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岩志略卷十
杂志一门,史例惟《祥异拾遗》及《修志源流》三体,非可随笔阑入,流于小说家数也。邑乘久已无考,祥异间有所记,要关于人事者多,外此无非攟拾遗事耳。阑入之诮,夫复奚辞?然事非出于荒诞,而足以示劝惩,则奇不失为正,俗不伤于雅矣。故录之,以补各志之所不及,作《杂志》。
茧厂里有王老人者,失其名,夫妻各一百零七岁。咸丰丁巳初夏,老人病革,遗言制灵床,令宽枕,令长。老人遂殁。其妻安停,已登床而卧,目旋瞑。相逾不数刻耳。相传其生亦时日皆同,且俱享期颐,熙朝人瑞也。
大孤山之东,黄土坎子村前,积水一渠,曰苦水泡,距海数十里,其水与海潮同消长,其味咸,故名。岸旁古墓累累,丛葬处也。道光戊申春间,墓地浓烟忽起,以杖探之,则杖燃。初尚隔一坵,后竟燃烧殆徧,烟尘漠漠中似有硫磺气息。迨夏雨连绵,燎原之火始息,乃泡内之水滃滃然如沸汤,热气上腾,以手掬之,居然温泉。土人每浴于其中,然仍与海潮同消长,尤不可解。
大孤山北村有国学生王恺,经商为业,性慨爽,不设城府,虽居巿廛,常慕郭解之为人。邻村有于宽之妻刘氏者,少年而寡,或劝之改适,氏以姑老子幼,不从。无赖子闻之,欲强篡以夺其志,氏窘迫泣诉于恺。恺毅然自任,多方保护之。岁授以粟,不责偿。其姑殁,恺经纪其丧,二十余年,屡施不厌。今氏之子渐长,其守志益坚,恺成之也。
道光己酉七月,秋雨经旬,药山观东麓夜半时,山石崩落,水忽涌出,挟巨石而下,势如奔马,山内居民随波逐浪而去者数家。庙祝冯道士修持清洁,居室已冲去数武,犹屹立不动,故脱免。其它道众不可问矣。水退后,居民樵苏于山石崩落处,各拾得白镪如许。其后拾金者多罹不吉,或疾病,或争诉,耗尽乃已。曾记《王茗堂诗集》所载,朱元芳族人于山峪中得窖金银器归,忽病甚不可禁。长老云:「流贼窖金时尝困苦一人至,求死不得,约之曰:『为我守窖否?』其人应许,闭之窖中,遇金者祭度而后可。」朱氏如教,病良已。中表周氏遇此度之,终不能得也,反金窖中为作银伥诗云云。或者此金亦犹是也,鬼亦愚矣。道光戊申,通判玉秀招集士绅,议于旧城南门建修文昌阁,以利文风。适翼学教习白云凌于城北窟窿山中得石一片,高二尺许,体坚色碧,天然滑泽,上镌「文昌帝君之神」,字迹仿欧柳,完好如故。阁成,因奉石刻于中,为文祀之事之巧合,有如此者。
邑南百里,双塔岭山谷中,被水冲出石一方,四面俱镌佛像,法相庄严。翼学教习于大观,于全龙山松塔寺倡修石楼,以供佛像,规制巍然,至今香火甚盛。
城南六十里松树阳旧有古寺三楹。嘉庆二十年间,有石工某氏改建,以石规模壮阔,绰然山半。资不足,石工鬻己田以给之。境内石建寺宇虽多,惟此称最。相传竖立梁柱时,石梁数千斤,不数十人而举,如有神助。
清凉山
恭步韫山父台稽查洋口海防遣兴原韵。
复三迭韵奉酬
登龙王庙诗录呈
○清凉山
