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湖广通志十六

湖广通志卷一百六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159–1288 段

其亦如此而巳又何俟于余言哉!蕲州教授防记        朱 子乾道八年秋,予友建安李君宗思为蕲州学官,始至,入学释菜,召诸生坐堂上而告之曰:“朝廷立学建官,所以教养人才而待其用,徳意甚美。宗思不佞,得僃选焉,深惟浅陋,惧不能称。今将有以告二三子者,而相与朝夕乎古人为已之学,庶以无负朝廷教养之意。二三子其亦有意于斯乎?”诸生起而对曰:“诸生不敏,惟先生有以教之,则幸甚。”于是李君退,即其居,则距学且十里所。李君顾而叹曰:“学官宜朝夕于学,与诸生相切磋者,其相距之逺何若是耶?”翌日,相学之东偏有废壤焉,请于州,愿得为屋以居,而日往来于学以供厥事。于是通守北海王侯某实领州符,嘉李君之意,而悉其力以相之,役不逾时,遂以备告。然后李君得以日至于学,进诸生而教诲之,盖使之潜思乎《论语》孟氏之书,以求理义之要,又考诸编年资治之史,以议夫事变之得失焉。日力有程,不躐不惰,探防而问,劝督以时,凡以使之知所以明善修身之方,齐家治国之本,而于词艺之习则后焉而不之急也。既又礼其士之贤有徳者,李君之翰而与之居,凡学之教治悉使听焉。由是蕲之为士者,始知所以为士之事,而用其力。李君亦喜其教之行而将有成也。砻石于堂,考前为是官者得自某人以下若而人之名氏岁月刻之,而以书属予,使因记其所以然者。予惟李君之教可能也,而其所以教者则非世儒之所及。王侯之垂意于学可及也,而其不以李君之説为迂濶于事者,则非俗吏之所能。是皆宜书以诏于后,盖非独使继李君而居此者有所考法,抑亦承流千里而师帅其民者之所宜知也。于是悉书其本末如此,俾刻寘题名之首云。九年秋七月壬子记。鄂州社稷坛记        朱 子淳熈十年春,朝奉郎、知鄂州事新安罗侯愿以书来曰:“吾州羣祀之坛,始在中军寨。去年秋,通守清江刘君清之至,而往谒焉。视其地,▯迫洿下,燎瘗无所。不称藩国钦崇命祀之意。且念比年郡多水旱扎瘥之变,意其咎或在是,则言于州,请得度地更置,如律令。巳而刘君行州事,遂以属录事叅军周明仲行视,得城东黄鹤山下废营地一区,东西十丈,南北倍差。按政和五礼,画为四坛,而属其役于兵马监押赵伯烜。作治未半,而愿适承乏,又属都监王椿董之,以速其成焉。某月坛成,东社、西稷居前,东风、伯雨师、雷师居后,少郤。坛皆三成,有壝壝四门。前二坛址皆方二丈五尺,崇尺二寸;后二坛址皆方一丈六尺五寸,崇八寸。其再成方面皆杀尺,崇四分而去。一、三成方杀如之,而崇不后杀。前二壝皆方四丈二尺,门六尺,间丈五尺;

译,在意念将要发动之际察知它的细微端倪;善念就扩充它,恶念就克制并除去它。也不过如此罢了,又何必等待我的话呢!《蕲州教授廨记》 朱熹 乾道八年秋天,我的朋友建安李君宗思任蕲州学官。他刚到任,入学行释菜礼,召集诸生坐在堂上,对他们说:“朝廷设立学校、设置官员,是为了教育培养人才,等待国家任用,德意十分美好。我宗思没有什么才能,却得以列入选任之中,深深想到自己浅陋,担心不能胜任。现在将有话要告诉诸位,希望同大家朝夕学习古人修养自己的学问,也许可以不辜负朝廷教育培养的本意。诸位对此也有意吗?”诸生起身回答:“我们不聪敏,只要先生能够教导我们,就是非常幸运的事。”于是李君退下,回到住处;他的住处距离学校将近十里。李君回头叹息说:“学官应当早晚在学校,同诸生切磋学问,住处距离学校为什么这样远呢?”第二天,他在学校东边看到一片废弃的空地,便向州府请求,希望得到这块地建屋居住,每天往返学校办理学官事务。于是通守北海王侯某实际掌管州府事务,赞赏李君的心意,竭尽力量帮助他,工程没有超过一个时节便完成并报明。这样以后,李君便能够每天到学校,召集诸生教诲他们,大概是让他们潜心思考《论语》和孟氏的书,寻求其中义理的要旨;又考察编年体《资治》类史书,讨论时事变化的得失。每天的学习用力都有定程,不超越次序,也不懈怠;深入探究,反复询问,按时劝勉督促,都是为了使他们知道明辨善恶、修养自身的方法,齐家治国的根本;至于词章技艺的训练,则放在后面,不把它当作急务。又礼遇士人中贤能有德者,李君亲自撰写文章并同他们相处,学校的教导和治理全都让他们参与听从。由此,蕲州的士人开始知道作为士人应做的事情,并且用力去实行。李君也为自己的教化得到推行、将要取得成效而高兴。他在堂前磨制石碑,考察此前担任这一官职的人,从某人以下若干人的姓名、任职年月,刻在碑上;又写信托付我,请我记述这样做的缘由。我认为李君的教导是能够实行的,而他所教导的内容不是世俗儒者所能达到的。王侯关注学校的心意是可以达到的;而他不把李君的学说看作迂阔、不切实际,这又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这些都应当写下来告诫后人,不只是让后来接替李君担任此职的人有所考察和效法,也是承继教化、治理千里之地并统帅百姓的人所应当知道的。于是我把事情的始末全部这样写下,使它刻在题名碑的最前面。九年秋七月壬子记。《鄂州社稷坛记》 朱熹 淳熙十年春天,朝奉郎、知鄂州事新安罗侯愿写信来说:“我州合祀群神的祭坛,原先在中军寨。去年秋天,通守清江刘君清之到任,前往拜谒。察看那里地势狭窄、低洼潮湿,举行燎祭和瘗埋都没有地方,不符合藩国敬重奉行国家规定祭祀的本意。又想到近年来郡中多有水旱、疫病之灾,猜想祸咎或许在此,于是向州府说明,请求测量土地另行设置,依照法令办理。不久刘君代理州事,便把此事交给录事参军周明仲巡视察看,在城东黄鹤山下找到一片废弃营地,东西十丈,南北长约两倍。依据政和《五礼》,规划为四座祭坛,并把工程交给兵马监押赵伯烜。工程尚未完成一半,我恰好奉命代理职务,又交给都监王椿督办,以加快完工。某月祭坛落成,东社、西稷在前,东风师、伯雨师、雷师在后,稍微退后一些。祭坛都分为三层,有矮墙,设四座门。前两坛的坛基都是方二丈五尺,高一尺二寸;后两坛的坛基都是方一丈六尺五寸,高八寸。第二层的长宽各减一尺,高度减四分;第三层的长宽也按此减少,高度不再递减。前两道矮墙都是方四丈二尺,门宽六尺,墙间距离一丈五尺;

后三壝皆方二丈八尺,门五尺,间四丈九尺。其崇皆四尺。社有主,崇二丈。有为斋庐五间,缭以重垣,甃以坚甓,而植以三代之所宜木。亦既拣时日,属寮吏脩祝号,以告于神而妥之矣。则又与刘君谋,以吾子之尝学于礼也,是以愿请文以记之,俾后人之勿坏也。”熹按:社实山林川泽邱陵坟衍原隰五土之祗,而后土勾龙氏其配也。稷则专为原隰之祗,能生五谷者,而后稷周弃氏其配也。风师箕也,雨师毕也。是皆着于《周礼》,领于大宗伯之官。唯社稷自天子之都至于国里,通得祭;而风雨之神则自唐以来诸郡始得祀焉。至于雷神,则又唐制所与雨师同坛共牲而祀者也。国朝礼文,大抵多袭唐故,故今郡国祀典自先圣先师之外,唯是五者。盖以为二气之良能,天地之功用,流行于覆载之间,以育万物,而民生頼焉者,其徳唯此为尤盛,是以于其坛壝时日之制,牲币器服之品,降登馈奠之节,莫不叅订讨论,著之礼。象颁下郡国,藏于礼官有司,岁举行之。而部刺史又当以时循行,察其不如法者。盖有国家者,所以昭事明神,祈以降祥锡福于下,其勤如此。顾今之为吏者,所知不过簿书期会之间,否则觞豆舞歌,相与放焉,而不知反其所敬畏,崇饰而神事之者,非老子释氏之祠,则妖妄淫昬之鬼而巳其于先王之制,国家之典,所以治人事神者,曷尝有槩于其心哉!呜呼!人心之不正,风俗之不厚,年谷之不登,民生之不遂,其不亦以此与?今罗侯之与刘君,乃能相与汲汲乎此,非其学古爱民之志,卓然有见乎流俗见闻之表,其孰能之?顾虽不文,不足以记事实,垂久远,然二君子过以为尝从俎豆之事,不远千里而属笔焉,其得辞之乎?因为书之,使以刻于丽牲之石,后有君子得以览焉。罗侯方与刘君相率劝学劭农甚力,刘君又尝请于前守李侯棫,禁境内无得奉大洪山滛祠者,其于教民善俗之事,力所可为,无有不尽其心也。十一年春正月甲辰,具位新安朱熹记。鄂州州学稽古阁记      朱 子人之有是身也,则必有是心;有是心也,则必有是理。若仁义礼智之为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为用,是则人皆有之,而非由外铄我也。然圣人之所以教,不使学者収视反听,一以反求诸心为事,而必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又曰“博学审问,谨思明辨而力行之”,何哉?盖理虽在我,而或蔽于气禀物欲之私,则不能以自见。学虽在外,然皆所以讲乎此理之实。及其浃洽贯通而自得之,则又初无内外精粗之间也。世变俗衰,士不知学,挟册读书,既不过于夸多鬬靡,以为利禄之计;其有意于巳者,又直以为可以取足于心,而无事于外求也。是以堕于佛老空虚之邪见,而于义理之正、法度之详有不察焉。其幸而或知理之在我与夫学之不可以不讲者,则又不知循序致详,虚心一意,从容以会乎在我之本然,是以急遽浅迫,终巳不能浃洽而贯通也。呜呼!是岂学之果不可为,书之果不可读,而古先圣贤所以垂世立教者果无益于后来也哉?道之不明,其可叹巳!鄂州州学教授许君中应,既新其学之大门,而因建阁于其上,椟藏绍兴石经、两朝宸翰以为寳镇,又取板本九经诸史百氏之书,列寘其旁,不足则使人以币请于京师之学官,使其学者讨论诵説,得以餍饫而开发焉。其役始于绍熈辛亥之冬,而讫于明年之夏,其费亡虑三百万,而取诸廪士之赢者,盖三之一,其余则太守焕章阁待制陈公居仁、转运判官薛侯叔似实资之,而总卿詹侯体仁、戎帅张侯诏亦挥金以相焉。既成,因予之友蔡君元定以来请曰:“愿有记也。”予雅闻许君之学,盖有志于为巳,而意其所以学者,亦曰取足于心而巳矣。今以是举观之,则见其所以诲人者甚平且实,然后知其所以自为者,不以泯心思灭见闻为极摰之归也。因为之记其本末,而竝推近世所以为学读书之病,请具刻焉。以告登此阁而读此书者,使姑无溺于俗学之下流,无迷于异端之捷径,则于理之在我者,庶乎有以深求而自得之矣。道之不明,岂足患哉?四年癸丑九月甲子朔旦记。黄陂程明道伊川祠记     朱 子

译后三道矮墙都是方二丈八尺,门宽五尺,墙间距离四丈九尺,高度都为四尺。社坛有神主,高二丈。另建斋舍五间,四周环绕两重墙垣,用坚固的砖砌成,并栽种三代适宜栽植的树木。已经选择好时日,嘱咐属吏修订祝文,向神明禀告并安置神位。于是又同刘君商议,想到您曾经学习礼制,所以希望请您写文记述此事,使后人不要毁坏它。”朱熹按语说:社神实际是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等五种土地之神,后土勾龙氏是其配神;稷神则专主原隰之神,是能生长五谷的神,后稷周弃氏是其配神。风师是箕星,雨师是毕星。这些都记载于《周礼》,由大宗伯官掌管。只有社稷从天子的都城到各国、各里,都可以祭祀;而风雨之神则从唐代以来各郡才可以祭祀。至于雷神,又是唐代制度中与雨师同坛、共用牲礼祭祀的神。本朝礼制文书,大体多承袭唐代旧制,所以如今郡国的祀典,除先圣先师外,只有这五类神祇。大概认为阴阳二气的良能、天地的功用,流行于天地覆盖承载之间,养育万物,百姓的生活依赖于此;其德性尤其以这五者最为盛大。因此,对于祭坛矮墙的制度、祭祀时日的规定、牲畜币帛器物服饰的品级、祭祀时升降进献奠祭的节次,无不反复参订讨论,著录在礼制之中。礼制图样颁发给各郡国,收藏在礼官和有关部门,每年按时举行祭祀。部刺史又应当按时巡行,察看有不合礼法的地方。大概拥有国家的人之所以明白地奉事神明,是希望神明降下祥瑞、赐福百姓,其勤勉竟达到如此程度。只是如今做官的人,所知道的不过是文书和期限会计之事;否则便只顾酒宴、礼器、歌舞,彼此放纵,却不知道回到他们应当敬畏的对象上。那些被他们崇饰并奉为神明来祭祀的,不是老子、释氏的祠庙,就是妖妄淫昏的鬼神罢了。对于先王的制度、国家的典章,以及用来治理人事、奉事神明的道理,他们何曾放在心上呢?唉!人心不正,风俗不厚,年成不丰,百姓生活不能安定,难道不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吗?如今罗侯和刘君竟能共同急切地办理此事,若不是他们有学习古制、爱护百姓的志向,卓然见识超出流俗的见闻,谁能做到呢?我虽然文才不足,不足以记载事实并流传久远,但两位君子过分抬爱,认为我曾参与祭祀礼仪,远道千里托付文章,我难道能够推辞吗?因此写下此文,让它刻在丽牲之石上,使后来的君子能够看到。罗侯正同刘君一起大力劝学、鼓励农耕;刘君又曾向前任太守李侯棫请求,禁止境内不得奉祀大洪山的淫祠。他们对于教化百姓、改善风俗之事,只要力量能够做到的,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十一年春正月甲辰,具位新安朱熹记。《鄂州州学稽古阁记》 朱子 人有这样的身体,就必定有这样的心;有这样的心,就必定有这样的道理。仁义礼智作为本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作为作用,这些人人都有,并不是由外物灌输给我的。然而圣人教导学者,不只让他们收敛视觉、反转听觉,一心把反求于内心作为功夫,却一定说“兴起于《诗》,立身于礼,成就于乐”,又说“广博地学习,审慎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白地辨析,努力地实行”,为什么呢?道理虽然在我自身,但有时被气质禀赋和物欲私心所遮蔽,因而不能自行显现。学习虽然表现为向外求取,但全都是为了讲明这个道理的实质。等到融会贯通而亲自获得它时,内外、精粗之间本来就没有分别了。世道变化、风俗衰败,士人不知道学习;拿着书册读书,不过是夸耀博多、争奇斗胜,把它当作谋求利禄的计策;那些有意修养自己的人,又径直认为只要从内心求得满足即可,不必向外求取。因此他们陷入佛、老空虚的邪见,对于义理的正道、法度的详备反而有所不察。那些幸而知道道理在我自身、学习不可不讲求的人,又不知道循序渐进、详尽探究,虚心专一,从容地体会我自身本有的道理;因此急迫浅陋,最终仍不能融会贯通。唉!难道学习果真不可实行,书果真不可阅读,古代先圣先贤用来传世立教的道理果真对后人毫无益处吗?道理不能彰明,实在可叹!鄂州州学教授许君中应,已经翻新学校的大门,并在门上建阁,收藏绍兴石经和两朝皇帝的御笔,作为珍贵的镇阁之物;又取来刻本九经、诸史和百家之书,排列放置在旁边;书籍不足,便让人带着财帛向京师学校的官员请求,使求学者能够讨论、诵读、讲说,得到充分浸润并有所启发。工程开始于绍熙辛亥年冬天,完成于第二年夏天,费用大约三百万,其中取自廪生余款的约占三分之一;其余则由太守焕章阁待制陈公居仁、转运判官薛侯叔似实际资助,总卿詹侯体仁、戎帅张侯诏也拿出钱来帮助。工程完成后,我的朋友蔡君元定替他来请求说:“希望您写一篇记。”我一向听说许君的学问,大概有志于修养自己,却以为他学习的目的也只是求得内心满足而已。如今从这件事观察,却看见他教导人的方法非常平实,于是知道他自己做学问,并不是把泯灭心思、断绝见闻当作最高归宿。因此我为他记述事情的始末,同时推论近世学习、读书的弊病,请一并刻下。用来告诫登上此阁、阅读这些书的人,使他们暂且不要沉溺于俗学的下流,不要迷失在异端的捷径中;这样对于在我自身的道理,或许能够深入探求并亲自获得。道理不能彰明,难道值得忧患吗?四年癸丑九月甲子朔日清晨记。《黄陂程明道伊川祠记》 朱子

齐安在江淮之间最为穷僻,而国朝以来名卿大夫多辱居之,如王翰林、韩忠献公、苏文忠公,邦人至今乐称。河南两程夫子则亦生于是邦,而未有能道之者。盖王公之文章,韩公之勲业,皆巳震耀于一时,而其议论气节卓荦奇伟,尤足以惊世俗之耳目,又莫若苏公之盛也。若程夫子则其事业湮鬰,既不足以表于当时,文词平淡,又不足以夸于后世,独其道学之妙有不可诬者,而又非知徳者莫能知之。此其遗迹所以不能无显晦之殊,亦其理势然也。盖天圣中大中大夫程珦筮任为黄陂尉,秩满不能去而家焉,实以明道元年壬申生子曰颢,字伯淳,又明年癸酉生子曰頥,字正叔。其后十有余年,当庆厯丙戌、丁亥之间,摄贰南安,乃得春陵周公敦頥而与之游,于是二子因受学焉,而慨然始有求道之志。既乃得夫孔孟以来不传之绪于遗经,遂以其所学为诸儒倡,则今所谓明道先生、伊川先生是也。先生之学以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为标指,而达于六经,使人读书穷理,以诚其意,正其心,而自家而国以达于天下。其道坦而明,其説简而通,其行端而实,盖以振百世之沉迷而纳之圣贤之域。其视一时之词章事业、议论气节所系,孰为重轻,所失孰为长短,当有能辨之者。而世非徒不知好也,甚者乃目以为道学之邪气,而必剪灭之。于斯时也,茍无遭其伐木削迹焉,斯巳幸矣,尚何望其余哉。今太守李侯乃能原念本始,追颂遗烈,立二夫子之祠于学宫,以风励而作兴之,非其自信之笃而不以世之趋舎动其心,其孰能与于此。李侯名铣,字诚之,其为此邦勤事爱民,固多可纪,特于此举尤足以见其操行之不凡,而非众人之所能及,是以因其请记而具论之,以告来者,使有考焉。应城谢上蔡祠记       朱 子应城县学上蔡谢公先生之祠,今县令建安刘公炳之所为也。先生名良佐,字显道,学于河南程夫子兄弟之门,初颇以该博自多,讲贯之间,旁引传记,至或终篇成诵。夫子笑曰:「可谓玩物丧志矣。」先生闻之,爽然自失,面热汗下,若无所容,乃尽弃其所学而学焉。然其为人英果明决,强力不倦,夫子盖常许其有切问近思之功。所著《论语説》及门人所记遗论,皆行于世。如以生意论仁,以实理论诚,以常惺惺论敬,以求是论穷理,其命意皆精当。如直指穷理居敬为入徳之门,则于夫子教人之法,又最为得其纲领。建中靖国,诏对不合,得官书局,后复转徙州县,沉沦卑冗以没其身,而处之浩然,未尝少挫。中间常宰是邑,南阳胡文定公以典学使者行部过之,不敢问以軄事,顾因绍介,请以弟子礼见。入门见吏卒,植立庭中,如土木偶人,肃然起敬,遂禀学焉。其同时及门之士,皆亦称其言论闳肆,善啓发人。今读其书,尚可想见也。然先生之没,游公定夫先生实识其墓,而丧乱之余,两家文字皆不可见。应城寇盗尤剧,莽为丘墟,其条教设施,固无复有传者。刘君之来访其遗址,仅得题咏畱刻数十字而巳为之慨然永叹,以为遗烈不逮于此邦后之君子,不得不任其责。于是既新其学,乃就讲堂之东偏设位而祠焉。千里致书求文,以记熹自少时妄意为学,即頼先生之言以发其疑,而平生所闻先生行事,又皆高迈卓絶,使人兴起,凛然常惧其一旦泯灭而无传也。乃刘君之请,适有会于予心者,于是不辞而记之。曲江楼记          朱 子广汉张侯敬夫守荆州之明年,岁丰人和,幕府无事,顾常病其学门之外即高墉,无以宣畅鬰湮,导迎清旷,乃直其南凿门通道,以临白河,而取旁道废门旧额,且为楼观以表其上。一日,敬夫与客往而登焉,则大江重湖萦纡▯弥,一目千里,而西陵诸山空蒙晻霭,又皆隐现出没于云空烟水之外。敬夫于是顾而叹曰:「此亦曲江公所谓江陵郡南楼者耶?」昔公去相而守于此,其平居暇日登临赋咏,盖自翛然有出尘之想;至于寤寐永叹,则其心未尝一日不在于朝廷也。呜戏悲夫!敬夫间书其扁曰「曲江之楼」,而书来属余记之。余方守南康,疾病侵陵,求去不获,读敬夫之书而知兹楼之胜,思得一与敬夫相从游于其上,瞻望江山,览观胜槩,按楚汉以来成败兴亡之故,而考其所以然者,然后举酒相属,以咏张公之诗,而想见其人于千载之上,庶有以慰夙心者。

