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山水篇第一

译《庐山记》[宋]陈舜俞撰写 《庐山记序》：我过去曾在山中读书，喜爱有关庐山泉石、塔庙的记述，但那些文字往往详古略今，有的出自愚夫野老之口，言辞□杂而繁赘，可以取用的没有多少。本想加以讨论、删削编次，却一直没有闲暇。二十年后，我在秘阁访求书籍，得到《庐山记》，高兴地认为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然而考察其中记载，疏略得更加厉害。熙宁五年，嘉禾人陈令举，名舜俞，字令举，因获罪被贬官到庐山前，特别喜爱游览。他用六十天的时间，遍览庐山南北高深各处的胜景；白天行走山间，提笔写在短札上，并从旁搜抄四方资料，不论大小一概收录；夜间便翻阅书籍考订，直到认为可以传世才停止。山的高下、广狭，山石、水泉，以及佛寺道观，隐逸之士、通达之人的居舍，建筑的废兴、盛衰，碑刻、诗篇，没有不全部记载的；又绘制俯瞰全山的图，记述寻访山岭的先后次序，深潭、泉水、巨石也没有遗漏。全书共五卷。三年后，我出任吴兴太守，陈令举乘小船来访，因我是曾在庐山任职的人，便拿出□本给我看，并请我把它刊刻成板，收藏在山中。适逢我承蒙恩典调任济南，仓促间便同他分别了；陈令举不久又去世。我更加为事务所牵累，奔走四方。我想回去一次，却茫然无法实现，只好写下这篇序，说明他著述的辛劳，赠给喜好此事的君子，希望或许能够成全陈令举的志愿。充任秘阁校理的李常为我作序：我一向喜爱庐山的胜景，弃官回到南方，于是得以从山的南面游览。游览日久，遇到的景物也很多，有时作赋，有时记录，杂乱地积存下来，正想编次，却一直没有闲暇。熙宁年间，适逢陈令举因上书论事而□居此地。我们同样喜爱山林，于是一起骑黄牛，往来山间。年年月月积累下来，终于能够深入探寻，所到之处无不考察。陈令举便采集我的记录，以及古今著作的记载、老人的传说和亲身耳闻目见的事实，分类编次，写成此记；其中记述详尽，大概足以流传后世。我才资不足以适应时务，退居林野养老；陈令举却凭制策考试考中上等，声名显赫，震动世人，做官不到二十年，竟被废置在管库之职，而同我一起出现在这部记中，实在可惜。然而推究古事来比较今事，难道只有一个陈令举值得惋惜吗？江西刘涣作序。《庐山记》卷第一　尚书屯田员外郎、嘉禾人陈舜俞令举撰写 记述山水篇第一 据太史公说：我向南登上庐山，观看禹所疏导的九江。《前汉郊祀志》说：元封年间，武帝乘船渡江。从寻阳出发，经过枞杨、彭蠡，向名山大川行礼。桑钦《水经》说：庐江发源于三天子都，向北流经彭蠡县。释惠远《庐山略记》说：山在江州寻阳，南临宫亭湖，北面对九江。九江以南，江水称为小江。庐山距离小江三十多里，左边夹着彭蠡湖，右边靠近通川，汇引三江之水，占据它们交会的地方。《山海经》说：庐江发源于三天子都；另一本说是天子障。这是旧时的说法。因为山临近彭蠡湖，所以称为彭蠡。有位匡俗先生。他出现在殷、周交替之际，避开世俗、隐遁时世，潜居在山下。有人说匡俗接受了道术，是仙人，和同伴一起游览此山，后来寄居于空旷的山崖，依着岩石建成居所。因此当时人称他居住的地方为神仙之庐，山也因此得名。此山大岭共有七重，山麓周围约五百里，是风云舒卷之处，也是江湖环绕之地；高崖如屋檐反张，峭壁高达万寻，幽深的山谷和穷尽的岩洞中，人兽都很少到达。天将下雨时，先有白气聚集，像璎珞一样缠绕在山岭下；等到白气碰到山石吐出云雾，便忽然聚合。有时大风震撼山崖，飞扬的声响震动山谷，各种声籁竞相奏鸣，奇异的声音令人惊骇。这些变化是无法预测的。群岭中第三岭最为高峻，人迹很少经过。过去太史公东游时登上它的峰顶，远望南方三湖，北方九江。向东西两面放眼远望，仿佛登涉天庭。