译“杂志”这一门类,按照史书体例只有《祥异拾遗》和《修志源流》两种体例,不可以随笔杂乱收入,以免流于小说家的套路。县志长久以来已经无从考查,关于祥瑞灾异偶尔有所记载,但大多与人事有关;除此之外,无非是搜集遗漏的旧事罢了。既然会受到擅自杂入的讥诮,又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然而事情如果不是荒诞不经,又足以用来显示劝善惩恶,那么即使奇异,也不失为正当;即使通俗,也不妨碍雅正。因此记录下来,用以补充各志未能涉及之处,编成《杂志》。茧厂里有一位王姓老人,失去了姓名记载,夫妻二人都活到一百零七岁。咸丰丁巳年初夏,老人病势危重,遗言制作灵床,并吩咐枕头要宽、床身要长。老人于是去世。他的妻子安停已经登床躺下,眼睛也渐渐闭上。夫妻去世相隔还不到一会儿。相传他们出生的日期和时刻也都相同,而且都享有期颐之寿,是熙朝的人瑞。大孤山以东、黄土坎子村前有一片积水,叫苦水泡,距离海边几十里,水面涨落与海潮相同,味道咸,所以得名。岸边古墓层层叠叠,是合葬之处。道光戊申年春天,墓地忽然冒起浓烟,用手杖探入,手杖竟被点燃。起初火势还隔着一块土丘,后来竟燃烧得几乎遍地都是,烟尘迷蒙中似乎有硫磺气味。直到夏季连绵下雨,燎原大火才熄灭;这时泡中的水汩汩翻涌,像沸腾的汤,热气向上升腾,用手捧起,竟然是温泉。当地人常在其中洗浴,可是水面仍然与海潮同涨同落,更加令人无法解释。大孤山北村有一位国学生王恺,以经商为业,性情慷慨爽直,不设心机;虽然居住在市井之中,却常常仰慕郭解的为人。邻村于宽的妻子刘氏,年轻时便守寡,有人劝她改嫁,她以婆婆年老、儿子年幼为由不肯。无赖之徒听说后,想强行霸占她以改变她的志向,刘氏困窘哭泣,向王恺诉说。王恺毅然承担保护她的责任,多方加以护卫。每年给她粮食,不要求偿还;她的婆婆去世后,王恺又替她料理丧事,二十多年间多次施助,从不厌烦。如今刘氏的儿子渐渐长大,她守志更加坚定,这都是王恺成全她的结果。道光己酉年七月,秋雨连续下了十多天。药山观东麓半夜时分,山石崩落,水忽然涌出,夹带巨石冲下,势头像奔马一样;山中居民有几家随波逐浪而去。庙祝冯道士修持清洁,居室已经被冲走数武,他却仍然挺立不动,因此得以逃脱。其他道众就无法询问了。水退以后,居民在山石崩落处砍柴取草,各自拾得许多白银。后来拾金的人大多遭遇不吉,有的患病,有的争讼,直到钱财耗尽才停止。曾记得《王茗堂诗集》记载,朱元芳的族人在山谷中得到窖藏的金银器物带回家,忽然病得非常严重,无法遏止。长老说:“流贼窖藏金银时,曾有一个受尽困苦的人来到那里,求死不得,流贼便约他说:‘你替我守窖吗?’那人答应后,便被关在窖中;得到金银的人必须祭祀超度,才可以使用。”朱氏照着教诲做了,病很快痊愈。中表亲周氏遇到同样的事,为他超度,最终却不能奏效,反而在金窖中作了《银伥诗》之类的诗。或许这些金银也是同一批,鬼也真愚蠢。道光戊申年,通判玉秀召集士绅,商议在旧城南门修建文昌阁,以振兴文风。正好翼学教习白云凌在城北窟窿山中得到一块石头,高二尺多,质地坚硬,颜色碧绿,天然光滑润泽,上面刻着“文昌帝君之神”,字迹仿佛欧阳询、柳公权所书,完好如故。文昌阁建成后,便把这块石刻供奉在阁中;作为文昌祭祀之事,竟有这样的巧合。