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贤传第五
彭城刘遗民刘程之字仲思。彭城聚里人。汉楚元王之苗裔也。历晋世至卿相。程之少孤事母。州闾称孝。坟典百家靡不同览。尤好佛理陈郡殷仲堪桓玄等诸贤。莫不崇仰。解褐府参军。程之既慕远公名德。欲白首同社。乃录寻阳柴桑。以为入山之资。岁满弃去。结庐西林。蔽以榛莽。义熙间公侯。复辟之皆不应。后易名遗民。远公社贤推为上客。常贻书关中。与什肇二法师通好。扬搉经论。着念佛三昧诗。道德名实诸词文义之华。一时所挹。凡居山十有二年。自正月感疾。便依念佛三昧。诵阿弥陀佛。至六月初。果见白毫相。次见佛真影。仍摩其顶。更作斋福。愿速尽寿。又请僧读无量寿法华经至二十七日。僧众咸集。遗民曰。今逝矣。予气尽。勿哭以相恼乱。又行香。请众僧。供养释迦文佛。以谢令我知有阿弥陀佛。今日愿必迎接。少顷合掌。西向而逝。命子雍积土为墓。勿用棺椁。当时无不高仰。即义熙六年庚戌终。春秋五十七。
豫章雷次宗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博学尤明诗礼。不就徵辟。入庐山立馆东林僧房之东。与远公同社。宋文帝元嘉十五年徵。至都立学鸡笼山。置生员百余人。
久之复还庐山。公卿祖道后再徵。筑室钟山西岩下。谓之招隐馆。犹秉操。不入公门。每自华林园东林。入延贤堂。为太子诸王。讲丧服经。元嘉二十五年戊子终。春秋六十三。
雁门周续之周续之字道祖。雁门广武人。后徙豫章建昌。年十二。诣范宁受业。通五经五纬。号十经。同门推为颜子。刘毅命为参军。又辟博士大尉掾。俱不就。后入庐山。预远公净社。又与刘遗民陶渊明。号寻阳三隐。续之不尚峻节。江州刺史每相招请。亦往从之。武帝于东郭外开馆待之。乘舆降幸。问续之礼义。辩析精异。时号为通隐。或问续之。时践王庭何也。续之笑曰。心驰魏阙者。以江湖为桎梏。情致两忘者。市朝亦岩穴耳。以升平元年癸亥终于钟山。春秋六十七。
南阳宗炳宗炳字少文。南阳涅阳人。祖承宜都太守父繇之湘乡令。炳博学善琴书图画。尤精玄言。宋武帝之在荆州也。召为主簿。不起。问其故。答曰。栖丘饮谷。三十余年矣。入庐山筑室。与远公同社。后兄臧为南平太守。逼与俱还。乃于江陵三湖立宅。后辟参军太尉掾。俱不就。乃敕南郡长。给吏役。数致饩赉。
南阳王义季亲至其室。命之角巾布衣引见。不拜。王曰。屈先生以重禄。可乎。
对曰。禄如腐草。衰盛几何。雅好山水。往辄忘归。尝西陟荆巫。南登衡岳。晚年尽图之于室曰。吾老矣。名山不可再睹。唯澄怀观道。卧以游之。抚琴动操。
欲令众山皆响。元嘉二十四年癸未终。春秋六十九。
南阳张野张野字莱民。南阳宛人也。后徙浔阳柴桑。与陶元亮通婚姻。学兼华竺善属文。州举秀才。南中郎府功曹州治中后徵散骑常侍。俱不就。天资孝友。田宅旧业悉推与弟。一味之甘一庾之粟。共九族分之。衣食躬自菲薄。人不堪其忧。不改其乐。凡所著述传于世万余言。师敬远公。与刘雷同辙。远公卒葬西岭。谢灵运为铭。野序之。称门人焉。义熙十四年戊午终。春秋六十九。
南阳张诠张诠字秀硕。莱民之族人也。情性高逸。酷嗜坟籍。虽耕锄犹带经自乐。朝廷以散骑常侍徵。不赴。庾悦以其家贫。以寻阳令禄之。笑曰。古人正以容膝为安。屈吾志亦何荣乎。竟不就。入庐山。依远公净社。宋景平元年癸亥终。春秋六十五。
西林觉寂大师大师讳慧永。姓繁。河内人也。年十二。事沙门竺昙现。慧悟宿习内外典籍。无不洞达。于佛事中。习禅为乐。先与远师同依道安于恒山。亦约结宇罗浮。永师先止寻阳。即晋太元之初也。刺史陶范挹其道风。宛如夙契。于是留憩庐山。舍宅栖止。师贞素自然。清心克己。言常含笑。语不伤物。又别立一苑室于岭上。每欲禅思。辄往居焉。所居尝有香馥之气。因号香谷。屋中尝有一虎。
人或畏者驱之上山。人去还复驯伏。后远师龙泉学徒渐众。师要同憩香谷。又感神梦之异。桓伊立寺东林。乃号西林焉。镇国将军何无忌作镇寻阳。每至瞻礼尽其诚敬。师专意净土之行。以晋义熙十年甲寅。遇疾绵笃。一日忽起。敛衣合掌。求屣欲起。如有所见。众咸惊问答云。佛来。言终而逝。春秋八十三。山中闻其香不绝者七日。奉全身葬于本寺西二百步。南唐元宗重建塔亭。寻降焚黄。
追谥觉寂大师实智之塔。