译齐安位于江淮之间,是最为偏远闭塞的地方;本朝以来,许多有名的卿大夫都屈尊居住过这里,如王翰林、韩忠献公、苏文忠公,当地人至今仍乐于称道他们。河南两位程夫子也出生在这个地方,却没有人能够称述他们。大概王公的文章、韩公的功业,都已经在当时震动显耀;他们的议论和气节卓异奇伟,尤其足以惊动世俗的耳目;但都还不如苏公的盛名。至于程夫子,他们的事业已经湮没郁结,不足以在当时彰显;文词又平淡,不足以向后世夸耀,唯独他们道学的精妙不可诬蔑,而这又不是不懂得道德的人所能认识的。因此他们的遗迹不能没有显明和隐晦的不同,这也是情理和形势所造成的。天圣年间,大中大夫程珦占卜得任黄陂县尉,任期届满后不能离开,便在此安家。他确实在明道元年壬申生子名颢,字伯淳;第二年癸酉生子名颐,字正叔。此后十多年,在庆历丙戌、丁亥年间,程珦代理南安的副职,才得以认识春陵周公敦颐并同他交游;于是两个儿子便接受他的学问,从此慨然产生了求道的志向。后来,他们从遗留的经典中获得孔孟以来失传的道统,于是以自己的学问倡导诸儒,这就是如今所称的明道先生、伊川先生。两位先生的学问以《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为纲领,进而通达六经;使人读书穷究义理,以诚实自己的意念,端正自己的心,从家庭推及国家,再推及天下。他们的道坦荡而明白,学说简要而通达,行为端正而踏实,大概足以振醒百代以来的沉迷者,把他们引入圣贤的境域。至于他们与一时的词章、事业、议论、气节相比,什么重要、什么次要,什么得失较长、什么得失较短,应当有人能够辨明。可是世人不但不知道珍重,甚至把它看成道学的邪气,一定要剪除消灭。在那个时候,假如没有遭到砍伐声誉、削除踪迹的灾祸,就已经是幸运了,哪里还敢希望其他呢?如今太守李侯能够追溯根本,追念并颂扬遗留下来的功烈,在学宫中建立两位先生的祠堂,用来教化激励、振作士气;若不是他坚定地相信道理,不因世俗的取舍而动摇心志,谁能做到这件事呢?李侯名铣,字诚之。他治理这个地方、勤政爱民,本来有许多值得记载之处;尤其从这件事足以看出他的操守品行非同寻常,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因此趁他请求作记之时,把这些详细论述出来,告知后来的人,使他们有所考察。《应城谢上蔡祠记》 朱子 应城县学上蔡谢公先生的祠堂,是现任县令建安刘公炳所建。先生名良佐,字显道,曾在河南程夫子兄弟门下学习。起初他颇以知识广博自负,在讲解贯通之际,还旁征博引各种传记,有时甚至能把整篇文章背诵下来。程夫子笑着说:“可以说是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了。”先生听后,顿时茫然自失,脸发热、汗流下来,好像无地自容,于是完全抛弃原来所学而重新学习。然而他为人英明果断,刚强勤勉而不知疲倦,程夫子常常称许他有切实发问、联系自身思考的功夫。他所著《论语说》和门人所记录的遗论,都流传于世。比如以生意谈论仁,以真实之理谈论诚,以常常保持清醒不昧谈论敬,以求得是非之实谈论穷理,这些著作的立意都精确恰当。尤其直接指出穷究义理、居守敬意是进入德性之门的途径,对于程夫子教人的方法来说,最能得到其纲领。建中靖国年间,他奉诏回答问题因意见不合,得到官书局的职位;后来又转徙于各州县,沉沦在低微冗杂的职位上直到终身,但他处之坦然,志气从未稍有挫折。其间他曾经担任本县县令,南阳胡文定公以典学使者身份巡行部内经过此地,不敢以职务上的事情去询问他,只因有人引荐,才请求以弟子之礼拜见。进门看见吏卒,直立在庭中,像泥木偶人一样,肃然起敬,于是接受他的教诲。同时入先生门下求学的人,也都称赞他的言论宏大奔放,善于启发别人。如今读他的著作,还可以想见这一点。然而先生去世后,游定夫先生确实辨识了他的墓;可是经过战乱,两家的文字都已无法见到。应城盗寇尤其猖獗,地方荒芜成了废墟,他制定的教条和施行的措施,当然再也没有流传下来的了。刘君来访求先生遗址,只得到题咏并留下几十字的石刻而已,因此为之感慨长叹,认为先生遗留下来的功业,在本地后来的君子中没有得到继承,自己不能不承担这个责任。于是,学校修缮一新之后,便在讲堂东侧设置牌位祭祀先生。他从千里之外写信来求文,请我记述:我自幼年起,曾妄自以为要从事求学,正是依靠先生的话才解开了疑惑;而且平生所听闻的先生事迹,又都高尚卓绝,足以使人振奋,因此常常凛然担心它有一天泯灭而无人传述。现在刘君来请作文,恰好与我的心意相合,所以不推辞而记下此事。《曲江楼记》 朱子 广汉人张敬夫任荆州长官的第二年,年成丰收,百姓和乐,幕府中没有什么事务;只是他常常苦恼学校大门外就是高大的城墙,无法使闭塞郁积之气宣泄通畅,引导人们迎接清幽旷远之景,于是把南面取直,凿开门户,修路通到白河边,又取旁边废弃道路上旧门的旧匾额,在上面建了一座楼来作标志。一天,敬夫和客人一同前往登楼,只见大江和重重湖泊曲折回环,浩渺无际,一眼望去可达千里;西陵一带群山空濛昏暗,也都在云天烟水之外时隐时现。敬夫于是回头叹道:‘这莫非就是曲江公所说的江陵郡南楼吗?’从前曲江公离开宰相职位到这里任职,平日闲暇登临吟咏,大概自然有超脱尘俗的想法;但至于在梦中醒时都长久叹息,他的心却没有一天不在朝廷。唉,真可悲啊!敬夫偶然写信说,把楼匾题为‘曲江之楼’,并来信嘱托我为它作记。我当时正任南康守,疾病不断侵扰,想求退职却未能如愿;读了敬夫的信,知道这座楼的胜景,便想有机会和敬夫一起游登楼上,眺望江山,观览美景,考察楚汉以来成败兴亡的缘由,探究其中的道理,然后举杯相酬,吟咏张公的诗篇,在千载之上想见他的为人,或许可以借此慰藉我长久以来的心愿。

顾为千里相逺,邈不可得,又未尝不矫首西悲,而喟然发叹也。抑尝思之,张公逺矣,其一时之事,汉唐之治乱所以分者,亦何预后之人?然读其书者,未尝不掩巻太息也。是则是非邪正之实,乃天理之同然而人心之不可巳者,故其虽旷百世而相感,使人忧悲愉快勃然于其中,恍若亲见其人而眞闻其语者,是岂有古今彼此之间而亦孰使然哉?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徳。」登此楼者,于此亦可以反求诸身而得之矣。余于此楼即未得往寓目焉,无以写其山川风景朝暮四时之变,如范公之书岳阳也。独次第敬夫书语而附以余之所感者如此,庶后之君子得以观览焉。邵州特祀濓溪先生记     朱 子邵阳太守东阳潘侯以书来曰:「邵学故有濂溪先生周公之祀。盖治平四年,先生以永州通守来摄邵事,而迁其学,且属其友孔公延之记而刻焉。其后迁易不常,乾道八年乃迁故处,始奉先生之祀于其间。既又以知州张公九成之学为出于先生也,则亦祀以侑焉。于今盖有年矣。某之始至,首稽祀典,窃独惟念先生之学,实得孔孟不传之绪,以授河南二程先生,而道以大明。然自再传之后,则或仅得其彷佛,或遂失其夲眞而不可以若是其班矣。乃若辟堂东一室,特祀先生,以致区区尊严道统之意。今岁仲春释菜于先圣先师,遂命分献而祀以告焉。以吾子之尝讲于其学也,敢谒一词以记之,使来者有考而无疑也。」熹发圅三复为之喟然而叹曰:「甚矣,道之难明而易晦也。自尧舜以至于孔孟,上下二千余年之间,盖亦屡明而屡晦。自孟氏以至于周程,则其晦者千五百年,而其明者不能以百岁也。程氏既没,诵説遍天下,而传之不能无失,其不流而为老子、释氏者几希矣。然世亦莫知悟也。今潘侯如此,乃独深察而致谨焉,道之明也,尚庶几乎。虽然,先生之精立图以示先王之蕴,因图以发其所谓『无极而太极』云者,又一图之纲领,所以明夫道之未始有物而实为万物之根柢也。夫岂以为太极之上复有所谓无极者哉?近世读者不足以识此,而或妄议之。既以为先生病史氏之传先生者,乃增其语曰『自无极而为太极』,则又无所依据,而重以病夫先生。故熹尝欲援故相苏公请刋国史『草头木脚』之比,以正其失,恨其力有不逮也。乃今于潘公之举而重有感焉,是以既叙其事,而竝附此説以俟后之君子。抑潘侯学识之长,既足以及此矣,则又安知其不遂有以成吾之志也耶?」武陵县儒学记        陆九渊彞伦在人,维天所命。良知之端,形于爱敬,扩而充之,圣哲所以为圣哲也。气有所防,物有所蔽,于是为愚为不肖,彝伦斁而天命悖。此君师之所以作,政事之所以立是故乡举里选,大比以兴贤能,所以陶成俊髦,将与共斯政事也。学校庠序之间,而其切磋讲明者,可以舎是而他求哉?《易》之穷理,穷此理也,故能尽性至命。孟子之尽心,尽此心也,故能知性知天。学者诚知所先后,则月异而岁不同,谁得而御之?若迷其端绪,杂施而不逊,是谓异端,是谓邪説。后世之士,有志于古,然而苦心劳身,不为之日休,而为之日拙者,非学之罪也,其所从事者,非古人之学也。武陵旧无学,县旁有胜地,地有故基,盖昔有欲迁府学于是而不遂者。今县宰林君梦英,出故基于芜翳之中,而创学焉。凡学之首役,无异民家之为,既而规模宏丽,遂成武陵壮观。则林君之政可知矣。予于是乎记。楚望记           张 栻礼,诸侯望祭其境内之山川,必有坛壝,以为岁时祈报之所。今之为郡,古诸侯也。江陵旧楚一都会,其山虽去郡为逺,然迤逦聨络以属于当阳巫峡之间,有自来矣。而其浸则有如蜀江,波涛吞吐,弥亘千里。长吏所当率民敬事弗怠,而望祭之地乃或有阙。始度寸金堤之会,平旷爽垲,爰筑二坛,既高既坚,绕以周墙,扁曰「楚望」,盖取传所谓「江汉沮漳,楚之望也」。于其成,率僚属以告:「惟神之灵,佑此下土,时其雨晹,茂乃嘉禾,使永无水旱厉疫之忧。惟吏与民,各端乃心,以承以引,无替于厥初,无使非鬼得以紊我常祀。神人相保,终古曷穷!」遂书以贻来者。淳熈六年正月日。诸葛亮庙记         张 栻

译只是相隔千里,遥远得无法实现;我又未尝不抬头向西悲叹,长长地发出叹息。我曾想过,张公已经离我们很遥远了,他当时的事情,以及汉、唐治乱兴亡的原因,与后世之人又有什么关系呢?然而读到他著作的人,却没有不合上书卷长叹的。这是因为是非邪正的实质,是天下共同的天理,也是人心不能停止的感受;所以即使相隔百世,仍然能够彼此感应,使人在内心突然产生忧愁、悲伤、喜悦和快意,仿佛亲眼见到那个人、真正听到他的话。这难道还存在古今、彼此的区别吗?又究竟是谁使它如此呢?《诗经》说:‘上天生下众民,万物都有法则;百姓共同秉持常性,喜爱这种美德。’登上这座楼的人,对此也可以反过来从自身寻求而有所体会。我没有亲自到这座楼上观览,无法像范公写岳阳楼记那样,描绘它山川风景在早晚四时中的变化;只是把敬夫信中的话依次记录下来,并附上我自己的感受,希望后来的君子能够借此观览。《邵州特祀濂溪先生记》 朱子 邵阳太守、东阳人潘侯来信说:‘邵州旧有濂溪先生周公的祭祀。大概在治平四年,先生以永州通判的身份来代理邵州事务,迁移了州学,并且嘱托他的朋友孔延之写记刻石。后来学校屡次迁移,地点没有固定;乾道八年才迁回旧址,开始在那里奉祀先生。后来又因为知州张九成的学问出自先生,也把他列入祭祀,以作陪祀。到今天已经有些年了。我初到这里,首先考察祭祀典章,私下独自想到:先生的学问,确实承接了孔子、孟子失传的道统,传给河南二程先生,道于是大为彰明。然而从二程之后再传,后人有的只得到它的仿佛,有的竟失去了它的本来真相,不能像这样清楚有条理。至于在讲堂东面另辟一室,专门祭祀先生,以表达我微薄的尊崇道统之意。今年仲春在先圣先师前行释菜礼,于是命人分献祭祀,并把这件事禀告先圣先师。因为您曾经讲习过先生的学问,所以冒昧请求您写几句话作记,使后人有所考察而没有疑惑。’朱熹打开信反复读了三遍,不禁长叹道:‘道理实在太难以彰明而容易昏暗了。从尧、舜直到孔子、孟子,上下两千多年之间,也曾多次彰明,又多次昏暗。从孟子到周敦颐、二程,道理昏暗了千五百年,而彰明的时候还不到百年。二程去世后,诵读讲说遍及天下,但传承不可能没有失误,能不流变成老子、佛教之学的,已经很少了。然而世人仍没有醒悟。如今潘侯这样做,唯独能够深刻察识此理并恭谨奉行,道统的彰明,大概还有希望吧。虽然如此,先生精心创立《太极图》来展示先王所蕴含的道理,借此图阐发他所谓‘无极而太极’的说法;这也是全图的纲领,用来说明道本来未曾有具体形体,却实在是万物的根本。难道是说太极之上另外还有所谓无极吗?近世读书人不足以认识这一点,有人便妄加议论。既然认为先生责怪史官传述先生事迹的人,于是增添‘自无极而为太极’这句话,那么它又没有任何依据,反而更加损害先生。因此我曾想援引故相苏公请求刊正国史中‘草头木脚’之类讹误的办法,来纠正这个错误,只遗憾力量达不到。如今看到潘公的举措,又有了更深的感触,所以既叙述这件事,也把这番说法附在后面,等待后来的君子辨明。或者潘侯学识深长,既然足以达到这一层,那么又怎知他不会终于有办法实现我的志愿呢?’ 《武陵县儒学记》 陆九渊 人所应遵守的常伦,是上天所赋予的。良知的萌芽,表现为爱与敬;把它扩充充实,圣人贤哲正是因此成为圣人贤哲。人的气质有所防蔽,外物有所蒙蔽,于是成为愚昧、无能之人,常伦败坏而违背天命。这正是君师所以兴起、政事所以建立的原因。因此,乡里推举、里中选拔,以大比考试来选拔贤能,是为了陶铸造就才俊,使他们将来共同参与政事。学校、庠序之中所进行的切磋讲明,难道可以舍弃这些而另求途径吗?《易经》所说的穷究事理,就是穷究这个道理,所以能尽其本性而达到天命。孟子所说的尽心,就是尽这一本心,所以能认识本性、知晓天道。求学的人如果确实明白先后次序,那么每月都会有所不同,每年都会有所进步,谁能阻挡他呢?如果迷失了学习的端绪,杂乱施行而不知谦逊,这就叫异端,这就叫邪说。后世之士有志于古道,却苦心劳身,日益勤苦而不是日益精进,日益笨拙而不是日益明达,这不是学习本身的罪过,而是因为他们所从事的并非古人的学问。武陵过去没有学校,县城旁边有一处胜地,地上有旧基址,大概从前曾有人想把府学迁到这里,却没有成功。如今县令林梦英从荒草蔓生之中发掘出旧基址,创建了学校。学校开始施工时,和普通百姓建房没有什么不同;后来规模宏大华美,终于成为武陵的壮观。由此便可以知道林君的政绩了。我因此作记。《楚望记》 张栻 按照礼制,诸侯在境内的山川举行望祭,必须修筑坛场,作为每年按时祈求和报答神灵的地方。如今的郡,就是古代的诸侯国。江陵过去是楚国的一座大都会;那里的山虽然距离郡城很远,但绵延相连,连接到当阳、巫峡之间,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它们所汇聚的水流,则有如蜀江,波涛吞吐,绵延横贯千里。地方长官应当率领百姓恭敬地办理祭祀,不得懈怠,但望祭之地有时竟有所缺失。于是开始察看寸金堤交会之处,那里平坦开阔、干燥高爽,便修筑两座祭坛,既高又坚固,四周环绕墙垣,题匾为‘楚望’,大概取自传文所说的‘江汉沮漳,是楚国所望祭的山川’。建成时,我率领僚属祭告说:‘愿神灵显威,保佑这片土地,及时调节雨水和晴旸,使你们的嘉禾茂盛生长,使这里永远没有水旱灾害和瘟疫之忧。愿官吏和百姓各自端正内心,共同承受并引导神恩,不改变最初的祭祀,不让邪鬼得以扰乱我们通常的祭礼。愿神人与百姓相互保佑,永远无穷!’于是写下此文,留给后来的人。淳熙六年正月某日。《诸葛亮庙记》 张栻

自五覇功利之説兴,谋国者不知先王仁义之为贵,而竞于末涂。秦遂以势力得天下,然亦遂以亡。汉高帝起布衣,一时豪杰翕然从之,而其所建立基本,卒灭项氏者,乃三老董公“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之説也。相传四百余年,而曹氏簒汉。诸葛忠武侯当此时间,关百为左右,昭烈父子立国于蜀,明讨贼之义,不以强弱利害二其心。盖凛凛乎三代之佐也。侯之言曰:“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又曰:“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巳。”至于成败利钝,非臣明所能逆睹。诵其所言,则侯之心可见矣。虽不幸功业未竟,中道而殒,然其扶皇极,正人心,挽囘先王仁义之风,垂之万世,与日月同其光明可也。夫有天地,则有三纲,人类之所以别于庶物者,以是故耳。若奋于利害之中,而忘乎天理之正,则虽有天下,不能一日居。此侯之所以不敢斯须而忘讨贼之义,尽心力至死不悔者也。方天下云扰之初,侯独高卧,昭烈以帝室之胄,三顾其庐,而后起从之,则出处之际,固巳有大过人者。其治国立纲,陈纪而不为近图;其用兵正义明律,而不为诡计。凡其所为,悉本大公,曾无纎毫姑息之意,顾皆非后世之所可及。至读其将发上表之词,则知天下之物欲,举不足以动之。所飬者深,所发者大理,固然也。曾子曰:“士不可以不▯毅。”若侯者,所谓▯且毅者与?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若侯者,所谓大丈夫者耶?侯既没,蜀人追思时节祭于道上。后主用廷臣之议,立庙沔阳,使得申其敬。去今千有余岁,蜀汉间往往有祠奉祀不替。侯之泽在人者深矣。衡州石鼓山旧亦有祠。按《蜀志》,昭烈牧荆州时,侯以军师中郎将驻兵临蒸,以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赋,以充军实,今衡阳是也。蒸水出县境,经石鼓山之左,会于湘江,则其庙食于此,固宜。考昌黎韩愈及刺史蒋防诗碑祠之立,有自来矣。乾道戊子之岁,湖南路提举常平万君成象,始以图志摉访旧迹,得废宇于蓁莽中,乃率提刑狱郑君思泰、知衡州赵君徙于髙明,而一新之。移书俾栻为记。栻惟侯之名,不待祠而显;而侯之心,亦不待记而明。然而仁贤昔时经履之地,山川草木,光彩犹存,表而出之,以诏来世,使见闻者竦然知所敬仰思慕。当道术衰微之际,其为有益,盖非浅也。惟栻不敏,不足以推本侯胸中所存,万一则愧且惧焉。岳麓书院记         张 栻湘西故有藏室,背陵而面壑,木茂而泉洁,为士子肄业之地。始开寳中,郡守朱洞首度基,创置以待四方学者。歴四十有一载,居益加葺,生益加多。李允则来为州,请于朝,乞以书藏。方是时,山长周式以行义着,祥符八年,召见便殿,拜国子学主簿,使归敎授。诏以岳麓书院名,增赐中秘书。于是书院之称始闻天下,鼓笥登堂者相继不絶。自绍兴辛亥,更兵革灰烬,什一仅存。间有畱意,则不过袭陋仍弊,而又重以撤废,鞠为荒榛,过者叹息。乾道改元,建安刘侯下车,既剔蠧厘奸,民俗安静,则葺学校,访儒雅思,有以振起。湘人士合词以书院请。侯竦然曰:「是固章圣皇帝加惠一方,求劝励长养以风天下者,而可废乎?」乃命郡敎授▯源郭頴董其事,鸠废材,用余力,未卒岁而屋成。为屋五十楹,大抵悉还旧规。肖阙里先圣像于殿中,列绘七十子,而加藏书阁于堂之北。既成,栻从多士往观焉,为爱其山川之胜,栋宇之安,徘徊不忍去,以为会友讲习,诚莫此地宜也。巳而与多士言曰:「侯之为是举也,岂特使子羣居佚谈,但为决科利禄计乎?亦岂使子习为言语文辞之工而巳乎?盖欲成就人才,以传道而济斯民也。惟民之生,厥有常性,而不能以自达,故有頼圣贤者出,三代导人敎学为本,人伦明,小民亲而王道成。夫子在当时虽不得施用,而兼爱万世,实开无穷之传。果何与?曰:仁也。仁,人心也,率性立命,位天地而宰万物者也。今夫目视而耳听,手持而足行,以至于饮食起居,言动之际,谓道而有外,夫是乌可乎?虽然,天理人欲同行异情,毫厘之差,霄壤之谬,此所以求仁之难,必贵于学以明之与善乎?孟氏之发仁深切也。