县城以南一百里,双塔岭山谷中,被水冲出一方石头,四面都刻有佛像,法相庄严。翼学教习于大观在全龙山松塔寺倡议修建石楼,用来供奉佛像,规模制度高大壮观,直到今天香火仍然很盛。城南六十里松树阳原有一座三间大殿的古寺。嘉庆二十年间,有一位姓氏不详的石匠改建寺院,采用石材,规模壮阔,高高坐落在山腰。资金不足,石匠便卖掉自己的田地来供给工程。境内用石头建造的寺宇虽然很多,只有这座最为著名。相传竖立梁柱时,重达数千斤的石梁不用几十个人便能举起,仿佛有神灵相助。清凉山。恭敬依照韫山父台稽查洋口海防遣兴诗的原韵作诗。再次用三叠韵奉诗酬答。登龙王庙诗,抄录呈上。○清凉山。
玉皇阁跨山脊而建,其下峭壁千仞,由一线斜径盘折而上,复接以木梯数丈,方跻巅顶。道光初年,因阁倾圮,鸠工重修。有瓦匠某姓者,背负石灰斗余,缘梯而上,梯将尽,眩然而坠,羣以为此匠虀粉矣。方拟觅其遗骸,旋见其人自斜径而上,背负石灰如故,一无伤损。岂致力于神者,神亦庇佑之耶?异矣。
大孤山有自山左流寓夫妻子女以居者,夫于某,妻张氏,子一,女三。某游荡不治生产,饮博无资,将鬻氏于句栏。氏抵死不从,棰楚至再,几无完肤。而某所与游皆儇薄子,氏终虑不免,乃携三女自沈于河。及遇人捞救,则氏暨两女气已绝,惟次女获生。某已逃窜无踪矣。子淑宾年十六,女七岁,茕茕孤立,无以为家。有富室张福亮者,嘉氏之节烈,悯子女之无依,收养于家而善视之。淑宾佣于其肆,稍学经纪。女稍长,厚给资斧,畀其族人携归原籍。福亮登垄起家,不轻一介,人皆叹为仅事。
大孤山贾人周梁,号亦山,浙江会稽人,生平敬惜字纸,日觅人四出,凡片纸只字必收而存之,偶有污秽,洗濯凈洁,更与同志许南峰、濮莲浦刱修文昌阁,置惜字库,为久远计,立有定章,至今犹奉为故事。大孤山有濮大勋者,号莲浦,江苏嘉定人,隐居巿廛,喜与文学士游客,久鲈脍兴,思买舟南下,囊橐萧然,书籍外所载惟二鹤,乃绘归舟载鹤图,文士题咏殆遍焉。
高云铎之女,幼字邻邨苏某之子。子将冠,忽病瘫,医治数年不痊。某念其子之不治,而悯女之失时也,嘱媒妁通意,听女别字。云铎以告女,女不可,坚以待,延十余年。某子殁时,女已三十二矣。某复申前议,女闻之,自制缞绖,为夫持服,请命父母,即日适苏某之门,守志终身焉。咸丰戊午三月事,现因年例未符,故不载入节孝。
乾隆末年,夏月阴雨,城北黄花甸之野,忽有龙坠,蟠伏不去。次日晴霁,泥淖徧体,蝇蚋为满,其状颇苦。里人蔽以苇席四十领,犹露其爪。供以米面鸡子,吞啮凈尽。延僧道数十人,设斋醮禳。就其旁积薪爇火,烈焰上腾,乃于烟雾弥漫中腾跃而起,焂高数丈。霹雳一声,阴云四合,凌空飞去。计其潜伏已七日,至今人犹言之凿凿。
邑北关,成明居停行旅为业,畜一猪。其大倍常,躯重赘不耐行步,每喜独卧避秽浊。成明不忍戕其生,鬻于屠者贾某某。将宰以货肉,已磨刀霍霍矣。猪忽澘然泪堕,雨泣滂沱,若不胜其凄惋者。屠刀不觉放下。肆商过而异之,醵金偿屠直,舍入僧院,冀以佛法解脱。好事者择吉鼓吹以送之,巿井喧阗,街衢阻塞。猪随众前往,径趋僧院,似甚熟习。至今羣呼为「猪道人」云。
