如界,百丈圆明方寸间。

冬日游蓝溪清水岩

叶献论(怀蓼,进士,知县)

谁说曹溪钵后孤,此山兰若复相须。

层岩万里禅光远,曲径千回蜕色殊。

听石寒流龙不毒,依莲宝偈火还无。

多罗树里诸天喜,今日重清澄水珠。

游 清 水 岩

谢宸荃

宸荃字亮工,号郎屏,北直保定府安肃县人,

辛丑联捷进士,任安溪知县。

峥嵘峰巧联,湍激波溅溅。

笋嫩堪饫腹,茗鲜足润咽。

亭高风露笼,殿古雾云烟。

寂静有何事,踏看不一边。

又

清境名传最上峰,抛烦陟险兴何穷?

岩峦叠累插天远,溪水盘桓绕地通。

危坐淡圆万虑静,叩心灵慧百缘空。

蝜参幽邃一般味,迥迈风尘劳攘中。

其 三

拨冗寻幽陟岫巅,另开眼界别为天。

鸟翔环绕鸣随性,花发娇妖枝斗妍。

绿树荫浓炎暑遁,青枫叶茂爽凉旋。

闲来题咏无多事,一日旷游一日仙。

同 籋 老 游 清 水 岩

鸟闲云淡堆高嵚,苔绿荫浓爽气侵。

这样清幽图一幅,堪招胜友共披襟。

又

谢宸藻(字敬工)

选胜寻溪上碧岑,白云流水自音音。

闲看僧定频翻贝,静对骚坛几弄琴。

涧水曲潆苔藓薄,乱山环护薜萝阴。

讼庭雀角春来少,暂访当今支遁林。

又

谢世晋(字子进)

厌却繁华地,特来幽邃边。

树稠荫掩映,竹茂影蹁跹。

峰陡亭风迅,滩湾溪水旋。

一般清致景,俗笔难传焉。

又

谢承晋(字子勖)

山高径纡弯,水细漾波潺。

到此澹幽地,徘徊不忍还。

又

谢凝晋(字子端)

传说佛胜境,不惮登临来。

处处人游过,清真独乐哉。

又

谢桂馨

尽日寻芳迹,峰峦不胜扳。

清风堪解衣,笑傲在其间。

又

谢桂芝

攀援暂偷闲,谩说登临艰。

一派寂清景,游看难遽还。

又

谢桂芳

山不在高峰陡掀,水非为深滩潺湲。

一般清味游人识,澹却大千万有繁。

罗 汉 松

谢桂芬

菩提树已久流传,罗汉松今见  梴。

空寂门中何所有,昔年手泽万年延。

清 水 泉 珠

谢桂兰

偶到清岩下,泉珠涌涌流。

滔滔不绝处,沧海讵难投。

谢宸镳(字扬工)

览胜登茲地,清幽自不群。

空亭碧树簇,绝巘 赭烟雰。

古殿留残碣,荒台照夕曛。

醉余连骑出,香雾自氤氲。

谢宸铎(字振工)

萧寺远披榛,名山自结邻。

疏钟清梵寂,香刹道缘新。

说谛同僧饭,烹茶汲涧粼。

尘氛应不到,客梦寄松筠。

谢宸邻(字钦工)

微云点缀碧山厜,珠箔涓涓下翠湄。

白日印持无着处,金蝇起觉不言时。

鹤窥松舍茶初熟,路入云根客到迟。

共话无生思日暮,暝鸦飞尽月如规。

觉 亭

谢宸佑(字代工)

碧树重重绕白云,探幽策蹇日初曛。

疏钟香霭花将暝,曲径筠深影乍分。

剑气自能凌碧汉,琴声早已奏南薰。

山亭偶憩烹云雾,卧阅无生贝叶文。

谢宸录(字叙工)

仙梵散珠宫,桃源此地逢。

鸟驯窥户牖,泉瀑响房栊。

月桂空岩落,名香法座笼。

无生聊共证,且莫叹西东。

谢宸钅式(字惠工)

怪石撑天半,呼朋共跻攀。

孤亭侵碧落,高士远尘寰。

峰转桥如带,溪回水作环。

家山如在望,暂此解愁颜。

游 清 水 岩

顾鼎锡

浪迹天涯到十洲,山腰如线水如钩。

人从镜里探花信,鸟向云中度麦秋。

塔影岧峣遮凤麓,钟声缥渺接蜃楼。

荆州洵美非吾土,清晏江山且共游。

又

牛星辉(字凌宇)

孤塔藏真隐翠微,坐余香雨却沾衣。

闲云一似禅心定,影落山椒静不飞。

赠太湖岩自来木犹存

谢宸荃

殿阁功成有自来,连连续续不曾灰。

至今遗木仍然在,万古千秋世世推。

译荣辱早已知道只是身外之事,想要依托此地学习参禅。登青林岩访重眉,作十咏。(录其中两首。) 池显方(同安县举人)。白水漈。贵湖山顶有一道潺潺流水,化作银河,震撼着万重山岳。水流汇聚到岩石前,声音渐渐细小,恐怕惊扰禅师入定,便喝令它退回去。杏谷。春天来到,红杏在山岩曲隅灿烂开放;雨后新出的阳光映照,颜色更加红润。世俗之人只管夸说十里红杏,这座山中花开花落,却不知有多少。题凭虚阁。李凤鸣(号阆瀛,任户部主事)。穿着木屐攀藤而过,烟霞之外只有树林。俯视城中,寒夜漏声清晰可闻;所到之处,白云深深。如此清风伴着梵音,我特意前来,让月光洗涤胸襟。没有贤者与此辈相比,能够说明清净如莲的心境。龙潭。郭贞一(字元侯,同安县进士)。水声隆隆,触石而起,气势如虹;灌木荒草被驱除,显露出大自然造化的功力。四海之内龙蛇纷纷扰攘,正处于沸腾之中;一潭鱼鳖逆流而上,追溯云气奔涌之处。钓台上鼍矶笼罩在烟雨中,山麓间的鸟道中回荡着风雷。这里地势遥远幽深,天空仿佛也变得狭小;我在酒樽前抬头,询问诗稿。游宗教院,步壁间韵。洪垣星(号遁庵) 我懒散疏放,长期沉迷于山水烟霞;今日的风流情致,不禁追忆谢家。山林寂静,使人完全忘却尘世远近;庭院幽深,分辨不出世间的喧嚣和奢华。禅心时明时灭,究竟是定还是不定;宗教所说的色与空,似斜又似不斜。衣钵仍传承着晋代的旧迹,只是优昙花已不再是昔日的花朵。觉亭(清水岩) 散步时倚着栏杆俯视碧绿的草木,满眼烟霭在若有若无之间。踏破苍苔登上山崖顶端;觉悟之路呼唤着迷惘的人,使人开始领悟空的道理。罗汉松 (这是祖师亲手栽植的) 洪垣星 过去传说祖师的身躯像菩提树一样;如今又看见他亲手栽植的罗汉松。万物诸相既然都是空的,有什么不会毁坏?只有这苍老的树干,长留在云峰之间。仙境岩(在长泰里) 卓晚春(莆田人) 不到山中,就不知道山的真面目;山中之人今日仍在人世间。既然人间如此,为什么不离去?洞口桃花自自在在地迎来春天。晚春通晓道术,莆田人称他为“小仙”;他游览此地时题写在墙壁上。春末在泰湖岩镜园休息,依次和少司寇咫亭詹公的诗韵作诗 杨贞(字克正,县令) 一镜园依傍石关开放,参天的万木闲闲地面向游人。池边的鲤鱼随着偈语跃起,洗钵泉在空旷之处潺潺流淌。古老的桧树自有灵气,仿佛龙象高僧从此经过;新采的茶叶足以幻化出雨云。如今这里真是选佛的如来境界,百丈圆明都在方寸之间。冬日游蓝溪清水岩 叶献论(字怀蓼,进士,知县) 谁说曹溪传下衣钵之后便孤寂无承?此山的兰若又与它相互承接。层层山岩绵延万里,禅光悠远;曲折小径千回百转,脱去尘俗之色而别具一格。听着石间寒流,水中的龙也不作恶;依着莲花宝偈,火焰也归于无有。多罗树之间,诸天神都为之欢喜;今日重新澄清了清水泉珠。游清水岩 谢宸荃 宸荃,字亮工,号郎屏,是北直隶保定府安肃县人。辛丑年联捷考中进士,任安溪知县。峥嵘的山峰奇巧地连在一起,湍急的水波溅起细密的水花。鲜嫩的笋足以充饥,新鲜的茶足以润喉。亭子高耸,风露笼罩;殿宇古老,雾气云烟缭绕。这里寂静幽深,还有什么尘事可说?我一路踏看游览,几乎没有一处遗漏。又一首 清幽之境的名声传遍最高的山峰,抛开烦恼登临险处,兴致哪里会有穷尽?山岩峰峦层层叠叠,远远插入天空;溪水曲折盘旋,环绕大地而流通。高处危坐,心境淡泊圆融,万千思虑都归于宁静;叩问内心,灵慧显现,百般因缘都归于空寂。(此处原文“蝜参”含义不明。)幽深之处自有同样的意味,远远超越尘世的劳顿纷扰。其三 抽出闲暇寻找幽境,登上山峰顶端,眼界顿时另开,仿佛另有一片天空。鸟儿环绕飞翔,任意鸣叫;花朵盛开娇艳,枝头争奇斗妍。绿树浓荫使炎热暑气消退,青枫枝叶繁茂,清爽凉意随即到来。闲暇时题诗咏怀,并没有多少尘事;旷达游赏一天,便如神仙一天。同籋老游清水岩 鸟儿悠闲,云气淡远,堆叠在高高的山峰之间;青苔碧绿,树荫浓密,清爽之气扑面而来。这样的清幽景色宛如一幅图画,值得招来知心胜友共同敞怀欣赏。又一首 谢宸藻(字敬工) 选取胜景,沿溪登上碧绿的山峰;白云与流水自有潺潺的声响。闲看僧人入定,频频翻阅贝叶经;静对诗坛,几度拨弄琴弦。山涧水曲折回旋,苔藓稀薄;群山杂乱环绕守护,薜荔女萝投下浓荫。讼庭中为琐事争吵的案件,春来已经少了;暂且来访当今的支遁林。又一首 谢世晋(字子进) 厌弃了繁华之地,特意来到这幽深僻静的地方。树木茂密,浓荫相互掩映;竹子繁盛,影子轻盈摇曳。山峰陡峭,亭中风势迅疾;滩湾曲折,溪水回旋流动。这样清雅的景致,凡俗的笔墨很难传达出来。又一首 谢承晋(字子勖) 山高而小路曲折,水流细缓,波纹潺潺荡漾。来到这样清淡幽静的地方,徘徊流连,不忍离去。又一首 谢凝晋(字子端) 听说这里是佛教胜境,所以不怕登山远游,特意前来。到处都有人游览经过,唯有这清净真实的境界最令人快乐。又一首 谢桂馨 整日寻找芳香美好的踪迹,峰峦高峻,几乎难以攀登。清风足以让人解衣消暑,便在这山间放怀大笑、傲然自得。又一首 谢桂芝 攀登援引之间暂且偷得闲暇,莫要只说登临艰难。眼前一片寂静清幽的景色,游赏观看之后,实在难以立刻返回。又一首 谢桂芳 山不必很高,峰势陡峭便足以成景;水不必很深,滩声潺湲便足以动人。这种清幽的意味,游人都能体会;它使世间广大而繁杂的万般事物都显得淡薄。罗汉松 谢桂芬 菩提树的传说早已流传很久,如今又看见罗汉松高高挺立。空寂佛门之中还有什么可求?只有祖师昔年的手泽,绵延留传万年。清水泉珠 谢桂兰 偶然来到清水岩下,只见泉珠滚滚涌流。在这水流滔滔不绝的地方,即使投入沧海又哪里会困难?谢宸镳(字扬工) 登临此地观赏胜景,清幽之气自然不同寻常。空亭被碧树簇拥,绝高的山巅笼罩着赭色烟雰。古老的殿宇还留着残缺的碑刻,荒废的平台映照着夕阳余晖。酒醉之后骑马连行而出,香雾自然弥漫不散。谢宸铎(字振工) 从远处的萧瑟寺院披荆斩棘而入,名山自然与它结为近邻。稀疏的钟声和清越的梵音显得幽寂,香火缭绕的寺院使道缘重新焕发。和僧人一起吃饭谈论佛法真谛,煮茶时汲取涧中清亮的流水。尘世的气息应当无法来到这里,游子的梦便寄托在松竹之间。谢宸邻(字钦工) 微云点缀着碧绿的山岭,像珍珠帘幕一样的泉水涓涓流下翠色的水边。白日的光影映照着,仿佛无所执着;金蝇飞起,才觉察到无言的时刻。白鹤窥视松林居舍,茶刚刚煮熟;小路通入云根,客人来得迟了。共同谈论无生之理直到日暮,暮鸦飞尽之后,月亮像一把弯弯的圆规。觉亭 谢宸佑(字代工) 层层碧树环绕着白云,探寻幽境,骑着跛马直到日色初暗。稀疏的钟声与香雾中,花朵将要隐入暮色;曲折小径竹林幽深,身影忽然分明。胸中的剑气自然能够凌越碧蓝的天河,琴声早已奏起南风之曲。偶然在山亭休息,烹煮云雾般的泉水;躺着翻阅讲述无生之理的贝叶经文。谢宸录(字叙工) 仙界的梵音如珠玉散落在宫殿,这里正如桃源般令人相逢。鸟儿驯顺地窥视门窗,泉水瀑布在房屋廊檐间回响。月桂从空寂的山岩间飘落,著名的香气笼罩着法座。姑且共同证悟无生之理,不要再叹息东西奔波。谢宸钅式(字惠工) 怪石高耸,仿佛撑起半边天空;呼朋引伴一同登攀。孤亭直逼碧空,高雅之士远离尘世。山峰回转,桥梁像彩带;溪水曲折,水面形成环状。故乡的山仿佛就在眼前,暂且在这里舒展愁苦的面容。游清水岩 顾鼎锡 漂泊天涯,走遍十洲;山腰细如线,溪水弯如钩。人从镜子般的水中探看花开的消息,鸟儿向云中飞去,迎来麦子成熟的秋天。高耸的塔影遮蔽了凤麓,悠远朦胧的钟声仿佛连接着海市蜃楼。荆州确实很美,却不是我的故土;趁着江山清平安宁,姑且共同游赏吧。又一首 牛星辉,字凌宇 孤塔隐藏在幽深的翠微之间,坐了片刻,带着香气的雨水反而沾湿了衣服。悠闲的云朵仿佛禅心一样安定,云影落在山边,静静地不再飞动。赠太湖岩“自来木犹存” 谢宸荃 殿阁建成自有其由,接连不断,始终没有化为灰烬。直到今天,遗留下来的木材仍然存在,万古千秋,世世代代都值得称道。