译自从五霸宣扬功利学说以来,谋划国家的人不知道先王仁义的可贵,竞相追逐末流。秦国于是凭借势力取得天下,却也因此灭亡。汉高帝从平民起兵,一时豪杰纷纷归附他;而他所建立的根基,最终能够消灭项氏,正是因为三老董公所说的‘仁不能靠勇,义不能靠力’。汉朝相传四百多年,后来曹氏篡夺了汉朝。诸葛忠武侯正处在这个时期,关羽作为他的辅佐,昭烈帝父子在蜀地建立国家,彰明讨伐贼臣的道义,不因强弱利害而改变自己的志向。他大概真是三代辅弼之臣那样令人凛然生敬的人。侯说过:‘汉贼不能两立,王业不能偏安。’又说:‘臣当竭尽谦恭和力量,直到死后才停止。’至于成败和顺逆,并不是臣下明智能够预先看见的。诵读他所说的话,就可以看见侯的内心。虽然不幸功业没有完成,中途便去世了,但他扶持皇统、端正人心、挽回先王仁义之风,使其流传万世,与日月同样光明,是完全可以这样说的。有天地,就有君臣、父子、夫妇三纲;人类之所以区别于万物,正是因为有这三纲。如果陷身于利害之中而忘记天理的正道,那么即使拥有天下,也不能安居一天。这就是侯不敢片刻忘记讨伐贼臣的道义,竭尽心力至死不悔的原因。天下刚开始纷乱时,侯独自高卧不出;昭烈帝是汉室后裔,三次到他的草庐拜访,他这才出山跟随昭烈帝,因此在出仕与退处之间,早已有远超常人的地方。他治理国家、建立纲纪,陈述法纪而不只作眼前打算;用兵以正义为原则、严明法令,而不采用诡诈计谋。他所做的一切,都以大公为根本,丝毫没有姑息迁就的意思,只是这些都不是后世之人所能达到的。读到他将要上表时所说的话,便知道天下各种物欲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他内在修养深厚,发言所表现的是大的道理,原本就应当如此。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弘大而坚毅。’像侯这样的人,难道就是所谓弘大而坚毅的人吗?孟子说:‘富贵不能使他迷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这就叫大丈夫。’像侯这样的人,难道就是所谓大丈夫吗?侯去世后,蜀地百姓追思他,逢时节便在道路旁祭祀。后主采纳廷臣的建议,在沔阳建立庙宇,使人能够表达敬意。距今已有一千多年,蜀汉之间各地往往都有祠庙,奉祀从未中断。侯留给世人的恩泽实在深厚。衡州石鼓山过去也有祠庙。考察《蜀志》,昭烈帝任荆州牧时,侯以军师中郎将身份驻兵临蒸,负责督察零陵、桂阳、长沙三郡的调赋,以充实军用物资;今天的衡阳就是这里。蒸水流出县境,经过石鼓山左边,在那里汇入湘江,因此在这里享受祭祀,本来就是应当的。考察昌黎韩愈和刺史蒋防的诗碑,可知这座祠庙的建立由来已久。乾道戊子年,湖南路提举常平万成象开始依据图志搜访旧迹,在丛生的荆棘荒草中找到了废弃的屋宇,于是率领提刑狱郑思泰、知衡州赵君把它迁到高明之处,并重新修葺一新。万君发文请我作记。我认为,侯的声名不需要依靠祠庙才显扬,侯的内心也不需要依靠文章才彰明。然而仁贤过去经过和居住的地方,山川草木仍然保留着光彩;把它标举出来,使它显现于世,告示后代,让看到听到的人肃然知道应当敬仰和思慕。在道术衰微的时候,这样做所产生的益处,大概不是浅薄的。只是我张栻不敏,不能推究侯胸中所存之道的万分之一,因此感到惭愧而又畏惧。《岳麓书院记》 张栻 湘江以西过去有一所藏书之室,背靠山陵,面向山谷,树木茂盛,泉水清洁,是士子读书求学的地方。最初在开宝年间,郡守朱洞首先勘察地基,创建书院来接待四方求学者。经过四十一年,居处更加修缮,学生也更加增多。李允则来任州官,请求朝廷赐予书籍收藏。那时山长周式以品行义举著名,祥符八年,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任命他为国子学主簿,让他回来教授学生。皇帝下诏赐名为岳麓书院,又增加赏赐中秘书的书籍。于是岳麓书院的名声开始传遍天下,背着书箱登堂求学的人接连不断。自绍兴辛亥年起,经历兵乱和焚毁,十处只剩一处。偶尔有人留意修复,也不过是沿袭简陋、保留弊病,后来又加上撤废,终于遍地荒草;经过的人无不叹息。乾道改元,建安刘侯初到任,已经清除弊政、整治奸邪,民俗安定,于是修缮学校,访求儒雅之士,希望有所振兴。湘地士人共同写信请求恢复书院。刘侯肃然说:‘这本来是章圣皇帝惠及一方、希望通过劝勉培养人才来教化天下的事业,怎么可以废弃呢?’于是命郡教授郴源郭颖主持此事,聚集废旧材料,利用余力,不到一年房屋便建成了。共建房屋五十楹,大体完全恢复了旧日规制。在殿中仿照阙里先圣的形制塑造孔子像,排列绘制七十弟子像,又在讲堂北面增建藏书阁。书院建成后,我跟随众多士子前往观看,因为喜爱这里山川的优美、栋宇的安稳,徘徊流连不忍离去,认为这里确实最适合会集朋友、讲学研习。后来我对众多士子说:‘刘侯创办这件事,难道只是让你们群居闲谈,只为考取功名、谋求利禄吗?难道也只是让你们学习写文章、讲辞令的技巧吗?他是想成就人才,使他们传承道统、救济百姓。百姓出生时都有恒常的本性,却不能凭自己使它显明,所以有赖圣贤出现。三代以来,引导人民都以教育为根本,使人伦明白,百姓亲睦,王道才能成就。孔子当时虽然未能施行自己的主张,却兼爱万世,实际上开启了无穷的传承。这究竟靠什么呢?答案是:仁。仁就是人的本心;顺应本性、确立天命,调和天地并主宰万物,靠的就是仁。如今眼睛用来观看、耳朵用来听闻,手用来拿取、脚用来行走,以及饮食起居、言语行动之间,如果说这些活动之外另有一个道,这怎么可能呢?不过,天理和人欲可以同时出现,情形却不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正是求仁困难的地方,也正因如此,必须重视学习来明白它,不是很好吗?孟子阐发仁,真是深切。

齐宣王见一牛之觳觫而不忍,则教之曰:「是心足以王矣。」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善推其所为而巳矣。论尧舜之道,本于孝弟,则欲其体夫徐行疾行之间,指乍见孺子匍匐将入井之时,则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于此焉求之,则不差矣。尝试察吾事亲、从兄、应物、处事,是端也。其或发见,亦知其所以然乎?茍能黙识而存之,扩充而逹之,生生之妙油然于中,则仁之大体,岂不可得乎?及其至也,与天地合徳,鬼神同用,悠久无疆,变化莫测,而其初则不逺也。是乃圣贤所传之要,从事于兹,终身而后巳可也。虽然,闲居屏处,庸何损于我?得时行道,事业满天下,而亦何加于我?侯属栻为记,遂书斯言以励同志,俾母忘侯之徳,抑又以自励云尔。双鳯亭记          张 栻栻来零陵之三年,庐陵彭侯奉命守是州。其明年,政治休洽,民安乐之。始议新学宫,首命治其前地,翦乂榛茅,羣石献状于壤间。其上隐然成文,涤视之,若羽而骈飞者,盖鳯云。彭侯以其为祥也,作亭以临之,使来者得观览焉,而属栻记之。噫!是可以为之祥与?夫物之在天下,其变怪恍惚,出没千态万状,至于不可胜穷。其天机之动,忽然而成,有非人力所能及者,是可以谓之祥哉?然而处荒榛丛林之间,不知其几年矣。日之所炙,风雨霜雪之剥蚀,又不知其几年矣,而其形独全。使其生于深山穷林,狐貍之所嘷,鹿豕之所游,则樵夫野人安得而知之?而吾曹亦安得而祥之哉?而独出城郭之间,又适学宫之前,其决不偶然也。向也湮没而无闻焉,始为彭侯出是祥也,无疑矣。永于湖湘为名土,而彭侯又适新是学,而兹祥出焉。鳯文物也,则永之士其将以文鸣与?虽然,古之所谓文者,非特语言之工,诵读之传而巳也。盖将以治其身,使动率于礼,在内者粹然而在外者彬彬焉。故其本不过于治身而巳,而其极可施于天下,此之谓至圣。使永之士益知斯之为文而进焉,则将灿然如邹鲁之士,而无媿于古。斯其为祥也大矣,独非彭侯之赐欤?汉頴川守治有能名,而鳯凰实为之来,亦安知其不为彭侯之祥也?上以至徳治天下,仁心昭格,其可以致鳯矣。噫嘻!是将为吾君之祥欤?邵州复旧学记        张 栻庆厯中,天子诏天下郡邑皆得立学。邵州去王畿数千里,于是时亦得为学以应诏防。而学在牙城之中,左狱右庾,卑陋弗称。治平四年,驾部员外郎通判永州周侯惇頥来摄郡事。始至,伏谒先圣祠下,起而悚然,乃度髙明之地,迁于城之东南。及其成,帅士子行释菜礼以落之。今祠刻俱存,惟侯倡明絶学于千载之下,学者宗之。所谓濂溪先生者,在当时之所建立,后之人所宜谨守以时修治而贻之于无穷可也。顾今仅百有余年,而其间兴废之不常,甚至于狥寻常利便之説,徙就他所,甚失推崇先生长者流风遗泽之本意。而于学校之教,其所害亦巳大矣。乾道元年,知州事胡侯华公叹息其故,与州学教授陈伯震议所以复之者。转运判官提举事黄公沃闻之,颇捐缗钱以相其事。于是即治平故基而加辟焉。祠祭有庙,讲肄有堂,栖息有斋,楼阁翚飞相望,下至库庾庖湢,无不僃具。而民不知其费,不与其劳。遣使来请记。栻以为春秋之义,善复古者,是诚可书也。然尝考先王所以建学造士之本意,盖将使为士者讲仁义礼智之彞,以明夫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伦,以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事盖甚大矣。而为之则有其序,效之则有其方。故必先使之从事于小学,习乎六艺之节,讲乎为弟为子之軄,而躬乎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周旋乎俎豆羽籥之间,优游于弦歌诵读之际,有以固其肌肤之会筋骸之束,齐其耳目,一其心志。所谓大学之道,格物致知者,由是可以进焉。至于物格知至,而仁义礼智之彞得于其性,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伦皆以不乱,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不宜者。此先王之所以教,而三代之所以治,后世不可以跂及者也。后世之学校,朝夕所讲不过缀缉文辞,以为规取利禄之计,亦与古之道大戾矣。

译齐宣王看见一头牛因恐惧而发抖,便不忍心杀它;孟子教导他说:‘这种心足以用来称王了。’古人之所以远远超过常人,只是善于推广自己的善心善行罢了。谈论尧舜之道,根本在于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就要使人从缓步快走之间体会它;指明刚看见一个小孩爬行着将要掉进井里的时候,便说:‘恻隐之心,是仁的萌芽。’从这里寻求仁,就不会错了。试着考察我们侍奉父母、顺从兄长、应对外物、处理事情时的情形,这就是仁的萌芽。它有时显现出来,你是否也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能够默默体察并保存它,扩充它并使它通达,生生不息的妙理自然从心中涌出,那么仁的总体,难道不能得到吗?等到修养达到最高境界,就能与天地同具德性,与鬼神发挥同样的作用,长久无穷,变化不可测知;但它的起点其实并不遥远。这就是圣贤所传的要旨,从事于此,终身不停止也可以。即使闲居独处,对我又有什么损益?得志时推行道义,事业遍布天下,对我又增加了什么?刘侯嘱托我作记,于是写下这些话来勉励志同道合的人,使他们不要忘记刘侯的恩德,也借此自我勉励。《双凤亭记》 张栻 我到零陵的第三年,庐陵人彭侯奉命来镇守这个州。第二年,政事治理得当,百姓安定而感到快乐。开始商议更新学校,首先命人治理学校前面的土地,砍除丛生的灌木和茅草,许多石头在土中显露出形状。石头上隐约形成了纹理,洗净看去,好像羽毛并列飞翔,大概是凤凰的形状。彭侯认为这是祥瑞,便修建亭子面对这些石头,使后来的人可以观览,并嘱托我作记。唉!这可以算作祥瑞吗?天下万物的变化奇怪而恍惚,出没呈现千姿万态,甚至无法穷尽。天机的运动,忽然形成某种形状,有些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难道就可以称作祥瑞吗?然而它处在荒草丛林之间,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受到阳光曝晒、风雨霜雪剥蚀,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而形状却独自完整。假使它生长在深山穷林中,成为狐狸嚎叫、鹿猪游息的地方,那么樵夫和山野之人怎么能够知道它?我们又怎么能够把它当作祥瑞呢?它偏偏出现在城郭之间,又正好位于学校之前,绝不可能是偶然的。从前它被湮没而无人知晓,如今开始因为彭侯而显现为祥瑞,这一点无疑了。永州在湖湘之间素来是著名之地,而彭侯又恰好在这里修建学校,祥瑞也在此时出现。凤凰是有文采的灵物,那么永州的士人将要凭文章扬名了吗?不过,古人所谓的文章,并不只是语言精巧、能够流传诵读而已;它是要用来修治自身,使举动都遵循礼法,内在纯粹,外在文雅。因此,文章的根本不过是修身,而它的最高作用却可以施行于天下,这就叫至圣。假如永州的士人更加懂得这才是真正的文章,并据此奋进,那么将会灿然如邹、鲁之士,而不愧于古人。这样说来,这祥瑞的意义实在很大,难道不正是彭侯的恩赐吗?汉代颍川太守治理有能干的名声,凤凰确实因此而来;又怎知这不是彭侯的祥瑞呢?当今天子以最高的德行治理天下,仁爱之心昭著而感通上天,难道不能因此招来凤凰吗?唉!这将成为我们君主的祥瑞吗?《邵州复旧学记》 张栻 庆历年间,天子下诏,天下各郡各县都可以建立学校。邵州距离王畿数千里,当时也得以建学来响应诏令;但学校在衙城之中,左边是监狱,右边是粮仓,低矮简陋,很不相称。治平四年,驾部员外郎、永州通判周敦颐来代理邵州事务。他刚到任,便俯身拜谒先圣祠,起身后肃然不安,于是察看高爽明亮的地方,把学校迁到城东南。建成后,率领士子举行释菜礼来庆祝落成。如今祠堂和碑刻都还存在,只是周先生在千年之后倡导阐明绝学,学者尊奉他为宗师。所谓濂溪先生在当时所建立的事业,后人本应谨慎守护,按时修缮治理,使之流传无穷。可是如今才一百多年,期间兴废无常,甚至有人迎合寻常便利的说法,把学校迁到别处,严重违背了推崇先生这一长者所遗风泽的本意;对于学校教育来说,危害也已经很大了。乾道元年,知州胡华为此叹息,与州学教授陈伯震商议恢复学校的办法。转运判官、提举事务黄沃听说后,捐出不少钱来帮助这件事。于是就在治平年间的旧基址上扩建。祠祭有庙,讲习有堂,居住休息有斋,楼阁飞檐相望;下至仓库、厨房、浴室,没有一样不齐备。而且百姓不知道花费了多少,也没有参与其中的劳作。于是派使者来请求我作记。张栻认为,按照《春秋》的义理,善于恢复古制的事情,确实值得记载。然而我曾考察先王建立学校、造就人才的本意,大概是要让士人讲习仁义礼智的常伦,以明白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伦理,凭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件事意义非常重大。实行它有次序,取得成效有方法。因此必须先让他们从小学的学习做起,学习六艺的规范,讲习做弟弟、做儿子的职责,亲身实践洒扫、应对、进退等事务,在俎豆、羽籥之间周旋,在弦歌、诵读中从容学习,从而使筋肤形体得到锻炼约束,端正耳目,统一心志。所谓大学之道、格物致知,就是由此逐步进入的。等到事物之理被穷究、知识达到充分,仁义礼智的常伦在人的本性中得到确立,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伦理都不再紊乱,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没有不合宜的。这就是先王教育人的方法,也是三代能够治理天下的原因,是后世无法企及的。后世的学校,早晚所讲的不过是拼缀文章辞藻,把它作为谋取功名利禄的办法,与古代的道理实在大相违背。

上之人所以教飬成就者,夫岂端为是哉?今郡幸防诏防立学宫,而周先生实经理其始,又幸而得复其旧于巳废之后,士子游于其间,盍试思夫当时先生所以望于后人者,其亦如后之学校之所为乎?抑将以古之道而望之也?往取其遗书而读之,则亦可以见矣。于是而相与讲明而析夫义利之分,循古人小学之序,如所云云者,勉之而弗失,则庶几为不负先生经始期望之意,而有以仰称上之人敎养成就之泽,而胡侯今日之复是学,始不为虚设矣。学故有二记,其一治平五年湖北转运司孔侯延之之文,盖为周先生作也;其一绍兴二十三年武夷胡子宏之文,虽不详学之兴废,而开示学者为仁之方则甚明,皆足以传后。栻虽不敏,今幸以浅陋之辞列于二记之次,实荣且媿云。淳熈元年三月癸巳记。游东山记          张 栻岁戊寅夏四月巳亥,弋阳方畴广汉张栻酌饯东平刘芮于永之东山。久雨新霁,天朗气清,步上絶顶,山色如洗。相与置酒于僧寺之西轩,俯仰庭户,喟然而叹曰:“噫嘻!此前相范公忠宣之故居也。”坐客皆耸然起而问之。零陵张公节曰:“公居此时,某始年十三四,某之先人辱为公客,故某亦得侍公。公时巳苦目疾,手执寸许玉,用以摩按。某未识也,则亟视之。旁有小儿诳曰:‘此石也。’公愕然曰:‘非也,此之谓玉。’呜呼!公存诚至于不欺孺子,则公之气象可想见矣。”坐客皆咨嗟。公节又曰:“公居此西偏为屋,仅三十楹,盖与寺僧邻也。诸孙皆尚幼,它日与寺僧戏,僧愚无知,至相诟骂,直行过公前,语微及公,公漠然若不闻见者。明日僧大悔惭局▯诣求谢,亦卒无一言待之如初。”永之士间有得进见,公循循亲加训诱。一日坐定,有率尔而问曰:“范某于相公为何亲?”盖斥文正公之名。时二子正平、正思侍旁,悚汗恐惧。公蹙额久而曰:“先公也。”言者大恐,巳而复以温词慰其心,后亦与相见不絶。公之度量,虽曰天与其,亦学以成之欤?及一日坐问客曰:“郡士之登科者皆归矣,而某人独未归耶?”或曰:“试学官也。”公愀然曰:“吏事近民,精心于此,学之要也。始登科,顾求从便安耶?”凡公言简而深,足以垂世立教,率类此。自奉极俭约,士从诸子游者,时命之饭不过三品,彘胾不掩。后有客至,即以分饷,不复更益。某年幼所记公如此,不能细也。于是坐客相与言曰:“江山如昔,公不可得而复见矣。而有如公饰者,尚及见公,所记之详如此,岂易得哉?而斯亭也,经兵火煨烬之余,屹然独存。吾曹晚生亦与闻公之言行,又岂偶然哉?”中庸曰:“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孟子曰:“闻栁下恵之风者,鄙夫寛,薄夫敦。”于公其信之矣。抑尝记其庚午岁来。永时寺僧有法贤者,年八十余矣。为某言:范丞相居此,某时为沙弥,每见公遇朔望,必陈所赐书及赐物,列于堂上,率家人子弟再拜伏阅。呜呼!公之不忘君父至此,所谓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逺则忧其君。文正公之心,公得之矣。请并附于记之未,可乎?皆曰诺。时某弟效权兼偕游,后一日庚子记。松滋儒学记         胡 瑗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材,成天下之材者在教化。軄教化者在师儒,▯敎化而致之民者在郡邑之任,而敎化之所本者在学校。学校之兴,莫过于三代;而三代之兴,莫过于周。大司徒以六徳、六行、六艺敎万民,而宾兴之。纠其有言异者诛,行异者禁。其所言者皆法言,所行者皆徳行。四海之逺,万民之众,若符节之合,影响之随。敎化明于上,而风俗成于下也。故其材之成也,大则可以论道经邦,小可以作而行事;其出也可以长,其入也可以弟。无他,盖本于学校之教而巳矣。三代而下,言治者称汉、唐,然未知先王敎化之意,而人自为学。汉之士则党同门,妒道真;唐之文则天寳之风尚党,大厯之风尚浮,贞元之风尚荡,元和之风尚怪。则于敎化,固可知矣。国初承五代之乱,祖宗畱意庠序之事,而士犹▯于俗学。神考聪明睿智,慨然思革其▯,于是新太学,立三舎,订经义,立师儒,而天下学者知所从。哲宗因之外,至郡邑率令立学,选贡士,诸路使者提其事而督察之。由是淫辞息,诐行消,上下相勉,兴起于善,而大道之文炳然,与三代同风矣。松滋之为邑,在江陵之西,其民淳而易化。旧有学舎湫隘,尤甚。邑大尹临川邹君明敏好学,有乐英才敎育之意。诏下兴学,竭力营之。殿宇▯壮,为二堂,曰笃讲,曰议道。堂分四斋,为屋三十余楹。而又面学凿池,搆亭其中。前为防,以讲射名其亭曰观徳。凡俎豆之事,在古制之所有者,无一不具。衣冠之盛,弦诵之声,诸生乐然从之。愚将见人材之成,以副国家之用者,继踵而出矣。诸生求记,遂为之书。

译上位者用来教育、培养、成就人才的本意,难道只是为了这个吗?如今本郡有幸依照诏令建立学校,而周先生确实主持经营了它的开端;又有幸在学校废弃之后恢复旧制。士子们在其中学习,为什么不试着想一想当时周先生对后人的期望呢?难道也和后世学校所做的一样吗?还是要按照古代的道来期望自己呢?回去取出他的遗书来读,也就可以看见了。于是大家共同讲明并分析义与利的区别,遵循古人小学教育的次序,按照上面所说的努力而不违背,那么大概就不会辜负先生开创学校、寄望后人的心意,也能够仰承并称颂上位者教育培养人才的恩泽;这样,胡侯今天恢复这所学校,才不会成为徒有其名的设置。学校过去有两篇记文:一篇是治平五年湖北转运司孔延之所作,大概是为周先生写的;另一篇是绍兴二十三年武夷胡宏所作,虽然没有详细说明学校兴废的情况,但向求学者揭示求仁的方法非常明白,都足以流传后世。我张栻虽然不敏,如今有幸以浅陋的文字列在这两篇记文之后,实在既荣耀又惭愧。淳熙元年三月癸巳日记。《游东山记》 张栻 戊寅年夏季四月己亥日,弋阳人方畴、广汉人张栻在永州东山设酒为东平人刘芮饯行。连日久雨刚刚放晴,天空明朗,空气清新;我们步行登上最高峰,只见山色像洗过一样清新。于是一起在僧寺西轩摆酒,俯仰庭院门户,不禁感叹道:‘唉!这里是前任宰相范公忠宣的故居。’座中客人都肃然起身询问。零陵人张节说:‘范公住在这里时,我刚十三四岁。我的先父有幸做过范公的宾客,所以我也得以侍奉范公。范公当时已经深受眼疾之苦,手里拿着一块一寸多长的玉,用来摩擦按摩。我当时不认识玉,便赶紧去看。旁边有个小孩骗我说:“这是一块石头。”范公惊讶地说:“不对,这叫玉。”唉!范公诚实到不欺骗小孩子,由此就可以想见他的气度。’座中客人都感叹不已。张节又说:‘范公住在这里西边,建屋只有三十楹左右,大概和寺僧相邻。他的几个孙子都还年幼,有一天和寺僧嬉戏;僧人愚昧无知,竟互相辱骂,径直从范公面前走过,话语稍微牵涉范公,范公冷漠得像没有听见看见一样。第二天,那僧人非常后悔惭愧,拘谨地前来请求道歉,范公最终也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仍像原来一样待他。’永州士人中偶尔有人能够进见范公,范公总是耐心亲切地加以训导诱引。有一天坐定后,有人冒失地问:‘范某对相公来说是什么亲属?’这实际上是直呼文正公的名讳。当时范公的两个儿子正平、正思正在身旁,吓得惊恐出汗。范公皱眉很久才说:‘是先公。’提问的人非常害怕,过了一会儿,范公又用温和的话安慰他的心,后来还不断与他见面。范公的度量,虽说是上天赋予他的,难道也有通过学习而养成的成分吗?又有一天,范公坐着问客人:‘郡中考中科举的人都回来了,为什么某人独自没有回来?’有人说:‘他去参加学官考试了。’范公忧伤地说:‘官吏之事接近百姓,把心思专注于此,才是学习的要旨。刚刚考中科举,难道反而只求从事安逸便利的事吗?’范公的话大都简洁而深刻,足以流传后世、树立教化,大多都是这样。我记得他生活极其俭朴,士人跟随他的儿子们交游,范公有时让他们吃饭,菜不过三样,猪肉片都没有遮盖。后来有客人到来,就把这些分给客人,不再增加菜肴。我年幼时所记得的范公大概如此,细节不能完全记清。于是座中客人互相说道:‘江山和从前一样,可是范公已经不能再见了。如今有像“识者”那样曾经见过范公的人,还能把所记之事说得这样详细,哪里容易得到?而且这座亭子经历兵火焚烧之后,仍然孤独而挺立地保存下来。我们这些后生也能听闻范公的言论和事迹,难道又是偶然的吗?’ 《中庸》说:‘君子的行动,世世代代都成为天下人的准则;他的作为,世世代代都成为天下人的法式;他的话语,世世代代都成为天下人的规范。’孟子说:‘听到柳下惠的遗风,鄙陋的人会变得宽厚,刻薄的人会变得敦厚。’对于范公来说,这些话确实应验了。我还记得庚午年曾来到这里。当时永州寺中有个名叫法贤的僧人,已经八十多岁。他对我说:‘范丞相住在这里时,我那时还是沙弥。每逢初一、十五,我总看见范公把皇帝赏赐的书籍和物品陈列在堂上,率领家人子弟拜伏两拜后共同阅读。’唉!范公不忘君父竟到了这种程度,这就是所谓身居朝廷之上便忧虑百姓,身处江湖僻远之地仍忧虑君主。文正公的心志,范公得到了。请把这件事一并附在记文末尾,可以吗?大家都说好。当时我的弟弟效权一同游览,后来在一天庚子日记下此文。《松滋儒学记》 胡瑗 使天下得到治理,关键在于人才;造就天下的人才,关键在于教化。负责教化的是师儒,弘扬教化并将其落实到百姓身上的,是郡县长官;而教化的根本,则在学校。学校的兴盛,没有超过三代的;三代的兴盛,没有超过周代的。大司徒用六德、六行、六艺教育万民,并通过宾兴礼选拔人才。言论有异的加以惩罚,行为有异的加以禁止。他们所说的都是合于法度的言论,所做的都是有德的行为。即使四海那么遥远、百姓如此众多,也像符节相合、影子跟随形体一样一致。上面的教化彰明,下面的风俗便形成。因此人才养成后,大的可以讲论道理、治理国家,小的可以出仕办事;出仕时可以成为长官,退居时也可以做弟弟、做子弟。没有别的原因,大概只是根本在学校教育罢了。三代以后,谈论治理天下的人称道汉、唐,然而不知道先王教化的本意,人人各自求学。汉代士人结党认同同门,嫉妒真正的道理;唐代文章,天宝年间风气崇尚结党,大历年间风气崇尚浮华,贞元年间风气崇尚放荡,元和年间风气崇尚怪诞。由此看来,教化的情形本来就可以知道了。本朝初年承接五代的祸乱,太祖、太宗等祖宗留意学校教育之事,但士人仍受俗学的弊害。神宗皇帝聪明睿智,慨然想要革除这种弊病,于是兴建太学,设立三舍,修订经义,任用师儒,使天下求学的人知道应当遵循的方向。哲宗沿袭并发展这一做法,后来各郡各县大都奉令建立学校,选拔贡士,各路使者负责这件事并加以督察。从此淫荡的言辞止息,偏邪的行为消退,上下相互勉励,振奋起来向善;大道的文章光明显著,风气与三代相同。松滋县在江陵以西,百姓淳朴而容易教化。旧有的学校房舍狭小低洼,尤其简陋。县令临川人邹君聪明敏锐、喜爱学习,有乐于培育英才的志向。诏令下达兴办学校后,他竭尽力量营建。正殿高大雄伟,建有两座讲堂,分别叫笃讲堂、议道堂。讲堂分为四斋,共有房屋三十多楹。又在学校前面凿池,在池中建亭;池前修筑射圃,以讲习射礼,因而把亭子命名为观德亭。凡是古代制度中关于俎豆祭器的事项,没有一样不具备。学生衣冠齐整,弦歌诵读之声不断,诸生都乐意遵从。愚以为将看见人才成长、能够满足国家任用的人,接踵而出。诸生请求作记,于是为他们写下此文。

