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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水经注疏一

(卷首)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7 段

水经注疏

后魏郦道元撰

宜都杨守敬纂疏

门人枝江熊会贞参疏

《水经注》序

郦道元

《序》曰:[一]《易》称天以一生水,故气微于北方而为物之先也。《玄中记》曰:天下之多者水也,浮天载地,高下无不至,万物无不润。[二]及其气流届石,精薄肤寸,不崇朝而泽合灵宇[三]者,神莫与并矣。是以达者不能测其渊冲而尽其鸿深也。昔《大禹记》[四]着山海,周而不备,《地理志》其所录,简而不周,《尚书》、《本纪》[五]与《职方》俱略,都赋所述,裁不宣意,《水经》虽粗缀津绪,又阙旁通,所谓「各言其志」,而罕能备其倡导者矣。今寻图访迹[六]者,极聆州域之说,而涉土游方[七]者,寡能达其建照,纵仿佛前闻,不能不犹深屏营[八]也。

余少无寻山之趣,长违问津之性,识绝深经,道沦要博,进无访一知二之机,退无观隅三反[九]之慧。独学无闻,古人伤其孤陋,捐丧辞书,达士嗟其面墙。默室求深,闭舟问远,故亦难矣。然毫管窥天,历筩时昭,饮河酌海,从性斯毕。窃以多暇,空倾岁月,辄述《水经》,[一〇]布广前文。《大传》曰:「大川相间,小川相属,东归于海。」脉其枝流之吐纳,诊其沿路之所躔,访渎搜渠,缉而缀之。经有缪误者,考以附正。文所不载,非《经》水常源者,不在记注之限。

但绵古芒昧,华戎代袭,郭邑空倾,川流戕改,殊名异目,世乃不同,川渠隐显,书图自负,[一一]或乱流而摄诡号,或直绝而生通称,枉渚交奇,[一二]洄湍决澓,[一三]躔络枝烦,条贯系伙。[一四]十二经通,尚或难言,轻流细溠,固难辩究,正可自献径见之心,备陈舆徒之说,其所不知,盖阙如也。所以撰证本《经》[一五],附其枝要者,庶备忘误之私,[一六]求其寻省之易耳。[一七]

校记

郦道元《水经注》原《序》(据卢文弨借臧琳钞校绛云楼宋本)

[一] 臧氏校本无篇首「序曰」二字,《大典》本有之。

[二] 《大典》本、宋本作「高下无不至,万物无不润」,皆无两「所」字。赵据柳大中本,亦无之。

[三] 「泽合灵宇」 按:《大典》本、臧本皆作「宇」。按宇寓一也。柳大中钞本亦作「寓」。

[四] 「《大禹记》」 按:《大典》本作「记」,臧本作「经」,卢校从之。柳大中钞本亦作「记」。

[五] 「《尚书》、《本纪》」 按:《大典》本「纪」作「记」,诸本皆作「纪」。

[六] 「寻图访赜」 按:《大典》作「赜」,戴本从之。臧本作「迹」。卢云,「余疑是迹字,今见臧本果然。」柳本作「赜」。

[七] 「涉土游方」 按:臧本「涉」上有「而」字,《大典》本缺。柳本有。

[八] 「屏营」 按:《大典》本作「汀营」,臧本作「屏营」,戴本同。柳氏钞本「不能不犹」下中阙至「洄湍决澓。」

[九] 「观隅三反」 按:戴本、《大典》本作「三反」。卢云,当由习读《论语》者改之。今从臧本,对上「访一知二」,校正。

[一○]「辄述《水经》」 按:《大典》本作「述」,卢校从臧本作「注」。按据下文「布广前文」,作「注」是。戴本亦作述。

[一一]「书图自负」 按:《大典》本作「负」,戴本从之。卢校云:「疑是贸字」。按作「贸」于义为长。全本作「贸」。

[一二]「枉渚交奇」 按:卢校云:「书中亦每以奇为歧。」

[一三]「洄湍决澓」 按:《大典》本、柳钞本有注,澓音伏。卢校云:「新本书中,多加水旁作澓,旧本止作复字,故不从新本。」

[一四]「条贯系伙」 按:《大典》作「手」,全氏五校本作「手」,戴作「系」,柳大中本作「系」。

[一五]「撰证本经」 按:《大典》本作「三」,卢从臧本作「本经」,戴作「本」。

[一六]「忘误之私」 按:戴校「矜」作「私」,《大典》本、柳钞本作「矜」。

[一七]「求其寻省之易」 按:赵本《注》下阙,卢校本下有「耳」字,云:「《大典》本无耳字,臧本有。」按当有「耳」字足句,文义具足非阙。

附录:赵一清《水经注释》郦氏原《序》、《跋》。此是郦亭原本,孙潜夫从柳大中钞本录得,惜其失亡已大半矣。然吉光片羽,要为天下至宝。而自篇首至鸿深也,詹氏小辨能举之,则在明中叶,此《序》未亡可知。而杨用修、黄勉补家书反遗之,何也?昔义门何氏,最称博览,深以不见此《序》为憾。仅从《玉海》摘取《大禹记》着数语,而云,必得宋本乃为全篇。则予今日之莸,较之先正,不既多乎?东潜 民识。

译《水经注疏》后魏郦道元撰写 宜都杨守敬纂辑并作疏 门人枝江熊会贞参订并作疏 《水经注》序 郦道元 《序》说:《易经》称“天以一生水”,所以水气在北方开始生成,并成为万物之先。《玄中记》说:天下各种事物中,水最多;它浮载天地,上下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万物没有不受到它滋润的。等到水气流动,触及山石,精微之气凝聚成极薄的水层,不到一个早晨,恩泽便合于神灵所居之处,神妙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因此,通达的人也不能测量它深广的渊奥,穷尽它宏大的深度。过去《大禹记》记载山川海域,虽然周备却不完备;《地理志》所记录的内容简略而不周全;《尚书》《本纪》和《职方》都很概略;《都赋》所叙述的,也仅仅不能充分表达其意。《水经》虽大略缀述了水道的纲要,却又缺少旁支水道的贯通说明,所谓“各自陈述自己的见闻”,很少能够把前人所倡导的内容完备地说明。如今寻访地图、考察遗迹的人,最多只能听到州域方面的说法;而跋涉土地、游历四方的人,又很少能够通晓其中的建置和形势。即使大致仿佛前人所听闻的内容,也不能不仍然深感惶惧不安。我年轻时没有寻访山川的兴趣,长大后又缺少访求津要的性情;对于深奥的经典知识已经隔绝,对重要而广博的学问也日渐荒废。进取时没有由一点推知两点的机会,退处时也没有举一隅而能反三隅的智慧。独自求学而无人教诲,古人哀叹这种孤陋;抛弃并丧失了书本,通达之士又感叹这如同面墙而立。闭室默求深奥,关舟探问远方,所以本来就很困难。然而,以毫管窥测天空,以漏筒观察日影,也能时时有所明察;像饮河、酌海那样,各随本性而取用,便算尽力了。我私下以为闲暇很多,徒然消磨岁月,于是注释《水经》,广泛铺陈前人的文字。《大传》说:“大河彼此间隔,小河彼此相连,都向东流归于海。”于是考察各条支流的分合出入,诊察水道沿途所经过的地方,访求大渎、搜寻沟渠,把它们收集编缀起来。经文中有错误的,便考证后附带订正;文字没有记载的水道,以及不是经文所说水流通常源头的内容,不在本书记注范围之内。只是时代绵延久远而昏暗难明,华夏与夷狄相继更替,城郭有的已经空废倾圮,河流也遭到改道变化;名称不同,世代也各不相同,河渠有时隐没、有时显现,书籍和地图本身也有错杂。有的把分流混乱地合并,使用奇异的名称;有的水道直截中断,却产生了通行的称呼;弯曲的水洲彼此交错而呈现奇异形势,回旋的急流冲决曲折,水道盘绕,支流繁多,条理贯通而相互联系的分支很多。即使十二部经书都已通读,有些内容尚且难以说明;至于细小的流水和支汊,本来就难以辨析考究。我只能姑且呈献自己从路径和见闻中得到的见解,详尽陈述车夫、行旅之人的说法;至于自己不知道的,只能缺略不说。因此撰写考证来说明原《经》,并附列其支流要点,希望可以弥补记忆和传写中的错误,便于查寻省览罢了。校记 郦道元《水经注》原《序》(据卢文弨借用臧琳抄校的绛云楼宋本) 臧氏校本篇首没有“序曰”二字,《大典》本有这二字。《大典》本、宋本作“高下无不至,万物无不润”,都没有两个“所”字。赵氏据柳大中本校订,也没有这两个字。“泽合灵宇”:考察《大典》本、臧本都作“宇”。“宇”和“寓”意义相同。柳大中抄本也作“寓”。“《大禹记》”:考察《大典》本作“记”,臧本作“经”,卢氏校本从臧本。柳大中抄本也作“记”。“《尚书》《本纪》”:考察《大典》本“纪”作“记”,各本都作“纪”。“寻图访赜”:考察《大典》作“赜”,戴本沿用此字;臧本作“迹”。卢氏说:“我怀疑应是‘迹’字,如今看到臧本果然如此。”柳本作“赜”。“涉土游方”:考察臧本“涉”字上有“而”字,《大典》本缺少此字。柳本有此字。“屏营”:考察《大典》本作“汀营”,臧本作“屏营”,戴本相同。柳氏抄本在“不能不犹”以下至“洄湍决澓”之间有缺文。“观隅三反”:考察戴本、《大典》本作“三反”。卢氏说,这大概是熟读《论语》的人改成的。现在依从臧本,与上文“访一知二”相对照校正。[一 ○]“辄述《水经》”:考察《大典》本作“述”,卢氏校本依臧本作“注”。根据下文“布广前文”,作“注”是对的。戴本也作“述”。“书图自负”:考察《大典》本作“负”,戴本沿用。卢氏校本说:“怀疑应是‘贸’字。”考察起来,作“贸”在意义上更好。全本作“贸”。“枉渚交奇”:卢氏校本说:“本书中也常常把‘奇’字作‘歧’字。” “洄湍决澓”:考察《大典》本、柳氏抄本有注,‘澓’音伏。卢氏校本说:“新本书中多加水旁作‘澓’,旧本只作‘复’字,所以不采用新本。” “条贯系伙”:考察《大典》作“手”,全氏五校本作“手”,戴本作“系”,柳大中本作“系”。“撰证本经”:考察《大典》本作“三”,卢氏依臧本作“本经”,戴本作“本”。“忘误之私”:考察戴氏校本把“矜”作“私”,《大典》本、柳氏抄本作“矜”。“求其寻省之易”:赵本“注”字以下缺文,卢氏校本以下有“耳”字,并说《大典》本没有“耳”字,臧本有。考察起来,应当有“耳”字才能句意完整,并不是缺文。附录:赵一清《水经注释》所收郦氏原《序》《跋》。这是郦亭的原本,孙潜夫从柳大中抄本录得,可惜已经散失大半。然而即使只是吉光片羽,也终究是天下至宝。从篇首到“鸿深也”为止,詹氏《小辨》能够举出这些文字,可知到了明代中叶,这篇《序》还没有亡佚。可是杨用修、黄勉补辑家藏书信时反而遗漏了它,这是为什么?从前义门何氏以博览著称,深深遗憾没有见到这篇《序》,只能从《玉海》中摘取《大禹记》的几句话,并说一定要得到宋本才能成为完整的一篇。这样看来,我今天所得到的,和前代贤正相比,岂不是多得多了吗?东潜民识。