王敬,世满洲厢蓝旗人,居哨子河里,王贞女之堂侄也。族巨而富,读书成名者代不乏人。惟敬究心元素,性淡泊如枯禅,手贝叶一卷,讽诵不辍。戚旧相过,不甚款洽,惟方外士则倾谈不少倦。厌尘俗之諠,别筑静室以居之。久之弗乐也,闻二道沟有仙人洞者,为羽士清修之福地,竟携蒲团卓锡其中,日夕合眸趺坐,不言不笑,不茹荤。年七旬余而壮健,不须扶老,须长过腹,道貌岸然,自栖鹤山洞,积年不归里第。家人省视,亦略不顾惜。戊午之秋,忽函致其子,俾速以车来,刻日作归计。子得信稍迟,闻命颇悚惶,及驰至,见安适无病,容心稍慰。而敬躁怒甚,谓余屈指待而若竟愆期焂尔明矣,时促势遄,可奈何。子不喻其意,诘旦展軨就道,去家数十里,竟示寂于车中,身不跛倚,面色如生,而神已往,乃悟前言之有因也。享寿几八旬。
郭球,城南花园口人。恩赏九品衔。兄弟三人,球其仲也。有子三人:德干、德润、德文。德润,营千总衔。孙天祥等十四人,曾孙毓桂等二十人。耕读相伴,无游荡者。亲见五世同堂,寿九十三。
席文礼居雅儿河东,子俊兄弟四人,孙廷禄等三人,曾孙华等十九人,元孙数十人,男妇一百零八口,六世同堂,寿八十三岁。妻赵氏,九十岁。
牛天赐,洋河东人,寿九十四岁,膺恩赏二次。
刘巡文洋河东人寿九十五岁
张玉柏洋河东人五世同堂
牛振纲洋河东人五世同堂
王福之妻吴氏,附贡生彤之祖母,增生际会、庠生际泰之曾祖母,监生荆南议叙从九品汉如之高祖母也。福善治生,氏纺绩佐之。所居不数年,成村家日殷富。每耗于喜施,性慈和而训子孙綦严。至老神明不懈,享寿一百零四岁。
○恭步韫山父台稽查洋口海防遣兴原韵。
译玉皇阁横跨山脊修建,下面是千仞峭壁;要从一条斜斜的道路盘曲而上,再接连数丈长的木梯,才能登上山顶。道光初年,因为楼阁倾塌,便召集工匠重修。有一位不知姓氏的瓦匠背着一斗多石灰沿梯上行,木梯将要走完时,他头晕坠落,众人都以为这位工匠已经摔成肉泥。正准备寻找他的遗骸,却忽然看见他从斜路上走来,背上的石灰仍然如故,身体一点也没有受伤。难道为神灵尽力的人,神灵也会庇佑他吗?真是奇异。大孤山有一家从山左一带流寓而来居住的夫妻,丈夫姓于,妻子张氏,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于某游荡不务生产,因饮酒赌博没有钱,打算把张氏卖入妓院。张氏至死不肯,遭受两次鞭打,几乎体无完肤。可是于某所交往的都是轻薄子弟,张氏最终担心自己难免受辱,于是带着三个女儿投河自尽。遇到有人打捞救援时,张氏和两个女儿已经断气,只有次女得以活命。于某已经逃走,不知去向。儿子淑宾十六岁,女儿七岁,孤苦无依,无法成家。富户张福亮赞许张氏的节烈,怜悯儿女无所依靠,便收养在家中,善待他们。淑宾在他的店铺里做佣工,逐渐学习经营事务。女儿稍稍长大后,张福亮厚给盘缠,让她的族人带回原籍。福亮由此登上高位、创立家业,从不轻视微小的施舍,人人都感叹这是难得的善举。大孤山商人周梁,号亦山,是浙江会稽人。他一生敬重并爱惜字纸,每天寻找人到各处收集,凡是片纸只字都一定收存;偶有污秽,便洗涤干净。