游 青 林 岩

谢宸荃

苍苍古刹巅,迥异口头禅。

参得林中意,超然千万缘。

赠建宁喻二府首荐

谢宸荃

遨游宦海廿余年,美政芳迹到处传。

秦地疮痍曾振起,楚疆刁斗经安全。

威扬东粤蛮烟靖,恩浃江南荡漾绵。

八闽惟良推第一,姓名见卜金瓯前。

谢即翁父台华诞,

因清溪八景联韵恭祝

洪龙见

凤麓春阴驯雉时,龙津夜月赋新诗。

东皋渔舍欢呼彻,南市酒家醉舞僛。

芦濑行舟长破浪,葛磐坐钓闲垂丝。

阆岩夕照冈陵翠,薛坂晓霞花满枝。

联

重修县堂联

谢宸荃

百里分符,敢云才浮于任,惟是朝乾夕惕,制心制事,比露洁冰清,冀追踪夫龚黄卓鲁;

一同宣化,每思道贵乘时,不辞盘根错节,宜兴宜革,等日光云灿,尚跻世以虞夏商周。

重修明伦堂联

阆苑钟英,聚冈峦之淑气,会看品贮商霖,道扶羲驭,伯仲埙吹泮璧,共留心于地纬天经;

蓝溪濯锦,涣宇宙之大文,伫见才奔陆海,笔泻潘江,卯辰翮汇云霄,侈摛藻于玉堂金马。

疏

明隆庆二年,云南道试监察御史臣詹仰庇题为“纳忠言、罢采办,以崇圣德,以纾国计”事:

臣惟人君一心,攻之者众。苟非聪明圣智,鲜有不为玩好所惑者;然贵乎悟之早、止之亟也。昔仲虺告汤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召公告武王曰:“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夫汤武非不明圣也,而仲虺、召公犹以不迩不殖、丧德丧志告之;惟汤武能受二臣之言,则益绝去玩好之私,养其清明之德,以为臣民之主,至今称之。若夫昏庸之君,侈心一生,遂不可遏,虽有忠臣进谏,拒而弗纳。由兹恣意纵欲,财耗民穷,欲其保宗社于无疆之休也难矣!窃见前者敕下户部买办珍珠宝石,旋即报罢,大小臣工莫不仰颂圣德,谓能悔之早、止之亟也。

迩来复有采办之旨,户部不敢违命,广用价值市之以进,而台谏交章论列,臣疑其必温词容纳,决意停止。及接圣谕,则曰:“内库缺珍珠,着户部买些来,你何这说?姑不究!”夫陛下以天子之贵,四海之富,玩好珠石,所费无几。台谏之臣,似不当过计以烦渎天听。然忠臣爱君,必防其渐。台谏汲汲不已于言者,亦以渐不可长故也。今事既往,言复不听,臣亦当将顺君德,又何事于言哉?但窃谓台谏未有论议之先,陛下玩好之心不能自释;既经谏止之后,陛下玩好之心遂当悔悟。顾乃不降旨罢免,而反曰:“姑免究。”臣恐陛下玩物之心有渐,台谏之言罔闻,由此群小得以乘间投欲,四方因以远索贡献,其弊将有不可胜言者。

臣闻珍珠宝石,多藏中贵之家,因陛下索之愈急,则彼抬价愈高。珍珠数两,费金数千,宝石一颗,值银数十。以有用之国费,买无用之玩物,果何益哉!况今南北多事之秋,正国家用财之际,两广缺饷,疏请再四,当事者尚存根本之虑,不敢多与其请;而一欲珠石,遂无惜万金之费。是何视土地人民之贱而珠石之贵也?

灾异荐至,男化女形,天之所以警陛下者章章明。更宜敦尚节俭,痛加修省,以答天心可也。乃闻灾异之疏,略无儆畏,复有采办之命,欲其天意眷佑,转灾为祥,不可得矣。

伏望陛下以汤武为法,大嘉台谏之言,明降停免之旨。今之既买进者则已,若买而未足者则悉罢之,后或有玩好之物陈之以惑陛下之耳目者,必严以斥之。则心无不正,身无不修,误之于昔,犹能改之于今也。上天儆戒之意可答,臣民仰望之心可慰矣。臣不胜惓惓,罔知忌讳,冒干天威,无任激切悚惧之至!奉圣旨:“已有旨了。”

※   ※   ※

隆庆二年,云南道试监察御史臣詹仰庇题为“严究恣肆内臣,以戒逸欲,以端近习”事:

臣惟损德害身之大,莫过逸欲;而逸欲之渐,每起近习。盖人君深居九重,延接正人之时少,亲近便嬖之时多,侈靡习成,逸欲易生。至于损德害身,则莫之知也。是可不为之戒哉!

臣闻本月初五日夜,内宫监研制火药发火,延烧房屋十余间,道路传言,谓制办烟火进上。臣闻不胜惊骇。夫陛下躬行节俭,四方仰颂,阻抑宠幸,中官敛迹,臣固有以知陛下不肯为此也。两广弗宁,边关报警,灾异叠见,余哀未忘,臣又有以知陛下不乐为此也。盖由此辈细人,谄谀侧媚,谗巧奸邪,思无以悦陛下之心志,将欲缘此以为取宠之阶;虑无以娱陛下之耳目,将欲假此以为求媚之渐;而于君德有损,君身有害,彼何知焉!况宫禁之地,法当严防,奈何以研火药而焚烧房屋?设或蔓延殿宇,将若之何?纵恣无忌,至于此极!若不严行究治,则小人得肆其奸,而侈靡之事皆抵隙而进。

伏望陛下大奋乾刚,敦尚俭德,深恶逸欲之渐,以端近习之风。将内宫监失事人员,尽行查究,一切烟火灯棚,悉行禁止,则于圣德不为无补、圣身不为无益也。

译游青林岩 谢宸荃 苍茫的古寺耸立在山巅,远非口头上的禅语可比。参悟到林中的意味,超然于千万种尘缘之外。赠建宁喻二府首荐 谢宸荃 在官场中遨游二十多年,美好的政绩和声誉传遍各地。在秦地曾经振兴疮痍残破的局面,在楚地经历战事警报而使境内安全。威名传扬到东粤,使蛮荒地区的烟尘平靖;恩德遍及江南,绵延荡漾。八闽之中,只有贤良之才被推为第一;姓名已经出现在占卜金瓯之前。谢即翁父台华诞 因清溪八景联韵恭敬祝贺 洪龙见 凤麓春日阴云初晴,正是野鸡驯顺之时;龙津夜月下,吟作新诗。东皋渔舍的欢呼声传遍四方,南市酒家的人醉后舞姿摇曳。芦濑中行驶的船只不断破浪,葛磐旁坐着垂钓,悠闲地放下钓丝。阆岩夕阳映照,山冈翠绿;薛坂清晨霞光初起,花朵开满枝头。楹联 重修县堂联 谢宸荃 治理百里之地,怎敢说自己的才干超过职任所需?只是早晚勤勉戒惧,约束自己的心志,治理好政务;品行如白露般洁净、如冰般清明,希望能够追随龚遂、黄霸、卓茂、鲁恭的足迹。在一个共同的地方宣扬教化,常常想到治道贵在顺应时势;不逃避盘根错节的难题,应该兴办的就兴办,应该革除的就革除,使政绩如阳光照耀、云彩灿烂,仍然使世道达到虞、夏、商、周那样的境界。重修明伦堂联 阆苑汇聚英才,聚集山冈的美好气息;将会看到人才储备如商霖般济世,扶持羲皇之道;贤才彼此相称,如埙篪合奏、泮璧相映,共同留心于地理人伦与天地经常之道。蓝溪洗濯锦绣,焕发宇宙间的大文章;静候才华奔涌如陆海,文思倾泻如潘江;卯辰之才羽翼汇聚云霄,尽情在玉堂金马之间铺陈文采。奏疏 明隆庆二年,云南道试监察御史臣詹仰庇上疏,题为“采纳忠言、停止采办,以崇尚圣德、缓解国计”一事:臣认为,君主的心志受到众多事物的侵扰。如果不是聪明圣智之主,很少有不被玩赏之物迷惑的;然而可贵的是能及早醒悟、迅速停止。过去仲虺告诫商汤说:“不要亲近声色,不要增殖货利。”召公告诫周武王说:“玩弄人会丧失德行,玩弄物会丧失志向。”商汤、周武王并非不明智圣贤,可仲虺、召公仍然用不要亲近声色、不要增殖货利以及丧德丧志的话告诫他们;只是因为商汤、周武王能够接受两位大臣的进言,所以更加断绝摒弃玩赏之物的私欲,培养清明的德行,成为臣民的君主,直到今天仍受人称道。至于昏庸的君主,一旦奢侈之心产生,便不可遏止;即使有忠臣进谏,也拒绝而不采纳。这样纵情放欲,财物耗尽、百姓贫困,要想使宗庙社稷长久保持安宁昌盛,就困难了!臣私下看到,先前诏令户部购买珍珠宝石,随即又报告停止办理,大小臣工无不仰望称颂圣德,认为陛下能够及早悔悟、迅速停止。近来又有采办的诏旨,户部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广泛动用钱财,按市价购买进献;台谏官也接连上章论列此事,臣猜想陛下一定会以温和的话接受劝谏,决意停止。等到接到圣谕,却说:“内库缺少珍珠,叫户部买一些来,你为什么这样说?暂且不追究!”陛下以天子的尊贵、四海的财富,玩赏珠石,所花费用其实不多,台谏之臣似乎不应过分计较,以致烦扰冒犯圣听。然而忠臣爱护君主,必定要防止弊端逐渐发展。台谏官急切不止地进言,也是因为不能让这种趋势滋长。如今事情已经过去,进言又不被采纳,臣也应当顺从君德,又何必再说呢?但臣私下认为,在台谏官尚未议论之前,陛下玩赏之心还不能自行释除;既然经过劝谏而停止,陛下玩赏之心本应悔悟。可是陛下不下旨停止免办,反而说“暂且免于追究”。臣担心陛下玩物的心思会逐渐滋长,台谏之言也被置之不闻,于是群小便能乘机迎合欲望,各地也因此远远搜求贡物;其弊端将多得无法尽数说明。臣听说,珍珠宝石大多藏在宦官贵戚之家;因为陛下索取得越急,他们抬价就越高。珍珠几两,费用就达数千金;宝石一颗,价值数十两银子。用国家有用的经费购买无用的玩物,究竟有什么好处!何况如今正值南北多事、国家需要用钱的时候。两广缺少军饷,多次上疏请求补给,当权者还存有顾虑国家根本的想法,不敢多给;可是为了求取一颗珠石,竟毫不吝惜花费万金。这是为什么把土地人民看得低贱,却把珠石看得贵重呢?灾异接连发生,男子变成女子的形状,上天用来警告陛下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更应该崇尚节俭,痛切地修身反省,以回应上天的心意。可是听说面对灾异的奏疏,陛下全无警戒畏惧之心,反而又下令采办;这样想求得上天眷顾、使灾祸转为吉祥,是不可能的。伏望陛下以商汤、周武王为榜样,大力嘉奖台谏官的进言,明白下达停止免办的诏旨。如今已经买来进献的就算了;如果已经购买但尚未买足的,就全部停止。今后若有人把玩赏之物陈列出来,想用来迷惑陛下的耳目,必须严厉斥退。这样,内心没有不端正的,行为没有不修养的;过去犯了错误,如今仍能改正。如此就可以回应上天警戒的意旨,也可以慰藉臣民仰望的心情。臣不胜恳切,顾不得忌讳,冒犯天威,内心万分激切而恐惧!奉圣旨:“已经有诏旨了。” ※ ※ ※ 隆庆二年,云南道试监察御史臣詹仰庇上疏,题为“严厉追究放纵妄为的内臣,以戒除安逸欲望、端正近侍风气”一事:臣认为,损害德行、伤害身体的事情,没有比安逸纵欲更严重的;而安逸纵欲的逐渐形成,常常从近侍开始。君主深居九重宫禁,接见正直之人的时候少,亲近受宠幸的便嬖之人的时候多,奢侈靡费的习惯一旦养成,安逸纵欲就容易产生。等到损害德行、伤害身体时,却没有人知道了。这难道可以不加以戒备吗!臣听说,本月初五日夜,内宫监研制火药时发生爆炸起火,延烧房屋十多间;道路上传言,说是在制造烟火进献给上方。臣听后惊骇万分。陛下亲自奉行节俭,四方都仰望称颂;抑制宠幸之事,中官也收敛行迹,臣本来就知道陛下不肯做这种事。两广不安宁,边关传来警报,灾异接连出现,先前的悲痛还没有忘记,臣又知道陛下也不会以此为乐。这大概是由于这些卑微小人谄媚侧侫、谗言巧诈而奸邪,想不到怎样取悦陛下的心志,便想借此作为求取宠幸的阶梯;又担心没有什么可以娱乐陛下的耳目,便想假借此事作为逐步献媚的手段。至于会损害君主的德行、伤害君主的身体,他们哪里知道!何况宫禁之地依法应当严密防守,怎么能因为研制火药而焚烧房屋?假如火势蔓延到宫殿,将怎么办?放纵恣肆而毫无顾忌,竟到了这种极点!如果不严厉查究处理,小人就会放肆施展奸邪,奢靡之事也都会乘隙而入。伏望陛下大振乾纲,崇尚节俭的德行,深恶安逸纵欲逐渐滋长的趋势,以端正近侍的风气。请将内宫监失职肇事人员全部查究;一切烟火、灯棚全部禁止。这样做,对圣德并非没有补益,对圣身也并非没有好处。

再照每年正月十一日起至十五日止,京师东角头张设灯市,繁华异常,每灯一架,值银数百,中官富家,夸财竞买,而游观喧嚷,男女混杂,淫侈之俗,莫此为甚。臣谓京师者,四方表率也,陛下既以节俭为天下先,而京师顾奢靡若此,则四方相尚,民困俗偷,有由然矣。

仍乞敕下厂、卫禁革,使天下知敦本崇实,以成朴俭之风,未必非国家之福也。天下幸甚!臣民幸甚!

奉圣旨:“已有旨了,该衙门知道。”

※   ※   ※

隆庆二年,云南道试监察御史臣詹仰庇为“披沥忠悃,乞加慰问中宫,以全圣德”事:

臣本草茅,荷蒙先帝作养,发身科第,叨任民社,无益尺寸;伏蒙陛下简拔,擢臣台职,荷国厚恩,愧无补报。前以二疏干冒天威,自分贬斥,幸而圣恩浩荡,俯赐宽容。臣虽粉身碎骨,未足图报。窃谓臣居言官,有见辄言,无非忠君爱国之诚。或者以圣君明时,不宜多言。又谓言官所言,宜中机会,外此皆为无益。臣谓此言未必皆非,但负圣君、负明时,则非臣所以惓惓报国之忠也。今不敢一一烦渎圣听,窃举事之最大有关圣德者,为皇上陈之。

尝谓天子之有后,犹天之有地也。天子理阳教,后理阴教,所以建天下之极,为万世之经也。恭惟皇后殿下,先帝所锡以配陛下,以正位中宫者也。陛下宜遵先帝之命,笃宫闱之好,以为宗庙社稷之主,以为四方家人之则,可也。切闻皇后殿下举动端庄,有拂圣心,向已多年。去岁圣驾谒陵,皇后随行,朝野欢庆,群疑以释。近闻久出坤宁,置诸别宫,寝食起居,不侍左右,以致抑郁成疾。陛下略无眷顾之意,中外议论纷纷,闻者莫不垂涕。万一疾甚不起,其如贻天下后世之讥何?其如为圣德之累何?