《水经注疏》凡例杨守敬自阎百诗谓郭璞注《山海经》引《水经》者也而后,郭璞撰《水经》之说废;自《水經注》出,不言《經》作于桑欽,而後來 益之說,為不足憑。前人定为三国时人作,其说是矣。余更得数证焉。《沔水经》:「东过魏兴、安阳县南。」魏兴为曹氏所立之郡,《注》明言之,赵氏疑此条为后人所续增,不知此正魏人作《经》之明证。古淇水入河,至建安十九年曹操始遏淇水东入白沟,而《经》明云,「东过内黄县南为白沟」,此又魏人作《经》之切证。又刘璋分巴郡置巴东、巴西郡,而《夷水》、《漾水经》文只称巴郡。蜀先主置汉嘉郡、涪陵郡,而《若水》、《延江水经》文不称汉嘉、涪陵。他如吴省沙羡县,而《经》仍称江夏、沙羡;吴置始安郡于始安,而仍称零陵、始安;盖以为敌国所改之制故外之:此又魏人作《经》不下逮晋代之证也。至于《注》中之文出于郦氏后者,如《漾水》篇中之长松县,是为隋开皇十八年所置,已为赵氏拈出。今余覆校《夷水》篇之宜都县,是陈天嘉三年所置。(《蕲水》篇之齐昌郡,明称后齐,则戴氏所增改。)他若梁武新制之郡县,《注》中所载甚多,不第引吴均之语为不比也。此皆后人羼入。古书言水,名称错出,源流参差,郦氏以互受通称说之,遂觉涣然冰释。此例实发之《禹贡》。《禹贡》:「江汉朝宗于海」,盖以二水并大,非一水所得专其名,故并称之。班孟坚识此例,故湖汉水、豫章水同流,而各言入江;西汉水、潜水同流,而各言入江;其它入河、入海之水,如此者尤多。《水经》淇、漳、圣、巨等水并言入海亦此例,皆郦氏所谓互受通称者也,前人引而不发,至郦氏始明言之,真所谓好学深思,心知其意者矣。亦有班氏未言郦氏引伸之者。班氏谓恒水入滱,卫水入滹沱,以恒卫释《禹贡》,以滱、滹沱缀《职方》。郦氏谓恒即滱,卫即滹沱,今本缺滹沱篇,以滱水例之必有此说。互受通称,而后知《禹贡》纪恒卫不言滱、滹沱之故。近儒谓恒虽小,曾所致力,故载之,滱、滹沱虽大,无所见功,故略之。吾不知恒代陵谷之间,古昔有何泛滥;沽淀污下之地,今日方成泽国耶?知郦氏每树一义,上下千古矣。顾亭林推朱《笺》为有明一部书,赵氏则多驳击,良由朱氏著书太多,未以全力赴之,故不免有得失。然征引秘文,自非胸罗九流者不能;且不轻改古书,在明人实为罕见。只如郦引《地理志》,并载王莽改名,其与今本《汉志》异者,赵氏必一一据改,安见今本《水经注》必误,今本《汉志》必不误也?自朱氏校此书后,项骃复刻而掩为己有,又多删削,故其扑尘之功多隐。黄晟本因之,而朱氏原本遂微。王氏合校例云:「全载朱氏」,而遗漏甚多,想其所据为黄氏本,未见朱氏原本也。赵、戴亦似未见。全氏之书,最为后出。王氏称慈溪林颐山斥为伪书。余按其书精华已多见赵书中,而其改订字句,则与赵十同八九。全为赵书作序,则采其说自在意中。惟戴所独见者,亦间有同之,则或王梓材之所为。然中有赵所不载者,虽未必一一皆当,自非沈酣此书者不能,谓尽属子虚亦太过。王氏合校本一概不录,殊为可惜。全、戴、赵之相袭,人人疑之而未有定说。余今核之,赵氏校订字句,一一胪列原书,此非取诸他人,无容疑议。全、赵生前,本互相推挹,赵氏载全说,毫无假借,其有与近刻全书不同者,则有五校、七校之异。全书之从赵订,则概不着所出,未免掠美。此或出后人之校改,未必皆全氏之旧。赵氏之袭戴者甚少,然亦间有一二。缘赵氏所订,皆着所出,其不着所出者,保非戴本,当是梁氏伯仲所为,卢抱经之言应不诬也。唯《经》《注》混淆之故,戴氏条例分明,确凿不易。赵氏所订,约略言之,终不了然。故段懋堂《经 楼集》力以校正《经》《注》之功归之戴氏。又见赵氏校定字句,皆有所本,亦不能无疑,特以问诸梁伯子。惜余所得《清白士集 元蜕稿》,未知其所答如何?或亦有难言之隐,竟不答之。至于戴之袭赵,则昭然若揭。今观王氏合校本,虽百喙不能为之解者。若以赵氏所见之书戴氏皆能读之,冥符合契,情理宜然。然余谓事同道合,容有一二,岂有盈千累百,如出一口?余今所订,凡有赵氏所未检出者,何止数百事,皆故书雅记,初非僻典,何以戴氏亦未能订之耶?且有赵氏未检原书,以臆定而误者,戴氏亦即贸然从之,此又何说?