襄阳迁学记         邹 浩学旧在城外。庆厯四年诏天下皆立学。明年春遂移建于城中。至是盖五十年矣。襄阳自古为鎭重山拥其西南长江缭其东北物象萧爽冠絶荆楚钟其气以生者世有特立不羣之士后生取法如仰星斗宜其教化之宫有以对仁圣长育之意而乃狭隘卑湿不与州称因循不问识者叹焉。今直秘阁知荆州府吕公嘉问守襄之明年绍圣元年也思所以改作者会提刑迁治于邓委旧宇久弗居议请以为学。时左朝奉大夫胡公宗炎方提防刑狱事欣然曰此吾衷也遂相继以闻诏从之。于是委兵马监押东头供奉官徐平董其役又委襄阳县右通直郎田衍总其事。因以基址革以制度自四月之乙丑至七月之乙未一百十有四日而百九十有八楹焕然一新矣。由重门而入殿据其前讲堂次其后议道堂又次其后直堂为阁以藏书籍分庑为斋以舎多士祭器钱谷悉皆有库庖▯浴室莫不得宜。又即其西所谓鳯山堂者广之以为敎官之居即其东所谓射圃者规之以为燕息之地。其恢宏伟丽虽东南之学最盛者不能过也。窃惟国家稽古右文累圣相授至神宗皇帝时备矣故施于学本以经术辅以三舎率用党庠遂序书故贤能之制今天子灼见本源遹追前烈洋洋乎道徳之泽与乾坤竝流未艾也。二公早被识擢久践台省深知上心之所存故能相与奉承曾不劳费而学巳成矣。昔文翁以郡守变全蜀之风常衮以部使者成闽之俗凛然功名皆自学始安知后之视今不犹今之视昔乎。士之自处不以陋巷改其乐当如顔渊不以环堵谓之病当如原宪然公不以其自处者处焉能使安其居如此则士乌乎待哉。自其不可得而贵贱者以持养之以进夫修身之道以逹乎闺门乡党之间由此辅世必有如隆中之勲业者出。焉由此就闲,必有如鹿门之节义者出焉。盖可以指日俟也。然则士之所以报公,与公之所以报国,于是乎无媿。汉寿亭侯印记       司马知白关公忠勇,殒身国事,莫济庙食。当阳之玉泉,迄今千载之下,凛凛若生,四方依向,奠祀不絶。曰雨曰旸,其应如响,人咸敬而畏之。绍兴中,洞庭渔者获公汉寿亭侯印,竞以为金,报于官,纳长沙库中。时有光焰,吏不敢安之,移文荆门,送还公庙。印径二寸,其制甚古。印钮有连环四面相贯,上有一大环总之所以佩也。淳熈四年冬,元庵摹画印状,其本末将献于东宫。是夕,印畱方丈,光发于函,辉烛楹庑,亦异矣哉!噫!公之殁,世寖逺,城郭丘陇,日就荒芜,而佩章独存,略无刓缺。自非神物防持,安得如此其久且全耶?寺有仁宗皇帝所锡龙角二物,亦与此印同藏名山,永为镇寳焉。余与元庵为方外游,悉所经见,故得而详之。如公生平功烈,具载《蜀志》;殁灵显烈,则见于前人碑碣,兹弗及也。时大宋淳熈五年三月。鹤山书院记         魏了翁了翁嘉禧间尝仕王朝,会国有大事,议不合,补郡去,筑室于先庐之北,曰鹤山书院,聚书求友,朝益暮习,将以质其所未信。聘命三至,辞不敢进。其后刺郡守藩,粗更民事先帝察其可用,驰驿而召之。居数年,又以罪戾徙湖南之靖州。山深地僻,逺于兹土,益得以静虑凝神,循念曩愆。寓馆之东,曰纯福坡,五老在其左,飞山属其右,而侍郎山嶷立其前。冈峦错峙,风气融结,乃屏剔菑翳为室而居之。安土乐天,忘其巳之迁也。遂即故乡之名,榜以鹤山书院。背夏涉秋,水木芙蓉更隐迭见,苍松古栢,灌木丛篠。又将寻岁寒之盟,游息其间,往辄移晷而乐极生感,咏余兴叹。或慰之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吾为子嘉而子戚。诸曰:“不然,君譬则天也,疾风迅雷,甚雨必变,天之怒而逸焉,是不敬也。君譬则亲也,挞之流血,起敬起孝,亲之过而忍焉,则愈疎也。”或曰:“有一不忍,则儳焉,若无所容,而亦庶几有以自靖自献矣。”曰:“恶,是何言也?阴阳五行播生万物,山川之产,天地之产也。身体髪肤,一气而分,人子之身,父母之身也。是故穷天下之物,无以称天徳,终孝子之心,未足以报亲恩。而余也猥由寥逺,被遇两朝,幸位从臣之末。夫使谏行而泽下,民称而意隐,斯亦报国之常分耳。无能丝髪之益,自贻过涉之咎,祗以病朝廷,羞当世之士,而尚以自靖自献为足乎?昔之人量而后入,信而后谏,原筮而后比也,众允而后进也。夫然故上忘怨而下逺罪也。而余也亦尝审于所发乎?过位必色,过阙必下,路马必式,凛乎十目所视,所以广敬也。斋戒沐浴,书思对命,习容观玉,赫乎上帝之所临,所以立诚也。自明善诚身,顺亲信友,无几微之可怍,谨获上之道也。

译《襄阳迁学记》 邹浩 学校原来在城外。庆历四年,诏令天下都建立学校。第二年春天,便迁建到城中。到现在大概已经五十年了。襄阳自古以来就是军事重镇,重重山岭环抱西南,长江曲折环绕东北;景物清爽秀丽,在荆楚地区首屈一指,因此孕育出的人世代都有卓然不群的士人,后来的学生也仰望他们、以他们为榜样,像仰望星辰北斗一样。按理说,教育的场所应当足以回应仁圣皇帝培养人才的心意;可是学校却狭窄低湿,和州府的地位不相称,长期因循无人过问,有见识的人都为之叹息。如今直秘阁、知荆州府吕嘉问任襄阳太守的第二年,是绍圣元年。他正在思考改建学校的办法,恰逢提刑司把治所迁到邓州,留下的旧屋长期无人居住,于是商议请求把它用作学校。当时左朝奉大夫胡宗炎正任提刑狱,欣然说:‘这正合我的心意。’于是先后把此事上报,诏令同意。于是委任兵马监押、东头供奉官徐平主持工程,又委任襄阳县右通直郎田衍总管其事。因地制宜改造基址,革新规制,从四月乙丑日到七月乙未日,共一百一十四天,一百九十八楹房屋焕然一新。由重重门户进入,殿堂在前,讲堂在其后,议道堂又在讲堂之后;直堂建成阁楼,用来收藏书籍;两侧廊庑分作斋舍,以安置众多士子;祭器、钱粮全都有库房,厨房、厕所、浴室也没有不合适的。又把西面原称凤山堂的地方扩建为教官的住所,把东面原称射圃的地方规划为宴饮休息之所。它的宏大壮丽,即使东南地区最兴盛的学校也不能超过。私下想到,国家考察古制、崇尚文教,历代圣君相承,到神宗皇帝时已经完备;所以施行于学校,以经术为根本,以三舍为辅助,大体采用党庠遂序的制度,并记载古代贤能选用的制度。当今天子明白地看到了根本,追承前代功业,德教之泽浩浩荡荡,与天地一同流行而没有止息。两位公早年便受到皇帝识拔,长期任职台省,深知皇上的心意,所以能够相互协力奉行,竟不劳民费财,学校就已经建成了。从前文翁以郡守身份改变整个蜀地的风俗,常衮以部使者身份成就闽地的风俗,他们赫赫的功名都从学校教育开始;怎么知道后人看今天,不会像今天的人看从前一样呢?士人立身处世,不因身居陋巷而改变自己的快乐,应当像颜渊;不因住在四面土墙的小屋中便认为这是困苦,应当像原宪。然而如果官府不按照他们自处的方式来安置他们,不能使他们安居在这样的住所中,那么士人还等待什么呢?应当从那些不能凭外在条件决定贵贱的地方培养自己,推进修身之道,使它通达于家庭和乡党之间;由此辅佐天下,必定会有像隆中诸葛亮那样的功业出现;由此退居闲处,也必定会有像鹿门处士那样的节义出现。这些都可以指日而待。这样,士人用来报答吕公的方式,以及吕公用来报效国家的方式,在这里就都无愧了。《汉寿亭侯印记》 司马知白 关公忠诚勇武,为国事牺牲,没有什么比享受庙祀更能报答他。当阳玉泉寺中的关公,直到千年之后仍然凛然如生,四方百姓归依敬仰,祭奠奉祀从未断绝。下雨或天晴,他都像回声一样有所感应,人们全都敬畏他。绍兴年间,洞庭湖的渔民得到关公的汉寿亭侯印,争相把它当作黄金,报告官府,官府将它收纳在长沙府库中。当时印章发出光焰,吏员不敢安置,便发文给荆门,送还关公庙。印章直径二寸,形制十分古老。印钮有四面相互贯连的环,上面又有一个大环把它们总联起来,用来佩戴。淳熙四年冬,元庵摹画了印章的形状,准备把它的本末献给东宫。这天晚上,印章留在方丈室,光芒从匣中发出,照亮了屋柱和廊庑,真是奇异啊!唉!关公去世后,世代渐远,城郭和坟墓日益荒芜,而佩印的印章却独自保存下来,几乎没有磨损缺损。如果不是神异之物在护持,怎么能这样长久而完整呢?寺中还有仁宗皇帝赐予的两件龙角,也和这方印一同收藏在名山,永远作为镇山之宝。我和元庵是方外朋友,亲自看见了全部经过,所以能够详细记述。至于关公一生的功勋事迹,都载在《蜀志》中;他死后的神灵显赫事迹,则见于前人的碑刻,这里不再涉及。大宋淳熙五年三月。《鹤山书院记》 魏了翁 魏了翁在嘉禧年间曾经任职朝廷,恰逢国家发生大事,与朝廷意见不合,于是补任郡职离开京城;他在祖居旧宅北面筑室,名为鹤山书院,聚集书籍、寻求朋友,早晚不断学习,准备用来求证自己尚未确信的道理。朝廷三次下聘任命,他都辞谢不敢入仕。后来他出任郡守,大致经历了民政事务;先帝察知他可以任用,便派驿使驰召他。过了几年,又因获罪被迁到湖南靖州。那里山深地僻,远离原来的地方,使他更加能够静心凝神,反复思考从前的过失。寓馆东面有纯福坡,左边是五老山,右边连接飞山,侍郎山高耸在前面。冈峦交错耸立,风气融汇凝聚,于是清除遮蔽的荒草灌木,建屋居住。他安于所处之地,乐于顺应天命,忘记自己已经被贬迁。于是取故乡的名称,题作鹤山书院。夏去秋来,水木和芙蓉花时隐时现、交替呈现;苍松古柏,灌木细竹遍布。他又想寻访岁寒不改的友谊,在其中游览休息,往往一去便移过日影,快乐到了极点又生出感慨,吟咏之余发出叹息。有人安慰他说:‘悠闲自在地游乐吧,姑且这样度过一年。’我认为这是在替你高兴,而你却悲伤。众人说:‘不是这样。您譬如上天,疾风迅雷、暴雨一来,天必改变常态;这是上天发怒而逃避它,便是不敬。您譬如父母,鞭打孩子直到流血,孩子因此生起敬意和孝心;如果父母有过错却忍受不改,反而会更加疏远。’ 有人说:‘只要有一件事不能忍受,就会陷入不安,仿佛没有容身之处;但也差不多可以借此使自己安定、为国献身了。’我说:‘唉,这是什么话?阴阳五行播生万物,山川所产生的万物,都是天地所产生的。人的身体、毛发和皮肤,都是同一元气分化而来;子女的身体,就是父母的身体。因此,穷尽天下万物,也没有什么能够报答上天的恩德;孝子的终身尽孝,也不足以报答父母的恩情。可是我卑微地由偏远之地起身,受到两朝皇帝的知遇,幸而位列从臣的末位。假如能够使谏言得到采纳、恩泽下及百姓,百姓称颂而君主心意得到申明,这也只是报效国家的本分罢了。如果我不能带来丝毫好处,反而给自己招来越界犯错的罪过,只是使朝廷受到损害,使当世士人蒙羞,却还以使自己安定、为国献身为满足吗?古人都是审度自己之后才入仕,取得信任之后才进谏,经过占筮之后才与人亲比,得到众人认可之后才进用。因此在上不被君主怨恨,在下可以远离罪过。我也曾经审慎考虑自己所要发言的内容吗?经过君位必然变色,经过宫阙必然下车,遇到君主的马必然凭轼致敬,时时畏惧如同处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是为了扩大敬意。斋戒沐浴,书写思考以应答诏命,练习仪容举止如玉一般端庄,这是因为深知上帝正在俯临。自己明白善道、使自身真诚,顺从父母、取信朋友,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惭愧之处,这是谨慎取得君主信任的方法。’

自本诸身,徴诸民,以及三王百世,天地鬼神,无一毫之不合,重发言之几也。夫然故显諌而君不疑,尽言而君不忌而余也有一于是乎?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嫌汲汲以求深也,訏谟定命,逺猷辰告。恶数数以求疏也,衣锦褧衣,裳锦褧裳,虑皓皓以取汚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忌悻悻以忘君也。而余也亦未能自信于斯也。呜呼!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取之自彼,天何心焉?贤者亲之,否则逺之。放之自巳,亲何心焉?故古今无未定之天,而亦无难事之亲。一或反是,则孔孟之罪人耳。于是载其语于室,以自儆。荆南承天禅院丛兰精舎记魏了翁临川罗季能以荆湖制司幕府寓治江陵,即承天院故基为丛兰精舎,而移书渠阳曰:「子为我书之。且承天院以黄太史重,固也,而丛兰之名何居?乃复以请。」季能曰:「是院也,世传为晋侍中罗君章之故居也。君章致仕还荆,而兰丛生于阶庭,人谓徳行之感。子为我竝识所以。」予观世之论君章者,不过谓其感异鸟之梦,藻思日新,其誉鲁直亦曰「词人之巨擘」耳。噫!张华、萧绎常博物矣,朱异、江总常属文矣,近世如丁、夏、吕、玉,亦能操觚弄翰矣,而他无足云。祗足为国家妖孽,则君子奚贵焉?君章之事于史罕见,其仅见者,湘中之寳,荆楚之林,江左之秀耳。然观其从庾元规,友谢仁祖,则犹未免为旷逸之士。惟是桓温气焰翕赫,公卿大臣皆卑躬屈膝,惟恐后,虽谢安石之贤也,而不能免。君章独以居近嚣尘,结茅于城西之小洲,布衣蔬食居之,晏如也。他日温大会寮吏,君章雍容末坐,若有气吞奸豪之勇,以其世论之不谓贤乎?黄鲁直所遭,则又有人所甚难者。章惇为政,蔡卞诸人首治吏事,鲁直坐谪黔戌凡八年,仅以徽宗初政起之,谪籍道出江陵,为承天院作浮图记,而转运判官陈举承望赵挺之风指,又摘其蝗旱疾疫等语,以为幸灾谤国,坐徙宜阳。呜呼!彼所谓卑躬屈膝,所谓望承风指,洋洋然自谓得矣,朝荣暮槁,粪壤同腐,而矫矫独立者,垂芳简防,其为兰鞠不巳多乎?况君章耒阳人也,江陵特仕国耳,且渚宫故事,谓其厌喧嗜寂,徙居城西三里,而盛洪之《荆州记》乃谓距城西者百余里,瞰州为楼,因名罗公洲。按此二説,则前后凡三迁,今承天院故址,或始居,或改卜,亦未可知也。而刘明之假其宅,若见其像貌,杜子美贻诗厥弟,亦巻巻于短墙乔木之间,以是知贤者所居,虽名存实废,而隐乎斯人之心者,常与所寓俱存,此天理之良感。阅千载如一日也。承天塔记,豫章集,以其因是被祸,不忍録;而七十三年后,勒石于故处。又以知士大夫正心修身,当以千载自期。苟有所好乐,恐惧而不得其正,祗以自遏其躬耳矣。季能,名愚,文恭公之子也。家有兰鞠,而纫芳撷华于简防,尚友古人,此其好学之诚,未有穷也。余故谓二贤,不专以文艺称,亦冀季能光而大之,必至于师友古之圣贤,明善诚身,而后为学焉。入蜀记           陆 游八日五鼓尽觧,船过下牢关。夹江十峰,高障有竞起者,有独抜者,有崩欲压者,有危欲坠者,有横裂者,有直坼者,有凸者,有洼者,有罅者,奇怪不可尽状。初冬草木皆青苍不凋。西望重山如关,江出其间,则所谓下牢溪也。欧阳文忠公有《下牢津》诗云:「入峡水渐曲,转滩山更多。」即此地。系船与诸子及证师登三游洞,蹑石磴二里,其险处不可着脚。洞大如三间屋,有一穴通人过,然阴黒险峻,尤可畏。缭山腹,伛偻自岩下至洞前,差可行,然下临溪潭,石壁十余丈,水声恐人。又一穴后有壁可居,钟乳岁久垂地,石柱正当穴门,上有刻云:「黄大临弟庭坚同辛▯子大方,绍圣三年一月辛亥来游。」旁石壁上刻云:「景佑四年七月十日,夷陵欧永叔下缺一字。」继又云:「判官丁下又数字。」丁者实臣也,字元珍。今丁字下二字亦髣髴可见,殊不▯元珍字。又永叔但曰「夷陵」,不称令。洞外溪上又有一崩石偃仆,刻云:「黄庭坚弟叔向子相侄□同邑人唐履来游。」观辛亥旧题,如梦中事也。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庚寅。按鲁直初谪黔南,以绍圣三年过此,岁在乙亥,今云辛亥者误也。泊石簰峡,石穴中有石如老翁持鱼竿状,畧无少异。郢州土风考古记       石才孺