伏望陛下遵先帝之命,念宗社之重,及今请就正宫,命直侍晓事宫人奉以汤药,加以慰问,则皇后抑郁之气以舒,而睿体亦因以平和矣。臣每入朝之际,闻大小臣工莫不以此为陛下怀忧;但以事属宫禁,不敢直言。臣谓知而不言者,欺也;言而不尽者,蔽也;欺与蔽,臣子之罪,虽死有余辜也。用是倾沥心血,冒犯天威,伏望俯赐鉴纳,臣死亦瞑目甘心矣。

奉圣旨:“后侍朕多年,无子,又多病。近有疾,移居别宫,以畅意乐心,或可疾退。尔不晓宫中事,多言。姑免究!”

※   ※   ※

隆庆二年,云南道监察史臣詹仰庇题为“财用十分缺乏,乞赐清查欺冒,以裨国计”事:

臣惟理财者经国之要务,节用者为治之大端。财不理则综核无法,而无以开财之源;用不节则侈靡无度,而无以止财之流;皆非求安图治之术也。今天下财用日竭,在在仓库空虚,当事诸臣,计无措处,议下群臣,各陈所见,以为经理之宜。臣猥蒙任使,职居言官,恨无济时之策,惟怀窃禄之惭。每于奉命巡视监局库藏,不敢不悉心尽职,以负报称,谨以得于所见有裨财用者,为皇上陈之。

臣于本年四月内查得内宫监钱粮浩大,租税甚多,其收纳关支,漫无稽考。委行大使李可华查报去后,随据本官将本监各库行厂作年例买办关领物料总数,造报到臣,臣仍批行再查房租、地租年计所入若干,从何支用,一并查明回报间,随据内宫监揭称:

“先帝时,凡遇传造紧急细巧御览器物,雇觅各匠攒造,及四时买办进供南方茉莉、瑞香、兰草、松、桂等花木,俱是御前请出银两,本监量为增添。自隆庆元年新政以来,传造器物愈见精美,而四时进供花草、果品之类,俱是本监委曲办处,只靠属厂些须,聊以济急。所以不敢言者,别无他意,盖为节奉传造,不系外传,此内监所切于忌讳者也。

如谓地租者,或云杨树、宝坻二处为言。盖二处地方,乃九河下梢低洼浒泊所在,原非版籍民田。案查成化、弘治年间,御马监春、夏、秋放马匹,本监题准采打芦苇苫盖皇木之用,每遇年丰收成之后,量取些须,以为搬运芦苇之费。或云山西厂、台基等厂畦租者。案查先朝将本监在内年老内宦不能供事者,出居外厂,各于本厂空闲余地,自行耕种,以为优老之需,日积月滋,渐为园圃。本监量取地租,输之公堂,以备修饬厂房之用。

如谓房租。案查隆庆元年九月内该细瓦厂掌厂官呈称:‘本厂低洼,街衢高峻,四面濊水灌注,呈乞及时修理。’该先任太监李芳建议,各官协力修举,添造围房,每月量取房资,以供传造团鳌山,添雇匠役,买办物料,所费不赀,不敢明载。如修理宫后苑药栏,钦安殿、观花殿、清望阁、玉芳轩等亭;慈宁宫花园、乾清宫摆设各样南花、松竹、树株,及四时供进时鲜蔬菜、果品;并修理南城河、南金海亭轩、龙凤船只、秋千等项;及传造宝雕浑贴金云龙竖柜、龙箱、擎台、香几等件;及成造白玉石等盆。俱系本监委曲措处,而于户、工二部并无干预也。”等因;到臣。

又据大使李可华申称内开:

译再说,每年正月十一日到十五日,京师东角头设置灯市,繁华异常;每一架灯价值数百两银子。中官和富家夸耀财力,争相购买;游观之人喧闹叫嚷,男女混杂,淫靡奢侈的风俗,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臣认为,京师是四方的表率。陛下既然以节俭作为天下的先导,而京师却奢靡到这种地步,那么四方相互崇尚这种风气,百姓困苦、风俗败坏,也就有其原因了。还请求下令厂、卫严加禁止革除,使天下知道崇尚根本、重视实际,以形成质朴节俭的风气,这未必不是国家的福分。天下幸甚!臣民幸甚!奉圣旨:“已经有诏旨了,有关衙门知道。” ※ ※ ※ 隆庆二年,云南道试监察御史臣詹仰庇上疏,题为“披露忠诚恳切之心,请求加以慰问中宫,以保全圣德”一事:臣本是出身草野之人,承蒙先帝培育,考中科举,忝任地方官,对百姓没有丝毫益处;又蒙陛下选拔,提升为台官,承受国家深厚恩德,惭愧自己没有补报。先前臣以两道奏疏冒犯天威,自料必遭贬斥,幸而圣恩浩荡,俯赐宽容。臣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臣私下认为,臣身为言官,见到事情就进言,无非出于忠君爱国的诚心。有人或许认为圣君当政、政治清明,不应多言;又认为言官所说应当切中时机,除此之外都是无益之言。臣认为这些话未必全错,但如果因此辜负圣君、辜负清明时代,就不是臣恳切报国的忠心了。如今不敢一一烦扰圣听,只举出最重大的、关系圣德的一件事,为皇上陈述。臣曾认为,天子有皇后,就如同天有大地一样。天子治理阳教,皇后治理阴教,这是用来确立天下准则、成为万世常法的。恭敬地想,皇后殿下是先帝赐予陛下、配合陛下并正位中宫的人。陛下应当遵循先帝的命令,深厚宫闱之间的感情,使皇后成为宗庙社稷的主持者,成为四方家庭的榜样,这才可以。臣切实听说,皇后殿下举止端庄,曾有违拂圣心的地方,这种情况已经多年。去年圣驾拜谒陵墓,皇后随行,朝廷内外都欢庆不已,群臣的疑虑也因此消除。近来听说皇后长期离开坤宁宫,被安置在别宫,睡眠、饮食和日常起居都不能侍奉陛下左右,以致忧郁成病。陛下全无顾念眷顾之意,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听到的人无不流泪。万一病情加重而不起,怎么面对给天下后世留下的讥议?又怎么面对对圣德造成的连累呢?伏望陛下遵循先帝的命令,念及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趁现在请皇后回到正宫,命令值班侍奉、熟悉宫中事务的宫人奉送汤药并加以慰问;这样皇后的忧郁之气就能舒展,圣上的身体也会因此平和。臣每次入朝时,听说大小臣工无不为此替陛下忧虑;只是因为事情属于宫禁之内,不敢直言。臣认为,知道却不说,是欺骗;进言却不说尽,是蒙蔽;欺骗和蒙蔽,都是臣子的罪过,即使死了也罪有余辜。因此臣倾尽心血,冒犯天威,伏望陛下俯察并采纳,臣即使死去也可以瞑目而心甘情愿了。奉圣旨:“皇后侍奉朕多年,没有儿子,而且多病。近来又患病,所以迁居别宫,借此舒畅心意,也许可以使疾病退去。你不了解宫中事情,却多嘴多舌,暂且免于追究!” ※ ※ ※ 隆庆二年,云南道监察御史臣詹仰庇上疏,题为“财用十分缺乏,请求赐准清查欺骗冒领之事,以补益国家财政”一事:臣认为,治理财政是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节省费用是治理政事的根本原则。财政不加治理,就无法综合考核,也就无法开辟财源;用度不加节制,就会奢侈靡费没有限度,也就无法堵塞财物流失的渠道;这些都不是谋求安定、图求治理的办法。如今天下财用日益枯竭,各处仓库都空虚,当权诸臣束手无策,于是议请下达群臣,让各人陈述意见,以便制定经营治理的办法。臣承蒙任用,职位又是言官,遗憾没有救济时局的策略,只有怀着白白领取俸禄的惭愧。每当奉命巡视监局库藏时,不敢不尽心尽职,以免辜负所受任用,谨将从所见之事中有益于财用的内容,为皇上陈述。臣在本年四月查得,内宫监掌管的钱粮数额巨大,租税很多,但其收纳、关领和支用,完全没有考核稽查。我委派大使李可华查报之后,随即据该官将本监各库、各厂按照年例采办、关领物料的总数造册报给臣;臣又批示继续查明房租、地租每年收入多少、从何处支用,一并查明回报。在此期间,内宫监随即揭报说:“先帝在位时,凡遇到传令制造紧急而精巧、供御览的器物,都是雇请各类工匠集中制造;至于四时采办进贡的南方茉莉、瑞香、兰草、松、桂等花木,也都是由御前拨出银两,本监酌量增加。自隆庆元年新政以来,传造器物更加精美,而四时进贡的花草、果品之类,都是本监设法办理,只依靠所属厂少量补助,勉强用来救急。所以不敢明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大概是为了节省传造费用,不使事情传到外廷,这是内监最忌讳的事。如果说的是地租,有人说是指杨树、宝坻两处。因为这两个地方,是九河下游末端低洼的水边湖泊所在,原本不是登记在户籍册上的民田。查案得知,成化、弘治年间,御马监在春、夏、秋三季放牧马匹;本监上疏获准采伐芦苇,用来覆盖皇木,每逢年成丰收以后,酌量收取少许,作为搬运芦苇的费用。有人说是山西厂、台基等厂的畦租。查案得知,先朝把本监在内年老、不能供事的宦官送到外厂居住,让他们各自在本厂空闲的余地上自行耕种,作为优待老人的费用;日积月累,逐渐形成园圃。本监酌量收取地租,缴入公堂,用来准备修整厂房。如果说的是房租,查案得知,隆庆元年九月,细瓦厂掌厂官呈报说:‘本厂地势低洼,街道高峻,四面水流灌入,请求及时修理。’当时先任太监李芳建议,各官共同出力修建,增造围房,每月酌量收取房租,用来供应传造团鳌山、增加雇用工匠和采办物料,费用非常多,不敢明载。又如修理宫后苑药栏、钦安殿、观花殿、清望阁、玉芳轩等亭;慈宁宫花园、乾清宫陈设的各种南方花卉、松竹、树木;以及四时进贡的时鲜蔬菜、果品;并修理南城河、南金海亭轩、龙凤船只、秋千等项目;以及传令制造宝雕浑贴金云龙竖柜、龙箱、擎台、香几等物件;以及制作白玉石等盆。这些全都是本监设法筹办,户部、工部都没有参与。’以上情况呈报到臣这里。又据大使李可华申报,其中写道:

“亲诣该监清查,再三不肯开报。但查得细瓦厂东西楼房共一百七间,南北平房共三百九十间,厂内房七十余间,房租多寡不等,每月计约银一百五十余两,岁计一千八百余两。灰厂一处,内外三小厂,每岁共租银五十四两。粪厂每岁租银五十两。此特举其可查之一二耳。至如在外杨村、宝坻等处抽分;清河猪房、土城猪房、獐鹿房、马鞍山、大石窝、周家口、慈家屋、琉璃局、大石厂、小石厂、蓝靛厂、皇木厂共十四处,则有地亩子粒抽分银两;在京神木厂、山西厂、铸钟厂、台基厂、净车厂、稻田厂、楸棍厂、通庙宅、隆福寺、琉璃窑、黑窑、北果园、柳花园、洗花房、河西花园、士城花园、外油漆作、蜂窝、东给厂共二十一处,俱有房租、地租月报;内备用厂、金殿厂、外冰窑、广通寺、张钺房、西安门、北小石厂、海眼寺、芦沟桥、狼岱地亦有租银。本监该管房地广阔,钱粮甚大,各处租银数目,难以细查。前项地方犹报不尽,节年征收租银,本监隐匿不行开报。

及查先蒙钦差巡视库藏,给事中龙光、监察御史杨相题准自隆庆三年五月为始,听本科道逐将该库监厂积贮合于钱粮,照依供用库查刷事例,务求明确数目。户、工二部办用商解一应大小钱粮,俱要会同科道监收,如有数目不明、隐漏参差等项,从重参治;及令带管大使逐项登记出入之数,本监往来文移,不行科道挂号,私自收受,少有隐漏参差,许本官具由申夺在卷。”等因,到臣。

臣看得该监供应御用器物,费虽浩繁,然各库关领,工部办纳,具有年领定额,而成造匠作,又不系雇觅,工资则供应有赖,可免赔累之难。据查隆庆元年,本监开派工部物料,照依嘉靖七年事例,尚该银一万四千余两。及太监李芳酌议裁减,止用九千余金。在正派之中尚可节省,则其无待于前项房厂税租,以为附益之需,从可知也。且细瓦厂店房,系内府木石,用在官匠作,悉皆官钱。杨村、宝坻等处抽税,神木、山西等厂地租,原皆官地,其间虽有曾经题准者,本监遂缘此浸渔,以为民害。夫何以朝廷之土地视为已有,滥取租税,充入私囊,惧言官声其欺罔之罪,动辄委诸供进难支,则是利归于已,而过归诸朝廷也。如果赖此租税以补内府不足之用,则皆为公费也;亦宜报入于官,明白支销。孰得而议之?何必隐匿不行开报,而顾忌科道之稽查哉?

伏乞敕下户、工二部会同司礼监巡视科道,将前项房厂在京者行五城兵马,在外者行顺天府,随处查勘。要见租税若干,仍拘本监弘文等科书手吴东儒、史九思、钱阳、顾桧、杨俊、冯惠、贺锡、郝锐、周聚、范杰等质审,实报年收租税作何支用,及未尽报者,逐一清查。应革者议革,毋滋之以蠹国病民;应留者议留,悉取解内库;公需应存多寡以济本监帮补之用者,造报循环文册存查。仍令巡视科道挂号监收,中间如有隐漏者,容科道官查出参奏。

及照楸棍一厂,逼近西山,该监假藉,混占民业。查得先年曾经抚按等官耿随卿等,稔知民病,代为申奏,已经该部复奉钦依查勘。太监李芳捏词妄渎,仍旧侵夺,取煤射利。各厂之中,唯此一厂为害特甚,诚蠹国害民之尤者也。仍乞敕下该部节查题奏文卷及行勘事例,严速催报,或以本厂原额存留。其于混占小民山地,尽数给还。庶国计少纾,民困少息矣。

再照人君之奢俭,四方系之以安危;朝廷之嗜好,左右视之为趋向。甚矣不可不慎也!臣窃观该监开称成造团鳌山,修理宫苑花栏、龙凤船、秋千架,传造金竖柜、白玉盆之类,悉浮费冗用,诚如该监所谓未及外传者也。向者吊取户部银两,在廷诸臣皆谓充足内帑,以备缓急。今果如该监所云,则是以有限之财,供无益之费,臣不知其何取也?盖朝廷费出无经,则小人觊以为利,用无一二,而浸滥则十之七八矣。如成造团鳌山,物料取诸各库,匠作役之在官,其费无几,其工可稽,而遂报万有余金,即一事之冒滥若此,他可知矣。况当中外诎乏之时,果能身亲节俭,以为宫闱法,俾内监诸臣凛然畏法奉公,不敢效尤欺冒,则内帑用足,何事取盈于边输?而司国计者,何至为卖官鬻爵之谋哉?