译《水经注疏》凡例 杨守敬 自从阎百诗说郭璞注《山海经》时所引用的是《水经》,郭璞撰写《水经》的说法便废止了;自从《水经注》问世以后,不再说《水经》作于桑钦,而认为后人增益的说法也不足凭信。前人确定它是三国时代的人所作,这个说法是正确的。我又找到了几条证据。《沔水经》说:“向东流经魏兴、安阳县南。”魏兴是曹氏设置的郡,《注》中明白说到了这一点。赵氏怀疑这一条是后人续增的,却不知道这正是魏人作《经》的明确证据。古代淇水流入黄河,到建安十九年曹操才筑堰使淇水向东流入白沟,而《经》明明说“向东流经内黄县南,成为白沟”,这又是魏人作《经》的确切证据。刘璋分巴郡设置巴东、巴西郡,而《夷水经》《漾水经》的文字只称巴郡。蜀先主设置汉嘉郡、涪陵郡,而《若水经》《延江水经》的文字不称汉嘉、涪陵。其他如吴国撤并沙羡县,而《经》仍称江夏、沙羡;吴国在始安设置始安郡,却仍称零陵、始安;大概是因为这些制度由敌国改定,所以《经》将其排除在外。这又是魏人作《经》且时代不晚于晋代的证据。至于《注》中有些文字出自郦道元之后,例如《漾水》篇中的长松县,这是隋开皇十八年才设置的,已经被赵氏指出。现在我又复核《夷水》篇中的宜都县,它是陈天嘉三年设置的。(《蕲水》篇中的齐昌郡,明白称为后齐,是戴氏增改的。)其他像梁武帝新制定的郡县,《注》中记载的很多,并不只是引用吴均的话而已。这些全都是后人夹杂进去的。古书记载水道,名称错杂出现,源流也参差不齐;郦氏用水道彼此承受、可以互称的道理来解释,于是便像冰雪融化一样豁然明白。这一体例实际上源自《禹贡》。《禹贡》说“江汉朝宗于海”,大概是因为这两条水都很大,不是任何一条水可以独占“江”或“汉”的名称,所以合起来称说。班孟坚懂得这一体例,因此湖汉水、豫章水同流,却各自说流入江;西汉水、潜水同流,也各自说流入江。其他流入河、流入海的水道,像这样的尤其多。《水经》中淇水、漳水、圣水、巨水等都说流入海,也属于这一体例,都是郦氏所谓彼此承受而通用名称的情况。前人引用了这一道理却没有阐发,到郦氏才明白说出,真可说是好学深思、从内心领会其意义的人。也有班氏没有说到、而郦氏加以引申的地方。班氏说恒水流入滱水,卫水流入滹沱,以恒水、卫水解释《禹贡》,又以滱水、滹沱水连接说明《职方》。郦氏说恒水就是滱水,卫水就是滹沱水。现在的本子缺少《滹沱水》篇,按照《滱水》的体例,必定原来有这样的说法。懂得水道名称可以彼此通称,才知道《禹贡》记载恒、卫而不说滱、滹沱的缘故。近代儒者说,恒水虽然小,曾经有人治理它,所以记载下来;滱水、滹沱水虽然大,却没有显示治理功绩,所以略去。我不知道恒水所在地区代代山陵谷地变化之间,古代究竟发生过什么泛滥;难道沽淀这些低洼之地,到今天才形成泽国吗?由此可知郦氏每树立一个义例,便能上下贯通千古。顾亭林推重朱氏《笺》是明代的一部重要著作,赵氏却多有驳斥,实在是因为朱氏著书太多,没有全力专门从事此书,所以难免有得有失。然而,能够征引秘传文献,如果不是胸中包罗九流学问的人就办不到;而且不轻易改动古书,在明人中实属少见。比如郦氏引用《地理志》,并且记载王莽改名之事,其中与今本《汉志》不同的地方,赵氏都一定逐一依据今本改掉。怎么能看出今本《水经注》一定错误,而今本《汉志》一定正确呢?自朱氏校订这部书以后,项骃又重新刻印,并把功劳掩为己有,还多有删削,所以朱氏清除尘垢的功劳大多被遮蔽。黄晟本沿袭了项本,于是朱氏原本更加隐微。王氏《合校例》说“全部载录朱氏”,但遗漏很多,想来他依据的是黄氏本,没有见到朱氏原本。赵氏、戴氏似乎也没有见到。全氏的书出现最晚。王氏说慈溪林颐山斥责它为伪书。我考察它的精华,已经有很多见于赵氏的书;至于它改订的字句,则与赵氏有十之八九相同。全氏为赵氏的书作序,采纳赵氏的说法本来就在情理之中。只有戴氏独自见到的内容,偶尔也与全氏相同,这或许是王梓材所为。然而其中有赵氏没有记载的内容,虽然未必一条条都正确,却不是沉浸钻研此书的人不能做到的;如果说全部都是虚构,也太过分了。王氏《合校本》一概不予收录,实在可惜。全氏、戴氏、赵氏彼此沿袭,人人都对此怀疑,却一直没有定论。我如今核查此事,赵氏校订的字句,一一列出原书依据;这不是取自他人,没什么可疑议的。全氏、赵氏在世时,本来互相推重,赵氏记载全氏的说法,毫不掠取;其中有些与近刻全书不同,是因为五校、七校本有所不同。全书采用赵氏订正之处,却一概不注明出处,未免掠夺了他人的美名。这或许是后人校改的结果,未必都是全氏的旧说。赵氏沿袭戴氏的地方很少,但也偶尔有一两处。由于赵氏所订正的内容都注明出处,没有注明出处的,难道不是戴本吗?应当是梁氏兄弟所作,卢抱经的话应该不是没有根据。只是《经》和《注》混淆的缘故,戴氏的条例划分清楚而确凿,不容易改变。赵氏的订正大略说来,始终不够明白。因此段懋堂《经楼集》竭力把校正《经》《注》的功劳归给戴氏。又看到赵氏校定字句都有根据,也不能没有疑问,只好专门向梁伯子询问。可惜我得到的《清白士集·元蜕稿》,不知道其中回答如何;或许也有难以说出的隐情,竟然没有回答。至于戴氏沿袭赵氏,则清楚得像揭开布幕一样。现在看王氏《合校本》,即使长出百张嘴也无法替它解释。如果说赵氏见过的书戴氏都能读到,因而暗中完全相合,从情理上说也许如此。然而我认为,事情相同、见解相合,容许有一两处;怎么会成百上千处,像出自同一张嘴?我如今所订正的内容,赵氏没有查出的何止几百处,而且都是旧书雅记,并非僻典,为什么戴氏也没有订正它们呢?况且有些赵氏没有查到原书、凭臆测而定下并且弄错的地方,戴氏也立刻贸然跟从,这又怎么解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戴氏所订,但言近刻之讹,亦未尝以其所订者一一称为《大典》本,而其进呈序文则谓皆《大典》本,此则欺世之甚。观孔继涵所为《戴氏遗书序》言东原之治《水经》也,始于乾隆乙酉夏,越八年壬辰刊于浙东,未及四之一而奉召入京师,与修《四库全书》,又得《永乐大典》内之本,而以平日所得详加订正云云,则孔氏所刊,乃是戴氏重订次序之本(《水经注》篇目戴复位),即浙东所刊未全之底本。其时戴氏未见《大典》本,何以其所订一一与官本相同?则知戴氏得见赵本,以其书未刻,略为改订,冒为己作,而又尽删赵氏识语,以泯其迹。厥后得见《大典》本,遂居为奇货,此其不可问者。若谓《大典》本是宋刊善本,故多与赵订相同,此亦不然。此书宋本,明代谢耳伯见之,孙潜见之,国朝钱遵王藏之,乾隆间沈大成亦见之,若果有与赵氏所订同者,何以谢耳伯、孙潜等所校之字不过百一,而亦未与《大典》本同?尤可证者,曹石仓藏书最富,所撰《名胜志》几以《水经注》全部汇入,其所订为赵氏所不收者尚千数百字,而其沿误与朱本同者亦不少。若谓曹氏不见宋本耶?何以异同间出,且有遗文?若谓曹氏见宋本耶?何以不能与赵戴同耶?乃知《大典》本与朱本实不甚有异同,张石洲之说自不诬。戴氏所称删正四五千字,以为皆从《大典》本出,然乎否乎?若谓《大典》本尚在谢、孙等所见本之前,则《寰宇记》、《长安志》所引《水经注》诸逸文,何以不能皆备?是知《大典》本亦是残五卷之本,不能出《崇文总目》以前。且分三十五卷为四十卷是何圣从所为,《大典》本不闻是三十五卷之旧,知其所见亦不能出何圣从之先,况钞本夺误必多,有时戴改反不如朱本者,亦职斯故。孙伯渊词章之士,于地理学甚疏,王氏合校本录之,则以其名重之故。余按其所校,多引《山海经》,与毕校本合。毕本故出伯渊手,此当非伪作,而地望多疏,不值与赵、戴作舆台,乃自称开卷便知《经》《注》错乱,又言以《史记 索隐》等校之,不知《索隐》引此注绝少也。顾千里跋谓其用功甚深,对客澜翻,不须按本,此亦由千里地学不深见段茂堂《经 楼集》,故推之过当。王氏虽录之,亦有微辞。吾甚惜王氏不为伯渊藏拙也。(按评孙星衍校)。当郦氏时,滇黔之地,沦于爨谢,两汉州郡所在,未必一一得实,然去古未远,必犹有绾籍可寻。觀于橋溫亂流,豚郁異氏,婉轉以求合班書,必不肯鑿空 會。唯叶榆水截温水而下,浪水枝津逆东江而上,更始水下入酉阳,谷水东径乌伤,颇乖地势,必其所据之图未精,遂致斯谬,其它固未可凭臆移易也。而陈氏未明互受通称之例,又不计其中有变迁流移,但据今日之图与郦氏不甚合,别为《水经注西南诸水考》以驳之,将豚水移而南,郦氏所指两汉故县尽行易位,曾不思武帝伐南越,由夜郎下牂柯,必不踰南、北盘江始行登舟也。王氏合校本不录陈书,似有微意。陈氏所著《汉志水道图说》,弊与此书同。(按:评陈澧书)。郦氏所称故城,以《括地志》、《后汉书 注》、《元和志》、《寰宇记》诸书证之,多有未经移徙者。段茂堂遂谓但是旧县,即称故城。余以为不然。以北魏《地形志》照之,如易阳有易阳城,馆陶有馆陶城,清渊有清渊城,皆汉晋故县也,而诸书多以北魏之县仍是故城,此由故籍无征,然不得谓魏收之无据。可知郦氏所称故城,初非率笔。亦有实非故城亦称故城者,本为废县,而不称故城者,或由传写之差,大抵可以钩稽得之,正不必坚执一说也。郦氏书中,左右互错,东西易位,亦不一而足,此本形近易讹,按图考之,可以十得其九。亦有变迁,脉水寻源,合否立见。汪氏为图,任意倒置,非论证也。郦氏于两水枝津相通者,多交互出之,而读者往往忽之,虽赵、戴不免,然此之津逮,不容差池,故亦多载之以谂读者。郦氏固多好奇,而亦故以示博。凡引故事而各书有异同者,多裁截错综,贯为一条。若非遍检其所出,但据一二书释之,鲜不误者。然有竟不得其所出,海内博雅有以教我,亦吾师也。全氏因《汾水注》引《左传》「台骀实沈」一条,谓郦氏经学之疏。不思郦氏博采贾、服,并征京、杜,且有独出己见为四家所不能分别者,其精研盲左,几非专家所及。至其史学征引《史记》封国之处,亦多为司马贞所不能知者。余尝谓郦氏此书,固地理之专家,亦经史之锁钥,非讆言也。