译彭城刘遗民。刘程之,字仲思,是彭城聚里人,汉楚元王的后裔。刘氏历经晋代,世代做到卿相。程之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州里人都称赞他的孝行。古代典籍和诸子百家著作没有不阅读的,尤其喜爱佛理。陈郡殷仲堪、桓玄等贤士无不敬重仰慕他。他出仕担任府参军。程之仰慕慧远的声名德行,想终身与他同入净土社,于是录用寻阳柴桑的田产,作为入山的费用;一年期满便放弃官职,结庐住在西林,屋舍被荆棘杂草遮蔽。义熙年间,公侯们又征召他,他都不答应。后来改名为遗民。慧远把社中贤者推为上客。刘遗民常写信给关中,与鸠摩罗什、僧肇两位法师互通友好,研讨评议佛经论著。他撰有《念佛三昧诗》,关于道德、名实等方面的词章文义之美,为当时人所推重。他住在山中十二年。正月开始感病后,便专心修习念佛三昧,诵念阿弥陀佛。到了六月初,果然看见佛眉间白毫相,随后又看见佛的真身影像,佛还为他摩顶。他再次设斋祈福,希望赶快结束自己的寿命;又请僧人诵读《无量寿经》《法华经》,到第二十七天,僧众全都聚集。刘遗民说:“我现在就要逝去了,我的气息断绝后,不要哭,以免扰乱我的心神。”他又行香,请众僧供养释迦文佛,以感谢释迦牟尼佛使我知道有阿弥陀佛。“今天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佛必定来迎接我。”不久,他合掌面向西方去世。临终嘱咐儿子刘雍积土为墓,不要使用棺椁。当时人们无不敬仰他。即义熙六年、岁次庚戌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豫章雷次宗。雷次宗,字仲伦,是豫章南昌人。他博学多才,尤其通晓《诗经》《礼经》,不接受征召和征辟。进入庐山后,在东林寺僧房东面建立学馆,与慧远共同参加净土社。宋文帝元嘉十五年被征召,到京城后在鸡笼山建立学校,设置一百多名学生。过了很久,他又回到庐山。公卿们为他设宴送行后,朝廷再次征召他,他在钟山西岩下筑屋居住,称为招隐馆,仍然坚持操守,不进入公府。每当从华林园到东林,再进入延贤堂,就为太子和诸王讲解《丧服经》。元嘉二十五年、岁次戊子去世,享年六十三岁。雁门周续之。周续之,字道祖,是雁门广武人,后来迁居豫章建昌。十二岁时,前往范宁门下求学,通晓五经、五纬,号称“十经”,同门人推许他为颜子。刘毅任命他为参军,又征召他为博士、太尉掾,他都没有赴任。后来进入庐山,参加慧远的净土社,又和刘遗民、陶渊明并称“寻阳三隐”。周续之不崇尚过分严峻的节操,江州刺史常常邀请他,他也前往交往。武帝在东郭外建馆舍接待他,皇帝亲自乘车前来,询问他礼义之事;他的辨析精微奇特,当时号称“通隐”。有人问周续之:“您当时却踏入王庭,这是为什么?”周续之笑着说:“心神驰骋于宫阙的人,把江湖看作枷锁;情感和意趣都能忘却的人,即使身在朝市,也如同处在岩穴之中。”他于升平元年、岁次癸亥在钟山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南阳人宗炳,字少文,是南阳涅阳人。祖父宗承任宜都太守,父亲宗繇任湘乡令。宗炳博学,擅长琴、书法和绘画,尤其精通玄学言论。宋武帝在荆州时,召他任主簿,他没有应召。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栖居山丘、饮食山谷,已经三十多年了。”后来进入庐山筑室居住,与慧远公结为净社成员。后来他的哥哥宗臧任南平太守,逼迫他一同返回,于是他在江陵三湖修建住宅。后来朝廷征召他任参军、太尉掾,他都没有就任。于是宋武帝下令给南郡长官,供给他吏役,并多次送去粮食和财物。南阳王刘义季亲自来到他的住室,命他戴角巾、穿布衣前来相见。宗炳不行拜礼。王义季说:“请先生屈尊接受优厚的俸禄,可以吗?” 宗炳回答说:“俸禄就像腐草,盛衰能有多久?我平素喜爱山水,去了往往忘记回来。曾经向西登临荆山、巫山,向南登上衡山。晚年把所见山水全部画在室内,说:‘我老了,名山不能再亲眼看见了,只有澄清心怀来观照大道,躺着也可以神游其中。’于是抚琴弹奏。” 他想使群山都发出回响。