臣目击时艰,乃敢因事效忠,少冀有裨国用万一。伏望陛下念边饷措处之难,严群小靡滥之费,服食器用,惟以节俭为主。如金柜、玉盆、刻丝之类,皆无益冗费也,悉亟停止。近侍之臣,或以织造采办玩好逢迎陛下者,是即奸贪小人之徒也;则屏斥而深罪之。如此,则正直者进,而好尚日端;节俭成习,而国计日裕矣。”

奉圣旨:“詹仰庇这厮悖逆,屡次狂妄,着锦衣卫拿来午门前着实打一百棍为民,不许党护奏扰。各监局科道官大使都革了,只照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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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我亲自到该监清查,但他们再三不肯开列报告。只是查得细瓦厂东西楼房共一百七间,南北平房共三百九十间,厂内房屋七十多间,房租多少不等,每月合计约一百五十多两银子,每年合计一千八百多两。灰厂一处,内外三个小厂,每年共收租银五十四两。粪厂每年收租银五十两。这些只是举出可以查到的一二处而已。至于在外的杨村、宝坻等处抽分,清河猪房、土城猪房、獐鹿房、马鞍山、大石窝、周家口、慈家屋、琉璃局、大石厂、小石厂、蓝靛厂、皇木厂共十四处,则有地亩子粒抽分银两;在京的神木厂、山西厂、铸钟厂、台基厂、净车厂、稻田厂、楸棍厂、通庙宅、隆福寺、琉璃窑、黑窑、北果园、柳花园、洗花房、河西花园、士城花园、外油漆作、蜂窝、东给厂共二十一处,都有房租、地租按月报告;内备用厂、金殿厂、外冰窑、广通寺、张钺房、西安门、北小石厂、海眼寺、芦沟桥、狼岱地也有租银。本监所管房屋土地十分广阔,钱粮数额很大,各处租银数目难以详细查清。前面所列地方尚且没有报告完全,历年征收的租银,本监还隐瞒不予开报。等到查得先前曾蒙钦差巡视库藏,给事中龙光、监察御史杨相上疏获准:从隆庆三年五月开始,准许本科道逐一把该库、该监、该厂的积贮合并钱粮账目,依照供用库查刷的事例,务必查明确切数目。户部、工部办理使用并由商人解送的一切大小钱粮,都要会同科道官监收;如果有数目不明、隐瞒遗漏、出入不符等情况,从重参奏治罪;并命令兼管的大使逐项登记收入支出数目。本监往来的文书,不得不经科道挂号而私自收受;如稍有隐瞒遗漏、出入不符,准许有关官员据实具文申报,交有关方面处理。’以上情况呈报到臣这里。臣查考认为,该监供应御用器物,费用虽然浩繁,但各库关领物料、工部办理缴纳,都有按年领取的定额;而制造所需的工匠又不是临时雇请,工资有供应来源,可以免除赔累的困难。据查,隆庆元年,本监开列由工部派给的物料,依照嘉靖七年事例,尚需银一万四千多两;后来太监李芳酌情议定裁减,只用九千多两金。在正式派定的数额中尚且可以节省,那么本来不需要靠前面所说房租、厂租和税租来作为额外补充之用,也就可以推知了。况且细瓦厂的店房,使用的是内府的木料石料,供官匠作使用的,也全是官府钱财。杨村、宝坻等处抽税,神木、山西等厂的地租,原本都是官地;其中即使有曾经上疏获准的,本监却借此逐渐侵吞渔利,成为百姓的祸害。为什么把朝廷的土地视为己有,滥收租税,装入私囊;又害怕言官揭发欺骗蒙蔽的罪过,动不动就把事情推说成供应进贡难以支应?这样就是利益归自己,过错却归朝廷。如果确实要依靠这些租税来补充内府不足的用度,那就都属于公费;也应当报入官府,明白登记支销。谁能对此提出非议?何必隐瞒不予开报,反而顾忌科道官的稽查呢?伏请下令户部、工部会同司礼监和巡视科道官:在京的前述房厂,交五城兵马司查办;在外的,交顺天府查办,逐处查勘。务必查明租税有多少,并拘传本监弘文等科书手吴东儒、史九思、钱阳、顾桧、杨俊、冯惠、贺锡、郝锐、周聚、范杰等人审问,核实报告每年收取的租税作何支用,以及尚未尽数报告的项目,逐一清查。应当革除的议定革除,不要使其滋生成为侵蚀国家、困害百姓的弊蠹;应当保留的议定保留,全部收取并解送内库;应当保留多少公用经费、用来补助本监开支的,造册上报,编成循环文册留存查考。仍命巡视科道官挂号并监督收取;其中如有隐瞒遗漏,准许科道官查出后参奏。又查楸棍一厂,逼近西山,该监借口行事,混杂侵占民业。查得先年曾有抚按等官耿随卿等,深知百姓困苦,代为上疏奏请;有关部门已经复奏,并奉钦命查勘。太监李芳捏造言辞,妄自冒犯上奏,仍旧侵夺民地,采煤牟利。各厂之中,只有这一厂危害特别严重,实在是祸国害民最突出的一处。仍乞下令有关部门逐项查考相关题奏文卷和查勘事例,严格迅速催促报告;或者按照本厂原有定额保留。至于混杂侵占百姓的山地,应当全部归还。这样国家财政可以稍微宽解,百姓困苦也可以稍稍缓解。再说,君主的奢侈或节俭,关系四方的安危;朝廷的嗜好,左右近臣都把它看作趋向。事情严重到不可不慎重啊!臣私下看到,该监开列的制造团鳌山、修理宫苑花栏、龙凤船、秋千架、制造金竖柜、白玉盆之类,全都是浮费和冗费,确实如该监所说,是尚未传到外廷的事情。从前向户部吊取银两时,朝廷诸臣都认为是充实内帑,以备缓急之用。如今如果真如该监所说,那么就是用有限的财物供给无益的费用,臣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大概朝廷支出费用没有经常性的制度,小人就窥伺机会把它作为牟利之途;开始使用不过一二分,逐渐泛滥便达到十之七八。比如制造团鳌山,物料取自各库,工匠又是官府役使,费用并不多,工程也可以查核,却竟然报告花费一万多两金;仅一件事的虚报滥用就如此,其他事情也可以知道了。何况正值朝廷内外匮乏之时,如果陛下果真亲自奉行节俭,作为宫闱的法则,使内监诸臣凛然畏法、奉公办事,不敢仿效欺骗冒领,那么内帑用度充足,何必向边地输纳中取足?而掌管国家财政的人,又何至于谋划卖官鬻爵呢?臣亲眼看到时局艰难,所以才借此事效忠,希望对国家财用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伏望陛下念及边饷筹措的困难,严厉禁止群小奢靡滥费;衣食器用,都以节俭为主。金柜、玉盆、刻丝之类,都是无益的冗费,应当立即全部停止。近侍之臣如果有人用织造、采办玩赏之物来迎合陛下,这就是奸诈贪婪的小人,应当斥退并严加治罪。这样,正直的人就会得到任用,崇尚的风气日益端正;节俭成为习惯,国家财政也会日益富足。奉圣旨:“詹仰庇这个家伙悖逆,屡次狂妄,着锦衣卫把他拿到午门前,实实在在打一百棍,贬为平民;不许结党庇护、上奏骚扰。各监、局、科道官和大使都革职,只照旧办理。” ※ ※ ※

万历十五年,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詹仰庇题为“一代醇儒,公论已定,表章犹阙,恳乞圣明核实赐谥,以示劝惩,以光人文”事:

臣惟帝王之治,莫先乎重道而崇儒。夫重道崇儒者,帝王所以砺世磨钝也。风化人心,世道国脉,于焉攸系。臣伏睹我朝治教休明,皆由列圣相承,以此为首务。我皇上绍隆圣统,茂明帝学,尤孳孳汲汲,加意儒硕而表章之。是故士之幸而生于我朝,其修身得道,妙契圣贤之真传,如薛瑄 、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者,既得进而从祀孔庭,庙食百世;其饬躬砥行,确守圣贤之正轨,如罗伦、罗洪先者亦得谥为文恭、为文毅,以六品之秩,而被华衮之褒。盖所以阐扬往哲、广厉来人,风化以振,人心以淑。世道有所维而益盛,国脉有所培而益昌矣。乃臣之愚,以诸臣之外,有德足以从祀,而俎豆之议未遑;贤足以得谥,而易名之典未及者;则于臣乡得一人焉,南京国子监祭酒蔡清是已。

按清平生事实,臣闻之故老,读其著书,考诸《皇明政要》、《理学名臣录通纪》、《吾学编》、《宪章录》、《八闽通志》之所纪载,参诸海内缙绅之所议论,确然有据者,敬为皇上陈之。清以成化甲辰进士为礼部主事三年,调吏部复除礼部。既而乞南,既而请告。正德间,起江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当其时,宁庶人内蓄异志,外以虚礼与士大夫相结,笼以智数,胁以威权,盖无不游其彀中者。清独守正秉礼,屹然特立。故事,三司以朔望朝王,次日乃谒孔子。清请先谒孔子,而后朝王。至其贺王诞日,清又独去朝服中蔽膝。宁庶人衔之,于是有乘间言清与先臣林俊厚者。宁庶人益忌清,清遂引疾去。尝语人曰:“宁藩所谓智足以拒谏,辩足以饰非,今虽逆节未萌,然竟可虑;但愿老天助宋而已。”盖是时清已预见其微矣。

既家居,杜门扫轨,潜心力学,以六经为正宗,四书为嫡传,周、程、张、朱为真派,研究细绎,摩拟阐解,有《四书蒙引》、《易经蒙引》、《性理要解》诸书。盖朱熹发明圣贤之旨,而清又发明朱氏之言,四方学者宗之,至今不废。乃其励志好修,省身克已,行不愧影,寝不愧衾,则又见于《密箴》一书。今观其言,皆身心性情之实功,而不事口耳;皆天下国家之实用,而不为眩虚。与瑄之《读书录》,实足相拟。先臣林俊称其凝重端雅,操养力专,而进取之念略;好古笃信,真风渊轨,使人躁息妄消。郑晓称其明经博学,行洁心醇,气清而色和,外简而内辩,可谓知清者。

臣尝取清生平反复论之:力抗藩王,独立不惧,劲节也;方宁庶人舞智炫才,盛有贤称,而明炳几先,睹于未形,早见也;超然远遁,不俟终日,亭亭物表,皎皎霞外,高行也;平居非圣人之书不观,非圣人之道不谈,正学也;躬行实践,不愧屋漏,真修也;朱熹有功于圣人,而清则有功于朱氏,羽翼经传,折衷群言,即今经筵、日讲、虎观诸儒臣之所劝诵,亦多采其说,推之四方,家传人诵,为人士式,佐国家万年同文之治于无穷,懋功也。若其屡辞名位而不居;退甘穷约而无愠;官至四品,家无数金,恒借贷于人,以为生贵而能贫;此犹其细者。而衡文骘士,藻鉴精明,识陈琛于埃尘,拔舒芬于困滞,贤人魁士,多出其门,此亦其余绪耳。臣尝以为使当时江右诸司,得如清辈数人,则据经守正,当有以逆折宁庶人之奸萌,而淮南之谋必寝。使清不去,去而不死且复用,则宏识訏谋,当有以匡持乎时事,而东山之望必售;使仕者而知所景行,则淡泊宁静,必无干名竞进之心;学者而知所向方,则笃实潜修,必无好高为人之病;士之明经应举者,但习清之书,守清之说而不倍,则其所为文,粹然一出于正,又安有离经叛道,操戈入室,而流于二氏、六子之归者哉!

皇上方留心九经,崇尚正学,唯士习、文体为拳拳。臣谓欲端士习而正文体,则请表章此一臣以风天下;而所为表章之者,惟有从祀及谥典耳。曩议从祀,在廷诸臣多言清当从祀者,后以其典重而举不欲轻,姑缓以俟论定。臣愚谓清之贤无愧于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罗伦、罗洪先之俦,即从祀之典未及再议,若且予之谥,则确乎其不为过。皇上试举清人品询之在廷,有能置议者乎?试举《蒙引》一书,有一人不诵习者乎?试询以谥之与从祀当否,有称不当者乎?盖非臣私论,实在廷诸臣之论也;亦非臣及在廷诸臣之心,而四方人士所共仰望之心也。