译从自身出发,征询百姓,直到三王和百代,以及天地鬼神,没有一丝不相合的地方,这正是反复申说此言的原因。既然如此,所以即使直言劝谏,君主也不怀疑;把话全部说尽,君主也不忌恨。我难道也有一项可以做到这样吗?应当有孝行、有德行,以此引导并辅翼君主。不要急切地求取深奥,应当谋划国政、决定天命,长远的谋略要及时告知君主。不要屡屡求取疏远,应当像穿锦衣而外罩单衣、穿锦裙而外罩单裙那样,担心过于显露清白而招来污辱。谨慎地从容自处,努力思考隐退之道。不要因愤懑不平而忘却君主。我对此也还不能自信。唉!栽培的就培育它,倾覆的就使它覆亡。取决于他们自身,天有什么私心呢?贤者就亲近他,否则就疏远他。放逐取决于自己,亲近又有什么私心呢?所以古今没有尚未确定的天理,也没有难以相处的亲情。如果一旦反过来,那就是孔子、孟子的罪人了。因此把这些话记在室中,用来警戒自己。《荆南承天禅院丛兰精舍记》 魏了翁 临川人罗季能以荆湖制司幕府属官的身份,寄居并治理江陵,在承天院旧址上建成丛兰精舍,并写信给我说:“请你替我写下这件事。而且承天院因黄太史而著名,这是本来如此;但为什么取名为‘丛兰’呢?所以又来请问。”罗季能说:“这座院子,世代相传是晋代侍中罗君章的故居。君章辞官回到荆地后,兰花丛生在台阶庭院之间,人们说这是德行感召所致。请你把这些一并记下来。”我看世人议论罗君章,不过说他因梦见异鸟而有所感应,文思日益新奇;称誉黄鲁直,也只是说他是‘词人中的巨擘’。唉!张华、萧绎常以博物著称,朱异、江总常能作文,近世如丁、夏、吕、玉等人,也能执笔作文,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他们只足以成为国家的祸害,君子又有什么可贵之处呢?史书中关于君章的事很少见,所仅见的,只是说他是湘中的珍宝、荆楚的俊才、江左的秀士。然而看他跟随庾元规、结交谢仁祖,仍不免只是旷达放逸之士。只有桓温声势显赫之时,公卿大臣都卑躬屈膝,唯恐落后,即使贤如谢安石,也不能免俗。唯独君章因为居处靠近喧嚣尘世,便在城西小洲上结茅屋居住,穿布衣、吃粗食,却安然自得。有一天桓温大宴属官,君章从容地坐在末座,仿佛有气吞奸雄的勇气;凭他在世人议论中难道还不能称为贤者吗?黄鲁直所遭遇的,又是别人很难做到的事。章惇执政时,蔡卞等人首先整治官吏之事,鲁直因获罪被贬谪黔戍,共八年,仅在宋徽宗初年执政时被起用。他在贬谪名籍中经过江陵,为承天院撰写《浮图记》,转运判官陈举迎合赵挺之的意旨,又摘取其中关于蝗灾、旱灾、疾病、瘟疫等话,认为这是幸灾乐祸、诽谤国家,因此获罪迁往宜阳。唉!那些所谓卑躬屈膝、所谓窥望并迎合上意的人,洋洋自得地以为自己成功了;他们早晨荣耀、晚上枯槁,最终与粪土同归腐朽,而那些挺立独行的人却名垂史册,他们不就像兰花菊花一样芳香长存吗?况且君章是耒阳人,江陵只是他出仕任职之地;而且关于渚宫的旧事,说他厌恶喧闹、喜爱寂静,迁居城西三里处;可是盛洪《荆州记》却说他距城西一百多里,登楼俯瞰州城,因此命名为罗公洲。按这两种说法,他前后一共迁居三次;如今承天院的旧址,究竟是他最初居住的地方,还是后来另行选择的住处,也就不得而知了。刘明借住他的宅舍,仿佛还见到他的相貌;杜子美赠诗给他的弟弟,也反复吟咏于矮墙高树之间。由此可知,贤者所居之处,即使名义尚存而实际已经废弃,但寄托在这里人的心中的东西,常常会与其居所一同保存,这就是天理所产生的良好感应。经历千年,仍如同一天。承天塔记载在《豫章集》中,但因为黄鲁直因此遭祸,我不忍心把它录入;然而七十三年之后,又在旧址刻石记载此事。由此还可以知道,士大夫端正内心、修养自身,应当以千年之后作为期望。如果有所喜好,却因恐惧而不能保持正当,那只不过是自我束缚自身罢了。季能名愚,是文恭公的儿子。家中有兰花菊花,他在文章典籍中采撷芳香、取用精华,以古人为友;这正说明他诚心好学,没有穷尽。因而我说,这两位贤者不能只凭文艺来称许;也希望季能发扬光大这种志向,一定要达到以古代圣贤为师友、明白善道、使自身真诚,然后才算求学。《入蜀记》 陆游 初八日五更时船完全解缆,经过下牢关。两岸夹江有十座山峰,有的高耸竞相拔起,有的独自挺立,有的崩裂仿佛要压下来,有的险峻仿佛要坠落,有的横向裂开,有的直向劈开,有的凸起,有的低洼,有的带有缝隙,奇异怪诞的形态无法全部描述。初冬时草木仍青苍不凋。向西望去,重重山岭像关隘一样,江水从中间流出,这就是所谓的下牢溪。欧阳文忠公有《下牢津》诗说:‘进入峡中水渐渐曲折,转过滩头山更多。’说的就是这里。停船后,我和诸位同游者以及证师登三游洞,踩着石阶走了二里,其中险峻处连脚都无法放稳。洞穴大约像三间房屋那么大,有一个洞口可以供人通过,但里面阴暗、险峻,尤其令人害怕。绕着山腰弯腰从岩石下走到洞前,勉强可以通行;然而下方临着溪潭,石壁有十多丈高,水声震响得令人害怕。另有一个洞穴,后面有石壁可以居住;钟乳石年代久远,已经垂到地面,石柱正对着洞口,上面刻着:‘黄大临、弟庭坚,同辛▯、子大方,于绍圣三年一月辛亥来游。’旁边石壁上刻着:‘景祐四年七月十日,夷陵欧永叔……’下面缺一字。接着又刻着:‘判官丁……’下面又缺了几个字。这个丁姓人实际是臣,字元珍。如今“丁”字下面的两个字还模模糊糊可以看见,但很不像“元珍”二字。况且欧阳永叔只说“夷陵”,并没有称为县令。洞外溪水上又有一块崩塌倒伏的石头,刻着:‘黄庭坚、弟叔向、子相、侄□,同邑人唐履来游。’看着辛亥年的旧题刻,恍如梦中之事。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庚寅。考察黄鲁直最初被贬黔南时,按绍圣三年经过这里计算,当年应是乙亥;如今题刻说是辛亥,是错误的。在石簰峡停泊,石穴中有一块石头像老人拿着鱼竿,丝毫没有什么奇异之处。《郢州土风考古记》 石才孺

谨按班固《汉书·地理志》:秦置南郡,县十有八,曰江陵、宜城、曰若、曰郢,此其尤者也。释之者曰:江陵故楚都,宜城故鄢,若作鄀,楚别邑故郢。又按司马迁《史记·楚世家》:芉氏居丹阳,在南郡枝江县。文王始都郢,平王城郢,昭王徙鄀,襄王徙陈,烈王徙寿春曰郢。由是言之,楚之郡邑可想见也。后世不博攷熟究,异口同辞,以今郢州为郢都,流俗信之。尝观楚成王使鬬宜申为商公,防汉泝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夫防汉而下,泝江而上,则郢在江上而不在汉上。沈括存中盖尝论之矣。今江陵实有渚宫,而县之北有纪南城,楚武王伐随,卒于樠木之下,今郢州东门外山旧名樠木山,上有楚武王庙,则武王自丹阳出师至此而卒,岂后世见武王卒于此,因以为郢都邪?此又不然矣。虽然,释《汉史》者曰:故郢而郢为州,为富水郡,或废或置,见《唐书·地里志》,谓之郢,不无説焉。楚屈暇将盟贰轸,郧人军于蒲骚,莫敖患之,鬬亷曰:「君次于郊郢,以御四邑,我以鋭师宵加于郧,若败郧师,四邑必离。」巳而败郧于蒲骚。夫郊郢者,讵非郢州乎?昔蒲骚,今应城也,距郢州甚迩。楚师之出,鬬廉之败,莫敖之次郊郢,以师行道里推之,一宿为舎,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则知正在郢州也。谓之郢,实郊郢焉。谓之石城,因冈阜峭壁而为子城,属县二:曰长寿,治慕化、安定二乡;曰京山,治太平、长安、移风、三乡。其民朴,其俗俭,其土饶粟麦,其产多麋鹿,有西北之风焉。郡境东抵安陆,西抵荆门,南抵天门,北抵襄阳,界通荆、湘、川、陜、陈、蔡、汝、颍之郊,舟车往来,水陆之冲也。若夫宋玉之宅,两石竞秀;梅福之庐,炼丹有井,龟鹤有池;兰台避暑之宫,雄风自若;阳春白雪之歌,余韵莫传。子陵与刘文叔游,而山有子陵之洞;莫愁家住西渡头,而水有莫愁之溪。聊屈之山,鹿池之灵,雨泽应焉。高僧之塔、白乳之异,凶渠惧焉。以至新郢、肇郢亭之名,王维畵孟亭之像,李昉创五客之堂,崔耿建天王之祠,皆昔人胜槩遗迹也。夫山川区域之显晦,人物风俗之差殊,名存而实亡,昔是而今非,传闻之与亲见,固巳夐不相侔。况出于千百岁之后,頽壤燬灼之余,州图方志之鲜僃,遗民故老之罕言,欲以叅稽订正,祛世俗之惑,而信陵谷之传,顾岂浅见謏闻所能要当?质诸闳览博物君子。竹林莱公祠堂记       刘 坦忠愍莱国寇公障蔽于防,谪死瘴乡,丧归次于公安,野祭揷竹。既乃芽茁,竟成修林。后人即其所祠之。今余三百年,西洛薛君友谅来令兹邑,伏谒祠下,顾瞻遗像,与家藏本不相似,命工改作竝神宇更新焉。垂成而代至,乃属邑士徐森成之。既成,将伐石为记,伻图授简,则相与言曰:「竹,植物也,于人为君子。当其雪霜寒击,万物尽凋,独挺然不改其操;春雷发荣,迸地而出蛰焉,故也。今是竹出于芟夷之余,非有宿植而生意勃不可遏,谓造物者表公之节非邪?」公出在朝,无所阿附,小人噂▯,必欲置之死地。不知公之处死也素矣,百世之下,闻风起兴,凛凛犹有生气。彼丁谓、王钦若軰,虽衣寇广庭,视之如泉下人,终与草木俱腐而巳薛君景行先哲,揭防而委灵,恐其貌弗克肖其徳,必有与之肖者矣。夫貌表于外者也,徳蕴于内者也。临大节而夺,遇外患而怵,朝夕身亲炙之,如隔宇宙,尸而祝焉,其颡顾不有泚哉?祠成之后,甲午四月,竹生于楹,一夲两岐。瑞应图牒,夫竹也,植萌于肇祀之元,骈产于新庙之变,谓以是表公之节,千万世不易吾言矣。其在后之人,善封植之,庶无媿于公,亦无负于人之望云。潭州大成殿记        眞德秀资政殿学士清源曾公,以庙廊之旧,作牧于星沙,厚重镇俗,如岳之弗摇,清明鉴物,如湘之不波。岁及期而百度修,众志服。环九郡五十城,帖然无事。思所以驱其人于礼义之域,顾瞻▯舎,先师之位在焉。撤其蔀厦,敞为新宫,凡二十有六楹。昔之闇鬰,倐焉亢爽。列防之门,学匾揭焉。眡礼弗恊,别为大门匾其上。于是宫墙外内,巍然焕然,应图合法。既又斥其赢财,甓旧路,复射圃。起寳庆三年冬,明年夏月告成。州学正廸功郎钟景仁等来谂曰:「自侯之莅吾上也,尝一新其学矣,而斯独未知其意者,其有待乎?愿有以识之。」徳秀于是窃有感焉,而又以自媿也,故不复辞而书其事。斯举也,徒以儒者之官而杂浮屠之制,犹思所以正之。况今之世,儒名而墨习者,滔滔皆是,其可熟视而莫之救乎?推公之意,使一日尽行其学于天下,必将息邪距诐,而杨墨贼仁义无君父之教,不得骋也。

译谨按班固《汉书·地理志》记载:秦朝设置南郡,下辖十八县,名称是江陵、宜城、若、郢等,其中这几个尤其重要。解释者说:江陵是旧楚国都城,宜城是旧鄢地,“若”应作“鄀”,是楚国的别邑,旧郢则是楚国故都。又考司马迁《史记·楚世家》:芈氏居住在丹阳,在南郡枝江县。楚文王开始定都郢,楚平王修筑郢城,楚昭王迁都鄀,楚襄王迁都陈,楚烈王迁都寿春并称郢。由此说来,楚国的郡邑大致可以想见。后世没有广泛考察、仔细研究,众口一词地把今天的郢州当作郢都,流俗便信以为真。我曾考察楚成王派斗宜申任商公,郧人驻军于蒲骚,莫敖担忧此事,斗廉说:“您驻军在郊郢,用来抵御四邑;我率精锐部队夜袭郧地,如果击败郧军,四邑一定会离散。”不久就在蒲骚击败郧军。所谓郊郢,难道不是郢州吗?过去的蒲骚就是今天的应城,距离郢州很近。根据楚军出动、斗廉进军以及莫敖驻扎郊郢的情况,按照军队行军的道路里程推算,一夜为一舍,两夜为一信,超过一信才叫一“次”,由此可知郊郢正在郢州一带。称为郢,实际是郊郢。称为石城,是因为依傍山冈高阜和陡峭石壁筑成子城。它管辖两个属县:长寿县,县治管辖慕化、安定二乡;京山县,县治管辖太平、长安、移风三乡。这里的百姓质朴,风俗节俭,土地盛产粟麦,物产多有麋鹿,具有西北地区的风气。郡境东到安陆,西到荆门,南到天门,北到襄阳,边界通往荆、湘、川、陕、陈、蔡、汝、颍等地的郊外,是水陆交通的要冲。至于宋玉的住宅,曾有两块奇石竞相挺秀;梅福的茅庐,炼丹处有井,养龟鹤有池;兰台避暑宫,雄风依然;《阳春》《白雪》的歌声,余韵却已无人传唱。子陵曾与刘文叔交游,因此山中有子陵洞;莫愁家住西渡头,因此水中有莫愁溪。聊屈山有灵异,鹿池也有神灵,天降雨泽便会得到应验。高僧的塔、白乳的奇异现象,使凶恶之徒感到畏惧。至于新郢、肇郢亭的名称,王维所画孟亭的画像,李昉创建的五客堂,崔耿修建的天王祠,都是前人的胜迹遗存。山川区域显著或隐晦,人物风俗各有差异;名称还在而实际已经消亡,过去正确而今天已经不是这样;传闻与亲眼所见,本来就相差很远。何况事情发生在千百年以后,经历颓败的土壤和焚毁的灾祸,州图方志又很不完备,遗民故老也少有谈及;想要参照考核、订正讹误,消除世俗的迷惑,取信于关于山川变迁的传说,这难道是见识浅陋、听闻不广的人所能恰当做到的吗?还应当向见闻宏博、精通万物的君子求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石〕 子陵曾与刘文叔交游,所以山中有子陵洞;莫愁家住西渡头,所以水中有莫愁溪。聊屈山的神灵、鹿池的灵验,都能应合雨泽。高僧塔、白乳的奇异,都足以使凶恶的水渠畏惧。至于新郢、肇郢亭的名称,王维所画孟亭的图像,李昉创建五客堂,崔耿修建天王祠,这些都是前人留下的美好景观和遗迹。山川区域有显有晦,人物风俗各有差异;名称还在而实际已经消亡,过去是这样而现在已不是这样,传闻与亲眼所见,本来就相差很远。何况是在千百年以后,经过土壤崩颓、焚毁残损之后,州图和方志又少有完备,遗民故老也很少谈及,想要通过参照考核来订正事实,消除世俗的疑惑,并取信于山谷变迁的传说,这难道是见识浅陋、闻见不广的人所能恰当判断的吗?还请以此请教博学多闻的君子。《竹林莱公祠堂记》 刘坦 忠愍莱国公寇公在朝廷中受到排挤,后来被贬死于瘴疠之乡,灵柩运回时停在公安,百姓在野外祭祀,并插下竹枝。后来竹枝发芽,最终长成茂密的竹林。后人便在这里为他建祠祭祀。到现在已经三百多年了,西洛薛友谅君来任这个县的县令,伏身拜谒祠堂,回头观看遗像,发现与家中收藏的本子不相像,便命工匠重塑,并同时更新神祠。工程将要完成时,他任期届满离任,于是嘱托县中士人徐森完成此事。工程完成后,准备刻石作记,派人绘图并送来文书,于是我们相互谈论说:‘竹子是植物,在人类中却象征君子。当雪霜寒冷侵袭、万物全都凋零时,只有它挺立不变,保持自己的操守;春雷响起、万物繁茂时,它冲破土地,从蛰伏中生长出来,也是这个缘故。如今这竹子生长在被砍伐清除之后,不是因为原先有根基,而是生机旺盛、不可遏止;这难道不是造物者用来表彰寇公的节操吗?’寇公在朝廷任职时,从不阿谀依附,小人窃窃私语,必想置他于死地。他们不知道寇公处于死亡之境本来就安之若素;即使百代之后,人们听到他的遗风而奋发,也仍然凛然如有生气。那丁谓、王钦若之流,即使穿着寇公的衣服站在公堂上,看起来也只是地下之人,最终不过与草木一同腐朽罢了。薛君仰慕并效法前贤,树立祠堂、寄托英灵,恐怕原有的相貌不能完全像他的德行,但一定会有与其德行相称的形象。相貌显露在外,德行蕴藏在内。面对重大节义却丧失操守,遇到外来祸患便惊恐;如果早晚亲自承受他的教化,却又像隔着天地一样,面对尸像而祈祷,额头难道不会冒汗吗?祠堂建成以后,甲午年四月,竹子从柱子旁长出,一株分成两枝。祥瑞图籍说,竹子在开始祭祀的那一年萌发,在新庙建成时并生;说这是用来表彰寇公的节操,千万世也不会改变我的话。后代的人,应当好好培植它,希望不愧对寇公,也不辜负人们的期望。《潭州大成殿记》 真德秀 资政殿学士、清源人曾公,凭借在朝廷任职的资历,出任星沙牧守;他的厚重使风俗安定,如山岳不可撼动,他的清明使万物显现,如湘水不起波澜。任期届满时,各项政务都得到整治,众人的心意也都归服。环绕九郡五十城,安然无事。他考虑如何把百姓引入礼义的境域,回头看学校,先师孔子的神位在那里。于是拆去遮蔽破旧的房屋,扩建为新宫,共有二十六楹。过去昏暗幽闭的地方,顷刻间变得高敞明亮。两旁列屋的门上,悬挂着学校的匾额;如果看起来与礼制不相协调,便另设大门,并在上面题匾。这样一来,宫墙内外都高大明亮,完全符合图式和法度。后来又拨出多余的钱财,铺砌旧路,恢复射圃。工程始于宝庆三年冬,第二年夏天完工。州学正、迪功郎钟景仁等人来告诉我说:‘自从曾侯到任以来,曾经把我们的学校彻底翻新过一次;唯独这件事我们还不知道他的用意,难道是另有期待吗?希望您把它记下来。’德秀于是私下有所感触,又因此感到惭愧,所以不再推辞,写下这件事。这项举措,尚且只是因为儒者任官,却夹杂了佛寺的制度,仍然想着加以纠正。何况如今世上,名义上是儒者、习俗上却像墨者的人,到处都是,难道可以熟视无睹而不设法救治吗?推及曾公的心意,假使有一天能把他的学说全部推行于天下,必将平息邪说、排斥偏见,使杨朱、墨子那种损害仁义、否定君臣父子关系的学说无法施行。

将必尊王黜覇,而管商申韩私权智骛功利之説,不得施也。儒者之功,必致于是,而后有以为天常人纪之重,非公其孰任之?若夫学于斯学者,亦曰审其所趋之涂,谨其所择之术,使粹然一出于正而巳于戏!屏翳撤而虚明出,岂徒斯学为然哉?人之一心,广大如天地,清明如日月者,其本体也。而或弗然者,物有以障之也。去其障则本者复矣。夫问铸金,得铸人,扬雄氏所善,啓发也。因善修之事,而告之以修身之法,非余所望于学者乎?内外一源也,精粗一致也。善学者,虚其心以体天下之物,何往非吾进徳之地?又岂独是乎哉?诸君幸以为然,则愿告于公而刻之。公以庆元抡魁,尝倍辅先帝大政,令名淑徳,荐绅宗之。其治潭之政,多可书,今皆不书,独书所以幸乎潭之士者。武冈军学奎文阁记      文天祥臣恭惟国家自龙图天章而下,十有一阁,是为西清防密之宇。祖宗焕乎文章,经纬天地,圣子神孙受书藏之,冈敢失坠,以作镇于上都。自州县及士大夫家有御书,得建其所以严人心而尊君亲,所系大矣。都梁书阁旧在军学明伦堂后,景定甲子,大府寺丞臣杨巽来牧兹土,相夫子庙门狭隘弗称,视其阁地方丈不足,改为乃议撤门为阁五间,严大其事,广用积余学軄。臣唐日宣纲纪鸠工,斩木陶埴,不二市价,经始于明年仲春,五阅月而成,民不知役。湖南提刑臣王亚夫书“奎文阁”三字,表其额,金碧丹艧,俨然宸章。七十二峯烟云变化,与轮奂相直,而都梁称伟观矣。自仁宗皇帝制书州县立学,而泮宫遍天下,时都梁犹▯邵阳,崇宁建为军,昉有学。高宗皇帝宣昭文化,常亲御翰墨,布之方国,黔山巫水,衣被润色,而阁附焉。顾百年间因陋就简,迄今始克大彰规模,焜燿耳目。

传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有所待也耶?”始臣巽陛辞,再疏言郡风土虽民猺襍处,而好礼尚义,尊朝廷则一。先皇亹亹开布玉音:“卿为朕布寛大之徳。”臣巽顿首奉命,自莅事彰善瘅恶,植之风声,申以孝弟,式和民则,然后劝学兴礼,革正道本,对扬王休,庶答轩墀丁宁之意。若所以铺张圣▯,使人观感动悟,敬君尊上,油然天性,固孝忠之道,而奉若临遣之一事也。都梁在禹贡为荒服,外至唐中世,犹烦天子下铜兽符,诞告威命。惟我有国渗漉天泽,逾三百年,今则习气质厚,文物兴起,投牒赴岁贡,寖增广。虽洞窟林鹿,人去其陋,遣子就学,咸知趋向,彬彬儒风,进侔中州。然后知圣宋以仁化成天下,大哉洋洋,尽掩古昔。方今主上大兴尧舜孔子之道,奠丽陈教,风励四方。诗云:“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今生为宋民,车同轨,书同文,天飞渊跃,无间逺迩,都梁。之士必有感道懐和,自奋拔于方明之世者矣。臣巽以郡博士臣饶庚龙等状来,愿纪厥成。臣尝▯尚书笺奏,使臣执笔扬励天朝风化之懿,其奚宜辞?矧是阁巍然炳然,与宋无极。臣附名其间,万有斯年,俾勿壊,臣之荣也。遗爱亭记          巢 谷何武所至,无赫赫名,去而人思之,此之谓遗爱。夫君子循理而动,理穷而止;应物而作,物去而复。夫何赫赫名之有哉?东海徐君猷以朝散郎为黄州,未尝怒也,而民不犯;未尝察也,而吏不欺。终日无事,啸咏而巳每岁之春,与睂阳子瞻游于安国寺,饮酒于竹间亭,撷亭下之茶,烹而食之。公既去郡,寺僧纪连请名,子瞻名之曰「遗爱」。时谷自蜀来,客于子瞻,因子瞻以见公。公命谷记之。谷愚朴羇旅人也,何足以知公?采道路之言,质之于子瞻,以为之记。