译戴氏所作的订正,只说是近刻本的讹误,也没有把自己订正的内容一一称作《大典》本所有;但他进呈的序文却说全都是《大典》本的内容,这是欺骗世人的极端表现。看孔继涵所作《戴氏遗书序》,说东原治理《水经》开始于乾隆乙酉年夏天,过了八年到壬辰年刊刻于浙东,尚未完成四分之一便奉召进入京师,参与修纂《四库全书》,又得到《永乐大典》中的本子,于是把平日所得详细加以订正等等。由此可知孔氏所刊的是戴氏重新订定次序的本子(戴氏恢复了《水经注》的篇目),也就是浙东刊刻的未完成底本。当时戴氏还没有见到《大典》本,为什么他所作的订正却一一与官本相同?由此可知戴氏看到了赵本,因赵氏的书尚未刻印,便略加改订,冒称为自己的成果,同时又全部删去赵氏的校语,以掩盖痕迹。后来得到《大典》本,便把它据为奇货;这件事实在无法追问。如果说《大典》本是宋代刊刻的善本,所以多处与赵氏订正相同,这也不对。这部书的宋本,明代谢耳伯见过,孙潜见过,本朝钱遵王收藏过,乾隆年间沈大成也见过。如果它果真有与赵氏订正相同的地方,为什么谢耳伯、孙潜等人校出的字不过百余处,而且也没有与《大典》本相同?更能证明这一点的是,曹石仓藏书最丰富,他所撰《名胜志》几乎把《水经注》全文汇入其中;他订正的内容中,赵氏没有收录的还有一千数百字,而沿袭朱本错误的地方也不少。难道说曹氏没有见过宋本吗?如果没见过,为什么又会间或出现异同,而且还有遗文?如果说曹氏见过宋本,为什么又不能与赵氏、戴氏相同?由此可知,《大典》本与朱本实际上没有太大差异,张石洲的说法自然不是没有根据。戴氏所说删正四五千字,并认为都是从《大典》本出来的,这究竟是真的吗?如果说《大典》本还早于谢氏、孙氏等人所见的本子,那么《寰宇记》《长安志》所引用的《水经注》各种逸文,为什么不能全部收备?由此可知,《大典》本也是缺少五卷的残本,不可能早于《崇文总目》。而把三十五卷分成四十卷,是何圣从所为;《大典》本并没有说是三十五卷的旧本,可知它所见的本子也不可能早于何圣从。何况抄本脱漏讹误一定很多,有时戴氏改动的地方反而不如朱本,也正是这个缘故。孙伯渊是擅长词章的文士,对地理学非常疏略。王氏《合校本》把他的校语收录进去,是因为看重他的名望。我考察他所校的内容,大多引用《山海经》,与毕氏校本相合。毕本原本出自伯渊之手,因此应当不是伪作;但他对地望多有疏漏,不值得与赵氏、戴氏并列。他却自称打开书就能知道《经》《注》的错乱,又说用《史记索隐》等校勘,却不知道《索隐》引用此注的地方极少。顾千里作跋说他用功很深,对客人滔滔不绝地讲说,不须查对原本;这也是因为顾千里地理学造诣不深,见到段懋堂《经楼集》,所以推重过头。王氏虽然收录了他的校语,也略有微词。我很惋惜王氏没有替伯渊掩饰短处。(按:这是评论孙星衍校本。) 在郦氏生活的时代,滇、黔地区沦入爨、谢之地;两汉设置的州郡所在地,未必都能一一考实。然而距离古代还不远,必定仍有户籍簿册等可以查寻。从桥温乱流、豚郁异氏等处看,郦氏曲折寻求与《班书》相合,必定不是凭空会合。只有叶榆水截断温水向下流,浪水的支流却逆着东江向上流,更始水向下流入酉阳,谷水向东流经乌伤,这些颇违背地势,必定是因为他所依据的地图不够精确,才导致这些错误;其他地方本来不能凭主观臆测随意移动改易。可是陈氏没有弄清水道可以互相承受、通用名称的例子,也没有考虑其中存在迁徙流移,只根据今天的地图与郦氏记载不太相合,另作《水经注西南诸水考》来驳斥郦氏,把豚水向南移动,又把郦氏所指的两汉故县全部改换位置,却没有想到汉武帝征伐南越时,是由夜郎顺牂柯水而下,必定不能越过南、北盘江之后才登船。王氏《合校本》没有收录陈氏此书,似乎另有微妙用意。陈氏所著《汉志水道图说》,弊病也与这部书相同。(按:这是评论陈澧的书。) 郦氏所称的故城,用《括地志》《后汉书注》《元和志》《寰宇记》等书加以考证,其中有很多实际上没有迁徙过。段懋堂于是说,只要是旧县,就称作故城。我认为并不是这样。拿北魏《地形志》来对照,如易阳有易阳城,馆陶有馆陶城,清渊有清渊城,这些都是汉、晋时期的故县;而各书往往把北魏的县仍然称为故城,这是由于没有旧籍可以征引,但不能说魏收这样记载没有根据。由此可知,郦氏所称故城,绝不是随手写下的。也有确实不是故城却称作故城的,本来是废县却不称故城的,或许是传抄造成的差错。大体都可以通过钩稽考察得到答案,实在不必拘执于一种说法。郦氏书中左右错置、东西换位的地方,也不止一处。这类错误往往是字形相近而容易讹误造成的,按照地图考察,可以十有八九得到正确结果。也有由于水道变迁造成的情况,只要顺着水脉追寻源头,是否相合立即可以看出。汪氏绘图时任意倒置,并不能算作论证。郦氏对于两条水的支流彼此相通的地方,常常交互叙述,读者却往往忽略;即使赵氏、戴氏也不能完全避免这一点。不过,这些津渡水道不能有丝毫差错,所以我也多加记载,以提醒读者。郦氏本来就喜欢搜奇,同时也是有意借此显示博学。凡是引用故事而各书说法有异同的,他多半截取错综的材料,贯串成一条。如果不把它所引用的出处全部查遍,只根据一两部书来解释,很少有不出错的。不过,也有最终查不到出处的情况;天下博学雅正的人如果能够教正我,也就是我的老师。全氏因为《汾水注》引用《左传》“台骀实沈”一条,便说郦氏的经学很疏略。他没有想到,郦氏广泛采集贾逵、服虔的说法,又征引京房、杜预的解释,而且还有独自提出的见解,是四家都不能分别说明的;他精研《左传》,几乎不是专门家所能达到的。至于他的史学,在征引《史记》记载封国的地方,也有许多是司马贞所不知道的。我曾说郦氏这部书,固然是地理学的专家著作,也是经学、史学的关键,不是虚妄之言。

全书以《经》顶格,注水者低一格(杨《疏》钞本仍之),其泛引故事者再低一格,以清眉目,然古人无此体裁。赵氏以注释水者作大字,其不关经流者作小字。此式始明许相卿之《史汉方驾》、李元阳之刻《十三经注疏》,然古书实无此例,往往有本一书而割裂为大小字者,故吾书一仍其旧。至若《注》中有《注》,古书多有之,不妨再作双行。郦氏所引之书,多有不见于《隋》、《唐志》者,大抵自元魏以前,地理之书,搜罗殆尽。明人刻本首册胪列所引书目,不及其半。何义门不加详审,遂谓刘昭之博。今别为目录一篇,冠于书首,乃知《续志补注》非其伦也。(按明黄省曾本录存之引书目仅一百七十种,杨先生所撰目录本拟刻之于卷首者,今已佚,以先生未及以此疏付梓,而此影印钞本非杨、熊两先生手稿,杨先生逝世后,熊先生续校亦未完成,此别编书目遂致阙如,深为可惜。但《 门大学图书馆报》一卷二期曾披露近今治《水经注》之学者郑德坤氏所撰《水经注引书类目》,郑氏通刘、班之学,于《注》所引书,以类相从,凡郦氏引书都四百三十七种,「而以史籍居多」。今仍列入《疏》之卷首。)全、赵、戴并一代鸿儒,其才其学,均非守敬所敢望,而守敬此书,则驳斥之不遗余力,未免有工诃古人之咎。然诸家考古之功与脉水之力,实有所未逮者。两造俱在,知我罪我,所不计也。综而论之,此书为郦氏原误者,十之一二;为传刻之误者,十之四五;亦有原不误为赵、戴改订反误者,亦十之二三;此余所不能不龂龂也。《水经注》在唐代似未通行,故颜师古、魏王泰、太子贤、司马贞诸人皆不甚重其书;杜君卿且妄肆讥弹,谓为僻体;徐坚、欧阳询、李善、李吉甫亦第略引证之。唯张守节《史记 正义》大加甄录。至宋,乐史、宋敏求乃视为要典;又至王伯厚、胡身之奉为准则,而所见之本已多讹误。明代,若孙潜、杨慎、谢耳伯、朱郁仪皆尝致力,而未辟荆棘,最后,曹石仓以古昔州郡割截入明代之府县,非用力之深不及此。国初,顾亭林、阎百诗、胡渭生、顾景范虽未瑧堂庑,已大启门庭。惜刘献廷《水经注疏》,黄子鸿之《水经注图》,均未见传本。至全谢山、赵诚夫、戴东原以全力赴之,故为特出。其时有沈炳巽之《集释 订 》,《四库》著录,间引见赵氏书中。(按全谢山实首引之。)据馆臣所订,亦多谬误。近时有沈文起之注疏稿本,汪梅 之《水经注释》,均未刊板,吾不得见。然吾见沈氏之《左传补注》,发明无多。(按沈疏以戴书为底本,所见则批于书眉行间。手稿今藏南京图书馆。沈氏注《左》,力攻杜预,而杨先生宗杜,故其言云尔。沈氏史学名家,手稿中于史事颇能补正全、赵、戴、杨四家之疏漏。)又见汪氏《水经注图》,与郦书多不照,其改订错简,亦任意移置,其书即传,恐亦所见不逮所闻。惟周方叔之《巵林》,考古功深,为郦亭诤友。董方立之遗稿,脉水事密,亦善长忠臣。所惜周不铨全书,董仅有残稿。至若张匡学之《释地》,绝无心得,杨希闵之汇校,祇同钞胥,所谓自郐元讥者矣。(辑自杨氏《水经注疏》《要删》)熊会贞亲笔《水经注疏》修改意见有清一代,名儒辈出,著作如林。欲为《水经注疏》者,仅刘献庭、毕秋帆、王益吾数人,而未有成书传世,足见其难。先生未见残宋本、《大典》本、明抄本。此书各卷,凡说残宋、《大典》、明抄,不得属之先生。当概删残宋本作某句、《大典》本作某句、明抄本作某句。今拟不删。以先生说,改为岭香孙世兄补疏。全书各卷中,先生按残宋本作某,或《大典》本、明抄本作某,尽改为先梅按残宋本作某、《大典》本作某、明抄本作某。每卷开首题名加一行,作孙先梅补疏。(此处版框上端[天头]云:「共有十余卷,前二十卷,残宋本、《大典》本、明抄本,皆批见朱《笺》各卷书眉,又见各卷后。」)此全稿覆视,知有大错。旋病,未及修改。请继事君子依本卷末附数纸第四页所说体例改。多删名子,甚易也。(此处版框上端云:「此卷后附有数纸,当细看。与岭香孙世兄」。)王氏合校本以戴作正文,赵附见。(朱《笺》在内。)据《提要》,戴概从《大典》本,实不尽然。(多从《大典》,或自订。)赵不言从何本,盖自勒为定本。合校本自非并列,不置一辞。此《疏》据以起草。初,全、赵、戴兼举,加以断制,通体皆然。后觉全书不尽真,惟引见赵书者皆取之,于本书则酌采之,故多止称赵、戴,惟辨《经》、《注》仍称全、赵。