他又与同道许南峰、濮莲浦共同创修文昌阁,设置惜字库,为长远打算,并立下固定章程,直到今天仍奉为成例。大孤山有濮大勋,号莲浦,是江苏嘉定人,隐居于市井,喜欢结交文士和游客。久而兴起鲈鱼之思,想买船南下,但囊中空空,除书籍外所带的只有两只鹤,于是绘制《归舟载鹤图》,文士题咏几乎遍及全图。高云铎的女儿,幼年时许配给邻村苏某的儿子。苏某之子将要成年时,忽然患了瘫痪,医治数年也没有痊愈。苏某想到儿子的病无法治好,又怜悯高氏女儿耽误青春,便嘱托媒人传达意思,允许她另行订婚。云铎把这件事告诉女儿,女儿不同意,坚持等待,延续了十多年。苏某之子去世时,女子已经三十二岁。苏某又提出原先的婚约,她听说后,亲自制作丧服,为丈夫服丧,请父母作主,当天便嫁到苏家,终身守志。此事发生在咸丰戊午年三月,只因年例尚不符合,所以没有载入节孝名录。乾隆末年夏季阴雨时,城北黄花甸的野外忽然有龙坠落,盘伏在那里不肯离去。第二天雨过天晴,龙全身沾满泥浆,苍蝇蚊虫聚集满身,样子很是痛苦。乡里人用四十领苇席遮盖它,仍露出爪子。给它供奉米、面和鸡蛋,它全都吞食干净。又请来几十名僧人和道士,设斋醮禳解灾祸。在它旁边堆积柴薪点火,烈焰升腾,龙便在烟雾弥漫中跃起,突然升到数丈高。霹雳一声,阴云四面聚拢,它凌空飞去。算来它潜伏已经七天,直到今天人们还把这件事说得确确实实。县城北关有个叫成明的人,以接待和留宿行旅为业,养了一头猪。它比平常的猪大一倍,身体肥重,不能耐受行走,每每喜欢独自躺卧以避开污秽。成明不忍心杀它,便把它卖给屠户贾某。屠户准备宰杀卖肉,刀已经磨得霍霍作响。猪忽然眼泪簌簌落下,大雨般哭泣,仿佛承受不住凄惨哀伤。屠刀不知不觉放了下来。店铺中的商人经过,觉得奇异,便集资偿还屠户的价钱,把猪送入僧院,希望借佛法使它解脱。好事者择定吉日,吹奏鼓乐送它前往,市井喧闹,街道阻塞。猪跟随众人走去,径直奔向僧院,好像对那里十分熟悉。直到今天,众人仍称它为“猪道人”。王敬,世代是满洲厢蓝旗人,居住在哨子河里,是王贞女的堂侄。家族庞大富有,世代不乏读书成名之人。唯独王敬专心研究《元素》,性情淡泊如枯禅僧,手持一卷贝叶经,诵读不停。亲戚旧友来访,他并不十分热情亲洽;只有出家人和方外之士,才会倾心长谈而不觉疲倦。他厌恶尘俗的喧闹,另建静室居住。时间久了仍不快乐。听说二道沟有仙人洞,是道士清修的福地,便带着蒲团到那里安置,早晚闭目盘坐,不说话,不欢笑,不吃荤腥。年过七十仍然健壮,不需要人搀扶,胡须长过腹部,道貌庄严,自从栖居鹤山洞,多年不回家宅。家人前去探视,他也几乎不加理会。戊午年秋天,他忽然写信给儿子,让儿子赶快驾车来,定下日期准备回家。儿子收到信稍晚,听到命令很是惊惶;等他赶到,看见父亲安适无病,心里稍稍宽慰。但王敬非常急躁恼怒,说自己屈指计算着等待儿子,而儿子竟然误了期限,转眼时间已经十分明显;时机紧迫、形势迅速,又能怎么办呢?儿子不明白他的意思,第二天清晨便驾车上路。离家几十里后,王敬竟在车中示寂,身体没有歪斜倚靠,面色如同活人,而神魂已经离去;儿子这才明白他先前的话是有缘故的。享年将近八十岁。