译万历十五年,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詹仰庇上疏,题为“一代醇厚儒者,公论已经确定,表彰封赠仍有缺漏,恳请圣明核实赐予谥号,以显示劝善惩恶、光大人文”一事:臣认为,帝王的治理,没有比重视道统、崇尚儒学更重要的。重道崇儒,是帝王用来砥砺世人、磨炼庸钝之才的办法。社会教化、人心风俗、世道国脉,都由此寄托。臣恭敬地看到,本朝政治教化美善明盛,都是历代圣君相承,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任务的结果。如今皇上继承并发扬圣明传统,广泛阐明帝王之学,尤其勤勉不懈,重视并表彰儒学硕士。因此,士人有幸生在本朝,修养自身、领会道理而深得圣贤真传的,如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已经得以进祀孔庙,享受百世祭祀;修整自身、砥砺品行而坚定遵守圣贤正道的,如罗伦、罗洪先,也得以分别谥为文恭、文毅,以六品官秩而获得华美礼服般的褒奖。这是为了阐扬前代贤哲,广泛激励后世之人,使教化振兴、人心淳善;世道有所维系而更加昌盛,国家根本有所培育而更加兴隆。然而臣愚昧地认为,在上述诸臣之外,还有德行足以从祀孔庙而祭祀之议尚未及办理,贤能足以得到谥号而改定名号的典礼尚未举行者;那么臣的乡里正有一人,就是南京国子监祭酒蔡清。按蔡清一生的事迹,臣从故老那里听闻,阅读他的著作,考察《皇明政要》《理学名臣录通纪》《吾学编》《宪章录》《八闽通志》中的记载,再参照海内缙绅的议论,确实都有根据,谨为皇上陈述如下。蔡清以成化甲辰年进士身份任礼部主事三年,调任吏部后又改任礼部。不久请求到南京任职,后来又请假归去。正德年间,起用为江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当时宁庶人暗中蓄谋异志,对外用虚假的礼节同士大夫结交,以智谋笼络他们,以威权胁迫他们,大概没有不落入他圈套的人。唯独蔡清坚持正道、秉持礼法,坚定独立。按照旧例,三司在朔日、望日朝见宁王,第二天才拜谒孔子。蔡清请求先拜谒孔子,然后再朝见宁王。到了祝贺宁王诞日时,蔡清又独自脱去朝服中的蔽膝。宁庶人因此怨恨他,于是有人乘机说蔡清同先臣林俊关系亲厚。宁庶人更加忌恨蔡清,蔡清便借病离去。他曾对人说:“宁藩所谓智慧足以拒绝劝谏、辩才足以掩饰错误,如今虽然叛逆的迹象还没有萌发,但终究值得忧虑;只希望上天保佑宋朝罢了。”大概当时蔡清已经预先看见了那些细微的征兆。回家居住以后,他闭门谢客,清除车马踪迹,潜心努力治学;以六经为正宗,以四书为嫡传,以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为真正的学派。他深入研究、细致推求,摹拟阐释,著有《四书蒙引》《易经蒙引》《性理要解》等书。朱熹阐明了圣贤的旨意,而蔡清又阐明了朱氏的学说,四方学者都奉其为宗师,直到今天仍未废弃。他励志求学、喜好修养,反省自身、克制私欲,行为无愧于屋影,睡觉无愧于被褥,这些又见于《密箴》一书。如今看他的言论,全都是身心性情方面的实际功夫,不从事空口耳闻;全都是治理天下国家的实际用途,不追求炫耀虚浮。与薛瑄的《读书录》相比,确实足以相提并论。先臣林俊称赞他凝重端庄、雅正稳重,专心操守修养而对进取功名的念头很少;喜好古道而笃实诚信,具有真正的风范和深远的法度,使人浮躁止息、妄念消除。郑晓称赞他通晓经学、博学多闻,品行高洁、心地淳厚,气质清正而神色和悦,外表简朴而内心明辨,可以说是真正了解蔡清的人。臣曾经反复评论蔡清一生的事迹:奋力抗拒藩王,独自立身而无所畏惧,这是刚劲的气节;当宁庶人卖弄智谋、炫耀才华,享有很高的贤名时,他却明察先兆,在事情尚未显露时就看见了,这是先见之明;超然远离,片刻也不等待,品行高立于万物之上,清白明洁如在云霞之外,这是高尚的品行;平日不是圣人的书就不读,不是圣人的道就不谈,这是正统的学问;亲身实行、付诸实践,即使独处暗室也无愧,这是真实的修养;朱熹对圣人之道有功,而蔡清对朱氏学说有功,他辅翼经传、折中众家言论,即使是如今经筵、日讲、虎观中的诸位儒臣所劝读讲诵的内容,也多采用他的说法;他的学说传遍四方,家家传授,人人诵读,成为士人的规范,辅助国家万年一统、共同使用文教的治理事业永无穷尽,这是盛大的功勋。至于他多次辞去名位而不肯居有,退居后甘守贫困而不怨怒;官做到四品,家中没有几两金子,常常向人借贷来维持生活,能够身居贵位而安于贫困;这些还只是小节。他评阅文章、品评士人,鉴识文才精明,能从尘埃中发现陈琛,把舒芬从困顿中拔擢出来;贤人魁士,多出自他的门下,这也只是他功业的余绪。臣曾认为,假使当时江右各司能够有几位像蔡清这样的人,那么依据经义、坚守正道,一定能够阻遏宁庶人奸邪念头的萌发,淮南的阴谋也一定会被压制。假使蔡清没有离去,或者离去后没有死而又得到起用,那么凭借他宏大的见识和远大的谋略,应当能够匡正扶持当时的政事,东山再起的愿望也一定能够实现;假使做官的人知道应当仰慕效法他,就会淡泊宁静,必定不会有求取名声、争相进用的心思;求学的人知道应当向什么方向努力,就会笃实潜修,必定不会有好高骛远、炫耀于人的弊病;士人中明习经学、参加科举的人,只要学习蔡清的著作,遵守蔡清的学说而不违背,那么他们所写的文章就会纯正无杂,完全出于正道,又怎么会有背离经义、叛离圣道,仿佛拿兵器闯入自己家中,最终流入佛教、道教以及诸子百家的归宿呢?皇上正在留心九经,崇尚正学,最为殷切关注的是士人的习尚和文章的体格。我认为,要端正士习、整顿文体,就应当请求为这位臣子立表彰,以此教化天下;而可以用来表彰的,只有从祀和谥典罢了。从前议论从祀时,朝廷诸臣多说蔡清应当从祀,后来因为这种典礼十分隆重,举荐者都不愿轻率办理,姑且暂缓,等待议论确定。我愚昧地认为,蔡清的贤德并不逊于薛瑄、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罗伦、罗洪先等人;即使从祀的典礼还没有再次议定,如果暂且赐给他谥号,也确实并不过分。皇上试着列举蔡清的人品,询问朝廷诸臣,有谁能够提出异议吗?试着列举《蒙引》一书,有谁不诵读学习吗?试着询问赐谥与从祀是否合宜,有谁会说不合宜吗?这并不是臣个人的议论,实在是朝廷诸臣的共同议论;也不只是臣和朝廷诸臣的心意,而是四方人士共同仰望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抑臣又有感焉,前代从祀率不乏人,以区区之宋,自周、张、程、朱四子外,犹有邵雍、司马光、杨时、胡瑗、欧阳修等,乃独我朝二百余年而始进一薛瑄,往岁而始进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三人,则已夸诩以为盛,即以造诣践履,笃实纯粹如蔡清者,犹然靳之俎豆,不得侪于杨时、胡瑗之列。何我明之不逮宋远也?无亦持议者操疑难之心,甘于所闻,淡于所见,屈服前代,而求备当朝;遂使俊伟之流品,湮郁于评论之苛,而昌炽之人文,遏佚于慎重之过乎?

臣愿皇上加意一代之规,稍弘崇奖之路,敕下该部查访。如果臣言不谬,先将蔡清比照罗伦、罗洪先二臣事例,赐谥易名;而从祀之典不难再议而续举焉。仍将我朝诸理学儒臣博访精核,或当请谥,或当请祀,一体表扬,令人知圣意之所向,相与修实行,崇正学。其于风化人心世道国脉,所裨非浅鲜矣。

奉圣旨:“礼部知道。”

※   ※   ※

万历十五年,刑部员外郎李懋桧题为谏官阻塞言路事。

臣闻天下理乱,系言路通塞。我国家之制,凡诸司百执事,皆许直言无隐。然犹恐其不言也,于是谏官专任责成,即置六科给事中,复设十三道御史。盖诸司百执事虽皆得言,而亦可以不言;科道官无所不当言,而尤不敢不言。世称科道官曰“言官”,曰“谏官”。然犹恐其言之不尽也,轮直有日,建白有牌,称职有赏,不称有罚。此祖宗命官之意,盖将以明目达聪,照临万国,虑至深远。际此圣明之朝,不宜以言为讳。大凡进言者,其说未必皆是,但其意亦欲得当以报主上。即使尽属好名,亦何负于国家也?言可用则用之,不可用则置之。诸人无得以言而博名高,而庙堂亦无务以法令钳天下之口,斯为上世极隆之景象也。不谓近日有给事中邵庶,因诚意伯刘世延之条陈而波及于言者,己既不言,又禁他人不得言,一时士类莫不扼腕嗤叹。

夫世延之言,诚为无当;且朝奏疏而夕乞恩,亦足羞者。陛下犹念及元勋苗裔而容纳之,且不欲以一世延阻言路,甚盛心也。该科谓宜矜其愚而略其短,不则,看详章奏,就事参驳,谁曰不可,何乃因噎废食,乘机排挤,至并他衙门而概禁之?夫“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庶岂不闻斯语哉?以尧舜之圣,而犹舍己从人。其时五臣九官,济济相师,都俞吁弗于一堂,岂乏嘉谟谠论,而工瞽刍荛,犹然得献其一得之愚。今皇上德符尧舜,治效唐虞,而邵庶不以禹、皋陶之所以事君者事君,将视皇上为何如主乎?

今天下民穷财尽,所在饥馑。山、陕、云南等处,百姓流离,僵尸载道,疾苦危急之状,有郑侠所不能图者,陛下不得闻且见也。迩者雷击朝日坛,星坠如斗,天变示儆,加之风俗薄恶,士庶骄横,辇毂之下,子杀父,仆杀主,旬日决罪囚者以数计,人情乖离于下。邵庶以为海内岂尽无可言,群臣可遂依违淟涊、默默固位而已乎?当此之时,纵九重寤寐求言,辅臣吐握下士,大小臣工,尽忠补过,尚且惟日不足;奈之何恶闻人言,嫉之如仇,而拒之于千里之外哉?

夫在廷之臣,其为言官者十之二三,而不为言官者十之六七,言官不必皆智,而不为言官者不必皆愚也。无论往事,即如近年冯、张交通,权奸专恣,其连章保留,颂贤称美,如科臣陈三谟、台臣曾士楚者比比而是,乃请剑、折槛、杖谪以去者,果皆出于言官乎?由斯以论,人非言官,未可尽少也明矣。果从庶言,有如言官持禄养交巽愞观望,当言而不言矣,其他庶职,又必以言为禁。天下幸然无事也则可,脱有军国重情,安危顷刻,皇上又何从而知乎?

译臣又有所感慨:前代从祀的人大都不少。即使是区区宋代,除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四位先生之外,还有邵雍、司马光、杨时、胡瑗、欧阳修等人。可是我朝独有二百多年,才开始增列一位薛瑄;到了前些年又才增列胡居仁、陈献章、王守仁三人,便已经夸耀称为盛事。即使像蔡清这样造诣深、践履笃实、纯粹无杂的人,仍然吝惜不给他享受俎豆祭祀,不能和杨时、胡瑗列在一起。为什么我朝远远赶不上宋代呢?难道不是主持议论的人心存疑难,安于所听闻的旧说,对眼前所见淡漠,屈服于前代标准,而对当朝人物求全责备吗?于是使杰出伟大的人物因评论苛刻而埋没,使昌盛的人文事业因过分慎重而受到阻遏吗?臣希望皇上更加重视一代的制度,稍微拓宽崇尚和奖掖的途径,敕令有关部门查访。如果臣所说不虚,先将蔡清比照罗伦、罗洪先二位臣子的事例,赐予谥号并改定谥名;至于从祀的典礼,再次议定并继续办理也不难。还应当广泛访求、精详核实我朝各位理学儒臣,有的应当请求赐谥,有的应当请求从祀,一并加以表彰,使人们知道圣意所趋,共同修养实践,崇尚正学。对于风俗教化、人心、世道和国家命脉,所起的补益实在不小。奉圣旨:“礼部知道。” ※ ※ ※ 万历十五年,刑部员外郎李懋桧上题,论谏官阻塞言路之事。臣听说,天下的治乱,取决于言路是否通畅。我国的制度规定,凡是各司各部门的百官,都允许直言而不隐瞒。然而还担心他们不肯发言,于是专门设置谏官并责成其任职,设置六科给事中,又设置十三道御史。各司百官虽然都可以进言,却也可以不进言;科道官没有什么事情不应当进言,尤其不敢不进言。世人称科道官为“言官”,也称“谏官”。还担心他们的言论不能充分表达,于是轮流值日,进呈意见有牌记,称职有奖,不称职有罚。这是祖宗任命官员的本意,大概是要使朝廷明察四方、广听天下,照临万国,考虑得极其深远。正值圣明的朝代,不应当忌讳言论。大凡进言的人,他的说法未必全对,但他的本意也是想提出恰当意见,以报答皇上。即使全都属于借此求名,又怎么会有负于国家呢?可用的言论就采用,不可用的就搁置。这样,众人不会因为进言而博取清高的名声,朝廷也不致以法令钳制天下人的嘴,这才是上古极其隆盛的景象。谁知近日有给事中邵庶,因为诚意伯刘世延的条陈而牵连到进言者;他自己既不进言,又禁止别人进言,一时士人无不扼腕叹息、加以嘲笑。刘世延的话确实不合适,而且早晨上奏疏,晚上就请求恩典,也足以令人羞惭。陛下仍然顾念元勋的后代而容纳他的意见,并且不愿因为一个刘世延而阻塞言路,这是非常盛大的仁厚心意。该科本应怜悯他的愚昧而略过他的短处;否则,详细审看章奏,就具体事情加以参劾驳斥,谁说不可以?为什么竟因噎废食,借机排挤,甚至把其他衙门也一概禁止进言呢?“防止人们说话,比防止河水泛滥还难。”邵庶难道没有听过这句话吗?以尧舜那样圣明,尚且能够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众人。当时五臣九官人才济济,彼此以道义相互匡正,在同一朝堂上发出“都”“俞”“吁”“弗”的议论,难道会缺少嘉谋直谏吗?即使工瞽和樵夫农民,也仍然能够献上自己一点愚见。如今皇上的德行与尧舜相符,治理成效可比唐虞,而邵庶不以禹、皋陶侍奉君主的方式来侍奉君主,难道是把皇上看成什么样的君主呢?如今天下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各地都在闹饥荒。山西、陕西、云南等地,百姓流离失所,僵尸遍布道路;这种疾苦危急的情状,有些甚至是郑侠也无法绘图上奏的,陛下却不能听到和看到。近来雷击朝日坛,星星坠落如斗,天象变化表示警戒;再加上风俗浅薄败坏,士人和百姓骄横,在京城之下,出现儿子杀父亲、仆人杀主人之事,十天之内被定罪的囚犯就有数人,下面人心已经乖离。邵庶难道认为天下竟然完全没有可以进言的事情,群臣可以就此模棱两可、污浊苟且,默默保住官位而已吗?在这种时候,即使皇上日夜寻求谏言,辅臣吐哺握发以延揽下士,大小臣工竭尽忠诚、弥补过失,尚且只恨时间不够;为什么还要厌恶听取人言,像憎恨仇敌一样嫉恨进言,并把它拒于千里之外呢?朝廷中的臣子,担任言官的不过十分之二三,不担任言官的有十分之六七。言官未必都聪明,不担任言官的人也未必都愚蠢。不必说往事,就如近年冯、张勾结交通、权奸专横时,接连上章请求挽留、歌颂贤能称赞美德的人,如科臣陈三谟、台臣曾士楚之类,比比皆是;而请求赐剑自杀、折断槛车阻谏、受杖刑贬谪而离去的人,果真都是言官吗?由此看来,不是言官的人,也不能一概轻视,这是很明显的。假如听从众官的意见,结果像言官那样只求保禄养交、柔弱退缩、观望不前,该进言时却不进言;其他普通官员又一定把进言视为禁忌。天下幸而平安无事时还可以;一旦有军国大事,安危在顷刻之间,皇上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

邵庶复以圣谕堂上官禁止司属,为计之得,此又历代以来所未有,而我朝律令所不载也。臣,刑官也,律令,其职掌也。凡堂上官训谕司属,必以讲读律令为首务。臣伏睹《大明律》一款:“凡国家政令得失,军民利害,一切兴利除害之事,并从五军都督府六部官面奏区处。”又一款:“若百工技艺之人,应有可言之事,亦许直至御前奏闻。各衙门但有阻挡者,鞠问明白,斩。”至如《大明律》、《会典》及皇祖卧碑,亦屡言之不置。夫百工技艺之人,有言尚不敢阻,况诸司百执事乎?倘为堂官,谆谆然以此禁谕所属,属官有不心非而背议乎?即堂官禁之,所属听之,人人隐忍苟容,处处道路以目,有不辱当时羞后世乎?臣以为皇祖律令,万世所当遵守,非诸臣所敢轻议也。人臣食君之禄,报君之恩,唯知不负朝廷,非堂官所能约束也。我朝兴贤使能,欲其愿忠,而未尝欲其不忠;堂官以身率属,教其报主,而不敢教其负主;此古今之通谊也。臣所以轻冒出位之禁,而不容自已者,诚恐邵庶之言一出,远近闻者不察庙堂所以受言之意,而猥以庶为口实,将使志士解体,善言日壅,主上不得闻其过,群下无所毕其虑,祸天下必自庶始矣!其所关系,岂渺小哉!