译全书排版时,《经》文顶格,注释水道的文字低一格(杨氏《疏》抄本仍然如此),泛泛引用故事的文字再低一格,以便眉目清楚;但古人没有这种体例。赵氏把注释水道的文字排作大字,与经流无关的文字排作小字。这种格式始于许相卿《史汉方驾》和李元阳刊刻《十三经注疏》。然而古书实际上没有这种例子,往往把原本的一部书割裂成大小两种字体,所以我的书完全沿用旧式。至于《注》中还有《注》的情况,古书中很多,不妨再排作双行。郦氏引用的书,有很多不见于《隋书·经籍志》和《旧唐书·经籍志》,大体上从元魏以前的地理书,他几乎搜罗殆尽。明人的刻本在第一册列举所引书目,还不到实际所引的一半。何义门没有详细审察,便称赞刘昭博学。现在另编一篇目录,置于书首,这才知道《续志补注》不能与它相提并论。(按:明代黄省曾本保存的引书目录只有一百七十种。杨先生所撰、原拟刻在卷首的目录,如今已经散佚,因为先生来不及把这部疏稿付梓;而这部影印抄本也不是杨、熊两位先生的手稿,杨先生去世后,熊先生的续校也没有完成,这份另编的书目遂告缺失,实在可惜。但《门大学图书馆报》一卷二期曾刊载近代研究《水经注》的学者郑德坤所撰《水经注引书类目》。郑氏通晓刘、班之学,对于《注》中所引各书按类别归并,共列郦氏所引书四百三十七种,“其中以史籍最多”。现在仍将它列入《疏》的卷首。) 全氏、赵氏、戴氏都是一代大儒,他们的才华和学问都不是守敬敢于企望的;而守敬这部书却竭力驳斥他们,未免有苛责古人的过失。然而,各家考证古事的功劳和寻求水脉的努力,确实都有尚未达到之处。双方的情况都摆在这里,别人了解我或责怪我,都不是我所计较的。总的来说,这部书中属于郦氏原本错误的,大约十分之一二;属于传抄、刻印错误的,大约十分之四五;也有原本并没有错误,却被赵氏、戴氏改订后反而错了的,大约十分之二三。这些正是我不能不据理力争的地方。《水经注》在唐代似乎还没有广泛流行,所以颜师古、魏王泰、太子贤、司马贞等人都不太重视这部书;杜君卿还妄加讥评,说它是偏僻的文体;徐坚、欧阳询、李善、李吉甫也只是略加引用考证。只有张守节《史记正义》大力搜集采用。到了宋代,乐史、宋敏求才把它看作重要典籍;后来王伯厚、胡身之奉为准则,但他们所见的本子已经有很多讹误。明代,孙潜、杨慎、谢耳伯、朱郁仪都曾致力于此,却还没有扫清荆棘;最后,曹石仓把古代的州郡割截后纳入明代的府县,如果不是用力很深,也做不到这一点。本朝初年,顾亭林、阎百诗、胡渭生、顾景范虽然还没有达到正堂的程度,却已经大大打开了门径。可惜刘献廷《水经注疏》、黄子鸿《水经注图》都没有见到传本。到了全谢山、赵诚夫、戴东原,才全力从事此书,因此特别突出。当时还有沈炳巽的《集释订》,《四库全书》著录过,偶尔可在赵氏书中见到引用。(按:全谢山实际上是最先引用它的人。)根据四库馆臣的订正,其中也有很多错误。近来有沈文起的注疏稿本、汪梅的《水经注释》,都没有刊刻,我没有能够见到。然而我看沈氏的《左传补注》,发明的新义并不多。(按:沈氏以戴氏的书为底本,所见意见批在书眉行间;手稿现藏南京图书馆。沈氏注《左传》时极力攻击杜预,而杨先生尊崇杜预,所以有这样的说法。沈氏是史学名家,手稿中对于史事很能补正全、赵、戴、杨四家的疏漏。)我又看过汪氏《水经注图》,它与郦氏原书多不相合;他改订错简,也任意移动安置。即使他的书流传下来,恐怕所见仍赶不上所听闻。只有周方叔《巵林》考古功力深厚,是郦亭的诤友;董方立的遗稿,考察水脉的内容周密,也可说是郦氏的忠臣。可惜周氏没有校完全书,董氏只有残稿。至于张匡学的《释地》,完全没有心得;杨希闵的汇校,只相当于抄写人员,正是所谓“自郐以下无讥”的人。(辑录自杨氏《水经注疏·要删》) 熊会贞亲笔《水经注疏》修改意见 有清一代,名儒层出不穷,著作多如树林。想要撰写《水经注疏》的,只有刘献庭、毕秋帆、王益吾等几人,却没有成书流传于世,由此足见此事的困难。先生没有见过残宋本、《大典》本、明抄本。本书各卷凡是说到残宋本、《大典》本、明抄本的,不能归到先生名下。原本都应删去“残宋本作某句”“《大典》本作某句”“明抄本作某句”等说法。现在拟暂不删。依先生的说法,改作“岭香孙世兄补疏”。全书各卷中,凡先生按残宋本作某字,或《大典》本、明抄本作某字的,都改为“先梅按:残宋本作某字,《大典》本作某字,明抄本作某字”。每卷开头的题名增加一行,作“孙先梅补疏”。(此处版框上端〔天头〕说:“共有十余卷,前二十卷中,残宋本、《大典》本、明抄本,都批在朱《笺》各卷的书眉,也见于各卷之后。”) 重新审阅这份全稿,知道其中有很大的错误。不久便生病,来不及修改。请后来接手此事的君子,依照本卷末附录数纸第四页所说的体例修改。删去许多姓名,是很容易的。(此处版框上端说:“本卷之后附有数纸,应当仔细看。给岭香孙世兄。”) 王氏《合校本》以戴氏校文作为正文,赵氏校语附列其中。(朱氏《笺》也包括在内。) 根据《提要》,戴氏大体都依据《大典》本,但实际上并不完全如此。(有些多依据《大典》,有些是自己订正的。) 赵氏不说明依据哪一种本子,大概是自己刻意整理成定本。《合校本》既然不是并列各本,就不另加评论。这部《疏》据此起草。起初,全氏、赵氏、戴氏的说法都列举,并加以裁断,全文体例都是这样。后来觉得全氏的书并不完全可靠,凡是赵氏书中引用并说明的全都采用;对于全氏原书则斟酌采用,所以后来多只称赵、戴,只有辨析《经》《注》时仍称全、赵。