郭球,城南花园口人,获恩赏九品官衔。兄弟三人,郭球排行第二。有三个儿子:德干、德润、德文。德润获营千总官衔。孙子天祥等十四人,曾孙毓桂等二十人。耕作和读书相伴,没有游荡闲逛的人。亲眼见到五代同堂,享年九十三岁。席文礼居住在雅儿河东,有四个儿子,孙子廷禄等三人,曾孙华等十九人,玄孙几十人,男女共一百零八口,六代同堂,享年八十三岁。妻子赵氏,九十岁。牛天赐,洋河东人,享年九十四岁,受到恩赏两次。刘巡文,洋河东人,享年九十五岁。张玉柏,洋河东人,五代同堂。牛振纲,洋河东人,五代同堂。王福的妻子吴氏,是附贡生彤的祖母,增生际会、庠生际泰的曾祖母,监生荆南、议叙从九品汉如的高祖母。王福善于经营生计,吴氏靠纺纱织布帮助他。居住几年后,便形成村落,家境日益富裕。她常常把财物耗费在喜好施舍上,性情慈和,却对训诫子孙十分严格。直到年老仍然精神不衰,享年一百零四岁。○恭敬依照韫山父台稽查洋口海防遣兴诗的原韵作诗。
臣心似水,励清澄;德政声名,藉藉称。宦海磨人,催白发【先生劳心案牍,近日须发星星】书山觅路,问青灯【公事余暇,灯下读书,风雨无间】口尝苦菜,根生野【全家曾遭兵燹】手植甘棠,荫接塍【摄篆岫郡,颂声载道】到处风行,将草偃;功垂烟阁,数多层。
海水汪洋,比志澄,游人每有大观,称波涛涌处,舟摇橹【洋口小舟颇多】风雨来时,客对灯【驻札时正值风雨】野莠已除,销羽檄【洋面安静无事防堵】良苗正秀,耀鳞塍【旱经三月,一旦得雨,苗俱勃然矣】于今始信,双眸豁直到孤山第一层。
官常祇励,一心澄,岂必营求吏治?称畏志时,防欺暗室,无情能使质明。灯如胞赤子,言除野豁,眼青苗色焕塍。俗务真同蕉叶梦,是谁妙手剥层层?
自是冰壶品最澄,高人意量许同称,性天磊落堪铭剑,心地光明不愧灯。世泰复祈三尺雨【时逢大旱,先生多次祷雨】年丰豫兆万家塍【甘霖已降,良苗畅茂,丰收可卜】鲰生幸得春风坐【先生下车,凌蒙见招,屡接丰采】如到琼楼第一层。
恭呈韫山父台老大人钧诲。治晚白云凌未定草。白云亭学博用赵山樵原韵迭成四首见赠,因跋数语答之。顷奉芳什,顿使茅开。未曾抛砖以引,能弗韫椟而藏。谨将原作壁上纱笼,用录俚词案头郢斲。
○复三迭韵奉酬
天然诗品,碧波澄,六一丰神,君继称。鼠雀销除,七日讼;风云际会,万家灯【适值圣诞,七日不理刑名,故云】校书天禄,书盈案;躬稼田畴,稼满塍【君屯居耕读自娱,堪羡】携手与君,相见晚;登龙伫,激浪千层。
韫山未定草
赏罢新词,澈底澄,仕优学富,可兼称。书斋清静,谁为侣?案牍勤披,独对灯。不假脂膏,凭德润,惟期雨露活田塍。愧无佳句酬寅友,伫俟他年步上层。
素拙于诗,强步原韵,遂成俚句。呈韫山大兄大人哂正。
弟云岚草
○登龙王庙诗录呈【礼斋玉樵】两兄台大人,吟坛正之。
龙王岛屹海门东,我辈登临兴不穷。潮落潮生,天地异;人来人去,古今同。青云有路,双凫健;碧水无边,一苇通。咫尺蓬瀛,碑堕泪【此四字乃仲兄琴舟留题,今已殉难滇南,不禁感慨,故云】雪泥犹是爪留鸿。
赓堂弟王官彦拜稿
岫岩志略卷十