湖广通志巻一百六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七

艺文志

译那就一定会尊崇王道、贬抑霸道,使管仲、商鞅、申不害、韩非那种专逞权谋、追逐功利的学说无法施行。儒者的功业一定要达到这种境地,然后才足以成为天常人纪的重任;如果不是曾公,还有谁能担当呢?至于在这里学习的人,也只是要审慎选择自己所走的道路,谨慎选择所采用的方法,使自身纯粹地归于正道罢了。唉!遮蔽光明的东西被撤除,空明之境便显现出来,难道只有这所学校才是如此吗?人的内心广大如天地、清明如日月,这是它的本体;有时不能这样,是因为外物有所遮蔽。除去遮蔽物,本体就恢复了。有人问铸金,结果得到的是铸造人才,这正是扬雄所赞许的启发方法。借着修缮学校的事情,告诉他们修身的道理,这不正是我对求学者的期望吗?内在与外在本是一源,精微与粗浅本来一致。善于学习的人,能够虚心体察天下万物,到哪里不是我增进德行的地方呢?又岂止是这所学校呢?诸位如果认为我说得对,希望把这些话告诉曾公并刻下来。曾公在庆元年间考中省试第一,曾加倍辅佐先帝处理大政;他的美好声名和高尚德行,士大夫都尊崇他。他治理潭州的政绩,有许多可以记载;现在都不记,只记下他使潭州士人得到的幸事。《武冈军学奎文阁记》 文天祥 臣恭敬地想,国家自龙图阁、天章阁以下,共有十一座阁,这就是西清禁密的宫宇。列祖列宗的文章光辉灿烂,可以经纬天地;圣子神孙接受这些典籍并收藏起来,哪里敢使它们散失毁坏,用来在上都形成镇护。州县以及士大夫家中得到御书而建阁,以此严肃人心、尊崇君主和亲亲之道,关系重大。都梁书阁旧在军学明伦堂后。景定甲子年,大府寺丞杨巽臣来任此地长官,看到孔子庙门狭窄局促、不相称,又看书阁地方不足一丈,便改为书阁,于是商议拆去庙门,建五间阁,使此事庄严宏大,广泛使用学校积存的余财。臣唐日宣负责统筹,召集工匠,砍木烧砖,不超过市场价格;第二年仲春开始施工,历时五个月完成,百姓竟不知道有劳役。湖南提刑王亚夫书写‘奎文阁’三个字,题在匾额上;楼阁以金碧、丹红彩绘,俨然如同皇帝的御笔文章。七十二峰间烟云变幻,与楼阁的壮丽相称,于是都梁有了雄伟的景观。仁宗皇帝制定诏书,令州县设学,从此学校遍布天下;当时都梁还隶属于邵阳,崇宁年间建立为军,才开始有学校。高宗皇帝宣扬文化,常亲自挥毫,将御书颁布到各地;黔山巫水都受到文教润泽,这座阁也随之建立。只是近百年间因陋就简,直到现在才得以大力彰显规模,使人耳目一新、光彩耀目。古书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会自行运行,是有所等待的吗?’ 当初臣杨巽辞别皇帝时,两次上疏说:郡中的风土虽然有猺民杂居,但百姓喜好礼仪、崇尚义理,尊奉朝廷这一点是相同的。先皇反复开示,传下圣明的话说:‘卿替朕宣扬宽大仁厚的德意。’臣杨巽叩头接受诏命。自到任办事以来,我表彰善行、惩罚恶行,树立良好风气;又申明孝悌之道,使百姓的行为和谐,然后劝勉求学、兴办礼教,革除邪曲、端正治道根本,以此颂扬王恩,希望可以报答皇帝在殿前谆谆嘱托之意。至于铺陈宣扬圣德,使人受到感化而觉悟,恭敬君主、尊奉上级,油然而生出天性般的情感,本来就是孝忠之道,也是奉行皇帝临别遣命的一件事。都梁在《禹贡》中属于荒服,直到唐朝中期以前,还要劳烦天子派下铜兽符,远道宣告威严命令。只有我朝广施天恩,超过三百年;如今当地民性淳厚,文教兴盛,士人投递文书参加每年的贡举,逐渐增加。即使居住洞穴、出没山林的百姓,也都去掉了鄙陋习气,送子弟入学,全都知道努力进取的方向;儒雅的风气兴盛,进步可以与中原相匹敌。这样才知道圣宋凭仁德教化成就天下,广大盛美,完全超过古代。如今皇上大力兴复尧、舜、孔子的道统,安定天下、陈明教化,勉励四方。《诗经》说:‘那银河多么明亮,在天上形成文采。’周王长寿,哪里不能造就人才呢?如今生为宋朝百姓,车辆轮距相同,文字相同,人才如鸟飞、鱼跃,无论远近都没有差别;都梁 有志之士必定会感悟大道、心怀和平,在光明昌盛的时代奋发拔擢而出。臣巽带着郡博士臣饶庚龙等人的文状前来,希望为这件成就作记。臣过去曾任尚书笺奏,替使臣执笔,宣扬和勉励天朝教化的美善,这件事哪里适宜推辞呢?何况这座阁巍峨而光明,与宋代相比也没有止境。臣把姓名附列其中,经历万年而使它不至毁坏,也是臣的荣耀。《遗爱亭记》 巢谷 何武所到之处,并没有显赫的名声;但他离去以后,人们却思念他,这就叫作“遗爱”。君子依循义理而行动,义理穷尽便停止;因应外物而作为,外物离去便恢复平常。哪里会有什么显赫的名声呢?东海徐君猷以朝散郎的身份任黄州知州,从未发怒,百姓却不犯法;从未苛察,属吏却不欺骗。整天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吟啸歌咏罢了。每年春天,他都和眉阳子瞻游览安国寺,在竹林间的亭子里饮酒,采摘亭下的茶,煮来吃。徐公离开黄州后,寺僧纪连请人为亭子命名,子瞻给它题名为“遗爱”。当时巢谷从蜀地来,客居在子瞻处,便通过子瞻拜见徐公。徐公命巢谷为此作记。巢谷是愚直朴拙的羁旅之人,哪里足以了解徐公呢?于是采录道路上的传言,再向子瞻核实,写成这篇记文。《湖广通志》卷一百六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七 艺文志

记元监利县学重建大成殿记「孔思明」夫道之大源,本乎天道,统之传,本乎圣人。圣人设教,本乎学。学也者,有国之大典也。明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治隆平,皆道也。由学以行之。洪惟皇元混一海宇,爰自国都,迨夫郡邑,靡不建学以行其道。是道不可须臾离,学不可一日而废也。中兴属邑曰监利者,古汉南华容地也。旧有学,与邑俱毁于宋端平之丙申,复兴于圣朝至元之丙子。然而殿宇卑隘,不足以揭防妥灵。泰定丙寅,曹南进士巴延特穆尔来监是邑,见而叹之,遂革故以新,辟隘以广。礼殿翚飞,堂庑翼如,邦人敬服。厥后物换星移,雨凌风震,榱頽角朽,岌哉殆哉。元统丙戊,荆岑文应祥軄教是庠,始至谒庙,顾瞻惕然,以为巳任。咨诸监利曰:“政有似缓而实急者,学校是也。今若此,将何安?”监利曰:“举百废非一日可成,非一人之力可就也。”乃毅然捐巳俸以倡之,邑之义士裒金以助之。于是鸠工抡材,扶颠持危。监利乃朝夕躬亲督视,斧斤方殷。令尹李侯适至,下车之始,恊力賛成,经之营之,不逾月间,殿宇鼎新,黝垩丹漆,状观殊胜。邦人以为盛事。噫!天生圣人,所以行道也。建学立师,所以阐其教也。教隆道亨,洋溢四海,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岂非格致诚正以至于修齐治平也哉?然学不可废,功不可忘,勒诸贞石以劝将来,罔俾僖公专美于鲁。游是门者,可不勉诸?监县名阿噜达斡氏,文学政事二美兼,故能成其事。权典史杨桂与有劳焉。汉阳府文庙大成乐记     余 阙礼乐出于天而备于人,卑高以陈者礼也,絪缊而化者乐也。故礼者天地之大节,乐者天地之大和。其体极乎天,蟠乎地;其用行乎阴阳而通乎鬼神。夫人者天地阴阳鬼神之会,而礼乐者观会通以得其道者也。其君臣上下宾主之有其方,升降揖譲缀兆清浊之有其度。礼以着节,乐以为和。节以别同,和以合异。是皆天之所畀,而非人之所为也。然道心天命也,欲心人生也。欲炽而无以治之,则心牿亡矣。礼乐者,先王用之以迪民心而定天命者也。是故朝觐会同,礼乐以节;郊庙享祀,礼乐以成;军旅宾客,礼乐以治。用之于天而天神格,用之于人而人鬼享,用之于民而民事治。故习俗美而侵侮荡淫之心无自而生。天下之大政,岂有出于此者哉?洪荒之道,邈矣!尧舜以还,歴夏商周,礼乐之用始僃,而天下称为极治。成康之后,寖以就地。至春秋而壊乱极矣。汉之时,礼虽略,其于经而散亡者亦巳甚。乐之道荡然,雅颂所存,具文而巳矣。是故其礼大者,其俗污;其乐滥者,其教衰。天下之治所以不及三代者,礼乐不足之故也。皇元之兴,诸事未遑,即定着孔子庙祀之礼。既又合天下庙祀,用大成乐。令虽着,而吏亦鲜能应谄制。春秋奠荐以鼓吹行事。夫礼乐者,先王以之习民,使饱闻而饫见之,然后入人深而成功大。孔子庙者,乡大夫属民敷教之地,而民幸有礼可以略见先王之道,而乐又不僃。由吏之为政,不知本末先后也。汉阳府孔子庙旧亦循用俗乐。河东谭君知府事,乃率其同官相与出俸金作雅乐器,教授余时献以其事来请。宰臣是之为遣一封传作之平江,数月而乐至。琴瑟笛埙箎各二,特钟特磬柷□鞉鼓各一,箫八,编钟磬一十六。择诸生肄习之。八月丁丑,有事于学宫,人声在上,乐奏于下,翕如纯如,疾徐以度。礼仪既举,观者咸。作而叹曰:「礼乐之用,大哉!」若夫子监于四代,乐取《韶》《舞》,其治所先,在放郑声,钦若常教,以迪民性。夫礼乐之存,有如饩羊,荐于明灵,永永是享。是州之士,相与乐谭君之政,而喜民复见先王之乐也,咸愿刻石祠之庙廷。余为之书,而使归刻焉。恩波桥记          余 阙湘水出零陵,北至湘阴,入洞庭。而湘阴合山谷之水,则会于城南为湖,以入湘。方春夏时,水潦降而洞庭涨,则湘水不能入湖,因以汗漫为大浸。州为湖南北孔道,凡行者之陆出,与夫乡民之有事于州者,每涉湖则有风涛之虞,否则又为舟人要阻之患。宋之时,州有邓氏妪,率其田人作大堤,絶湖以属之州,为二木桥以跨湖。水行者徳之,谓之邓婆桥。当徳祐末,桥毁,官复之。迨元初,旋敝。州人黄仲规乃以私财,命其子惟敬率众为石桥,南北建石为崖,中垒石为高柱,布木面石其上,为屋九楹,覆之以与民为防。易其名曰镇湘桥。歴四十余年至元间,覆木又敝,屋且壊。惟敬之弟惟贤、惟徳发其币,得钱万贯,以告州人,将卒其先之功。州人乐为相之,又得二万五千贯。乃撤覆木,施石梁,更作大屋,中为道,左右为市肆。

译记 元 《监利县学重建大成殿记》 孔思明 大道的根本源头,本于天道;大道的传承统绪,本于圣人。圣人设置教化,本于学校。学校,是国家的大典。明白人伦,使教化美善,移易风俗,使政治达到太平,这些都属于大道,并且要通过学校来实行。恭敬地想,皇元统一天下,自国都直到各郡县,没有不建立学校来推行大道的。因此,大道片刻也不能离开,学校一天也不能废弃。中兴所属的县邑中有一个叫监利的地方,是古代汉南的华容之地。原来设有学校,和县邑一起在宋端平丙申年毁坏,到了圣朝至元丙子年又复兴。然而殿宇低矮狭窄,不足以高举礼器、安妥神灵。泰定丙寅年,曹南进士巴延特穆尔来到监利任职,看见这种情形叹息不已,于是革除旧制而更新,拓宽狭窄之处。礼殿屋脊高耸如鸟飞,堂庑两侧整齐如鸟翼,地方人士都敬重佩服。后来时光流转,雨水侵凌、风势震撼,屋椽倾颓、屋角朽坏,危险啊,实在危殆。元统丙戊年,荆岑文应祥任这所学校的学官,刚到任便拜谒孔庙,回头瞻看,心中惶恐,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他向监利县人询问说:“政务中有些看似缓慢、实际上却很急迫的事情,学校就是其中之一。如今学校破败成这样,怎么能安心呢?”监利人说:“兴办百废,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也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办成的。” 于是文应祥毅然捐出自己的俸禄来倡导此事,县里的义士们也聚集钱财加以帮助。于是召集工匠、选择木材,扶正倾斜之处,支撑危殆之物。监利县令便早晚亲自督察视察,斧凿之声正盛。县令李侯恰好到任,刚下车便与众人合力赞助促成此事,规划经营,不到一个月,殿宇焕然一新,涂黑、涂白、施丹、上漆,形制景观格外壮美。地方人士把这看作盛事。唉!上天降生圣人,是为了推行大道;建立学校、设置教师,是为了阐明圣人的教化。教化兴盛,大道通行,充满四海,那么君主尽君主之道、臣下尽臣下之道,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难道不就是由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进而达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吗?然而学校不可废弃,功业不可遗忘,应当把这些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劝勉后人,不要让鲁国的僖公独自享有美名。经过这座门的人,难道不应当勉励自己吗?监县名为阿噜达斡氏,文学、政事两方面的美德兼备,所以能够成就这件事。代理典史杨桂也参与并出了力。《汉阳府文庙大成乐记》 余阙 礼和乐出于上天,而在人世间完备。尊卑高下依次排列,这是礼;阴阳之气氤氲流行而化育万物,这是乐。所以,礼是天地的大节,乐是天地的大和。它的本体极通于天,盘结遍布于地;它的作用运行于阴阳之间,并能通达鬼神。人,是天地、阴阳、鬼神交会的存在;礼乐,则是观察这种交会、通晓其中道理而取得正道的途径。君臣上下、宾主之间各有合宜的方位,升降、作揖、谦让,舞蹈行列、音调清浊也各有一定的法度。礼用来彰明节度,乐用来造成和谐。节度用来区别同类,和谐用来融合异类。这些全是上天赋予的,并不是人为造作的。然而,道心是天命,欲心是人性。欲望炽盛而没有办法治理它,心就会被束缚而丧失。礼乐,是先王用来引导民心、安定天命的。因此,朝觐、会同以礼乐调节;郊祀、宗庙祭享以礼乐完成;军旅、宾客事务以礼乐治理。用礼乐于天,天神便降临;用礼乐于人,人鬼便享用祭祀;用礼乐于百姓,民事便得到治理。所以习俗美善,侵凌侮慢、放荡淫乱的心便无从产生。天下最大的政事,哪里有超出这些的呢?洪荒时代的大道,已经遥远了!尧舜以后,历经夏、商、周三代,礼乐的作用才开始完备,于是天下称为极其安治。成王、康王以后,礼乐逐渐衰落。到了春秋时期,礼乐的毁坏和混乱达到极点。汉代时,礼制虽然简略,但经书中散失亡佚的部分也已经很多。乐道荡然无存,雅乐和颂乐所保存的,也只剩下形式文饰罢了。因此,礼制越盛大的地方,风俗反而越污浊;音乐越泛滥的地方,教化就越衰败。天下的治理之所以比不上三代,正是礼乐不足的缘故。皇元兴起后,诸多事务还来不及办理,便立即制定孔子庙祭祀的礼制。后来又统一天下各地的庙祀,采用《大成乐》。诏令虽然已经颁布,但官吏也很少能够按照制度执行。春秋祭祀时,仍以鼓吹乐办理仪式。礼乐,是先王用来教习百姓的,要使百姓充分听闻、充分见习,然后才能深入人心而取得大的功效。孔子庙,是乡大夫统属百姓、施行教化的地方;百姓有幸还能借礼仪略微看到先王之道,却又没有完备的音乐。这是因为官吏处理政务时,不懂得根本与末节、先后次序。汉阳府孔子庙过去也沿用民间俗乐。河东谭君主持府政后,便率同僚共同拿出俸金制作雅乐器,教授余阙时把这件事告诉我,请我作记。宰臣认为此事很好,于是派一名使者传令,在平江制作乐器,数月之后乐器送到。琴、瑟、笛、埙、箎各二件,特钟、特磬、柷、□、鞉鼓各一件,箫八管,编钟、编磬各十六件。又选诸生学习演奏。八月丁丑日,在学宫举行祭祀,人的歌声在上,音乐在下奏响,和谐纯正,快慢都有节度。礼仪举行完毕,观看的人都……,起身叹息说:“礼乐的作用,真是伟大啊!”孔子考察夏、商、周、汉四代,乐舞取法《韶》《舞》;他治理天下首先要做的,是禁止郑声,敬慎地遵循常道和常教,以引导民众的本性。礼乐的保存,就像保留祭祀用的生羊,献给明神,长久地享用这祭祀。汉阳州的士人共同以谭君的政绩为乐,也为百姓重新见到先王的音乐而高兴,都希望把这件事刻石,立在庙庭中来纪念。余阙为此作书,并让他们带回去刻立。《恩波桥记》 余阙 湘水发源于零陵,向北流到湘阴,注入洞庭湖。湘阴又汇合山谷中的水,在城南汇聚成湖,再流入湘水。每当春夏之际,雨水下降而洞庭湖水上涨,湘水便不能流入这个湖,于是水势漫延,形成大水灾。州城是湖南、湖北之间的交通要道,凡是陆路出行的人,以及乡民有事到州城去的人,每次渡湖都担心风涛;否则又会遭到船户要挟阻拦的祸患。宋代时,州中有邓氏老妇,率领她的田户修筑大堤,截断湖面并连接到州城,又修建两座木桥横跨湖面。渡水的人感念她的恩德,称为邓婆桥。到了德祐末年,桥毁坏了,官府修复它。到了元初,不久又破败。州人黄仲规于是拿出私财,命他的儿子惟敬率众修建石桥,南北两端用石头筑成桥岸,中间堆石建成高柱,在石柱上铺木、覆石,建造九楹屋宇覆盖桥面,为百姓提供遮蔽。又把桥名改为镇湘桥。经过四十多年,到至元年间,覆盖桥面的木材又坏了,屋宇也将要毁坏。惟敬的弟弟惟贤、惟德拿出钱财,筹得一万贯钱,告诉州人,准备完成他们父亲先前的功业。州人乐意帮助他们共同修建,又筹得二万五千贯钱。于是拆去木制覆盖物,铺设石梁,重新建造大屋,中间作为道路,左右设置店铺。

桥广若于,袤若于尺。上可以任大车,下可以通万斛舟。饰以防绘,逺而望之,熌若长虹之饮湖。中行者之往来,与舟人之市于此者,若繇康庄而覆堂奥,不知有湖之阻焉。夫水,天下至险。圣人为之舟楫以济民,而舟楫须人之力。人力有限,而涉者之无穷也。不须人而能济,有无穷之利者,惟桥为然。夫桥之利大,故其费亦大。非若一舟楫之可易具,非有司与大家之力不能为。黄氏非有大作业、大廪藏,而为有司大家之事。力有不足,至父子相承乃克成此。夫亦难能也。惟徳之子天僖,有才藻,通经术,屡领乡荐。子较艺部省时,得其文以置前列。其擢第也,抑易尔。黄氏有子如此,多益于人如是,桥▯也。故为记之。大禹庙记          林 元大徳八年冬十有一月中书省奏湖广行省言昔禹治水有功立庙于大江滨久废重建乞赐庙碑以崇明祀制曰可命翰林述其事钦惟圣朝混一海宇天下名山大川古先帝王有功德于民者莫不秩祀稽诸祭法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书载禹能修鲧之功其治洪水非捍御菑患也欤故舜称之曰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则庙祀之宜也荆州之域江汉为重汉鄂之山大别为表禹乗四载随山刋木导水至于大别西则岷蜀襄沔之众流聚焉南则衡山洞庭之巨浸滙焉疎凿排决亦曰劳矣至今江浒两矶对峙顺流东注朝贡舟航浮入于淮逾于河逹于帝都此其故也曩岁世祖皇帝六龙南巡渡江次鄂驻跸于黄鹄山时大别形胜正当睿览常问诸父老曰山头石矶何名吕公对曰闻唐时有道人吕姓吹笛其上故名又问曰唐以前何名皆不能对再三问之有一对者闻诸古语云是禹功矶后人因讹传大称圣意嘉奬久之盖以拯溺平水之功黙契拯民水火之心也今上皇帝嗣承丕绪孝思祖武以鹄山乃黄屋临御之地大别夹江屏蔽为鄂汉唇齿重势皆世亲见而畱念者汉阳常拨属江北奏请仍▯湖广就大别庙旧基经营缔构以寄禹贡之思今告落成非常祀所可同语钦想先帝神游风马云车之所至一统阜康百神受軄足以慰在天之灵也然则公朝许树豊碑者岂徒侈金石之观而巳哉思昔先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雒汭刘子曰美哉禹功明徳逺矣微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盍亦逺续禹功而大庇禹乎今之江汉犹河洛也岳牧可无缵绪之思乎禹亦有言徳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徳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劝之勿壊,意谓水土既平之后,天下国家之治,常修和而勿至于壊,俾政得其叙,徳可以歌,而人知所劝,则善也。尽力千载之上,垂念万世之下,其用心果何如哉?是心也,即世祖燕翼贻谋之心也。与是作《迎神颂功降福之章》,使典礼者岁时歌而祀之,以扬圣天子之嘉命。石首重开古穴记       林 元皇帝即位之初,元诏开江陵路三县古六穴口,从本路请府邑官吏,即日奉行之。其应役者不集而至,扶老携幼,逺近聚观,欢呼舞忭,祝赞皇元万年无疆之休。猗欤盛哉!江陵,荆一大郡,西巫峡,东洞庭,北汉沔,南鼎澧。由江陵而下,皆水乡。按郡国,古有九穴十三口,沿江之南北,以导荆水之流。夏秋泛溢,分杀水怒,民赖以安。宋以江南之力抗中原之师,荆湖之费日广,兵食常苦不足。于是有兴事功者,出而画荆南畱屯之防,保民田而入官,筑江隄以防水,塞南北诸古穴,阴寓固圉之术。射小利,害大谋;急近功,遗逺患。防何善邪?畚锄既兴,工以万计。屯田之夫不足供中役,则取之民二邑之民不足,则取之他邑,甚而他郡皆徴焉。集夫之名,岁以冬十月迄春三月筑隄,以夏五月迄秋八月防水,终岁勤动,良农废业。归附以来,其取几何?纵令捍御有僃无虞,官入之数偿民出之什一。堂堂大朝,梯航云集,岂与此水争夫咫尺之利哉?今之故址,或摧而江,或决而渊,或潴而湖。七十年间,土木之工皆生民之膏血。始作俑者,其白丹之徒与萨题勒黙色以忠翊授石首县。大徳七年五月视事,六月陡决县东之陈瓮港,本官急筑内之开口,再筑黄金白杨之两隄。隣境岌岌,又增筑内院之新兴隄,方完。公安竹林港大溃,新兴无恙,保全数村。自是本官究心于隄,必欲脱斯民于鱼鳖之区。未几委运淮饷不果,明年上司合数郡大兴工役,不一再岁,陈瓮再决,被及数邑,民堕流亡,官费赈给,皆隄祸之。九年八月,本官借尹王承事,集邑耆儒、乡老、里长经事之人于庭,询其利病,皆曰开穴为便,塞穴为不便。遂定不筑陈瓮港之请,以騐其説。