合校本以戴为主,看甚分明。今变动,则以朱为主,而据赵、戴订之,或自订。通体朱是者作正文,非者依赵、戴等改作正文。不能如合校本之尽以戴作正文也。此点最关紧要。会贞衰颓,不能再通体修改,全仗鼎力。必如此,全书方有主义。(此处版框上端云:「以下无次序」。)初,全、赵、戴并举,后多删全。以戴名过于赵,作戴、赵改。又觉校字不引书者,似多出赵,而戴沿之,故称赵、戴。凡引书者,则先言赵改,接载其说,后言他人,戴改同。初各条作朱此几字讹作《经》,全、赵、戴改《注》。戴云此是《注》,不得与《经》紊。约略言之。后因订正《经》、《注》,惟戴之功大,作戴改《注》,云此是《注》,不得与《经》紊,全、赵改同。阮元见是戴改《注》,或全、赵本沿之,惟一句而各家字或不同,细分亦是琐碎,他言同者,亦多是此意,不必明言其袭也。朱作某讹字,《笺》曰:「《宋本》作某正字」。全后删此字。赵、戴改。后师有一两卷删全、赵、戴改句。暂时别居,未对会贞言。以《宋本》作某,即依作正字。较简净也。然他条无《笺》说者,多云全、赵、戴改,未能画一,又仍改同初,以归一律。初,各条或云朱某正字讹作某,宋本作某正(字)。戴改,赵据黄本改。△△按:残宋本、《大典》本并作某正(字)。因赵每以朱称宋本为伪。人或以戴出《大典》本为诬,故标出,非复也。后以戴改二字移于赵据句下,作戴改某正(字)。下接△△按云云。缘戴从宋本、《大典》本出,文义较顺也。(此处版框上端云:「先止见校录《大典》前二十卷,此就前二十卷言,嗣觉先生未见残宋本、《大典》本,不得作先生按也。」又版框下端[地脚]云:「通体要一律」。)记师初说,《疏》欲详,赵、戴等说,可一概载入。后因篇幅太长者,不能全载。又说俟书成,一齐加删节,不删节者,可就所见说几句。初,各条或云,朱某正字讹作某,赵改云,当作某正(字),戴改同。通体多如此。此皆未引书,因戴名过于赵,赵改以下拟省作戴、赵改,后知订正似多出赵,乃作赵、戴改。凡《经》水于《注》,开始说水出今某县某山,(或水下加源字。)至末,说水自今某县流经某某县入某水;或水有变迁者,看图说明;或今无水者,说水出今某县,流经某某县,至某县入某水,已湮。小水亦释以今水,说所出所入,其有不能实指者,则言水在今某县西或东,或说当在今某县境。(此处版框下端云:「可看《一统志》及《方舆纪要》」。)前叙各县沿革,言前汉县属某郡,后因历代县名字多异,先言《汉志》作某字,他志作某字,再叙沿革。言汉县属某郡,不得反加「前」字,故通体删「前」字。又前叙沿革,或言两汉、魏、晋、宋、齐县属某郡,后魏属某郡,太简直,后改作汉县属某郡,后汉、魏、晋、宋、齐因,后魏属某郡。通体当归一律。《渭水注》二补四百余字,尚须细校。《沔水注》三叙南江,因无此水道,编至此暂辍,可将桐水等先实叙,水之北流后说。如郦氏所叙,则是倒流入南江矣,误甚。阮元《揅经室集》《浙江图考》文可采用。各篇所引之书甚多。有一书,或引至数十次者,当于首条《疏》明,而《疏》于后者删之。须通体检查一次。凡《经》文,或作朱此几字讹作《经》,或作朱此上几十字讹作《经》,或作朱此上几句讹作《经》,或作朱某句以下讹作《经》。当对照戴、赵,斟酌书之。亦须通体检查一次,以免歧出。(惟万不得不变通者变通之。)凡赵、戴引书,句末皆有曰字,或作云字,今皆仍之。惟自引书则概无曰字、云字,须通体检查归一律。今书或作详某水注,或作详某水篇,当归一律,作篇字。全书沿革皆不详叙,《汾水篇》载董佑诚说独详,当删改归一律。董佑诚叙水,每云水在今某县南或某县北。有几卷皆用董说,提董名字,全书皆依董说。今思似可提出水名,作为已说。全书如此者,亦皆可提出水名。先生初说,此书二人同撰,文各一半。故初稿有几卷题:「宜都杨守敬疏门人枝江熊会贞疏。」后改作:「宜都杨守敬纂疏门人枝江熊会贞补疏。」则是先生之书。通体凡先生说,止作按字,不必提先生之名;会贞说,则作「会贞按」三字,以示附见,如此较合。每篇首标题作:「宜都杨守敬纂疏门人枝江熊会贞参疏(改补作参)。」文先生三分之二,会贞三分之一。(此处版框上端云:「全书定当依此改正,古人著书,每屡改体例,凡例须说明,将先生名及会贞名点去,但存按字即得,惟会贞名见《要删》及《补遗》、《续补》者,检对留之以昭信。」又版框下端云:「稿名子太多,嫌琐碎,故必改体例。」)

译《合校本》以戴氏为主,这一点看得很清楚。现在有所变动,则以朱氏为主,再依据赵、戴的订正,或者依据自己的订正。全书中朱氏正确的作为正文,不正确的依照赵、戴等改作正文。不能像《合校本》那样一概把戴氏校文作为正文。这一点最为重要。会贞已经衰老,不能再把全书通体修改,全靠您大力相助。一定要这样做,全书才有明确宗旨。(此处版框上端说:“以下没有次序。”) 起初,全、赵、戴三家都列举,后来多删去全氏的内容。因为戴氏名望超过赵氏,所以写作“戴、赵改”。又觉得不引用书证的校字似乎多出自赵氏,而戴氏沿用了它,因此称“赵、戴改”。凡是引用书证的,先说赵氏改动,接着载录他的说法,后来再说其他人;戴氏改动的也同样处理。起初,各条有的写作“朱本这几个字讹作《经》,全、赵、戴改作《注》”。戴氏说:“这是《注》,不能和《经》混淆。”大略如此。后来因为要订正《经》《注》,只有戴氏的功劳最大,于是写作“戴改《注》”,并说“这是《注》,不能和《经》混淆;全、赵改同”。阮元看到写作“戴改《注》”,或许认为全、赵本沿用了它;其实只有一句话,而各家文字有时不同,逐一细分也过于琐碎。其他说法相同的地方,大多也是这个意思,不必明说是谁沿袭谁。朱本作某个讹字,《笺》说:“《宋本》作某个正确字。”全氏后来删去这个字,赵、戴加以改订。后来老师在一两卷中删去全、赵、戴改订的句子,暂时另行放置,还没有告诉会贞。既然《宋本》作某字,就依《宋本》作正确字,这样比较简洁清楚。然而其他没有《笺》说明的条目,多写作“全、赵、戴改”,没有能够统一;又仍然按照原来的做法改写,以归于一律。起初,各条有的写作:“朱本某字为正确字,却讹作某字;宋本作某字,正确。”戴氏改动,赵氏根据黄本改动。△ △按:残宋本、《大典》本都作某字,且为正确字。因为赵氏常常把朱本称为宋本,并认为它是伪本;有人又认为戴氏说自己出自《大典》本是欺骗,所以特意标出,并不是重复。后来把“戴改”二字移到“赵据”句下,写作“戴改某字为正确字”。下面接着写:△ △按,等等。因为戴氏的校文出自宋本、《大典》本,文义比较通顺。(此处版框上端说:“起先只看到《大典》前二十卷的校录,这里所说的是前二十卷;后来意识到先生没有见过残宋本、《大典》本,不能写作先生按。”版框下端〔地脚〕又说:“全文体例务必统一。”) 记下老师最初的说法:《疏》想要写得详细,赵、戴等人的说法可以一概载入。后来因为篇幅太长,不能全部收录。又说,等书完成后一起删节;不能删节的,可以根据所见略说几句。起初,各条有的写作:“朱本某字正确,却讹作某字;赵氏改为某字,并说应当作某字;戴氏改同。”全书大多如此。这些都没有引用书证。因为戴氏名望超过赵氏,本来拟在“赵改”以下省作“戴、赵改”;后来知道订正似乎多出自赵氏,才改作“赵、戴改”。凡是《经》文在《注》中说明的,开始都说水出自今天某县的某山(有的在“水”字下加“源”字),到末尾说水从今天某县流经某某县,流入某水;有水道发生变迁的,就看地图说明;有些今天已经没有水的,就说水出自今天某县,流经某某县,到某县流入某水,如今已经湮没。小水也用今天的水名解释,说明它从哪里流出、流入哪里;有实在无法指明的,就说水在今天某县以西或以东,或者说应当在今天某县境内。(此处版框下端说:“可以查阅《一统志》和《方舆纪要》。”) 前面叙述各县沿革时,说汉代的县隶属某郡;后来由于历代县名多有不同,先说明《汉志》作某字、其他志书作某字,再叙述沿革。既然说汉县隶属某郡,就不能反过来加上“前”字,所以全书统一删去“前”字。又,前面叙述沿革时,有的说两汉、魏、晋、宋、齐时县隶属某郡,后魏时隶属某郡,过于简直;后来改作“汉县隶属某郡,后汉、魏、晋、宋、齐沿袭,后魏时隶属某郡”。全书应当统一体例。《渭水注》第二处补入四百余字,还需要仔细校勘。《沔水注》第三处叙述南江,因为没有这条水道,所以编到这里暂时停下;可以先把桐水等水道实际叙述清楚,水向北流的情况以后再说。如果按照郦氏原来的叙述,就成了倒流入南江,错误很严重。阮元《揅经室集》中的《浙江图考》文字可以采用。各篇引用的书很多。有的书引用了几十次,应当在第一次引用的《疏》中说明,后面再引用时删去这项说明。必须把全书通查一遍。凡是《经》文,有的写“朱本这几个字讹作《经》”,有的写“朱本上面几十个字讹作《经》”,有的写“朱本上面几句讹作《经》”,有的写“朱本某句以下讹作《经》”。应当对照戴、赵二本斟酌处理。也必须把全书通查一遍,以免出现分歧。(只有万不得已需要变通的地方才变通。) 凡赵、戴引用书证,句末都有“曰”字,有的作“云”字,现在一律保留。只有引用自己说法的,一概没有“曰”“云”字,必须把全书通查并统一体例。现在书中有的写“详见某水注”,有的写“详见某水篇”,应当统一作“篇”字。全书叙述沿革都不详细,只有《汾水篇》所载董佑诚的说法特别详细,应当删改,使体例统一。董佑诚叙述水道,每每说水在今天某县以南或以北。有几卷都采用董氏的说法,提到董氏姓名;全书都依照董氏说法。现在想来,似乎可以直接提出水名,作为已经说明的内容。全书凡是这种情况,也都可以直接提出水名。先生起初说,这部书由两个人共同撰写,文字各占一半。所以初稿有几卷题作:“宜都杨守敬疏,门人枝江熊会贞疏。”后来改作:“宜都杨守敬纂疏,门人枝江熊会贞补疏。”这样就是先生的书。全书凡是先生的说法,只写“按”字,不必提出先生姓名;会贞的说法则写“会贞按”三字,以表示是附载的意见,这样比较合适。每篇开头的标题写作:“宜都杨守敬纂疏,门人枝江熊会贞参疏(把‘补’改作‘参’)。”文字中先生的内容占三分之二,会贞的内容占三分之一。(此处版框上端说:“全书确定应当依此改正。古人著书,往往多次改变体例,凡例必须说明;将先生姓名和会贞姓名删去,只保留‘按’字即可。只有会贞姓名见于《要删》《补遗》《续补》的地方,查对后保留,以昭示可信。”版框下端又说:“稿中姓名太多,显得琐碎,所以必须改变体例。”)