山岭下方约半里，有重叠的山峰；峰上有悬崖，旁边有石室，就是古代仙人居住的地方。石室后面还有岩洞，汉代董奉曾在岩下建馆，常替人治病，医术多奇异神效，远远超过世俗医师。病愈的人便让他栽杏树五株，几年之间便郁郁葱葱形成杏林。推算董奉活跃于民间二百年，容貌始终像二十岁时一样。不久他便升举成仙，在杏林中断绝了踪迹。北岭西崖常有悬流，水势盛大而激急，奔流相聚，高达百余仞；云气映照天空，远望好像山峰显露在云霄之间。南岭临近宫亭湖，山下有神庙，便以宫亭为号；安侯世高感化神灵的事，记在《叙》中。山北七岭共同会合，在东面一起形成峰峦；山崖高远险绝，没有人能够登上去。有农夫看见一个穿沙门服的人凌空直上，到了峰顶便转身倚坐在鞍状岩石上，过了很久才与云气一同消失。这人似乎是得道者。当时能写文章的人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又有一处居所，所接触、所见到的景物多有奇异：后面靠着重重山丘，前面环绕两道水流。所背山的左边有龙形山势，山上建有石塔基座；下面涌出甘泉，水的冷暖随寒暑变化，但水量的盈减历经水旱仍不改变。寻察泉源，似乎出自龙首。南面正对高岭，岭上有奇树，高高独立在树林之上数十丈；树下似有一层佛塔，白鹤在那里飞翔，黑云从那里进入。东南有香炉山，孤峰秀丽挺拔，游动的云气笼罩山顶时，云气像香烟；白云映在外面时，山峰明亮地同群山区别开来。天将下雨时，山下水气涌起，像车马和伞盖，这就是龙井吐出的水气。龙井左边有翠林，是青雀、白猿休息之处，也是玄鸟蛰伏之所。西面有石门，门前像两座阙楼，石壁高立千余仞，瀑布从中流过。其中鸟兽草木的美丽、灵药和特产的奇异，哪里能够全部列举名称呢？这里只略举其奇异之处。刘昭注《续汉志》、郦道元注《水经》，都采用了惠远的话。又据《豫章旧志》说，俗名君平，是夏禹的后裔；有人说字君孝，父亲东野王曾和吴芮辅佐汉朝平定天下，汉朝灭亡后，封匡俗于郦阳。称为越庐君。匡俗兄弟七人，都喜好道术，于是把精气寄托在洞庭山中，所以称为庐山。张僧鉴《寻阳记》说：山南有三座宫殿，这就是所谓的三天子都。庐宫溪水从这里流出。上宫是人所不能到达的地方，有三座石桥，长十余丈，桥阁宽度仅一尺；桥下深不见底。中宫在另一处岩石间，遍地都是有花纹的石头，两旁有小圆峰，形状奇特，号称右障峰；石头像羊马，排列在道路两旁，相对通向下宫。彭蠡湖边有宫亭庙，是旧日的所在。山高二千三百六十丈，周围二百五十里。山势九重，河流也分为九派。《郡国志》说：庐山层层如屏障，共有九层，高耸万仞，怀抱灵异，包藏着各种仙人遗迹。《寻阳记》又说：秦始皇十七年向东登庐山，凭高远望九江，到了上霄峰，因为峰顶同霄汉相接，便以此命名。

译峰后有刻石，上面说是夏禹所刻，记有丈、尺、里数等文字，但字迹已经无法辨认。伏滔《游山序》说：庐山是江阳一带众多山岳中的大山。它背靠岷江水流，面向彭蠡湖，盘曲的山根所占据之地绵延数百里；重重山岭、高耸的屏障，仰看插入云日，俯视可见江河湖泊的水流。王彪之《山赋序》说：庐山是彭泽一带的山。虽然不在五岳之列，却高大隆起、险峻峭拔，实在是以高峻著名的山。孙放《山赋》说：寻阳南面有庐山，是九江的镇山，临近彭蠡泽，连接平坦开阔的原野。张野《记》说：天将下雨，便会出现白云，有时戴在峰岩之上，有时横贯山岭中部，俗称“山带”；出现后三天内必然下雨。每次下雨，山下积水成涝，而山上仍然阳光明亮。峰顶有一块大盘石，可以坐下数百人。以上都是对这座山的记述。宋代支昙谛《赋》说：从前山势壮丽而高峻，氤氲之气包藏灵秀奇异，在青云间收藏着奇器、孕育着绝峰；景色澄明时，岩洞山峰如同展开的镜子；风起时，芳林流散芬芳。山岭奇异，所以神明鳞集；道路险绝，所以人迹自然分隔。严清登上此山，安世高在□亭施行教化，应真凌云登峰而坐，身影转眼隐没在景色中而进入□处。