元嘉二十四年癸未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南阳人张野,字莱民,是南阳宛人,后来迁居浔阳柴桑。他与陶元亮结为姻亲,学问兼通华夏与天竺,擅长写文章。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先后任南中郎府功曹、州治中,后来征召为散骑常侍,都没有就任。他天性孝顺友爱,把田地、住宅等祖业全部推让给弟弟;即使是一味甘美的食物、一庾粮食,也拿来和九族共同分食。他亲自过着俭朴的衣食生活,别人难以忍受这样的忧苦,他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他所著述的文章流传于世,有一万多字。他以慧远公为老师,与刘遗民、雷次宗志趣相同。慧远公去世后,葬在西岭,谢灵运为他作墓铭,张野为铭文作序,自称慧远公的门人。义熙十四年戊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南阳人张诠,字秀硕,是张莱民的族人。他性情高雅旷达,极其喜爱古代典籍;即使在耕田锄地时,也带着经书,以此自得。朝廷征召他为散骑常侍,他没有赴任。庾悦认为他家贫困,便把寻阳令的俸禄给他。他笑着说:“古人正是以容身之膝下之地为安,我若屈从自己的志向,又有什么荣耀呢?”最终没有就任。后来进入庐山,依附慧远公的净社。宋景平元年癸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西林觉寂大师,大师名慧永,姓繁,是河内人。十二岁时,奉事沙门竺昙现。他聪慧颖悟,过去所学的内外典籍没有不通晓的。在佛法事务中,以修习禅定为乐。他起初与慧远大师一同依止恒山的道安,又约定一同在罗浮山建屋。慧永大师先住在寻阳,就是晋太元初年。他的道德声望得到刺史陶范的倾慕,两人如同早有契合,于是留在庐山休息,舍弃住宅作为居所。大师质朴贞正、顺乎自然,清净内心、严格约束自己,说话常常含笑,从不以言语伤害事物。他又在山岭上另建了一所苑室,每当想要禅思,就前往那里居住。他所住的地方常有香气,于是称为香谷。屋中曾经有一只老虎。有人害怕它,便把它赶到山上;人一离开,它又回来驯服地伏在屋中。后来慧远大师在龙泉的学徒逐渐增多,大师邀请他们一同在香谷休息,又感应到神异的梦兆。桓伊在东面建立寺院,于是称为东林寺;慧永所居之处便称为西林寺。镇国将军何无忌镇守寻阳时,每次来到这里瞻仰礼拜,都竭尽诚敬。大师专心修习净土法门。晋义熙十年甲寅,病势持续加重。一天忽然起身,整理衣服,合掌,索要鞋子想站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众人都惊讶地询问,他回答说:“佛来了。”说完便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山中闻到他的香气七日不绝。众人把他的全身奉葬在本寺西面二百步处。南唐元宗重建塔亭,不久又降诏焚黄祭告。追赐谥号“觉寂大师”,塔名为“实智之塔”。
东林普济大师竺道生本姓魏。钜鹿人也。寓居彭城。家世士族父广。道生生而颖悟。聪哲若神。其父知非凡器。爱而异之。后从沙门竺法汰出家。遂用竺为氏。既践法门。俊思奇拔。研味句义。触类开解。年十五。便登讲坐。吐纳问答。如贯珠玉年二十。器鉴日深。义熙七年辛亥。初入庐山。幽栖七年。以求其志。常以入道之要。慧解为本。故钻仰群经。斟酌杂义。万里随法。不惮疲苦。乃经长安。罗什受业。关中僧众咸谓神悟。后还都止青霞寺。校阅真俗。研思因果。乃云。善不受报顿悟成佛。性常有论。法身无色论。有无净土缘论等。笼罩旧说。妙有渊旨。而守文之徒嫌嫉纷起。又六卷泥洹经。先至京都。说阿阐提人皆得成佛。于时大本未传。孤明先发独见忤众。于是旧学以为邪说。摈而遣之。师乃正容誓曰。若我所说反于经义者。请于见身示以厉疾。若与实相不相违背。愿舍识之时。踞师子座。言竟拂衣而去。入吴郡虎丘山。旬日之中。学徒数百人。其年夏。雷震于青园佛殿。龙升于天。识者默叹曰。龙既去。生必行矣。师果辞众。