友人黄陂徐恕行可,博学多闻,嗜书成癖,尤好是编,每得秘籍,必持送以供考证,益我良多,永矢弗萱。郦氏之例,每言某水注之,水出云云;某水入焉,水出云云,而亦有突言某水出某地者,是为变例。如《河水注》三,荒干水又西,塞水出怀朔镇东北荒中是也。赵氏不悟,乃改作荒干水西出塞外怀朔镇东北荒中。又《渭水》三,先、后依《诗经》作镐,中依《春秋后传》作鄗,各有所据。戴氏不悟,皆改作鄗。又《谷水注》,或言谷水,或言阳渠,以见一水二名。全氏不悟,乃谓原流分合,多有错误。又《淯水注》,或从《汉志》作堵阳,或从后世作赭阳,全氏不悟,乃谓忽堵忽赭,不亦惑乎?又《漾水》篇,两言平洛与《地形志》平洛县合,乃戴氏皆依《汉志》作平乐。又《江水》、《若水注》作蜻蛉,与《华阳国志》合。戴氏不悟,皆依《汉志》作青蛉。又《叶榆水注》,或称叶榆水,或称榆水,以示变化。戴氏不悟,概增作《叶榆水》,是全、赵、戴尚未窥郦氏藩篱也。又《洛水注》,山出竹,可为律管,误作山出多重固在韩。又《渭水注》,周召误为尹商。又《江水注》,亦曰绵虒县及两弱关字为衍文。全、赵、戴皆未见及,亦为疏也。顾亭林推朱《笺》为有明一部书。惟朱氏著书太多,未以全力赴之,故不免有得失,致来冯定远、黄梨洲之掊击。而征引秘文,自非胸罗九流者,不能且不轻改古书,在明人实为罕见。戴本《提要》,称所校盛行于世,特从而纠之。赵序言,疑人之所难,发人之所未发,爱之重之,而为之《释》。是戴、赵皆因朱《笺》加密耳。今以朱为祖本,据戴、赵订之,或自订之,俾更加密焉。全书依此。幸见残宋本卷五、三十二页至末,卷六至卷八,卷十六至卷十九,卷三十四,卷三十八至卷四十,黄陂徐氏藏。又见校录《大典》本前二十卷,南林蒋氏藏。又见校录明抄本与残宋本,当自宋本出也。(此处版框上端云:「此数书,先生皆未见,初编入。嗣觉后人补编,乃可用耳。若岭香孙世兄作补疏,可作凡例用。」)今并采入。朱每称宋本,今复载宋本;戴言出《大典》,今复标《大典》。非复也。赵每以朱称宋本为伪录,以见朱之足凭。其有不同者,则所见本异也。人多以戴出《大典》为诬录,以见戴多本《大典》,亦不尽本《大典》,而戴之冤可大白于天下,戴之伪亦众着于天下矣。原件共十三页,无题目,影印于台北中华书局影印本《杨熊合撰水经注疏》第一册正文之前。此题目为我所加,详见《排印〈水经注疏〉的说明》。

译友人黄陂徐恕,字行可,博学多闻,嗜书成癖,尤其喜爱这部编著;每当得到秘籍,必定拿来送给我供考证使用,使我获益很多,我永远发誓不会忘记他的恩德。郦道元的体例是:每当说“某水注入这里”时,便接着说“水出自某处”;说“某水流入这里”时,也接着说“水出自某处”。但也有突然直说“某水出自某地”的情况,这属于变例。例如《河水注》卷三说:“荒干水又向西流,塞水出自怀朔镇东北的荒野中。”赵一清没有理解这一体例,竟改成“荒干水向西流出塞外,出自怀朔镇东北的荒野中”。又如《渭水》卷三,前后两处依据《诗经》写作“镐”,中间一处依据《春秋后传》写作“鄗”,各有根据。戴震没有理解,便一律改作“鄗”。又如《谷水注》,有时称“谷水”,有时称“阳渠”,是为了表明同一条水有两个名称。全祖望没有理解,竟说原来的水流分合多有错误。又如《淯水注》,有的地方依《汉志》写作“堵阳”,有的地方依后世文献写作“赭阳”。全祖望没有理解,竟说一会儿是堵、一会儿是赭,难道不是令人迷惑吗?又如《漾水》篇,两处写“平洛”,与《地形志》的平洛县相合,戴震却都依《汉志》改作“平乐”。又如《江水注》和《若水注》写作“蜻蛉”,与《华阳国志》相合。戴震没有理解,竟都依《汉志》改作“青蛉”。又如《叶榆水注》,有时称“叶榆水”,有时称“榆水”,是为了显示名称的变化。戴震没有理解,概都增作《叶榆水》。可见全祖望、赵一清、戴震都还没有真正窥见郦道元著述的门径。又如《洛水注》,“山出竹,可用来制作律管”被误作“山出多重固在韩”。又如《渭水注》,“周召”被误作“尹商”。又如《江水注》,“亦曰绵虒县”以及“两弱关”中的“字”,都是衍文。全祖望、赵一清、戴震都没有看出这一点,也属于疏漏。顾亭林推许朱谋的《笺》是明代的一部重要著作。只是朱氏著书太多,没有全力投入此书,所以难免有得有失,因而招致后来冯定远、黄梨洲的抨击。他所征引的秘本文献,如果不是胸中博通九流的人,不能做到既不轻易改动古书;这样的学者在明代实在罕见。戴震在《提要》中说,他校订的本子盛行于世,实际上只是沿着朱《笺》加以纠正。赵一清在序中说,指出人们难以发现的疑点,发明前人未发之处,珍爱并尊重它,所以为它作《释》。因此,戴震、赵一清都是在朱《笺》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密补正的。现在以朱《笺》为祖本,依据戴、赵二氏加以订正,有时也自行订正,使它更加严密。全书都依照这一原则。幸而见到了残宋本卷五的第三十二页至末页、卷六至卷八、卷十六至卷十九、卷三十四、卷三十八至卷四十,这些本子为黄陂徐氏收藏。又见到了校录《大典》本的前二十卷,为南林蒋氏收藏。还见到了校录的明抄本和残宋本;明抄本应当是出自宋本。(这里版框上端写着:“这几部书,先生都没有见过,最初编入。后来发现是后人补编的,才可以采用。如果岭香孙世兄撰写补疏,可以把它作为凡例使用。”) 现在一并采录进来。朱氏每次称引宋本,现在也重新载入宋本;戴震说出自《大典》,现在也重新标明《大典》。这并不是重复。赵一清常把朱氏所称的宋本斥为伪录,反而说明朱氏的材料足以凭信。若其中有不同,是因为所见的本子不同。很多人因为戴震说材料出自《大典》,便认为他是在伪造记录;这正说明戴震虽然多以《大典》为依据,却并不完全依照《大典》。戴震所受的冤屈由此可以大白于天下,而戴震的伪误之处也将充分显露于天下。原件共十三页,没有题目,影印收入台北中华书局影印本《杨熊合撰水经注疏》第一册正文之前。这个题目是我加的,详情见《排印〈水经注疏〉的说明》。