译桥的宽度约为若干,长度约为若干尺。桥上可以承受大车通行,桥下可以让载重万斛的船只通过。桥上装饰着彩绘,从远处望去,闪耀得像长虹饮入湖中。行人在桥中往来,船户也在这里进行交易,就像走在宽阔平坦的大道上、进入深广的厅堂内,不再知道有湖水阻隔。水,是天下最险的东西。圣人因此制造舟楫来帮助百姓渡水,但舟楫还需要借助人的力量。人的力量有限,而渡水的人却无穷无尽。不用人的力量便能帮助渡水,并且具有无穷利益的,只有桥才是这样。桥的利益大,所以所需费用也大。它不像一只船、一副桨那样可以容易置办;没有官府和大户人家的力量,不能建成这样的桥。黄氏并非拥有宏大的事业和丰厚的仓储,却承担了官府和大户人家才能承担的事情。力量不足,直到父子相承接力,才得以完成此桥。这也确实是很难做到的事。惟德的儿子天僖,有文才,通晓经术,多次取得乡试荐举。后来他到礼部、尚书省参加考试时,考官得到他的文章,把它列在前面。他取得科第,大概也是很容易的。黄氏有这样出色的儿子,对别人又有如此多的助益,正如这座桥一样。因此为此作记。《大禹庙记》 林元 大德八年冬十一月,中书省上奏说,湖广行省报告:从前大禹治水有功,曾在大江岸边建立庙宇,后来长久废毁,如今重新修建,请求赐给庙碑,以尊崇光明的祭祀。皇帝下诏说可以,并命翰林院撰述这件事。恭敬地想,圣朝统一天下,天下著名的山川以及古代先帝、先王中凡是对百姓有功德的,无不按等级举行祭祀。考察祭祀制度,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捍卫大患的就祭祀他。《尚书》记载大禹能够修成鲧未竟的功业;他治理洪水,难道不是抵御灾害、患难吗?所以舜称赞他说:“土地平治,天成太平,六府三事确实得到治理,万世永远依赖。”这正是他的功劳,也正是应当建庙祭祀的原因。荆州境内,长江、汉水最为重要;汉鄂一带的山,以大别山为表征。大禹乘坐四种车辆,沿山伐木,疏导水流直到大别山:西面则岷山、蜀地、襄阳、沔水一带的众多水流汇聚于此;南面则衡山、洞庭湖的巨大水域汇集于此。他疏通、开凿、排泄、决流,也可说劳苦极了。直到今天,江边两座山矶仍相对耸立,江水顺流向东,朝贡的船只和航船浮行其中,进入淮水,越过黄河,抵达帝都,这就是其中的缘故。从前世祖皇帝乘六龙车南巡,渡过长江,驻跸鄂地的黄鹄山。当时大别山的形胜正好呈现在皇帝眼前,他常问当地父老:“山顶的石矶叫什么名字?”吕公回答说:“听说唐代有个姓吕的道人曾在上面吹笛,所以得名。”皇帝又问:“唐代以前叫什么?”大家都不能回答。皇帝再三追问,有一个人回答说,听古老传说,那里叫禹功矶。后来的人因讹传而把“禹”说成了“大”。圣意因此嘉奖了很久,大概是因为大禹拯救溺水、平治洪水的功劳,暗中契合了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心意。今天的皇帝继承宏大的基业,孝敬地追念祖先的功业;因为鹄山是皇帝临御之地,大别山夹江而立,像屏障一样,是鄂、汉两地唇齿相依的重要形势,这些都是世祖亲自见到并留意的。汉阳方面曾多次拨属江北地区,上奏请求仍隶属于湖广,并在大别山旧庙基址上经营修建,以寄托对《禹贡》的追思。如今工程告成,这不是一般的祭祀所能相比的。敬想先帝神游之时,风马云车所到之处,天下统一、富足安康,百神各司其职,足以慰藉先帝在天之灵。然而,朝廷准许树立丰碑,难道只是为了夸耀金石建筑的壮观吗?想起从前先王派刘定公到洛水弯曲处慰劳赵孟,刘子说:“禹的功业真美啊,他的美德影响深远。没有大禹,我们恐怕已经成为鱼了吧!我和您戴着礼冠、穿着礼服来治理百姓,面对诸侯,这都是大禹的力量啊。为什么不把大禹的功业传续到长远,并大大庇护大禹的功业呢?”如今的江汉仍如同河洛,岳牧难道可以没有继承前人事业的心愿吗?大禹还说过:德在于实行善政,政务在于养育百姓;水、火、金、木、土、谷都要得到治理,端正德行、利用财物、使生活富足都要达到和谐;九项功业有次序,九项次序都应当歌咏劝勉,不要使它毁坏。这句话的意思是:水土平治以后,天下和国家的治理,应当常常修明、调和,不要发展到败坏的地步;使政务取得条理,使德行值得歌颂,使人们知道应当受到劝勉,这才是善。竭尽心力于千年以前,挂念于万世以后,他的用心究竟是怎样的呢?这种心意,也就是世祖谋划后世、遗留良策的心意。于是作了《迎神颂功降福之章》,让掌管礼仪的人每年按时歌唱并祭祀,以宣扬圣天子的嘉美诏命。《石首重开古穴记》 林元 皇帝即位初年,元朝诏令重新开通江陵路所属三县的古代六处穴口,命本路请府、邑官吏立即奉行。应当服役的人纷纷赶来,扶老携幼,远近百姓聚集观看,欢呼雀跃,祝愿大元皇帝万年无疆、福祚昌盛。盛大啊,真是盛大!江陵是荆地的大郡,西接巫峡,东临洞庭,北通汉沔,南连鼎澧。从江陵以下,都是水乡。考察各郡国,古代有九穴十三口,分布在江水南北,借以疏导荆水。夏秋水势泛滥时,这些穴口可以分泄水势、减轻洪水怒涨,百姓因此得以安宁。宋代凭借江南的力量抵抗中原军队,荆湖地区的军费日益扩大,军粮军需常常苦于不足。于是有谋求兴办功业的人出来筹划荆南屯田驻军的防务,既保全民田又使收入归于官府,修筑江堤来防水,堵塞南北各处古穴,暗中把巩固边防之术寓于其中。他们贪图小利,损害长远谋略;急于求取眼前功效,留下长久祸患。这样的防务哪里算得上良策?畚箕、锄头一经兴起,所用民工以万计。屯田的士夫不足以供应工程役使,便从百姓中征取;两个县的百姓不足,便从其他县征取,甚至其他郡也都被征发。征集民夫,每年从冬十月到次年春三月筑堤,从夏五月到秋八月防水,全年辛劳劳作,使良农荒废本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年〕 归附元朝以来,这样做究竟取得了多少好处?即使说防御水患已有准备、可以无忧,官府所得的收入也抵不上百姓付出的十分之一。堂堂大朝,梯航云集,难道会同洪水争夺这咫尺之间的利益吗?如今古穴的旧址,有的被冲毁而成为江流,有的冲决而成为深渊,有的积水而成为湖泊。七十年间,土木工程所耗费的全都是百姓的膏血。最初提出这种做法的,是白丹之徒与萨题勒黙色;他们以忠诚辅佐之功授任石首县。大德七年五月到任办公,六月石首县东面的陈瓮港突然决口,本官急忙修筑内边的开口,又修筑黄金、白杨两道堤。邻近地方形势危急,又增筑内院的新兴堤,刚刚完工,公安的竹林港便大溃决;新兴堤安然无恙,保全了数个村庄。从此本官专心研究堤防,决心使百姓脱离鱼鳖出没的水乡。不久,他被委派负责运输淮地军饷的事务,未能成功;第二年,上司合并数郡大规模兴办工役。不到一两年,陈瓮港再次决口,祸及数县,百姓流离失所,官府耗费钱粮赈济,这些全都是堤防造成的祸患。九年八月,本官借助县尹王承事,召集县中年长儒士、乡老、里长及熟悉此事的人到公堂,询问开穴和堵穴的利弊,他们都说开穴便利,堵穴不便。于是决定不再修筑陈瓮港,以验证他们的说法。

是岁夏涝不减于常年,独陈瓮导下流之浸注之洞庭,而无常岁冲溃之患,农亩稍収。乃大合士民讲究之训,力陈古穴必合疏导之利,以告于府。时通议大夫赵公记。符江陵严明正大,见义勇为,下车问疾苦甚悉,遂以牍上于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行荆湘湖北道宣慰使司,托巴拜山南山北道肃政廉访副使多尔济。与二公之意尤合,壁立行决,私意不得投于其间,是以请愈坚,讲防愈熟,其利害愈白。受水之患,地▯两省,河南省则委江陵路治中嘉山哈雅参政,湖广省则委澧州路治中李公奉政,皆详明廉干,通逹今昔,故其申述穷极源委,议论毕合,请于省台,闻于朝廷,遂下合开六穴之令。邻穴则江陵,赤剥则监利,石首则杨林,宋穴调弦,小岳与焉。元年秋大熟,网罟之地转而犂锄,菰蒲之乡化为禾黍,虽竭江汉之汤浮,不足以形容惠民之圣政,真太平盛观也。盖尝论水之利,莫详汉志;治水之迹,莫神禹功。隄防壅塞,失利致害,非古意也。迁史沟洫之笔,有取贾谊兴利除害之説,以诏来世。今夫诸穴通则为利,塞则为害,较然明甚。曩问塞穴之初,未尝无陈其不利者,前乎此时,非陈公言之时人,无主公言之人。不惟不主,且以巳之私挠人之公,宜其有言畧见举行,施闻寝罢,期民有幸。诸公一心同主公论,利民之事逹乎上,害民之▯革于下,学道爱人,承流宣化,其善亦尽矣。洚水天数也,酸枣金隄,宣房瓠子,人力也。疏通之论不可磨灭,邀功生事,毋以适然之水籍口。或谓开穴之利今巳见之,复民田之利谁与领此?后来者愿广数公之志。重建岳麓书院记       吴 澄天下四大书院,二在南,二在北。在北者,嵩阳、睢阳也;在南者,岳鹿白鹿洞也。其初聚徒授业,不仰给于公养。然嵩阳、睢阳、白鹿洞皆民间所为,惟岳麓乃宋开寳之季,潭守朱洞所建,其议倡自彭城刘嶅,而潭守成之也。时则陆川主簿孙迈为之记。绍兴燬于兵,乾道之初,郡守建安刘珙重建,时则有广汉张子敬夫为之记。徳祐再燬于兵,大元至元二十三年,学正郡人刘必大重建,时则有泰训大夫朱渤为之记。逮延祐甲寅,垂三十年矣。璅陵刘安仁来为郡别驾,董儒学事,睹其敝圯,慨然整治,木之朽者易,壁之漫者圬,上瓦下壁,更撤而新。前礼殿,旁四斋,左诸贤祠,右百泉轩,后讲堂,堂之后阁曰尊经阁,之后亭曰极高明,悉如其旧。门庑庖馆,宫墙四周,靡不修完善。化主簿潘必大董其役,朱某、张厚相继为长,具始末,请纪岁月。余谓书院之肇创、重兴,与今之增饰,前后四刘氏,道同志合,岂偶然哉?开寳之肇创也,盖惟五代乱离之余,学政不修,而湖南遐逺之郡,儒风未振,故俾学者于是焉而读书。乾道之重兴也,盖惟州县庠序之教,沈迷俗学,而科举利诱之习,鼓惑土心,故俾学者于是焉而讲道。是其所愿望于来学之人,虽浅深不侔,然皆不为无意也。考于二记可见。呜呼!孟子以来,圣学无传,旷数百年之久,衡岳之灵,钟为异人,而有周子生于湖广之道州,亚孔竝顔而接曾子、子思、孟子不传之绪。其源既开,其流遂衍。又百余年,而有广汉张子家于潭,新安朱子官于潭。当张子无恙时,朱子自闽来潭,畱止両月,相与讲论,阐明千古之秘,聚游岳麓,同跻岳顶,而后去。自此之后,岳麓之为书院,非前之岳麓矣。地以人而重也。然则至元之复建也,岂不以先正经始之功,不可以废而莫之举也乎?其不以眞儒过化之乡,不可以絶而莫之续也乎?别驾君之拳拳加意者,亦岂徒掠美名为是哉?其所愿望于诸生,盖甚深也。且张子之记,尝言当时郡侯所愿望矣:欲成就人才,以传道济民也。而其要曰仁。呜呼!仁之道,本先圣之所罕言。轻言之,则学者或以自高自广,而卒无得。《论语》一书,大示学者求仁之方,而未尝直指仁之全体。盖仁体之大,如天之无穷,而其用之行于事物,无不在迩。之事亲、事长,微而一言一动,皆是也。饮食居处,一不谨焉,非仁也;步趋唯诺,一不谨焉,非仁也;温凊定省,一不谨焉,非仁也;应接酬酢,一不谨焉,非仁也。凡此至近小、甚易不难,而明敏俊伟之士,往往忽以为不足为仁,不可几矣。呜呼!仁,人心也。失此,则无以为人。曾是熟于记诵、工于辞章、优于进取,而足以为人乎?学于书院者,其尚审问于人,愼思于巳,明辨而笃行之哉!重修百泉轩记        吴 澄

译这一年夏季的水涝并不比往年减少,唯独陈瓮港疏导下游水流注入洞庭湖,没有发生往年那样的冲决,农田稍有收成。于是大规模召集士人和百姓,讲明开导古穴的道理,极力陈说古穴必须合乎疏导之利,并把意见报告给府中。当时通议大夫赵公记主持江陵事务。他符江陵为人严明正大,见义勇为,到任后详细询问民间疾苦,于是写成文牍上报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行荆湘湖北道宣慰使司,并托请巴拜、山南山北道肃政廉访副使多尔济办理。两位官员的意见尤其相合,态度坚定,立即执行,私人意见不能从中干扰。因此请求更加坚决,讲求防务更加周密,利害也更加明白。水患涉及的地区分属两省:河南省委派江陵路治中嘉山哈雅参政,湖广省委派澧州路治中李公奉政;二人都详明廉能干练,通晓古今,所以他们申述此事,穷尽了事情的源流始末,议论完全相合。他们向省台请求,又上达朝廷,于是朝廷下令一并开通六穴。邻穴归江陵,赤剥归监利,石首归杨林,宋穴、调弦、小岳也包括在内。元年秋季获得大丰收,原来张网捕鱼的地方转而成为耕地,长满菰蒲的水乡变成禾黍田地。即使把江汉之水全部舀干,也不足以形容圣朝惠民的善政,这真是太平盛世的壮观景象。我曾经谈论水利,没有比《汉书·沟洫志》记载得更详细的;谈论治水的事迹,没有比大禹的功业更神奇的。修筑堤防、堵塞水道,失去水利而招致灾害,并不是古人的本意。司马迁史书中关于沟洫的文字,采用了贾谊兴利除害的学说,用来昭示后世。如今这些穴口,畅通就是水利,堵塞就是灾害,已经十分明显。从前询问最初堵塞穴口时,并不是没有人陈说堵塞的不利;只是此前并不是陈公进言的时候,也没有主持陈公意见的人。不但没有人支持,反而有人以自己的私意扰乱公议,难怪他们的意见只是略有提出便被施行,刚传闻出去就停止废罢,百姓才得以幸免。诸位官员同心一致支持公论,使利民之事上达朝廷,使害民的弊端在下被革除;学习圣道、爱护人民、承接水流而宣扬教化,他们的善政也算尽到了。洪水是天时造成的,酸枣金堤、宣房堤、瓠子决口的治理,则靠的是人力。疏通水道的主张不可磨灭,不要借口偶然发生的水患来邀功生事。有人说,开穴的好处如今已经看到了,那么恢复民田的好处,又有谁来主持完成呢?希望后来的官员能够扩大诸位官员的志向。《重建岳麓书院记》 吴澄 天下有四大书院,南方有两所,北方有两所。北方的是嵩阳、睢阳,南方的是岳麓、白鹿洞。起初,它们招聚生徒、教授学业,并不依靠官府供养。不过,嵩阳、睢阳、白鹿洞都是民间创办的,只有岳麓书院是在宋开宝末年由潭州知州朱洞创建的;这一建议由彭城人刘嶅首先提出,后来由潭州知州完成。当时陆川主簿孙迈为此撰写了记文。绍兴年间书院毁于战火,乾道初年,郡守建安人刘珙重建,当时又有广汉人张子敬夫为之作记。德祐年间再次毁于战火。元大德元年,学正、郡人刘必大重建,当时有泰训大夫朱渤为之作记。到了延祐甲寅年,距重建已将近三十年。醴陵人刘安仁来任郡别驾,主管儒学事务,看见书院破败倾圮,慨然整修:朽木更换,剥落的墙面重新涂抹,上盖瓦、下砌墙,全部拆除重建。前面是礼殿,旁边有四斋,左边是诸贤祠,右边是百泉轩,后面是讲堂,讲堂后有尊经阁,再后有极高明亭,都依照旧制。门、廊、厨房、馆舍以及四周宫墙,没有不修缮完善的。沅州主簿潘必大主管这项工程,朱某、张厚先后任主持者,他们备述工程始末,请我记下年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三年〕 我说,书院的初创、重兴以及今天的增修,前后四次都由刘氏主持,道义相同、志趣相合,难道是偶然的吗?开宝年间初创书院,是因为五代战乱之后,学校政教没有修明,而湖南地处偏远,儒学风气尚未振兴,所以让求学者在这里读书。乾道年间重建,是因为州县学校的教育沉溺于世俗学问,科举功名的诱惑又鼓动迷惑地方人心,所以让求学者在这里讲明圣贤之道。他们对后来求学者的期望,虽然深浅有所不同,却都不是毫无用意的。这从前后两篇记文中可以看出。唉!自孟子以来,圣贤之学长期失传,数百年后,衡山的灵秀之气孕育出非凡人物:周子出生在湖广道州,他的学问仅次于孔子、颜回,并接续了曾子、子思、孟子未能传下来的道统。道统的源头一经开启,流传便逐渐扩大。又过了一百多年,广汉人张子在潭州安家,新安人朱子在潭州任官。张子尚健在时,朱子从福建来到潭州,停留两个月,两人共同讲论,阐明千古以来的奥秘;他们聚集游览岳麓,一同登上岳顶,然后才离去。从此以后,岳麓作为书院,已不是从前的岳麓了。地方因人物而显得重要。既然如此,元代至元年间重新创建书院,难道不是因为先贤开创书院的功业不能废弃而无人继承吗?难道不是因为真正儒者教化流行过的地方不能断绝而无人接续吗?别驾刘君如此用心,难道只是为了博取美名吗?他对各位学生的期望,实在是很深的。况且张子在记文中曾说过当时郡侯的期望:希望成就人才,用来传道济民;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仁”。唉!仁道本来就是先圣很少直接谈论的。若轻率地谈论它,求学者有时会因此自命高明、夸大自我,最终却一无所得。《论语》一书,大体说明了求仁的方法,却从未直接指出仁的完整本体。仁的本体广大无边,就像天空没有穷尽;而仁的作用施行于万事万物,无不在日常近处。侍奉父母、侍奉兄长,乃至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是仁。饮食起居有一处不谨慎,就不是仁;行走、趋进、应诺有一处不谨慎,就不是仁;冬温夏清、晨昏定省有一处不谨慎,就不是仁;应答交接、酬酢往来有一处不谨慎,就不是仁。这些都是最切近、最细小、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可是聪明敏锐、才俊卓异的人,往往忽视它们,认为这些不足以称为仁,于是就难以达到仁了。唉!仁,就是人的本心。失去了仁,就无法成为真正的人。难道只熟悉背诵、擅长辞章、善于谋求进取,就足以称为人吗?在书院求学的人,应该向他人仔细询问,慎重地在自己心中思考,明辨是非并切实实行它。《重修百泉轩记》 吴澄

昔孟子之言道也,曰:「若泉始逹,曰源泉混混,泉乎泉乎?何取于泉也?泉者,水之初出也。」《易》八卦之中,坎为水;六十四卦之中,有坎者十五。水之在天,为云为雨;而在地则为泉。故坎十五卦,象水者十一,象云者二,象雨者一。独下坎上艮之防水,出山下,其象为泉,而以拟「果行育徳」之君子。岳麓之泉,山下之泉也。岳麓书院在潭城之南,湘水之西,衡山之北,固为山水絶佳之处。书院之右有泉,不一如雪,如氷,如练,如鹤,自西而来,趋而北,折而东,还绕而南,潴为清池。四时澄澄,无毫髪滓;万古涓涓,无须臾息。屋于其间,名「百泉轩」,乂为书院絶佳之境。朱子元晦、张子敬夫聚众同游岳麓也,昼而燕坐,夜而栖宿,必于是也。二先生之酷爱是泉也,盖非止于玩物适情而巳逝者如斯夫,不舎昼夜。惟知道者能言之。呜呼,岂凡儒俗士之所得闻哉?中经兵火,轩与书院俱燬。至元丁亥,始复旧观。上距乾道丁亥二先生游处之时,百二十一年矣。延祐甲寅,潭▯治中璅陵刘侯又重修之。侯与余相好也,余亦知侯之为人。故其修是轩也,余为之记。孝子墓记          田 译事有关于伦纪,无间古今,要可以兴教化、励风俗,则长民者尤宜究心焉。此民彞所由以立也。湘潭陈孝子道周之母墓,着之经图旧矣。按《长沙志》,道周少孤,事母至孝,常日进盥及馈,必拜礼无违者。家贫竭力奉甘防,侍膳未彻,不敢退,非有他故,终日不离侧。母亡,旦暮哀毁,骨立酸感。葬县郭西北,庐墓所,常自作甃墓砖,胼胝涂没,日成五甓,籍以仕,号泣进之,巳拜而退,以是为常也。邑人往观者日以百数,无不陨涕。如是歴四年而塜乃成,高三丈。墓成而道周继亡。予尝读斯志,叹其能为人所难,但恨不一登其塜。后除广西宪佥道,经湘潭过而求之,则巳为侧近豪民攘夺侵毁,墓砖零落,鞠为荆棘,无复古迹。抚之慨然曰:「夫孰无父母乎?彼其有仁心者,宜不至此。」噫,是长民者之责也。近因使道,复过墓下,则墓门华表扁揭巍然,缭以周垣,严固▯深,无复向时樵牧踯躅于其上矣。因询父老,咸曰:「乃者知州王奉议下车之初,首敦教化,登御览古,怜伤孝子之心,亟命夺故地而复其旧,禁止侵犯,捐巳俸而封树表着之。」若是,至哉使君之用心也。呜呼,圯废以来不知几何年,今也举废典于久坠之余,一新斯民之耳目,不惟有以慰山壤贞孝之念,即观感之间,必将有油然动其良心者,岂曰小补之哉。儒林书院记         赵长翁皇元一统区宇,列圣相承,颂玉音下,明诏崇重学校,教养人材,惠至渥也。武冈郡僻在万山,一郡三邑,庙学皆称儒林乡,地名城步砦,自古屯兵控制嵠峒,其地八十四团,盘错联络,延袤千里,东邻荆湘,南通广桂,西接古徽,北界大水。其俗居民知书尚义。皇庆二年,县尹延公承直,因公委经其地,目击山川秀丽,民俗质朴,叹曰:“胜概若是,惜未有申孝弟、明教化以淑人心者。”言未既,绥寜真良赤水图杨再成者,自陈愿捐巳财,创建书室,招集团峝子弟,立师帅之助,化民成俗之万一。公嘉其志,申于府官,敦勉劝谕,克竟其事。再成幼知书,长好义,见善明用,心刚信道笃,不谋利,刻意儒风,确乎不可拔。爰筮爰卜,乃经乃营,正殿、讲堂、门壁、斋庑、墙垣、厨甓,内外完其先圣先师十哲从祀塑绘森严,庙貌相称。耆宿杨景清、普和长老江正顺、紫阳向善者张荗卿等,向道慕义,亦恊力焉。此建学之大概也。伻来请记,且致词曰:“殿前一峰高矗云表,四山如屏,层环叠拱,一水涟漪,横练映带。堂右古杏合抱数围,真天造地设,素王之居也。而今而后,儒道文风骎骎昌盛,皆建学之功也。呜呼!昔为要荒鳞辏之地,今为申天燕居之堂,子矜子佩,游息脩藏,寇带如云,▯歌盈耳,化其民为君子士夫,易其俗为礼仪廉耻,乃教成之效也。其可忘县尹延公承直之建立与杨再成等创制之徳乎?”长翁科録郡庠,适逢盛举,乐助嘉美,敢不拜手作记?因摭儒林乡名,扁曰“儒林书院”。若夫芹藻生香,台莱增色,樲棘化为梧槚,荆榛易为杞梓,雨露所润,日夜所息,栋梁榱桷皆为大用,称儒林命名之意,不无望于后之来者。南平楼记          虞 集