复还庐山。销影岩岫。后涅槃大本至于南京。果称阐提悉有佛性。与前所说若合符契。师既获斯经。寻复讲说。以宋元嘉十一年甲戌冬十月。于庐山精舍法座讲说。大众悚听。法席将毕。忽见尘尾纷然而坠。端坐正容。隐几而逝。颜色不异。宛若入定。道俗嗟骇。京师诸师闻者悉皆忏悔信伏。葬于庐山之阜。王微以生比郭林宗。乃为立传。述其遗德。元宗诏建堂造塔。追谥普济大师法施之塔。
释慧持法师慧持者。远师之弟也。冲然有远量。年十四学读书。一日所记。常敌人之十日。善文史。巧才制。年十八出家。与兄同事道安法师。遍学众经。游丑三藏。
形长八尺。风神俊爽。常蹑革屣。衲衣半胫。始同居东林之净社。庐山徒属往来三千。持为上首。罗什在关中。遥相钦敬。至隆安三年。持欲观瞩峨嵋。振锡岷岫。乃辞远师。入蜀。远师苦留。不可。叹曰。人生爱聚。汝独乐离。持曰。若滞情爱聚者。本不应出家。今既割爱求道。正以西方为期耳。于是怅然而别。过荆州。殷仲堪桓玄皆礼遇欲留。不可。至蜀成都郫县龙渊寺。升持堂者。皆号登龙门。谯纵之乱从子道福凶悖尤甚。入寺人马浴血。众僧怖走。持神色盥洗无忤。道福见之。愧悔汗流。谓左右曰。大人故与众异。以义熙八年壬子顺寂。春秋七十二。
罽宾佛驮耶舍尊者佛驮耶舍此云觉明。罽宾国大婆罗门种也。年十三。随师游于旷野。与虎相遇。师欲避之。耶舍曰。此虎已饱。必不食人。俄而虎去。中道果见余食。师密异之。年十五。诵大乘经百万言。犹为沙弥。乃学五明论。世间法术多所练习。
然性简傲。谓少堪己师。年二十七。方受具戒。读诵手常不释卷。每端坐思议。
犹以虚度日景为叹。其专精如此。在沙勒与罗什甚相尊敬。后入龟兹。法化甚盛。时罗什已为吕光所执。什在姑臧。遣信要之。耶舍欲从之。恐为国人所留。
乃取清水一钵。以药投中。咒数十言。与弟子洗足。即便夜发。比旦行数百里。
国人追之不及。问弟子曰。何所觉耶。曰唯闻疾风之响。而眼有泪耳。耶舍又为咒水洗足乃止。达姑臧。什公已入长安。乃请姚兴迎之。别立新省于逍遥园。与什对译十住婆娑等论。耶舍髭赤。时人号为赤髭论主。前后赠遗四事供养并不受。时至分卫。一食而已。衣钵卧具满屋三间。不以关心。姚兴为货之。城南造寺。耶舍先诵昙无德律。兴疑其谬。乃试令诵羌籍药方。可五万言。经二日。执文覆之。不误一字。众伏其强记。弘始中译出四分律为秦言。晋义熙八年壬子。
入庐山。为远公预社之客。后辞还本国。自罽宾以虚空藏经一卷附贾客。至于凉州。莫知所终。
罽宾佛驮跋陀罗尊者佛驮跋陀罗。汉云觉贤。本姓释氏。迦维罗卫国人。甘露梵王之苗裔。觉贤三岁而丧母。五岁而丧父。为外氏所养。从祖鸠摩婆利闻其聪悟。乃迎还度为沙弥。年十七。与同学数人俱以习诵为业。人一月所诵。贤一日诵之。师叹曰。贤一日敌三十夫也。及具戒。博学群经。多所通达。少以禅律驰名。与同社学僧伽达多。共游罽宾国。达多虽伏其才明。而未测其人也。后于密室禅坐。忽见贤来。达多惊问其意。答曰。暂至兜率。致敬弥勒。言讫便隐。达多乃知其神。其后益见神变。乃敬心祈问。方知其得不还果也。贤喜游方弘化。乃度葱岭。历六国。自交趾附舶。循海至青州东莱郡。闻鸠摩罗什在长安。即往从之。什大喜。
相与共发玄旨。多所推伏。后至庐山。远师久服风闻。倾盖如旧。于香谷后山。
译东林普济大师竺道生,本姓魏,是钜鹿人,寄居彭城。他家世为士族,父亲名广。道生出生便聪慧颖悟,明哲如神。他的父亲知道他不是凡俗之才,因而格外疼爱、看重他。后来跟随沙门竺法汰出家,于是以竺为姓。进入佛门后,他思维俊逸奇拔,研习玩味经文义理,触类旁通而有所领悟。十五岁便登上讲席,吐纳问答如同串联珠玉。二十岁时,器识鉴别力更加深厚。义熙七年辛亥,初次进入庐山,幽居七年,以求成就自己的志业。他常认为入道的关键以智慧理解为根本,所以钻研仰求各种经典,斟酌参详杂家义理;为求佛法奔走万里,不怕劳苦。于是经过长安,拜鸠摩罗什为师。关中的僧众都说他具有神异的悟性。后来回到京城,住在青霞寺,校勘佛法与世俗典籍,研思因果之理。于是提出“善行不受果报、顿悟成佛”“佛性常存”“法身无色”“有无净土缘起”等论说,笼罩、超越旧有学说,义理精妙深远。但拘守文字的学徒纷纷嫌恶嫉妒。又有六卷《泥洹经》先传到京都,其中说一阐提人都能成佛。当时完整的大本尚未传来,他独自阐发这一明见,因独到见解触犯众人。于是旧学者认为这是邪说,将他排斥驱逐。