桥驿附志水经注疏卷一河水一戴删一字,云:近刻河水下有一二等字,乃明人臆加。昆仑墟在西北,赵改墟作虚,下同。戴亦改下《山海经》文作虚。守敬按:言河源者当以《汉书 西域传》为不刊之典,以今日舆图证之,若重规迭矩,作《水经》者惟但言葱岭、于阗未明,言昆仑不能知昆仑所在。又见《史记 大宛传赞》云,恶睹所谓昆仑,《汉书 张骞传赞》亦云尔。遂以昆仑置于葱岭之西,郦氏又博采传记以符合之,遂与《经》文同为悠谬。会贞按:《一统志》,西藏有冈底斯山,在阿里之达克喇城东北三百一里,此处为天下之脊,众山之脉皆由此起,乃释氏《西域记》所谓阿耨达山即昆仑也。又齐召南《水道提纲》,巴颜喀喇山即古昆仑山,其脉西自金沙江源犂石山,蜿蜒东来,结为此山。山石黑色,蒙古谓富贵为巴颜,黑为喀喇,即唐刘光鼎谓之紫山者,亦名枯尔坤,即昆仑之转音。戴震《水地记》,自山东北至西宁府界千四百余里。《尔雅》,河出昆仑虚,不曰山。察其地势,山脉自紫山西连犂石山,又南迤西连,接恒水所出山。今番语冈底斯者,译言羣山水根也。置西宁府边外五千五百余里,绵亘二千里,皆古昆仑虚也。三成为昆仑丘。赵云:见《尔雅 释丘》。赵琦美据《河水》四《注》,三成上增山字,非也。守敬按:赵说是,而赵本有山字,适相违反,当是刊刻者妄加。王校本乃改赵说曰,赵琦美据《尔雅》,三成上补山字,以符合之,冤矣。郭璞《注》,成犹重也。昆仑山三重,故以名云。是《尔雅》因昆仑有三重,取以名三成之山。郦氏据《尔雅》释昆仑,则正坐实昆仑丘之三成,盖《山海经》[《大荒西经》]亦称昆仑山为昆仑丘也。《昆仑记》[一]曰:朱记作说,全、赵、戴同。守敬按:《昆仑说》未闻。《尔雅 疏》引《昆仑山记》,昆仑山一名昆丘,三重,与此文称昆仑之山三级合。则昆仑说为《昆仑记》之误,今订。昆仑之山三级,下曰樊桐,守敬按:樊桐见《淮南子》,后文引之。一名板桐;朱桐作松,《笺》引《广雅》板桐及嵇康《游仙诗》结友家板桐,云:未闻板松,疑或字误。守敬按:《楚辞 哀时命》称板桐,则松当作桐无疑。赵、戴改桐,全仍作松,失之。孙星衍曰,樊亦扳字。按:攀、扳同,则樊当攀之省,板当扳之误也。二曰玄圃,守敬按:《山海经》。[《西山经》]作平圃,《穆天子传》作县圃,郭璞注《山海经》引《传》作县圃,又引作玄圃。玄、平形近错出,玄、县音同通用。一名阆风;守敬按:《楚辞 离骚》云,登阆风而 马。上曰层城,[二]朱层作增,赵、戴改。守敬按:《大典》本、黄本并作层,知原是层字。层与增同。《淮南 墬形训》,昆仑虚中有增城九层。又云,县圃、凉风、樊桐,在昆仑阊阖之中。则后文引之不数增城。《广雅》,昆仑墟有三山,阆风、板桐、玄圃,皆分玄圃、阆风为二,亦不数增城,并与此异。而《十洲记》言昆仑三角,一名阆风巅,一名玄圃台,一名昆仑宫。后文又引之,则又异。一名天庭,是谓太帝之居。戴改谓作为。守敬按:《淮南子》有是谓太帝之居语,后文引之。高诱云,太帝,天帝也。去嵩高五万里,守敬按:此沿《禹本纪》之误,古时中外未通,传闻异辞,转相傅会,荒诞不经。于是《禹本纪》言昆仑有去嵩高五万里之说,而《水经》以为据,郦氏亦深信不疑。观本卷后文,考东方朔之言及《经》五万里之说,难言康泰、浮图调之是。下卷《异物志》曰,葱岭之水,分流东西,西入大海,东为河源,非原脱此字。《禹纪》所云昆仑,张骞使大夏而穷河源,谓极于此而不达于昆仑,其明征也。是《禹本纪》一误《水经》再误,郦氏三误矣。推其致误之由,乃限于地,并限于时耳。今按图以索,相去不过万里,无稽之言,存而不论可也。地之中也。《禹本纪》与此同。会贞按:《史记 大宛传赞》称《禹本纪》。梁玉绳《史记志疑》曰,《困学纪闻》云,《三礼义宗》引《禹受地记》,王逸注《离骚》引《禹大传》,岂即太史公所谓《禹本纪》者欤?余因考郭璞《山海经 注》,亦引《禹大传》,《汉 艺文志》有《大 》三十七篇。师古曰, ,古禹字。《列子 汤问》篇引《大禹》,疑皆一书而异其篇目耳。守敬按:《山海经。》[《海内西经》]郭《注》,去嵩高五万里,盖天地之中也,见《禹本纪》。当郦氏时,《禹本纪》未必存,盖据郭书。又按《初学记》五引《河图括地象》曰,昆仑者,地之中也。《水经》从《禹本纪》而省作地之中,盖参以《河图》说欤?高诱称,河出昆山,伏流地中万三千里,禹导而通之,出积石山。会贞按:诱是涿人,见《易水》篇。

译桥驿附志 《水经注疏》卷一 “河水”:戴震删去一个字,说:“近刻本‘河水’下面有‘一二’等字,是明人凭空增添的。” “昆仑墟在西北”:赵一清把“墟”改作“虚”,下文同。戴震也把下面《山海经》的文字改作“虚”。守敬按:谈论河源,应当把《汉书·西域传》视为不可更改的典据。用今天的地图验证,若把各处位置层层对应,撰写《水经》的人只是说到葱岭、于阗,尚且没有说明白;说到昆仑,更不可能知道昆仑究竟在哪里。又见《史记·大宛传赞》说“哪里看得到所谓昆仑”,《汉书·张骞传赞》也这样说。于是后人把昆仑放在葱岭以西,郦道元又广泛采集传记来使之相合,结果与《水经》的经文一样,都成了荒谬的说法。会贞按:《一统志》说,西藏有冈底斯山,在阿里达克喇城东北三百一里;这里是天下的脊梁,群山的山脉都从这里发源,这就是佛教《西域记》所说的阿耨达山,也就是昆仑。又据齐召南《水道提纲》,巴颜喀喇山就是古代的昆仑山;它的山脉向西接自金沙江源头的犂石山,蜿蜒向东,结成这座山。山石呈黑色,蒙古语把富贵称为“巴颜”,把黑色称为“喀喇”,也就是唐代刘光鼎所说的“紫山”,又名“枯尔坤”,是“昆仑”的转音。戴震《水地记》说,它从山东北部延伸到西宁府界,长一千四百多里。《尔雅》说“河水出自昆仑墟”,并没有说是山。考察当地地势,山脉从紫山向西连接犂石山,又向南曲折向西延伸,连接到恒水发源的山。现在番语称冈底斯,译成汉语就是“群山和水的根源”。把它放在西宁府边界以外五千五百多里的地方,绵延二千里,这些都是古代所说的昆仑墟。“三重就称为昆仑丘。”赵一清说:见《尔雅·释丘》。赵琦美根据《河水》卷四《注》,在“三成”上增添“山”字,这是不对的。守敬按:赵一清的说法是对的,但赵氏刻本却有“山”字,恰好与他的说法相矛盾,应当是刊刻者擅自加上的。王校本于是把赵一清的说法改成:“赵琦美依据《尔雅》,在‘三成’上补‘山’字,以使文字相合。”这实在是冤枉了赵氏。郭璞《注》说,“成”仍是重叠的意思。昆仑山有三重,所以这样命名。《尔雅》是因为昆仑有三重,取此为三重之山的名称。郦道元依据《尔雅》解释昆仑,正是把昆仑丘的“三成”落实为昆仑山有三重;大概《山海经·大荒西经》也称昆仑山为昆仑丘。《昆仑记》说:朱氏本作“说”,全祖望、赵一清、戴震也都如此。守敬按:《昆仑说》一书没有听说过。《尔雅疏》引《昆仑山记》说,昆仑山又名昆丘,有三重,这与本文说昆仑山有三级相合。因此,“昆仑说”应是《昆仑记》的误写,现在订正。昆仑山有三级,下层叫樊桐。守敬按:樊桐见《淮南子》,下文将引用。一名板桐。朱氏本把“桐”作“松”,《笺》引《广雅》的“板桐”和嵇康《游仙诗》中“结友家板桐”的话,说没有听说过“板松”,怀疑是字误。守敬按:《楚辞·哀时命》称“板桐”,那么“松”作“桐”无疑。赵一清、戴震改作“桐”,全祖望仍作“松”,这是错误的。孙星衍说,“樊”也是“扳”字。按:“攀”和“扳”相同,那么“樊”应是“攀”的省写,“板”应是“扳”的误字。第二层叫玄圃。守敬按:《山海经·西山经》作“平圃”,《穆天子传》作“县圃”;郭璞注《山海经》时引用《穆天子传》作“县圃”,又引作“玄圃”。“玄”和“平”字形相近,因传抄而混出;“玄”和“县”读音相同,可以通用。一名阆风。守敬按:《楚辞·离骚》说“登上阆风而……马”。上层叫层城。朱氏本把“层”作“增”,赵一清、戴震改回“层”。守敬按:《大典》本、黄本都作“层”,可知原来就是“层”字。“层”与“增”意义相同。《淮南子·墬形训》说,昆仑墟中有九层增城;又说县圃、凉风、樊桐在昆仑阊阖之中。因此下文引用时不再列举增城。《广雅》说昆仑墟有三座山:阆风、板桐、玄圃;它也把玄圃、阆风分别列为两座山,不再列增城,与这里不同。《十洲记》则说昆仑有三角:一名阆风巅,一名玄圃台,一名昆仑宫。后文又引用它,所说又不同。又一名天庭,是太帝居住的地方。戴震把“谓”改作“为”。守敬按:《淮南子》中有“是谓太帝之居”这句话,后文将引用。高诱说,太帝就是天帝。距离嵩高五万里。守敬按:这是沿袭《禹本纪》的错误。古代中原与外域尚未交通,各种传闻说法不同,后来互相附会,荒诞而不合常理。因此《禹本纪》说昆仑距嵩高五万里,《水经》把它作为依据,郦道元也深信不疑。看本卷后文,考察东方朔的话以及《水经》所说五万里的说法,很难说康泰、浮图调的说法是对的。下卷《异物志》说,葱岭的水分向东西两方流,向西流入大海,向东流成为河源;原文此处疑脱一字。《禹纪》所说的昆仑,张骞出使大夏而寻到河源,只说河源到此为止,却没有到达昆仑,这就是明证。所以《禹本纪》错了一次,《水经》错了两次,郦道元又错了三次。推究其发生错误的原因,是受地理条件限制,也受时代条件限制。现在按地图考察,两地相距不过一万里;这种没有根据的话,保存其说而不加讨论也就可以了。这里所说的是大地的中央。《禹本纪》与这里说法相同。会贞按:《史记·大宛传赞》称引《禹本纪》。梁玉绳《史记志疑》说,《困学纪闻》记载,《三礼义宗》引《禹受地记》,王逸注《离骚》引《禹大传》,难道就是太史公所说的《禹本纪》吗?我又考察郭璞《山海经注》,也引用《禹大传》;《汉书·艺文志》有《大禹》三十七篇。颜师古说,“禹”是古代“禹”字的写法。《列子·汤问》篇引用《大禹》,恐怕都是同一本书,只是篇名不同罢了。守敬按:《山海经·海内西经》郭璞注说,距离嵩高五万里,大概是天地的中央,见于《禹本纪》。在郦道元时代,《禹本纪》未必还存在,可能是依据郭璞的书。又考《初学记》卷五引《河图括地象》说,昆仑是大地的中央。《水经》沿用《禹本纪》的说法,省略成“地之中”,大概又参照了《河图》的说法吧?高诱说,河水出自昆山,在地下潜流一万三千里,禹疏导使它贯通,从积石山流出。会贞按:高诱是涿地人,见《易水》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