臣愚以为皇上必欲重百官越职之禁,不若严言官失职之罚。伏乞天语特加戒谕:邵庶免究外,以后但有越职妄言,及当言不言者,当坐以负君误国之罪,轻则纪过,重则劣处。敕下吏部,凡遇年例升迁科道之期,一视其章疏有无多寡、事体大小难易以为殿最;而皇上又烛观而坐照之,则言官无不直言,庶官无事可言,出位之禁可省,太平之效自臻矣。臣不识忌讳,干冒天威,无任陨越待命之至。

奉圣旨:“邵庶以言官论事,如何反说他阻塞言路?李懋桧这厮,先次妄言,未曾得志,却又取名生事奏扰,好生狂渎!着降一级调用。该衙门知道!”次日科道会本疏救,复调外任,吏部题降直隶开州同知。奉圣旨:“着推远方来!”再题降湖广按察司添注经历。

※   ※   ※

吏部左给事中加一级臣粘本盛谨题为“盐弊多端,去弊即所以生利,画一即所以宁民,请睿鉴饬行,以增国课,以便民生”事:

臣惟裕国之道,莫过于盐,利甚溥也。然因其利溥,而官与商之积弊,上与下之交比,有不堪明言者矣。臣敢就所知最真者,竭诚披沥,为我皇上陈之。

臣于初进垣时,有《修明盐法之久湮,仰佐国计之一得》疏,内称:“关桥割没宜同征,岁获之盈余必倍。”部覆:“请敕巡盐御史查明具奏。”往返驳议,已及二年。昨于十月内接原盐臣周宸藻回疏称:“商人携资千里,为国转输,自纳课、领引、支盐,捆运出场,以抵北桥,诚不知其费几百艰辛,北桥里至南关,而又令其阻滞多日,糜费淹消可虑,关桥并征,诚为便商。”等因。部覆“请敕新任巡盐御史酌议妥确具奏。”臣谓盐臣身在地方,代吁必真,而并臣割没同征之议,俱可敕新盐臣详察酌行者也。盖臣前疏,原为一事两截,徒饱吏胥,今宜并关桥为一处,部发印钤割没簿,即在关桥登记征收,公同商纲人等,照引称验,每日填注,万目共睹,不许挨日隐漏,则两淮岁共行盐一百六十七万余引,每引俱照例清出溢斤,所积之银,何可胜计?国计自可以日增矣。盖两地科算,反似无名之征,何如一处核实,而商免守候之苦。回疏甚明,是在盐臣设诚力行耳。所谓去弊即所以生利者此也。

至于福建盐政,其弊尤甚。臣属本乡,知之更真。察各府皆征盐引,惟泉州为濒海产盐之区,令民办盐入仓,岁照丁给盐征粮,而输纳之法,只就民间丁米内摊派,设盐场官掌之,以充永宁卫所军粮。是一民也,而有粮差、盐折二衙门之征,粮差征之于县,盐折征于场官而转解于防厅。县征有当里长之役,凡经承催差保歇之需索,已为极苦;厅征又有当总催之役,凡经承催差保歇之需索,更无所不至。于是天启年间,盐民来京,沥疏奏准裁去盐场官归县并征。百姓称便,垂三十余年。我朝鼎新之初,征亦如旧。至顺治六年间,酌定盐政,以卫军既革,将盐折清入解京,而责成于防厅。乃防厅以责成故,请吊厅比。而不知一民两征,从前衙役需索诸苦又复再见矣。县差、厅差接踵盈门,无名勒骗,典鬻难继。方今兵焚之余,濒海之百姓,破家殒命者,已十去其五,又遭此重迭之追比,何以聊生?伏乞睿鉴,怜盐丁即县民丁,盐米即县民米,归县并征,不过用一里长,与民间之丁米同输。省一衙门,而所全于海边颠连之孑遗,有无外之恩波矣。所谓画一即所以宁民者此也。

译邵庶又认为圣旨禁止堂上官约束所属司员,是正确的办法;这又是历代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也是我朝律令没有记载的。臣是刑官,律令是臣的职掌。凡是堂上官训示所属司员,必定应以讲读律令为首要事务。臣恭敬地看到《大明律》有一条规定:“凡国家政令的得失、军民的利害,以及一切兴利除害之事,都应由五军都督府、六部官员当面奏报,分别处理。”又有一条规定:“如果百工技艺之人有应当进言的事情,也允许直接到御前奏报。各衙门只要有阻挡的,审问清楚后斩首。”至于《大明律》《会典》和皇祖卧碑,也多次这样说而不停止。百工技艺之人有话尚且不敢阻挡,何况各司百官呢?假如堂官反复郑重地以此训令禁止所属,属官难道不会在心中非议并背后议论吗?即使堂官禁止,所属听从,人人隐忍苟且,到处只能用眼色交流,难道不会辱没当时、羞惭后世吗?臣认为皇祖制定的律令,是万世都应遵守的,并非各位臣子敢于轻易议论的。臣子享用君主的俸禄、报答君主的恩德,只知道不辜负朝廷,并不是堂上官所能约束的。我朝起用贤能、任用有才之人,是希望他们甘愿尽忠,从未希望他们不忠;堂上官以身作则率领属官,教导他们报效君主,而不敢教导他们辜负君主,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臣之所以轻率触犯越职进言的禁令而不能自已,实在担心邵庶这番话一旦传出,远近听到的人不能察知朝廷接受进言的本意,反而把邵庶的话作为借口,将使有志之士离心离德,善言日益堵塞,君主听不到自己的过失,群臣无法全部表达心中的考虑,祸害天下必定从邵庶开始!其中的关系,难道是微小的吗?臣愚昧地认为,皇上如果一定要加重百官越职进言的禁令,不如严惩言官失职。恭请皇上特别下旨告诫:邵庶免于追究以外,以后凡是越职妄言,以及应当进言却不进言的人,都应按辜负君主、贻误国家的罪名治罪,轻则记过,重则从劣等处分。敕令下达吏部,凡遇到按年例升迁科道官的时候,一律看他们章疏进言有无、多少,以及事情的大小难易,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皇上再明察而分别裁定,那么言官没有不直言的,普通官员也不至于无事可言,越职进言的禁令可以省除,太平的成效自然会达到。臣不知避忌讳,冒犯天威,惶恐失措地等待命令。奉圣旨:“邵庶作为言官论事,怎么反而说他阻塞言路?李懋桧这个人,先前胡乱进言,没有达到目的,却又借博取名声、制造事端来上奏扰乱,实在狂妄亵渎!着令降一级调用。有关衙门知道!”第二天,科道官联名上本疏请求救援,李懋桧又被调往外任;吏部题请降为直隶开州同知。奉圣旨:“着令推远方来!”又题请降为湖广按察司添注经历。※ ※ ※ 吏部左给事中、加一级臣粘本盛谨慎上题,论述“盐政弊端很多,革除弊端就是谋求利益,统一法令就是使百姓安宁,请皇上明察并敕令施行,以增加国家赋税,使百姓生活便利”之事:臣认为,使国库富足的办法,没有比盐业更好的,盐业的利益非常广泛。然而正因为利益广泛,官府和盐商长期积累的弊端,上下相互勾结的情形,有些实在不忍明说。臣敢就自己所知道的最真实情况,竭尽诚意直陈,为皇上说明。臣刚入都察院任职时,曾上《修明盐法之久湮,仰佐国计之一得》疏,其中说:“关桥和割没应当一并征收,每年所得的盈余必定加倍。”部议答复:“请敕令巡盐御史查明后具奏。”往返驳议,已经达到两年。昨天在十月内收到原任盐臣周宸藻的回疏说:“商人携带资金行走千里,为国家运输盐货,从缴纳课税、领取盐引、支领食盐,到捆扎运输出场,抵达北桥,实在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百般艰辛。北桥到南关有里程,又令他们滞留多日,费用耗损、盐货淹坏消失,实在令人担忧;关桥一并征收,确实便利盐商。”因此部议答复:“请敕令新任巡盐御史斟酌议定妥善确切的办法具奏。”臣认为,盐臣身处地方,代替盐民呼吁,必定真实;并且臣所提出的割没一并征收的意见,也都可以敕令新任盐臣详细察看、斟酌施行。臣先前的奏疏,本来是把一件事分成两处办理,徒然使吏胥得到好处。如今应把关桥和割没合并在一处办理,由部里发下加盖印钤的割没簿册,就在关桥登记征收,与盐商纲运人员共同按照盐引查验,每天填写记录,众目共同看见,不许拖延日期、隐瞒遗漏。这样,两淮每年共运盐一百六十七万多引,每引都按照惯例清理出溢余盐斤,所积累的银两,哪里数得清呢?国家的财政自然可以日益增加了。两地分别征算,反而像是没有名目的征收,哪里如在一处核实办理,也免去盐商守候的痛苦。回疏说得很明白,关键在于盐臣诚心尽力施行。所谓革除弊端就是谋求利益,说的就是这个。至于福建盐政,弊端尤其严重。臣属于本乡人,对此知道得更加真实。考察各府都征收盐引,只有泉州是临海产盐的地区,命百姓把盐运入仓库,每年按照丁口发给盐额、征收粮税;而输纳的办法,只在民间丁米中摊派,设置盐场官掌管,以充作永宁卫所的军粮。这样,同一个百姓却要承受粮差、盐折两个衙门的征收:粮差由县里征收,盐折由盐场官征收后转解防厅。县里征收有充当里长的差役,凡经承催差、保歇等方面的需索,已经极其痛苦;防厅征收又有充当总催的差役,凡经承催差、保歇等方面的需索,更是无所不至。于是天启年间,盐民来到京城,详细上疏,获准裁撤盐场官,归县里合并征收。百姓称便,延续了将近三十年。我朝鼎新之初,征收也照旧办理。到顺治六年间,酌定盐政,因为卫所军队已经裁革,便将盐折款项清理后解送京城,责成防厅办理。防厅因为负有责成,便请求实行吊厅比。但他们不知道一个百姓承受两重征收,从前衙役需索的各种痛苦又再次出现了。县差、厅差接踵上门,无名目地勒索欺骗,百姓典当出卖家产也难以继续。如今正值兵乱焚掠之后,沿海百姓家破人亡的已经十家去了五家,又遭受这种重复追比,靠什么活下去呢?恭请皇上明察:盐丁就是县里的民丁,盐米就是县里的民米;归县里合并征收,不过使用一个里长,与民间的丁米一同输纳。省去一个衙门,而对于海边颠沛流离、仅存的百姓来说,所保全的就是无边的恩泽。所谓统一法令就是使百姓安宁,说的就是这个。

若夫追比之苦,尤当速除。害在旧里役等拖欠不纳,累见役倾家代赔,惨系难堪。民户、盐户,均有此弊。伏乞敕下抚按从长酌议,凡征粮之法,令历年旧里役赴比,各完正供,庶见役者无代赔之苦,而以后应役者知其难以卸免,自早完本年之粮,国课可以恒足矣。臣从国计民生起见披沥,字多逾格,伏乞睿鉴!如果臣言可采,敕部议复施行。

顺治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题,二十八日奉旨:“户部议奏。”

(《安溪县志》卷之十一终)

●卷之十二 疆圉险要志之一

《安溪县志》卷之十二

疆圉险要

(前志凡三则,隶于左,有引)

弭患 验征 纪秩

右稽前志,虽载弭患、验征及纪秩,而疆圉险要,一着未尝加意。今敕颁此条,谕令各里里长详查峻岭厄隘、关山界限、守要害,戒不虞,俾掌疆司险,三巡三鼜,思患豫防,与民休息,治安策岂逾斯乎?然人谋必周,天垂象有灾祥,亦当因以修省,莅治者,知其然,上体圣谕至意,遵五条而奉行毋忽,则有善必录,书年书人,例在《春秋》,纪秩以告成,又乌容废!