大师便端正仪容发誓说:“如果我所说违背经文义理,那么……” “请让我现世之身显现严重疾病,以此作为警验;如果我的说法与真实法相并不违背,愿我舍弃心识之时,能够踞坐在狮子座上。”说完拂衣而去,进入吴郡虎丘山。十天之内,跟随学习的有数百人。这年夏天,青园佛殿遭雷击,龙升入天空。有见识的人默默叹道:“龙既然离去了,竺道生也一定要行动了。”大师果然向众人辞别。他又回到庐山,隐居在岩岭之间。后来《涅槃经》完整的大本传到南京,果然说一阐提人都具有佛性,与他先前的说法完全相合。大师得到这部经后,不久又开讲宣说。宋元嘉十一年甲戌冬十月,他在庐山精舍的法座上讲经,大众肃然倾听。法会将结束时,忽然看见麈尾纷纷坠落。大师端坐正容,凭着几案去世,面色没有变化,宛如入定。僧俗人士都悲叹惊骇。京城各位法师听说后,全都忏悔并信服。葬在庐山的山阜上。王微认为竺道生可与郭林宗相比,于是为他立传,记述他的遗德。元宗下诏修建堂宇、建造佛塔,追谥为“普济大师”,塔名为“法施之塔”。释慧持法师,慧持是慧远大师的弟弟。他气度冲和而有深远的器量。十四岁开始学习读书,一天所记诵的内容,常常抵得上别人十天的功夫。他擅长文史,巧于写作。十八岁出家,与兄长一同侍奉道安法师,遍学各种经书,游学于三藏佛法。他身高八尺,风采神情俊秀爽朗,常穿革屣,穿着只到小腿一半的僧衣。起初与众人同住东林净社。庐山来往的徒众有三千人,慧持为首席。鸠摩罗什在关中时,二人虽相隔遥远,却彼此钦佩敬重。到隆安三年,慧持想游观峨眉山,振动锡杖进入岷山,于是辞别慧远大师,进入蜀地。慧远苦苦挽留,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叹道:“世人都爱聚会,你却独自喜欢离别。”慧持说:“如果留恋亲情而喜欢聚会,本来就不应出家。如今既已割舍爱恋来求道,正是以西方净土为归期。”于是惆怅地分别。经过荆州时,殷仲堪、桓玄都以礼相待,想留住他,但他不肯。到达蜀地成都郫县龙渊寺后,登上慧持法堂的人,都称为“登龙门”。谯纵作乱时,他的侄子道福凶暴悖逆尤其严重,带着人马进入寺院,杀得满地是血,众僧惊恐逃走。慧持神色自若,洗手洗脸,对此毫不触动。道福见状,惭愧悔恨,汗流不止,对身边人说:“这位大人果然与众不同。”义熙八年壬子安然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罽宾佛驮耶舍尊者。佛驮耶舍,汉语称为“觉明”,是罽宾国大婆罗门种姓的人。十三岁时,随老师在旷野游行,遇到老虎。老师想躲避,佛驮耶舍说:“这只老虎已经吃饱了,一定不会吃人。”不久老虎离去,路上果然看见它剩下的食物。老师暗暗惊异。十五岁时,他诵读大乘经文一百万字,仍只是沙弥;于是学习五明论,世间的法术技能大多加以研习。但他性情简傲,认为很少有人配做自己的老师。二十七岁时,才受具足戒。他读诵经书,手中常不放下书卷;每次端坐,都在思考义理。他还常常感叹白白度过时光。他专心精进到了这种程度。在沙勒时,他与鸠摩罗什彼此十分尊敬。后来进入龟兹,佛法教化十分兴盛。当时鸠摩罗什已经被吕光拘执,罗什在姑臧,便派人送信邀请佛驮耶舍。耶舍想去跟随罗什,又担心被本国人挽留。于是取一钵清水,把药投入水中,念了几十句咒语,让弟子用水洗脚,随即连夜出发。到天亮时,已经走了几百里。本国人追赶不上,便问弟子:“你有什么感觉?”弟子说:“只听见疾风的响声,眼中有泪而已。”耶舍又念咒,用水为弟子洗脚,这才停止。到达姑臧时,鸠摩罗什已经进入长安。于是他请求姚兴迎接自己,姚兴在逍遥园另立新省,让他与鸠摩罗什共同翻译《十住婆娑》等论。佛驮耶舍胡须赤红,当时人称他为“赤髭论主”。前后有人赠送四事供养,他都不接受;到了分卫时,只接受一餐。他的衣服、钵和卧具装满三间屋子,却不放在心上。姚兴替他把这些东西卖掉,在城南建造寺院。耶舍先前诵读《昙无德律》,姚兴怀疑他诵错了,便试着让他背诵羌族典籍和药方,共约五万字。过了两天,拿原文让他覆诵,他一个字也没有错,众人都佩服他的强记。弘始年间,他译出《四分律》为秦地文字。晋义熙八年壬子,他进入庐山,成为慧远公净社中预先接纳的客人。后来辞别返回本国,从罽宾把一卷《虚空藏经》托付商人携带,到了凉州以后便不知下落。罽宾佛驮跋陀罗尊者。