这些人都早已听闻庐山清幽的声名和奇妙得无可比拟的称誉。至于它南面高大突兀，北面背靠芳草；悬流分道，飞泻成急湍；七重山岭层层叠叠，映衬着竹柏，茂密着柽树和松树；三湖环绕，九江环带。可叹四种兰草森然茂盛，在玄冬中清爽而独秀；又赞美两道水流潺潺，成为百川汇流冲击之处。石门高达百寻，峻峭的阙门高达千仞；香炉峰吐出云气，形状像烟。甘泉从悬流中涌出，先行滋润大地。梁元帝《序》说：日月悬照于天空，苍穹因此成为观察万物的准则；山川铺陈于大地，厚土因此得以安宁。庐山也是南方的德望镇山；虽然林木和山石形势不同，却共同映着云霞的色彩。长风在夜间吹起，万条水流一齐发声；清晨鼯鼠鸣叫，百岭同时应和。向东可望洪井，知道曳帛之事发生在这里；向西远望石梁，仿佛可以拾取遗落的宝物。即使确实容易因相类之物而感慨悲伤，山中也难以久留；攀援萝藤、系结桂枝，往往会被山中景物滞留。其余古今的赋和诗歌，无法全部载录。庐山确实是天下名山。江州在山北二十里。本来位于丈江北面、寻水之北岸，因此名为寻阳。如今蕲州的兰城就是它的旧址。咸和九年，刺史温峤开始从江北迁到湓城南面。义熙元年，刺史郭昶迁居江夏；义熙八年，孟怀玉返回寻阳治理。太清二年，萧大心因侯景之乱想依凭险固，于是迁到湓口城，仍把怀玉旧城称作故州。张僧鉴《寻阳记》说：湓口城是灌婴所筑。汉建平年间，孙权经过北城，命人凿井，恰好在井中得到一方古梵文石函，铭文说：汉六年，颍阴侯开凿此井，占辞说三百年后应当堵塞，再过不到一百年，当由承受天命的人开启。孙权高兴地把这口井看作自己的祥瑞之兆。井极深；湓江起风浪时，井水就会随之震动，当地人因此称它为浪井。所以李白《下寻阳城泛彭蠡诗》说：“浪动灌婴井，寻阳江上风。”如今井在衙城内西边的园圃中。城上有北楼，下面俯临湓江，凭高远眺，是全郡的胜景。陈朝散骑常侍张正见《湓城诗》说：“匡山暖远壑，灌垒属中流。城花飞照水，江月上明楼。”据《晋书·庾亮传》说：庾亮在武昌时，属官很多，殷浩等人趁秋夜一起登南楼，不久没有察觉庾亮来到，众人将要避开；庾亮说：“诸位请稍留，我在这里，兴致也很深。”于是坐在胡床上，和殷浩等人谈论吟咏，直到结束才离开。这件事发生在武昌的南楼。后人因为庾亮曾任江州刺史，便把这里命名为庾楼；实际上并不是当年秋夜登临的遗址。这个郡在前代有时称九江，有时称寻阳。唐代襄杨氏、李氏相继拥有此地。后来升为奉化军节度。皇朝开宝四年，平定江南后降为军州事。太平兴国三年，升星子镇为县，仍隶属这里。太平兴国七年，分割星子、建昌、都昌三县设置南康军。于是庐山南面属南康，北面属江州。记述山北篇第二 从江州向南出德化门五里，到延寿院，旧名罗汉坛。经过延寿院五里，到石塘桥。这里有濂溪，是周郎中的隐居处。周姓惇颐，字茂叔，道州人，做官有才干谋略，早年仰慕高尚声名，喜爱庐山的胜景，于是在寻阳的别墅定居，因靠近城郭，自称此地为濂溪。从濂溪向东进入宝严禅院十里，向北到太一观也是十里。宝严旧名双溪，景德三年赐今名。寺院位于官道旁，吴乾贞二年，僧人常真开始奠基。常真是荆南人，姓田，人们称他为田道者。他勤劳耕作，以供养四方来游的人。二林寺僧人修睦，号楚湘，任东西二林监寺，曾同他谈论。大德官下令废除、裁减庵舍，修睦对常真说：“如今拆掉你所居的屋宇，你将归宿何处？”田道者说：“我本来就是林下之人，仍然回到林下去。”修睦认为这话奇异，便因此敬重礼待他，并赠诗说：“入门空寂寂，真个出家儿。有行鬼不识，无心人谓痴。古岩寒柏对，流水落花随。欲别一何懒，相逢所恨迟。”从此历经南唐，常真成为山中庵宇的表率。显德六年，元宗赐田地，供给各庵岩。没有田地的庵岩，每年领取粮食的共有二十六处。向南抵达吴章岭，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