弭患

县治在昔为坊者一,为乡者四,乡为里者十五。迨明嘉靖间,始分还集为二图。万历十一年,又分龙兴为二图,乃有十七里,并在坊编十八里,里长永垂版籍。

若在坊疆圉,北有凤山,马旗山叠峙其后,南有龙津一带环于前,东则尾寮、北地湾,西则大岭、小岭,皆左右之门户。城垣巩固,苞桑不拔,是在坊为一十七里之都会也。

隔津为永安里。有阆、午二山为之屏障,黄龙、产坑、金龟之山相为拥护,负郭之地,险莫逾焉。

县之西界,则光德也。离县十里许,土窄人稠,东襟于溪,而连于崇善里翁后格;南接新溪里,而阻于澳江,亦称扼要焉。

县之东十里为长泰里。虽平原广衍,有高田山、大磜、宫岭为里垣卫,而白泥隘、龙潭隘、大宇隘,各乡俱有堤防,以备不虞。

由永安而上依仁里,去县西南二十里。道通同安,界于东岭,则以龟窑隘、石竹岭为扼要;南连南安,则以龙门岭、龙塘山为峭险。

进而新溪里,与依仁隔一水,亦在县西二十里。诸乡则赤岭、五里埔、五庄、善益、盐坛等处,俱有土堡防患。

连乎新溪者,新康也,离县西北五十里。西抵崇信,北抵龙兴,南接漳、同,有罗岩、大屏高山之险矣。

县之北二十里,至于崇善里。东抵来苏,而连乎永春、南安,以吉磜岭巡检衙为其要;一抵于在坊,一抵于新溪,而设险于蓬隔。

县西北四十里,为龙兴之界。各依山阻溪。兴一有石头崎、上地岭、汤泉为要地;兴二有科名、大小尖山为险固,称为二里屏翰。

大、小尖山之后,地名湖头,乃来苏、感化二里在焉。俱在县北六十里,隔津为界。上达汀、漳,下连兴、泉,商旅所至,舟车所通,诚为辐辏。民之环住其间者,绣错不绝,烟火相接。一带市肆,倍于邑内。土风文物,非别里所得而班也。故《泉志》称“小泉州”云。疆圉之内,东北界于永春,而扼阻于打鼓岭、白茫坑;西南抵于龙兴、还集,而扼阻于五阆山、御史岭。盘山阻溪,为一邑隩区。

外而还一、二,乃下六里之内地也,在县治西北一百三十里。其中崇冈复岭无复论矣,所共固者,惟徐洲岭、乌涂隔、华地,为还一之外屏;而又以达磨山、福春岭、横洋,为还二之内翰。

龙涓山岭叠嶂,在在固圉。东南为护国岩等林隘,据险于漳之长泰;西北为燕尾隘、转水津,夸固于漳之龙溪。

至崇信,山川所届,为下六里之甲,在县西北百余里。中如三洋、多卿、峣洋、胪传、赤石、后格诸乡,各依山据险,其最著者如石崆崎、北岩山、珍山,悬崖峭壁,称里内之固;又如白叶堡、银场、典林、佛天隘,为漳界之要。

递而感德,疆场尤广,在县治西北一百五十里。岭复一岭,巅复一巅,地连漳郡,则隘处大深、桃洲;界跨还二,则固据南崎、左槐。枕汀、漳之上郡,襟槐、覆之外流,与崇信并称扼要。

由县至于常乐界,亦在西北一百里。地窄小,道通延、汀,壤接永春。所恃者,惟覆鼎一山,小横一隘。收双溪、剑斗之地,控霞镇、长基之山,相为表里,而设险以备不虞。堪称安邑边疆之固,与在坊联首尾云。

宋建炎中,盗杨勍寇安溪,还集人杨振率乡兵御之。

绍兴十三年,临汀寇至,统制刘宝即小尖山筑寨御之。

元至正十一年冬,贼攻县治,监郡偰玉立捕获之。

十四年夏,安溪盗李大、南安盗吕光甫,聚众劫掠。

二十五年十二月,湖头贼张治国劫掠郡邑。

明正统十四年,沙寇邓茂七作乱,分党掠郡境,县民被害。已,复攻郡城,郡守熊尚初逆战于古陵,死之。

弘治四年,漳平盗温文进寇县,攻陷县治,副使司马垔督兵平之。

译至于追比的痛苦,更应当迅速革除。祸害在于旧任里役等人拖欠不缴,屡屡连累现任差役倾家荡产代为赔偿,惨痛得难以忍受。民户、盐户都有这种弊端。恭请敕令巡抚、巡按从长计议:凡是征收粮税,应令历年的旧里役接受追比,各自缴清正供;这样才可使现任差役免除代为赔偿的痛苦,也使以后应役的人知道难以逃脱,及早缴清本年的粮税,国家赋税就可以长久充足了。臣从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出发直陈意见,字数很多,超过了奏疏的格式,恭请皇上明察!如果臣所说可以采纳,请敕令有关部门议定后恢复施行。顺治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上题,二十八日奉旨:“交户部议奏。” (《安溪县志》第十一卷终) ●第十二卷 疆圉险要志之一 《安溪县志》第十二卷 疆圉险要 (前志共三则,附列于左,有序引) 弭患 验征 纪秩 考察前志,虽然记载了弭患、验征和纪秩,但对于疆圉险要,却从未加以重视。如今颁布这一条文,命令各里里长详细查察险峻山岭、险要关隘、关山界限,守卫要害,防备意外,使掌管疆域、管理险要的人实行三巡三鼜,考虑祸患、预先防备,使百姓休养生息。治理安定的策略,难道还有超过这些的吗?然而人的谋划必须周全,天上显现的征象有灾有祥,也应当据此修身反省。主持治理的人明白这个道理,对上体察圣谕的深意,遵守五条命令并奉行不懈,那么有善行一定记录下来,写明年份、人物,按《春秋》的惯例记载功绩以报告成功,又怎么能废弃不行呢?弭患 县治过去设置坊一处、乡四个,乡下设里十五个。到了明代嘉靖年间,才开始把还集分为二图。万历十一年,又把龙兴分为二图,于是共有十七里;再加上在坊编成十八里,里长的名册永远登记在版籍中。如果说在坊的疆域,北面有凤山,马旗山层层耸立在它后面;南面有龙津一带环绕在前;东面是尾寮、北地湾,西面是大岭、小岭,都是左右两侧的门户。城墙坚固,根基稳固不可拔除,在坊是十七里的都会。隔着水便是永安里。有阆山、午山作为屏障,黄龙山、产坑山、金龟山彼此环护,靠近县城的土地,没有比这里更险要的了。县西面的边界是光德。距离县城约十里,土地狭窄而人口稠密,东面靠着溪水,并连接崇善里翁后格;南面接连新溪里,被澳江阻隔,也称得上是扼守要地。县城东面十里是长泰里。虽然平原广阔延展,但有高田山、大磜、宫岭作为本里的屏障和卫护;白泥隘、龙潭隘、大宇隘等处,各乡都有防守设施,以防意外。从永安里向上到依仁里,距离县城西南二十里。道路通往同安,和东岭接界,以龟窑隘、石竹岭作为扼守要地;南面连接南安,以龙门岭、龙塘山作为险峻屏障。再往前是新溪里,与依仁里隔着一条水,也在县城以西二十里。各乡在赤岭、五里埔、五庄、善益、盐坛等处,都有土堡防备祸患。与新溪相连的是新康,距离县城西北五十里。西面抵达崇信,北面抵达龙兴,南面连接漳、同,有罗岩、大屏高山的险要。县城北面二十里是崇善里。东面抵达来苏,并连接永春、南安,以吉磜岭巡检衙作为要地;一面通向在坊,一面通向新溪,又在蓬隔设置险要。县城西北四十里,是龙兴的界域。各处都依山阻水。龙兴一有石头崎、上地岭、汤泉等要地;龙兴二有科名、大小尖山等险固之处,称作二里的屏障。大小尖山的后面,地名湖头,来苏、感化二里就在这里。都在县城以北六十里,以水相隔为界。上面通达汀、漳,下面连接兴、泉,是商旅到达、舟车通行的地方,确实是交通汇聚之地。环绕居住在这里的百姓,房屋交错连绵,炊烟相接。一带的市肆,比县城内部多一倍。当地的风俗和文物,不是其他各里能够相比的。因此《泉志》称它为“小泉州”。在疆域之内,东北与永春交界,被打鼓岭、白茫坑扼阻;西南抵达龙兴、还集,被五阆山、御史岭扼阻。山路盘曲,溪流阻隔,是全县的深险区域。外围的还一、还二,是下六里以内的腹地,位于县治西北一百三十里。其中重重高冈复岭已不必再说,能够共同固守的,只有徐洲岭、乌涂隔、华地,作为还一外围的屏障;又以达磨山、福春岭、横洋,作为还二内部的屏障。龙涓一带山岭重重叠叠,到处都能固守边境。东南面有护国岩等处的林地关隘,凭险据守漳州长泰;西北面有燕尾隘、转水津,在漳州龙溪方向夸称险固。再到崇信,山川所到之处,是下六里的中心区域,位于县城西北一百多里。其中三洋、多卿、峣洋、胪传、赤石、后格等乡,各自依山据险;最著名的如石崆崎、北岩山、珍山,悬崖峭壁,称为里内的险固之地;又有白叶堡、银场、典林、佛天隘,是漳州边界的要地。再往前是感德,疆域尤其广大,位于县治西北一百五十里。山岭一重接一重,山顶一个接一个;土地连接漳郡,险隘处在大深、桃洲;边界跨及还二,险固处据守南崎、左槐。它枕靠汀、漳上游的郡地,襟带槐、覆以外的水流,与崇信并称为扼守要地。从县城到常乐界,也在西北一百里。土地狭窄,道路通往延、汀,土地连接永春。所凭借的只有覆鼎一山、小横一隘。它收摄双溪、剑斗一带的土地,控制霞镇、长基一带的山势,彼此内外相应,并设置险要以防意外。可以称为安溪县边疆的险固之地,与在坊首尾相连。宋代建炎年间,盗贼杨勍侵犯安溪,还集人杨振率领乡兵抵御。绍兴十三年,临汀的寇贼来到,统制刘宝就在小尖山筑寨抵御。元至正十一年冬,贼寇攻打县治,监郡偰玉立将他们捕获。至正十四年夏,安溪盗贼李大、南安盗贼吕光甫聚集众人抢劫掠夺。至正二十五年十二月,湖头贼人张治国抢劫掠夺郡县。明正统十四年,沙寇邓茂七作乱,分派党羽抢掠郡境,县民受到祸害。后来又攻打郡城,郡守熊尚初在古陵迎战,战死。弘治四年,漳平盗贼温文进侵犯县境,攻陷县治,副使司马垔督兵将其平定。

正德元年,广东寇始入漳、泉,二年复至,三年至县焚掠,势甚猖獗。五年复至,屯聚村落数日,劫掠甚惨。九年,汀、漳剧盗劫掠县邑、乡村,居民避窜。

嘉靖元年,广东及汀、漳盗蜂起,流劫乡村,至永春,知县柴镖率兵民御之。

二年正旦,广东、汀、漳盗新大总至自德化,掠永春,官兵邀之花石岭,锺旺辉死之。戊申,覆鼎兵设伏以待,贼突围去,郭显七等死之。他贼闻覆鼎有备,奔安溪,大肆掠劫。

三年十月初四日,广东、汀、漳盗复来寇,御史简霄按部檄按察佥事聂珙,督本县知县龚颖与诸县知县颜容端、柴镖、梅春合捕之。至二十四年,灭于德化小尤中。

十二年八月初五日,永安寇攻劫长泰里。是年凡三至崇信、新康等里,杀掠甚惨。本府同知李东、通判柯迁督兵平之。

十七年冬十月,永安寇劫感化、龙兴等里,知县殷楘督民兵追至石珠岭,获其二总、三总。

二十六年剧寇陈日晖聚党据覆鼎山、大小尖、白叶坂诸峒,不时出掠。参政吴鹏与督饷佥事余爌按兵捣其穴,擒其二百余人,遂平之。遂置白叶堡以备寇害。惠安兵部侍郎张岳作《平寇记》,详于前。

三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有贼百余自同安来依仁,劫掠林浩家。典史姜衮督兵擒斩之。

三十九年七月二十一日,倭贼数千,自永春突至县治,驻扎四十余日,官民庐舍,焚毁殆尽。

四十年八月二十五日,贼首马三岱、谢爱夫,江一峰等引倭首冯哥四老等三四百人,夤夜自南安下呷村出哨县治,俘获男女四百余人。九月初间,又有广饶贼三百余人,伪给捕贼虎牌于兵巡道,来驻县治作贼。至初五日,马三岱复来出哨,闻饶贼剽掠有赀,欲并而有之,大战县前十字街,三岱等败走,时饶贼亦杀真倭十余。

四十一年二月,倭贼与漳贼三四百人,驻长泰里劫掠。不久,指挥欧阳深招抚之。

崇祯十五年,南安张六角、林隆,又长泰里吴少子、戴厚等倡乱,众各数百,号以青巾。诸寇惟张最猖獗,破三洋寨,杀戮甚惨。攻感化大寨,不克而去。十六年秋,邑令施酬素同泉州卫游击洪日升,率兵壮追剿至感德康槌,大破之,斩级数十,擒其首王开等。盗势稍阻,各赴防海都督郑芝龙投诚。后吴少子之党,藉称赴抚,船过蓝溪,邑众截流尽歼之,而寇遂息。

皇清定鼎以来,大兵下闽。顺治三年丙戌九月间,卢恕败兵三千由永入安,攻感化,掠龙兴、还集,经龙涓、崇信而往漳焉。

四年,海警频闻。六月间,林艮等聚众,以裹素为号,旬日至数千。旋为总镇韩尚亮所破,遁窜永春。九月复炽,众几盈万。又南安杜宗文、同安林祚、陈藩等继至抢劫。陈尔峰起于龙涓,李连山、苏乔林起于感化,张鼎柱、倪怀池起于来苏,邑里沸腾,几无净土。赖有防将邵惟真、孙光翰之勇谋,破林为于曾坑渡,围杜宗文于仙洞寨,追林艮等于光德东青隔,斩陈藩于澳江。藩最骁勇,被诛,贼颇丧气。是年之腊,孙光翰直抵赤岭老营,未能剪纷裂之势。五年戊子以后,山寇倚乎海兵,借派饷为延掠者,盗伙蜂起,邻里秦越。所恃邑中兵壮,锐锋声震。兼以乡壮向导,随在扑灭者,不可胜数。至丙申年,有弃帽顶寨故巢,投诚于海澄公者,题为后镇都督,旋授海澄城守,百姓始得安枕,不独安溪为然也。彼反侧子亦兔脱而远遁,绝无势援。僻陬虽有小丑如李高等,不旋踵而授首。天心厌乱,民心畴不思治乎?其有功于安邑者,惟邑令徐腾鲸之复任劳来,韩晓之重建城池,详在传记中,固昭昭听睹间也。

验征

祥 瑞

(前代无考)

明嘉靖七年,县感化、龙涓二里涂山中,有松梢结物如白糖,味甘香,樵人取啖,宿疾尽瘥。按:是年正月元日,甘露降于长泰、龙溪二县,巡抚南赣汪御史鋐取进献世宗,谓仁孝之征。世宗感悦,荐之太庙。长泰与安溪相迩,则是年兹方多降甘露也。

灾 异(附怪物)