佛驮跋陀罗,汉语称为“觉贤”,本姓释,是迦维罗卫国人,为甘露梵王的后裔。觉贤三岁丧母,五岁丧父,由外祖家抚养。他的从祖鸠摩婆利听说他聪慧颖悟,便迎回并度他为沙弥。十七岁时,他和几个同学都以诵习为业,别人一个月诵读的内容,他一天便能诵完。老师赞叹说:“觉贤一天的功夫,抵得上三十个人。”受具足戒后,他博学各种经书,通晓很多内容,年轻时便以禅法和戒律闻名。他与同社的僧伽达多一同游历罽宾国。僧伽达多虽然佩服他的才智,却还没有看透他的修行境界。后来在密室中坐禅时,忽然看见觉贤来到。僧伽达多惊问他来意,觉贤回答:“我暂时到了兜率天,向弥勒菩萨致敬。”话说完便隐没不见。僧伽达多这才知道他有神通。此后又多次看见他的神异变化,便恭敬地向他请问,才知道他已证得不还果。觉贤喜欢游方弘扬教化,于是越过葱岭,经过六国,从交趾搭船,沿海到达青州东莱郡。听说鸠摩罗什在长安,便前往跟随他,罗什非常高兴。二人共同阐发玄妙深奥的义理,鸠摩罗什多有推重佩服。后来觉贤来到庐山,慧远大师早已久闻他的声望,二人一见如故。在香谷后山,
茇舍而居。自是江东始耽禅悦。安帝义熙十四年。先有沙门。于于阗国。得华严经前分三万六千偈。未有宣译。乃迎师。赴道场寺为译主。与吴郡内吏孟顗右卫将军褚叔度沙门法业等。诠定文旨。会通华梵。妙得经意。及先后译出观佛三昧海等经论。九十五部一百十有七卷。并行于世。以元嘉六年归寂于建邺。春秋七十一。贤有释迦舍利三粒。自随因葬北岭。仍建塔焉。
释慧睿法师慧睿冀州人也。少出家。执节清峻。博学游方。游历诸国。至南天竺界。音译诂训。殊方异义。无不洞晓。还憩庐山。入远师净社。常适京师。止乌衣寺。
讲说皆思彻言表。宋彭城王义康请入第受戒。睿曰。礼闻来学。义康大惭。乃入寺虔礼以奉戒法。后以貂。裘奉睿。睿不服。常坐之。王密令左右买以三十万钱。睿曰。虽非所服。大王所施。聊为从用耳。谢灵运笃好佛理。殊俗之音多所达解。乃以经中诸字并众音证于睿。着十四音训。叙条例。梵汉昭然可了。使文字有据。以宋元嘉十六年己卯顺寂。春秋八十五。时称晋有四圣。生肇融睿其一也。
释昙顺法师昙顺黄龙人也。幼而出家。亲承罗什之训。旧疑宿滞多所通达。议论精博。
讲释群经。演赞大乘。了悟玄微。色空无着。什公尝叹曰。昙顺实奇器矣。入庐山。从远师同修西方净社。志道不群。利济为本。宁蛮校尉刘遵考。于江林立寺。请师经始。远师遣从之。元嘉二年己丑岁终。春秋七十九。
释昙恒法师昙恒河东人。童孺出家。年十三讲大乘经论。深明至理。及具戒。内外典籍皆悉备通。德行孤清。岁寒无改。栖神幽境。群鹿驯扰。诚无我心。物情自伏。
愿修西方。同归净社。晋义熙十四年戊午岁终。春秋七十一。
释道昺法师道昺姓陈。颍川人。幼出家。为远公弟子。深达经律。涉猎外书。特深庄老。德行孤峻。慧悟夙深。所披文不复再览。讲述经典。其理直明。晋义熙十四年戊子。豫章太守王虞入山拜谒。嘉其风度。请为山主。绍大师之躅。众以道源法嗣皆宗仰而羽翼焉。元嘉十二年乙亥终。春秋七十一。
释道敬法师道敬琅琊王氏。从祖凝之刺江州。太元十六年。入山出家。为远公弟子。博览儒书。兼明至典。年十七。通大乘经论。所诵日过万言。才学幽深。时贤敬伏。每叹戒律终身难全。愿净六根。但禀一戒。师亦听之。冰霜莹然。德望尤着。远公归寂入若耶山。永初元年庚申终。春秋五十一。
释昙诜法师昙诜广陵人。幼而出家。为远公弟子。颇通外学。别识山中鸟兽毛色俊钝之性。洞晓草木枝干善恶甘苦之味。尤能讲说。风神超朗。气岸凝远。审于传写。
持本不移。注维摩经。着穷通论莲社录。建寺后五十五年。以元嘉十七年庚辰最后终。春秋七十九。
庐山记卷第四古人留题篇第六
庐山古今人留题多矣。清言丽句既落人口。山翁野老相传不绝。虽深岩穷谷人迹罕至。人之相去复数百岁。因其词想其风。有若履舄并游。而几案亲相与言焉。夫文章之可传也。如此其可忽诸。故晋宋诸贤山中诗。往往有可见者。本朝张晦之羁游庐山甚久。水石佳处诗多中的。自有庐山集。承平以来人尚风雅。朝廷之士登高临远。亦有风人骚客之兴。凡所遗篇什皆一时间。人岁月旦近。不患无传也。今录唐已前人诗。着于篇相。贵耳而贱目以擅去取也。
游庐山慧远崇岩吐清气。幽岫栖神迹。希声奏群籁。响出山溜滴。有客独冥游。迳然忘所适。挥手抚云门。灵关安足辟。流心叩玄听。感至理弗隔。孰是腾九霄。不夺冲天翮。妙同趣自拘(未见全文)。