译臣子的心如水一般,努力使它清澈;您的德政和声名,处处都受到称赞。官场磨损人的心志,催白了头发【先生劳心于案牍,近来须发已经斑白】;在书山中寻找道路,面对青灯求学【公务之余在灯下读书,风雨不停】。嘴里尝着苦菜,根却长在野外【全家曾遭受兵火】;亲手栽种甘棠,树荫连接田埂【代理岫郡政务,颂扬声传遍道路】。所到之处政令流行,百姓如草随风倒伏;功绩垂名烟阁,层层可数。海水浩瀚,比起您的志节更显澄澈;游人常有观览大海的壮观,称说波涛涌起之处,船摇橹行【洋口小船很多】;风雨到来时,客人相对着灯火【驻扎时正值风雨】。野草已经除去,檄文也可销毁【洋面安静无事,不必防堵】;好禾苗正在抽穗,照亮田埂【久旱三个月,一旦得到雨水,禾苗都蓬勃生长】。到如今才相信,双眼豁然开朗,直看到孤山的第一层。为官只须勉励自己保持清正专一,哪里一定要刻意经营吏治?应当称道的是时时警惕、防止暗室欺心;没有私情,才能使事实明白。灯火如同赤子般纯明,言语一除野蔓便开阔,眼前青苗的颜色照亮田埂。世俗事务真像蕉叶上的梦,究竟是谁有巧手能将它层层剥开?您的品德如冰壶之水,最为澄澈;高人的胸襟气量,足以让人共同称道。性情磊落,值得铭刻在剑上;内心光明,不愧对青灯。天下安泰,还祈求三尺深的雨水【当时正逢大旱,先生多次祈雨】;年成丰收,是万家田埂的预兆【甘霖已经降下,禾苗茂盛,丰收可以预期】。我这个浅陋的后生有幸坐在春风之中【先生到任后,凌蒙受到招见,多次承蒙接见】;仿佛登上琼楼的第一层。恭呈韫山父台老大人的教诲。治晚白云凌未定稿。白云亭学博采用赵山樵的原韵,叠作四首诗赠我,于是题跋几句话答谢。近来拜读您的佳作,顿时使我茅塞顿开。您尚未等我抛砖引玉,我怎能不把美玉藏在匣中?谨将原作挂在墙上供人传观,抄录鄙陋之词置于案头,请您斧正。○再次用三叠韵奉诗酬答。您的诗品天然澄澈,如碧波;六一居士般的风神,您足以承继而相称。鼠雀之类的纷扰已经消除,七日之间停止诉讼;风云际会,万家灯火明亮【恰逢圣诞,七日不审理刑名案件,所以这样说】。在天禄阁校勘书籍,案上书卷满积;亲自耕种田地,田埂间庄稼满目【您屯居耕读自娱,令人羡慕】。与您携手相见恨晚;登龙门等待着,激起千层浪。韫山未定稿。欣赏完新词,心境澄澈到底;仕途优长、学问丰富,二者都可以称道。清静的书斋,以谁为伴?勤勉披阅案牍,独自面对灯火。不凭借脂膏,只凭德行滋润;唯一期望雨露使田埂上的庄稼生长。惭愧没有佳句酬答寅友,等待来年再登上一层。我一向不擅长作诗,勉强依照原韵作成这些俚句,呈给韫山大兄大人,请您笑着指正。弟云岚草。○登龙王庙诗,抄录呈给【礼斋、玉樵】两位兄台大人,请在诗坛指正。龙王岛高耸在海门以东,我们这些人登临游览,兴致无穷。潮水落下又涨起,天地景象奇异;人来人往,古今情形相同。青云之上有路,双凫健步而行;碧水无边无际,一叶苇舟也能通行。蓬莱瀛洲近在咫尺,碑上留下泪痕【这四字是二哥琴舟留下的题字,如今他已在滇南殉难,禁不住感慨,所以这样说】;雪泥之中仍然留着鸿雁的爪印。赓堂弟王官彦拜稿。《岫岩志略》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