宋治平四年秋,地震如雷。

崇宁元年,岁大旱。家井涸,民汲水于二十里外,多渴死。

乾道二年五月丙午大雨,连四旬不止,溺坏民居六十余间。

淳熙十一年,四月至八月不雨,岁大荒。

元至正二十七年二月癸未,地震。

至正十年十月乙酉,侯山鸣一日。

明天顺二年,岁大饥,民林复春出粟赈济。

成化二十一年,自春至夏,积雨连旬。

二十二年,春三月旱,夏五、六月大旱,木死岁荒,民多流移。是年九月丙寅,地三震。

弘治十三年,三公峰崩,声如雷。

十四年九月,午山崩。

十六年七月,大水漂没民居。

正德十一年,午山崩。

十二年八月,地震,声如雷;地生白毛,如马尾,长尺余。

十四年,地两震。

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地大震。

嘉靖三十六年,黑。

万历二十八年,地震。

三十二年十一月,地大震,墙屋摇动,山川崩裂。

译正德元年,广东寇贼开始进入漳、泉;第二年再次到来,第三年到县中焚烧抢掠,势力十分猖獗。第五年又来,在村落中屯聚数日,抢掠非常惨烈。第九年,汀、漳的凶猛盗贼抢掠县城、乡村,居民逃避奔窜。嘉靖元年,广东以及汀、漳的盗贼蜂拥而起,流窜抢劫乡村,直到永春,知县柴镖率领军民抵御。嘉靖二年正月初一,广东、汀、漳盗贼新大总从德化到来,抢掠永春,官兵在花石岭拦截他们,锺旺辉战死。戊申日,官兵在覆鼎山设伏等待,贼寇冲破包围离去,郭显七等人战死。其他贼寇听说覆鼎已有防备,便逃向安溪,大肆抢劫。嘉靖三年十月初四日,广东、汀、漳的盗贼再次来犯,御史简霄巡按所部,发檄文命按察佥事聂珙督率本县知县龚颖,以及各县知县颜容端、柴镖、梅春合力捕剿。到嘉靖二十四年,在德化小尤中将其消灭。嘉靖十二年八月初五日,永安盗贼攻打抢掠长泰里。这一年一共三次来到崇信、新康等里,杀戮抢掠十分惨重。本府同知李东、通判柯迁督兵将其平定。嘉靖十七年冬十月,永安盗贼抢掠感化、龙兴等里,知县殷楘督率民兵追到石珠岭,捕获他们的二总、三总。嘉靖二十六年,凶猛盗贼陈日晖聚集党羽,占据覆鼎山、大小尖、白叶坂等山洞,不时出来抢掠。参政吴鹏与督饷佥事余爌按兵出击,捣毁他们的巢穴,擒获二百多人,于是将其平定。随后设置白叶堡,以防备盗寇祸害。惠安兵部侍郎张岳撰有《平寇记》,前文记载得很详细。嘉靖三十八年四月二十八日,有一百多名贼寇从同安来到依仁,抢掠林浩家。典史姜衮督兵将他们擒获并斩杀。嘉靖三十九年七月二十一日,数千倭寇从永春突然来到县治,驻扎四十多天,官民的房屋几乎全被焚毁。嘉靖四十年八月二十五日,贼首马三岱、谢爱夫、江一峰等带领倭首冯哥四老等三四百人,连夜从南安下呷村出哨到县治,俘获男女四百多人。九月初,又有三百多名广饶贼人,假称从兵巡道取得捕贼虎牌,来到县治驻扎作乱。到初五日,马三岱又来出哨,听说广饶贼掠夺了财物,想兼并占有,便在县前十字街大战;马三岱等败走,当时广饶贼也杀死真正的倭寇十多人。嘉靖四十一年二月,倭寇和漳州盗贼三四百人驻扎在长泰里抢掠。不久,指挥欧阳深招抚了他们。崇祯十五年,南安张六角、林隆,以及长泰里的吴少子、戴厚等人倡乱,人数各有数百,号称青巾军。各路盗寇中只有张六角最为猖獗,攻破三洋寨,杀戮非常惨重;攻打感化大寨,没有攻下便离去。十六年秋,县令施酬素同泉州卫游击洪日升率领兵丁和壮丁,追剿到感德康槌,大败盗寇,斩首数十人,擒获其首领王开等人。盗寇势力稍受遏制,分别到防海都督郑芝龙处投诚。后来吴少子的党羽借口前去接受招抚,船经过蓝溪时,县中民众截断水流,将他们全部歼灭,于是盗患平息。自皇清定鼎以来,大军攻下福建。顺治三年丙戌九月间,卢恕的三千败兵从永春进入安溪,攻打感化,抢掠龙兴、还集,经过龙涓、崇信前往漳州。顺治四年,海上警报频繁传来。六月间,林艮等人聚集众众,以裹素为号,不到十天便达到数千人。不久被总镇韩尚亮击破,逃窜到永春。九月势力又壮大,人数几乎达到一万。又有南安杜宗文、同安林祚、陈藩等接连到来抢劫。陈尔峰在龙涓起兵,李连山、苏乔林在感化起兵,张鼎柱、倪怀池在来苏起兵,县里乡间沸腾,几乎没有一块安宁之地。幸赖防将邵惟真、孙光翰的勇敢和谋略,在曾坑渡击破林为,在仙洞寨包围杜宗文,在光德东青隔追击林艮等人,在澳江斩杀陈藩。陈藩最为骁勇,他被诛杀后,盗寇颇为丧气。这年腊月,孙光翰直抵赤岭老营,却未能彻底剪除分裂割据的势力。顺治五年戊子以后,山寇依靠海上兵力,借着派征军饷来延续抢掠,盗伙蜂拥而起,邻里之间如秦越般互不相顾。所幸县中的兵壮精锐,锋芒锐利,声威震动。又有乡壮充当向导,随处扑灭盗寇,数也数不清。到丙申年,有人放弃帽顶寨旧巢,向海澄公投诚;海澄公上题任命其为后镇都督,不久又授予海澄城守之职,百姓才得以安睡,不只是安溪如此。那些反复无常的人也像兔子逃脱一样远远逃走,完全没有势力援助。偏僻角落虽有李高等小股匪徒,也很快便被杀掉。上天的心意已经厌恶动乱,百姓的心谁不思念安定呢?对安溪县有功的人,只有县令徐腾鲸复任后慰劳招徕百姓,韩晓重新修建城池;详细情况记在人物传记中,本来就是明明白白、众所周知的事情。验征 祥瑞 (前代无从考查) 明嘉靖七年,县中感化、龙涓二里涂山中,有松树梢头结出像白糖一样的东西,味道甘甜芳香,樵夫取来食用,积久的疾病全都痊愈。按语:这一年正月初一,长泰、龙溪二县降下甘露,巡抚南赣汪御史鋐取来进献给世宗,说这是仁孝的征兆。世宗感到欣悦,将它荐献到太庙。长泰与安溪相近,那么这一年这里大概也多次降下甘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灾异(附记怪物) 宋治平四年秋,发生地震,声音像雷。宋崇宁元年,年成大旱。各家水井干涸,百姓到二十里外取水,很多人因口渴而死。宋乾道二年五月丙午日下大雨,连续四十天不停,淹坏民房六十多间。宋淳熙十一年,从四月到八月不下雨,年成大荒。元至正二十七年二月癸未日,发生地震。至正十年十月乙酉日,侯山鸣响了一天。明天顺二年,年成大饥荒,百姓林复春拿出粮食赈济灾民。成化二十一年,从春天到夏天,连日下雨,累计十多天。成化二十二年,春季三月旱灾,夏季五、六月大旱,树木枯死,年成荒歉,百姓多流徙。这年九月丙寅日,发生三次地震。弘治十三年,三公峰崩塌,声音像雷。弘治十四年九月,午山崩塌。弘治十六年七月,大水冲走淹没民房。正德十一年,午山崩塌。正德十二年八月,发生地震,声音像雷;地面生出白毛,像马尾,长一尺多。正德十四年,发生两次地震。正德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发生大地震。嘉靖三十六年,天黑。万历二十八年,发生地震。万历三十二年十一月,发生大地震,墙屋摇动,山川崩裂。

四十二年八月间,淫雨不止,水从地出,平地数尺,城垣崩坏,冲塌民舍几百余间,民溺死者几百人。登高山皆为崩颓。

四十七年五、六二月,大风雷雨。长泰山裂数十丈,水从地涌起,有蛟腾去,二穴为深潭。

崇祯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丑时地震,声如微雷。

五年二月初二日申时地震。六月初八日至十七日止,淋雨大浸连山。六月二十一日至七月二十三日不雨,二十四日乃雨。

十七年春,人家祖先神主安几上,一挑动,即几上自行。

皇清顺治十二年春,雨赤水,复数雨丝。

十三年正月大雪。

十四年七月复雨丝数日。

康熙二年四月朔,黑光摩荡,如连环状,自辰至午乃止。五月大水,七月又大水。

三年六月二十六日暴风雨,自辰至申,大水骤涨,庐舍倾坏无数,田禾绝粒。

三年十月初旬,彗星躔翼宿,长丈余,末西北指,直抵娄宿,历十有三舍,积月余乃消。

四年秋,大旱。十月不雨。至五年三月,俱不雨。

五年春,大旱。七月,雷大震。

七年六月,大水。七月,又大水二次。

八年秋,大旱。

九年秋,大旱。九月朔日雷风暴发,雨雹如指大,坠地不破,经刻而止。

十年十月二十五日丙夜,地震有声,六七次乃止。

十二年三月十六日午,地大震,声如微雷。

物 怪(附)

正德十六年春,猛虎群出,多伤畜类,民艰往来。令龚颖募壮士猎之。四月朔日,先锋福清人梁文浩戮一虎于永安大寨山;越三日,众戮一虎常沿渡;二十七日一虎过渡,众又戮之。教谕邹鲁作《戮虎赋》。

万历四十五年正月间,猛虎为患,其群有三,藏于大寨山茶林内。后一虎被众搏死,余二虎遁去。

皇清顺治中,虎患日告,远近里民,屡遭啖害,苦不聊生。邑令韩晓率乡丁于永安里教场尾村,一日而搏杀三虎,民无损伤。

康熙中,虎害尤剧。始而鼠伏深山茂林,噬樵夫牧叟;继则咆哮村落埠市,庠生刘皇遒死焉。至附郭之地,上沿渡、南门外居民男妇,白日悉遭所啖。甚有突入人家,噬害妇女。如崇信里芒洲王姓、长泰里参内黄家,遭毒尤惨。中夜越入邑城,损伤豚畜,邑民不敢夜行。计数年之内,十八里男妇老少,死于虎者不下千余人,幸关、阎二邑令相继示谕民间,多方设阱,老虎折损过半,于今稍戢。

纪秩

湘乡贺公详,佩懿体道,轨则敷文,治县三年,政教修明,民俗和阜,乃留心邑乘,命晋江何乔远志之。乔远厘为七卷,列为十八目。起手季秋,竣事孟冬,是为万历四十七年已未之岁,乔远谨识。

谢公宸荃,北直安肃人,任安邑,竭虑国计,尽瘁民瘼,于壬子冬奉诏敕颁五条,纂修《大一统志》,据安溪县十八里里长张望奎、邓生邺、陈储、陈槐、孙基、詹义居等佥呈,爰命南安洪龙见,博访绅衿乡耆,旁搜轶事,进稿于谢公集其成。乃因先令湘乡贺公,命郡先生镜山何公修前志,十八则分隶五条之下,踵而增之,为十二卷。

时皇清康熙十二年癸丑之春。

(《安溪县志》卷十二终)

译万历四十二年八月间,暴雨不停,水从地面涌出,平地积水数尺,城墙崩坏,冲塌民房几百多间,百姓淹死的有几百人。登高山也都崩塌倾颓。万历四十七年五、六二月,大风雷雨。长泰山裂开数十丈,水从地面涌起,有蛟龙腾跃而去,留下两个洞穴成为深潭。崇祯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丑时发生地震,声音像微弱的雷声。崇祯五年二月初二日申时发生地震。六月初八日至十七日停止,连日淋雨,水势漫延浸到山边。六月二十一日至七月二十三日不下雨,二十四日才下雨。崇祯十七年春,人家把祖先的神主牌位安放在几案上,只要一挑动,几案就会自行移动。皇清顺治十二年春,下红色的雨水,又多次下红色雨丝。顺治十三年正月下大雪。顺治十四年七月,又连续数日下雨丝。康熙二年四月初一,出现黑色光芒相互摩荡,形状如连环,从辰时一直到午时才停止。五月发生大水,七月又发生大水。康熙三年六月二十六日,暴风雨从辰时持续到申时,大水突然上涨,房屋倒塌损坏无数,田里的禾苗颗粒无收。康熙三年十月上旬,彗星运行经过翼宿,彗尾长一丈多,末端向西北直指,直到娄宿,经过十三舍,持续一个多月才消失。康熙四年秋天,大旱。十月没有下雨。到康熙五年三月,都没有下雨。康熙五年春天,大旱。七月,雷声大震。康熙七年六月,发生大水。七月,又发生大水两次。康熙八年秋天,大旱。康熙九年秋天,大旱。九月初一,雷雨狂风突然发生,雨雹有手指那么大,落到地上也没有破裂,过了一刻钟才停止。康熙十年十月二十五日三更时分,发生地震并伴有声响,震了六七次才停止。康熙十二年三月十六日午时,大地剧烈震动,声音像轻雷一样。物怪(附录) 正德十六年春天,成群的猛虎出没,伤害了许多牲畜,百姓艰难得不敢往来。县令龚颖招募壮士捕猎猛虎。四月初一,先锋、福清人梁文浩在永安大寨山杀死一虎;过了三天,众人在常沿渡杀死一虎;二十七日,一虎渡过河去,众人又将它杀死。教谕邹鲁作《戮虎赋》。万历四十五年正月间,猛虎造成祸患,共有三群,藏在大寨山的茶林中。后来一虎被众人搏斗杀死,其余两虎逃走。皇清顺治年间,虎患日益严重,远近各里的百姓屡遭老虎吞食伤害,苦不堪言,无法生活。县令韩晓率领乡丁,在永安里教场尾村一天之内搏杀三虎,百姓没有受到损伤。康熙年间,虎害尤其严重。起初,老虎藏伏在深山密林中,咬食樵夫和牧童老人;后来又在村落、埠市间咆哮出没,庠生刘皇遒死于虎口。直到靠近县城的地方,上沿渡、南门外的居民,无论男女,白天也都遭到吞食。甚至有老虎突然闯入人家,咬伤、吞食妇女。比如崇信里芒洲的王姓人家、长泰里参内的黄家,遭受的祸害尤其惨重。老虎半夜越过城墙进入县城,伤害家畜,县民不敢在夜间出行。据统计,数年之内,十八里男女老少死于虎口的不下千余人。幸亏关、阎两位县令相继向民间发布告示,多方设置陷阱,老虎损失过半,至今才稍稍收敛。编纂记 湘乡贺公名详,字佩懿体道,遵循法则,施行文教。他治理县政三年,政令教化修明,民俗和谐,百姓富足,于是留心编纂县志,命晋江人何乔远记述此事。何乔远厘定为七卷,列为十八目。从季秋开始动笔,到孟冬完成,这一年是万历四十七年己未,何乔远谨慎记下。谢公宸荃是北直安肃人,任职安邑时,竭尽心力筹划国家事务,尽力救济百姓疾苦;在壬子年冬天奉诏敕颁行五条,编纂修订《大一统志》。根据安溪县十八里里长张望奎、邓生邺、陈储、陈槐、孙基、詹义居等人共同呈报的意见,于是命南安人洪龙见广泛访问士绅、儒生和乡中老人,并从旁搜集散佚的事迹,向谢公进呈稿本,由谢公汇集整理成书。又因循先任县令湘乡贺公之例,命郡中先生镜山何公修订前志,将十八目分别归入五条之下,接续增补,编成十二卷。时在皇清康熙十二年癸丑年春天。《安溪县志》卷十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