奉和刘遗民理神固超绝。涉□罕不群。孰至消烟外。晓然与物分。冥冥玄谷里。响集自可闻。文峰无旷秀。交岭有通云。悟深婉冲思。在要开冥欣。中岩拥微兴。岫想幽闻。弱明反归鉴。暴怀传灵薰。永陶津玄匠。落照俟虚斤。
奉和王乔之超游罕神遇。妙善自玄同。彻彼虚明域。暧然尘有封。众阜平廖廓。一岫独凌空。霄景凭岩落。清气与时雍。有标造神极。有客越其峰。长河濯茂楚。险雨列秋松。危步临绝冥。灵壑映万重。风泉调远气。遥响多喈嗈。遐丽既悠然。余盼觌九江。事属天人界。常闻清吹空。
奉和张野觌岭混太象。望崖莫由检。器远蕴其天。超步不阶渐。朅来越重垠。一举拔尘染。辽朗中大盼。迥豁遐瞻慊。乘此樗莹心。可以忘遗玷。旷风被幽宅。妖涂故死减。
入彭蠡湖口作谢灵运客游倦水宿。风潮难具论。洲岛骤回合。圻岸屡崩奔。乘月听哀貁。邑露馥芳荪。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昏。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三江事多往。九派理空存。灵物吝珍怪。异人秘精魂。金膏灭明光。水碧辍流温。徒作千里曲。弦绝念弥敦。
译觉贤搭茅舍居住。从此江东地区开始盛行禅修之乐。安帝义熙十四年,先前有沙门在于阗国得到《华严经》前半部,共三万六千偈,尚未有人翻译,于是迎请觉贤,让他到道场寺担任译主。他与吴郡内史孟顗、右卫将军褚叔度、沙门法业等人审定文义,沟通梵文和汉文,精妙地领会了经文旨意。前后又译出《观佛三昧海》等经论,共九十五部、一百一十七卷,都流行于世。元嘉六年,他在建邺圆寂,享年七十一岁。觉贤有三粒释迦牟尼佛舍利,随身携带,死后葬在北岭,并在那里建塔。释慧睿法师,慧睿是冀州人。年轻时出家,持守节操,清正严峻,博学而游方,历游各国,到了南天竺境内,对语音、翻译、训诂以及各地不同的意义,没有不彻底通晓的。回来后在庐山休息,加入慧远大师的净社,常到京城,住在乌衣寺。他讲说经义,都能思考透彻,超出言辞表面。宋彭城王刘义康请他入王府受戒,慧睿说:“礼法上只听说有来求学的人,没听说召学者前来。”刘义康十分惭愧,于是进入寺院虔诚礼拜,奉行受戒之法。后来刘义康把貂裘送给慧睿,慧睿不穿,只常坐在上面。王暗中命身边人用三十万钱买回。慧睿说:“虽然不是我所穿的东西,但既然是大王所赐,姑且顺从大王的用意罢了。”谢灵运深深喜爱佛理,对不同地区的语音多有通晓,于是拿经中的各种字和众多读音向慧睿求证,撰成《十四音训》,说明条例,使梵文和汉文清楚可辨,让文字有了依据。宋元嘉十六年己卯安然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当时称晋代有四位圣贤,“生、肇、融、睿”便是其中之一。释昙顺法师,昙顺是黄龙人。幼年出家,亲自承受鸠摩罗什的教诲。过去疑惑、长期滞碍的地方,多能通达,议论精深广博。他讲解各种经书,阐发赞扬大乘教义,彻底悟解玄妙微深的道理,对色与空都能无所执著。鸠摩罗什曾赞叹说:“昙顺确实是奇异的人才啊!”他进入庐山,跟随慧远大师共同修习西方净土法门。他立志求道,不同流俗,以利益救济众生为根本。宁蛮校尉刘遵考在江林建寺,请他主持开创工程,慧远大师派他前往。元嘉二年己丑去世,享年七十九岁。释昙恒法师,昙恒是河东人。幼年出家,十三岁便讲解大乘经论,深刻明白最高的道理。受具足戒后,内外典籍全都通晓。他的德行孤高清正,像岁寒中的松柏一样不改;栖身幽静境地,群鹿也驯服亲近,确实因为他没有自我贪求之心,万物的情性自然归服。他愿意修习西方净土,与众人一同归入净社。晋义熙十四年戊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释道昺法师,道昺姓陈,是颍川人。幼年出家,成为慧远公的弟子。他深通经律,也涉猎世俗书籍,尤其精通《庄子》《老子》。德行孤高清峻,智慧悟性很早就很深。他读过的文章不必再看,讲说经典,义理直截明白。晋义熙十四年戊子,豫章太守王虞入山拜访,赞赏他的风度,请他担任山主,继承大师的事业。众人因为他是道源法师的法嗣,都尊崇仰慕并辅佐他。元嘉十二年乙亥去世,享年七十一岁。释道敬法师,道敬出自琅琊王氏。他的从祖王凝之任江州刺史。太元十六年,他入山出家,成为慧远公的弟子。他广泛阅读儒家书籍,同时通晓佛法经典。十七岁时,便通晓大乘经论,每天诵读超过一万字,才学幽深,当时的贤者都敬佩信服。他常常感叹戒律一生也难以完全守持,希望使六根清净,只受持一条戒律,法师也允许了他。他的品德像冰霜一样莹洁,德行声望尤其显著。慧远公圆寂并葬入若耶山后,永初元年庚申去世,享年五十一岁。释昙诜法师,昙诜是广陵人。幼年出家,成为慧远公的弟子。他颇为通晓世俗学问,还能辨识山中鸟兽毛色的美丑、强弱和习性,彻底通晓草木枝干的好坏以及味道的甘苦。他尤其善于讲说,风采神情超逸明朗,气度高峻深远,审慎于文字的传写。他坚持依据底本,不加改动。注释《维摩经》,著有《穷通论》《莲社录》。寺院建成五十五年后,他于元嘉十七年庚辰最终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庐山记》第四卷:古人留题篇第六。古今在庐山留下题咏的人很多。清雅的言辞、美丽的诗句既然已经传入人们口中,山里的老翁和乡野老人便不断相互传诵。即使是在深岩穷谷、人迹罕至之处,即使相隔数百年,人们根据他们的词句想象他们的风采,也仿佛鞋履并行同游,几案相对亲自交谈。文章能够流传,竟然如此,难道可以忽视吗?所以晋、宋诸贤在山中的诗作,往往还有可以见到的。本朝张晦之羁旅游居庐山很久,写水石佳处的诗多有切中之作,自有《庐山集》。太平以来,人们崇尚风雅,朝廷士人登高临远,也有诗人骚客的兴致。凡是留下的篇章诗作,都属于同一时代,距离今日不过年月不久,不必担心不能流传。现在辑录唐代以前人的诗作,编在这一篇中,重视耳闻而轻视眼见,因而擅自加以取舍。《游庐山》慧远:高峻的山岩吐出清新的气息,幽深的山洞栖藏着神灵的踪迹。群山万籁奏出稀有的声响,回声从山涧水滴中传出。有客人独自幽冥般神游,恍然忘记了所要去的地方。他挥手抚弄云门,神灵的关隘哪里值得开启?放开心意叩听玄妙之声,感受到至理并未隔绝。谁能腾跃到九霄之上,又不会夺去冲天的羽翼?妙理同趣,自我拘束。(未见全文。) 《奉和刘遗民》:神理本来坚定而超绝,涉历□处,很少有不超群的。谁能到达烟云之外,明白地与万物分开?幽暗深远的玄谷之中,声响汇集,自然可以听见。文峰没有空旷之处的秀美,交错的山岭却有云气相通。悟道深沉而含蓄,冲和的思绪在关键处开启幽深的欣悦。中岩孕育着细微的兴致,山峰令人想起幽深的声闻。微弱的光明反过来归于明鉴,突然敞开的胸怀传来神妙的薰香。长久陶冶于玄妙工匠之道,夕阳落下,等待虚空之斧。《奉和王乔之》:超然游历很少遇到神异之境,精妙的善性自然与玄理同一。通达那虚明之境,朦胧之间尘世仍有封闭。群山平铺,空旷辽阔;一座山峰独自凌空。云霞景色凭借山岩落下,清气随着时序和谐流动。有标志可通向神明的极境,有客人越过那座山峰。长河洗涤茂盛的楚地草木,险峻的山雨排列在秋松之间。危险的脚步来到幽深的绝境,神灵的山谷映照着重重山峦。风声泉声调和着远方的气息,遥远的回响多么清越。遥远的美景既悠然可观,我还远望见九江。此事属于天人相接的境界,常常听见清风在空中吹拂。《奉和张野》:面对山岭,仿佛与混沌太象相合;远望山崖,却无法探究。器量高远,蕴含着天赋;超然迈步,不需凭借阶梯渐进。忽然越过重重边际,一举拔除尘世污染。辽阔明朗之中,视野极其开阔;高远空旷,远望也觉得满足。乘此机会使心灵如樗木般空明,可以忘却、遗弃过失。旷达的风吹遍幽居,妖异的道路因此逐渐消亡。《入彭蠡湖口作》谢灵运:客途游历使人疲倦,水上住宿所遇的风潮难以一一述说。洲岛忽然聚合又分开,岸边屡屡崩塌奔决。趁着月色听悲哀的猿声,城邑的露水使芳荪散发香气。暮春时绿色原野秀美,山岩高耸,白云聚集。千般思绪日夜汇聚,万种感触充满早晚。我攀上山崖,照看石镜;牵住树叶,进入松门。三江之事多已成为往昔,九派的水理徒然留存。神灵珍惜奇异之物,异人秘藏精魂。金膏已经失去明亮的光彩,水碧也停止了温润的流动。徒然写作千里长曲,琴弦断了,思念反而更加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