译从前孟子谈论道,说:“水流开始通达时,叫作源泉滚滚。泉啊,泉啊,为什么要取法于泉呢?泉,就是水最初涌出的地方。”《易经》八卦中,坎卦代表水;六十四卦中含有坎卦的有十五卦。水在天上就是云、雨,在地上就是泉。所以含坎的十五卦中,象征水的有十一卦,象征云的有两卦,象征雨的有一卦。只有下坎上艮的卦,其卦象是水从山下流出,象征泉水,并用来比拟果断实行、培育德行的君子。岳麓的泉,就是山下的泉。岳麓书院在潭城南面、湘水西面、衡山北面,本来就是山水绝佳的地方。书院右边有泉水,不止一股,洁白如雪,清冷如冰,舒展如白练,形态如鹤,从西面流来,向北奔流,折向东面,又回绕向南,汇聚成清池。四季都清澈澄明,没有一点尘滓;万古以来涓涓流淌,片刻也不停止。在泉水之间建屋,命名为“百泉轩”,又是书院最美的景致。朱子元晦、张子敬夫聚集众人同游岳麓时,白天宴坐,夜间住宿,一定都在这里。两位先生极其喜爱这泉水,大概并不只是把它当作玩赏之物、借以抒发情怀而已;正如孔子所说:“流逝的时光就像这水一样,日夜不停。” 只有真正懂得道的人才能说清楚。唉!难道是普通儒生和世俗之士所能听闻的吗?后来书院经历战火,百泉轩与书院一同被毁。至元丁亥年,才恢复旧日的景象。距乾道丁亥年两位先生游览居住这里的时候,已经一百二十一年了。延祐甲寅年,潭州治中、醴陵人刘侯又重修百泉轩。刘侯与我交情很好,我也了解他的为人。因此他修建这座轩时,我为他撰写了这篇记文。《孝子墓记》 田译 凡是关系到伦理纲常的事情,无论古今,只要能够振兴教化、砥砺风俗,那么治理百姓的人尤其应该用心研究。这正是民间伦理得以建立的原因。湘潭孝子陈道周母亲的墓,早已载入经书和旧图籍。查考《长沙志》,道周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每天早晚进献盥洗用品和食物,必定行拜礼,从不违背礼节。家中贫困,他竭尽力量供养母亲甘美的食物;侍奉母亲进餐,饭食未撤下,不敢退去;没有其他特殊事情,整天不离母亲身边。母亲去世后,他早晚悲哀憔悴,瘦得只剩骨头,悲痛酸楚。母亲葬在县城西北,他在墓旁搭庐守墓,经常亲自制作砌墓的砖,手脚磨出厚茧,身上沾满泥土,每天制成五块砖,登记下来拿去换取俸禄,号哭着把砖送进墓地,拜过后退下,把这当作日常功课。邑中每天前去观看的人有几百,没有不流泪的。这样经过四年,墓才建成,高三丈。墓修成后,道周也相继去世。我曾读这部志书,感叹他能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只遗憾没有亲自登临他的坟墓。后来我被任命为广西宪佥道,经过湘潭时寻访墓地,却发现墓地已被附近的豪民侵占毁坏,墓砖零落,遍地长满荆棘,再也看不到古迹。我抚摸着墓址,感慨地说:“谁没有父母呢?那些有仁爱之心的人,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唉,这是治理百姓者的责任。近来我因出使经过这里,再次来到墓下,只见墓门、华表以及匾额高高耸立,四周围着墙垣,庄严坚固、深邃幽静,再没有从前砍柴放牧的人在墓上来回踩踏了。于是我询问当地父老,他们都说:“以前知州王奉议刚到任时,首先重视教化,登临御览古迹,怜悯孝子的苦心,立即命令夺回原有墓地、恢复旧貌,禁止侵犯,并拿出自己的俸禄封土植树、树立表志。”如果确实如此,这位使君的用心真是深厚啊!唉,自从墓地倾圮废弃以来,不知过了多少年;如今在长期废弛之后恢复废置的典章,使当地百姓重新看到崭新的景象,不仅足以慰藉山壤间贞孝之人的亡灵,也一定会在人们观感之间油然而生地触动他们的良知,哪里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呢?《儒林书院记》 赵长翁 大元统一天下,历代圣君相承,颁下赞美的诏令,明确诏告天下尊崇学校、教养人才,恩惠实在深厚。武冈郡偏僻地处万山之中,一郡三县,庙学都称为儒林乡,地名叫城步砦,自古以来屯兵以控制嵠峒。这里有八十四团,盘曲交错、彼此联络,延伸绵亘千里;东邻荆湘,南通广桂,西接古徽,北界大水。这里的居民习俗是知书而崇尚义理。皇庆二年,县尹延公承直因公事经过这里,亲眼看见山川秀丽、民俗质朴,叹息说:“景色如此优美,可惜还没有人申明孝悌、阐明教化来改善人心。”话还没有说完,绥宁真良赤水图人杨再成便自陈愿意捐出自己的财产,创建书室,招集各峝子弟,建立师长,以略尽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心意。延公赞赏他的志向,向府官申报,府官敦促勉励、劝导告谕,终于完成了这件事。杨再成幼年便知读书,长大后喜好义理,见到善事便明确实行,内心刚正,信奉道义坚定,不谋求私利,专心致力于儒学风气,坚定不可动摇。于是选择吉日、卜定吉地,测量规划、经营建造,建有正殿、讲堂、门墙、斋舍和廊庑、围墙、厨房、砖屋等,内外完备;先圣、先师、十哲的从祀塑像和画像庄严肃穆,庙宇形制相称。当地耆宿杨景清、普和长老江正顺,以及紫阳向善者张荗卿等人,都仰慕道义,也出力协助。这就是创建学校的大致情形。有人来请我作记,并转达他们的话说:“殿前有一座山峰高耸入云,四周群山像屏风一样层层环绕、重重拱卫,一条水波荡漾的河流像白练横贯映带。讲堂右边有一株古杏树,树干粗大,数人合抱,真是天然生成、地设其位,正是圣人居住的地方。从今以后,儒道和文风将逐渐兴盛,这都是创建学校的功劳。唉!从前这里是边远荒僻、各族杂处之地,如今成为上接天意、供人安居讲学的厅堂;学生们佩带冠巾,在这里游息、修养、藏修,冠带之士多如云,弦歌之声充满耳际。教化百姓成为君子士大夫,改变旧俗而实行礼仪廉耻,这就是教育成功的效果。难道可以忘记县尹延公承直创建学校,以及杨再成等人创制书院的功德吗?”长翁当时负责记录郡学事务,正逢这件盛事,很乐意帮助表彰美善,怎敢不拜手作记?于是取“儒林乡”的名称,题匾为“儒林书院”。至于使芹藻生香、台莱增色,使小树苗长成梧桐楸树,使荆棘灌木变成杞梓良材,在雨露滋润、日夜生长之下,栋梁椽桷都成为国家的大用之材,这正合乎“儒林”命名的含义,也是对后来来此求学者的期望。《南平楼记》 虞集

昔我国家之经营四方也,尝以里兵戌襄樊,临制东南。既围襄六年而克之,遂以取宋。南薄岭海,莫不率服。区宇旣定,撤兵以息民。其防镇襄阳者,两万户之兵也。于是其帅杨侯珪,以至元五年,即故山东南道节度之牙门,作新楼于其上,戎幕治焉。姚文公名曰南平,而为之记。落成之日,作楚人之歌以相之。至于今六十有余年矣。其为楼也,屹然中郡而高起,风雨旋薄,岁久不支。今万户明威将军旺扎勒图,懐逺大将军杨克忠,武略将军额森特穆尔葺而新之。则乃改至元之六年庚辰之岁也。既成,以书抵江南,求余记之。呜呼!襄在荆豫之交,水陆之会,自古形胜之国也。世祖皇帝神武制胜之迹在焉。非文公之雄文震荡,悲歌慷慨,殆不足以当其山川,而集何足以言之哉!今夫襄之为城,頟頟千里,北出方城,渡沔水,逹乎周郑晋卫之郊;东出平臯,彷徨乎陈蔡齐宋之野。大车之彭彭,驷马之洋洋,攘攘纷纷,为利禄而往来者,尘相及而袂相接。则昔者戈甲之所趋,刍饷之所输也。汤汤江汉之流,布缕漆革木麻菽麦,衣被乎东南湖海之间者,则又皆昔日竭其民赋,疲于奔命以自救之徒也。原田畮畮,十千其耦,林树邑屋叅伍鳞次,比隣防姻,饱食以嬉燕息而歌者,则皆前日深池高墉,昼战夕僃,不能一朝居之地也。嗟夫!天下之治平久矣,海内一家,偏方下国,恃险阻以自固者,悉以刬削消磨,而无复遗迹。况乎襄之为郡,蔚为内地,涵昭圣化,作养生息之深厚者哉!士大夫鞅掌王事之余,驰驱之暇,乐其风俗之淳美,土力之完复,于是有逸居安食之思,而四方游士宾客以相先后,他郡盖莫之及也。而为之民者,幼而壮,壮而老,老者以尽矣。徒知其长子老孙,养生送死之乐,岂复知有祖宗经理艰难之功,师武臣力之故哉!想夫元戎当岁时。之丰乐军士之休寜,与其守臣宾佐吏士饮酒作乐于斯楼也。凭高望逺,徘佪四顾,观夫人民、城郭、山川、草木于烟云晻蔼之间,道先世之功烈,以诏其子孙,使无忘警戒于无虞,而世世保兹乐土,以奉国家盛徳于无穷,则自三将军始也。岘山之崇,檀溪之深,视彼异代之士,槩尽瘁于一时,使遗名于后世,而自托于兹者,则可以一概也矣。清烈公庙记         黄清元盖归州清烈公庙记者,记庙之新作也。按軄方,屈原名平,与楚同姓,秭归人,佐懐及襄以防,故自沈汨罗。有《离骚》二十五篇,凡五巻,传于世。旧宅在今州治西偏十里江之北。唐元和十五年,刺史王茂元始创卜祠。宋元丰三年,封清烈公,邦人为立庙。迨至泰定初间,州尹王图古勒巴哈尝修之。久而挠,无以妥灵,将至湮废。至正壬午,郡长穆尔哈玛奉议,始议新之。出廪禄以倡助者云合。既撤江,忽暴涨,巨章蔽中流而下。募善水者致之,得柏木数十大者以为梁栋,小者以为榱桷。门堂寝室,咸资其用。坚贞雄壮,文理芳洁,于神居甚宜。民欢呼曰:“我侯兴土木,财不伤民,不扰神,输鬼运,阴或相之。”荪壁紫坛,桂栋兰橑,无以加也。方成,适湖北道佥宪耶律塔齐尔公按部,闻而嘉之,俾予书其事。愚观屈公事君尽忠,死而不二,卓然立于穹壤,如三仁夷齐,千百载仅一二见。其所述作,托物以寓讽谏,修词以明仁义。当风雅三变之余,增纲常万钧之重,世所不可少也。虽无上公之命祝典,其可缺乎?是邦山川草木,储精挺秀,隂阳物变,发为昭明,屋而主之,以为凭依之所,固求神之道也。人臣受命天子,司牧有土,四境之内,孰非一气所通?修祀以交神明,诚非异人任。第昧者弗察,或惠及鳏寡,而于神不复致力;或不务民义,而邀求非望之福,胥曰失之。今三峡居民生理鲜少,催科日有不给,他宜弗恤,而侯于是邦,乃能不役一民,百废具举,可为难矣。于法应书,既载其年月终始,复为迎送神辞各一章,以遗其乡人,俾歌以祀焉。迎神之词曰:“峡之山兮,虎豹藏;峡之水兮,蛟龙骧。神陟降兮,在帝傍;芰荷衣兮,芙蓉裳。龙为宫兮,贝为阙;珠树白兮,上明月。桂醑陈兮,蕙肴设。怅夫君兮,久离别;江雨过兮,生苍苔。防芜香兮,杜蘅开。叹逝者兮,无息;忽秋去兮,春来。”送神之词曰:「云悠悠兮下微风,苹花开兮雨蒙蒙。苍崖中裂兮岷江通,灵之来兮如龙。庖何为兮击鼓,鱼何为兮在戸。世湛浊兮不可语,我将之兮帝所。秋水上兮阶间,琼筵散兮落花闲。鳯凰忽兮高举,芳緑树兮空山。」马侯修学记         许善胜

译从前我朝经营四方时,曾经率领军队戍守襄樊,控制东南。围困襄阳六年后攻克,于是进而取得宋朝天下。南面逼近岭海地区,没有不归顺臣服的。天下安定以后,撤军以休养百姓。守卫襄阳的,是两万户的军队。于是其统帅杨侯珪在至元五年,就着旧山东南道节度使衙门,在上面建造新楼,作为军府治事之所。姚文公将它命名为“南平楼”,并为之作记。落成那天,大家作楚地歌曲来相贺。到现在已经六十多年了。这座楼高高耸立在郡城中央,风雨不断侵袭,年久失修,已经不能支撑。如今万户明威将军旺扎勒图、怀远大将军杨克忠、武略将军额森特穆尔将它修葺一新。那是至元六年庚辰年。工程完成后,他们写信送到江南,请我作记。唉!襄阳处在荆州、豫州交界,是水陆交通汇合之处,自古就是地势险要、形胜优越的地方。世祖皇帝凭借神武取胜的功业就发生在这里。若不是姚文公雄健的文章震荡山河、悲歌慷慨,大概不足以配得上这里的山川;而我虞集又哪里足以谈论它呢?如今襄阳这座城,广阔无边,向北越出方城,渡过沔水,直达周、郑、晋、卫诸国的郊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向东越过平臯,徘徊于陈、蔡、齐、宋的原野。大车轰轰而行,四马宽广有力;熙熙攘攘、纷纷往来、为利禄奔走的人,车尘相接,衣袖相连。这些地方正是从前兵戈奔赴、粮草运输的所在。浩荡的江汉水流,以及布匹、丝缕、漆、皮革、木材、麻、豆、麦等物资,供养着东南湖海之间的百姓;这些地方也正是往日竭尽民赋、疲于奔命以求自救的百姓所居之处。田野一片平整,成千上万的人结伴耕作;林木、城邑、房屋参差排列,邻里亲戚相互交往,吃饱饭后嬉游、安息、歌唱的人,正是从前挖深池、筑高墙,白天作战、夜晚戒备,连一天也不得安居的地方。唉!天下长久以来太平安定,四海如同一家;各个偏远小国,依靠险阻来自我固守的地方,全都被削平消磨,再也没有遗迹。何况襄阳成为郡治,已经繁盛为内地,深受圣明教化涵养,生产养息的根基深厚呢!士大夫在忙于王事之余、奔驰劳碌的空闲,乐于欣赏这里淳厚美好的风俗和土地生产力的完全恢复,于是产生了安居饱食的愿望;四方游士宾客接踵而来,其他郡大概没有能比得上这里的。可是作为这里的百姓,幼年长大,壮年衰老,老人也已经相继去世,只知道长子老孙、养生送死的快乐,哪里还知道祖宗经营此地的艰难,以及依靠将帅武功和臣民力量的原因呢?想来每逢年岁丰收、军士休息安宁之时,主帅和守臣、宾客、僚佐、官吏、士人一起在这座楼上饮酒作乐。凭高远望,徘徊四顾,看烟云朦胧之间的百姓、城郭、山川、草木,讲述先世的功业,告诫子孙,使他们在没有忧患时也不要忘记警戒,并让世世代代守护这片乐土,以无穷的时间报答国家的盛德,这就从三位将军开始了。岘山的高峻、檀溪的深邃,与那些不同时代的人相比,他们都曾为一时之事竭尽心力,使名字流传后世,并把自己寄托在这里,这些事是可以一概而论的。《清烈公庙记》 黄清元 这篇归州清烈公庙记,记述的是新建庙宇的事情。按职方志记载,屈原名平,与楚王同姓,是秭归人,辅佐怀王和襄王以抵御外敌,后来因此自沉于汨罗江。他有《离骚》等二十五篇作品,共五卷,流传于世。旧宅在今州治西面十里、江水北岸。唐元和十五年,刺史王茂元开始选择地点建祠。宋元丰三年,朝廷封屈原为清烈公,当地人便为他建立庙宇。到了泰定初年,州尹王图古勒巴哈曾经修缮它。时间一久,庙宇损坏,无法安置神灵,几乎要湮没废弃。至正壬午年,郡长穆尔哈玛奉议才开始谋划重建,拿出官府钱粮倡导捐助者纷纷响应。拆除江边旧材时,忽然江水暴涨,一根巨大的樟木遮蔽江心顺流而下。招募善于水上作业的人把它取来,得到几十根大柏木,用作梁栋;小的用作椽桷。门、正堂、寝室都用得上。木材坚贞雄壮,纹理芳香洁净,非常适合神灵居住。百姓欢呼说:“我们侯爷兴建土木,不伤害百姓的财力,不惊扰神灵;这些木材像是鬼神输送、暗中相助的。”芳草装饰的墙壁、紫色的祭坛、桂木的栋梁、兰木的椽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工程刚完成,恰逢湖北道佥宪耶律塔齐尔公巡视所辖地区,听说后很赞许,便让我记述此事。我看屈公侍奉君主竭尽忠诚,至死不改,卓然挺立于天地之间,正如三位仁人和伯夷、叔齐一样,千百年间也只见到一两位。他所创作的文章,借助事物寄托讽谏,通过修饰文辞来彰明仁义。在《诗经》风雅传统多次变化之后,他的作品增加了纲常万钧般的分量,是世间不可缺少的。即使没有上公命令祝告、举行典礼,难道就可以缺少祭祀吗?本地的山川草木,积聚精气而挺拔秀美,阴阳变化、万物变迁,发而成为光明显著之物;建屋奉祀并以此作为神灵凭依的处所,本来就是求神之道。臣下接受天子命令,主管一方土地,四境之内,哪里不是同一元气相通?修整祭祀以沟通神明,确实不是旁人可以推卸的责任。只是昏昧的人不能明察,有的只施惠于鳏寡,却不再为神庙用力;有的不致力于民间义理,却妄求非分的福报,这些都失去了本义。如今三峡居民生计困乏,赋税催征常常无力缴纳,其他方面尚且无暇顾及,而侯爷治理此地,竟能不役使一个百姓,使所有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恢复,实在很难得。按照法令应当记录此事,我既记下工程的年月始末,又写了迎神、送神的歌词各一章,留给乡人,让他们歌唱以祭祀。迎神词说:“峡中的山啊,虎豹藏身;峡中的水啊,蛟龙腾跃。神灵升降啊,侍奉在上帝身旁;以菱叶作衣啊,以芙蓉作裳。龙作宫殿啊,贝作宫门;珍珠树洁白啊,高悬在明月之上。桂花酒陈列啊,蕙草作的美食摆设好了。惆怅啊,君子长久离别;江雨过后啊,苍苔滋生。芳草香啊,杜蘅盛开。叹息逝去的人啊,从不停息;忽然秋天过去啊,春天到来。”送神词说:“云朵悠悠啊,微风吹下;苹花开放啊,细雨蒙蒙。青苍的山崖从中裂开啊,岷江由此贯通;神灵降临啊,如同飞龙。厨人为何击鼓啊,鱼儿为何来到门前?世道混浊啊,不可与之交谈;我将要前往啊,天帝所在之处。秋水上涨啊,来到台阶之间;美玉般的筵席散去啊,落花寂静。凤凰忽然啊,高高飞起;芳香的绿树啊,空寂的山中。” 《马侯修学记》 许善胜

武昌县即宋寿昌军也。军籍有学,燬于兵。皇元混一六合,始设府,知府事孔遵创礼殿。王侯利真仍立堂宅齐屋。厥后革为县,今县学即寿昌府学也。无何頽敝,级栋扶梁,讲堂尤多剥甚。大徳八年夏,县令马君天敏至,乃谂之逹噜噶齐。马主簿孟徳成佥曰:“伟哉!”遂昉斯役。文学椽宋克寛躬率其徒,罔敢或怠。剔蠧起旧,饰圯绘新。昔挠今隆,昔庳今崇。赤白炳明,乃严乃翼。经始于大徳八年冬十月,大徳九年春三月落成。请记于余,余叨董湖广学事,不敢以芜陋辞。尝谓学有讲堂,尊道也。道莫急于人之大伦。虞氏设司徒敷教,周官命司徒敷典,皆是物也。岂借此骋枝叶之技,务口説之腾,为贾奇泄私之地哉?嗟夫,自三代以还,令不知以学为政;自孔孟既没,师不知以道为教。武昌异时为水陆争战之衡,其民疲于戈矛,不得一于学也。方今天下泰然,文治猬兴,田夫野老亦驱其子弟就社师而教焉。先进礼乐之风,霭然场圃之间。为令为师者,啓其秉彞好徳之天,使知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大伦,而一趋于先王之正道,则斯堂之立,名与实副矣。紫阳朱子立白鹿洞学规,首以兹五者揭之,堂▯炳如也。余故因以啓其邑之人。

湖广通志巻一百七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八

艺文志

记明游东山记         杨士奇洪武乙亥,余客武昌。隠溪蒋君,始吾庐陵人,年巳八十余,好道家。其子立恭,兼治儒术,能诗,皆意度濶畧,然深自晦匿,不妄交游,独与余相得。也是歳三月朔,余三人者,携童子四五人,载酒殽,出游隠溪。乗小肩舆,予与立恭徒步。天未明,东行过洪山寺,二里许,折北穿小径,可数里,度松林沙涧。涧水澄澈,深处可浮小舟。旁有盘石,容坐十数人。松柏竹树之隂,森布蒙密。时风日和畅,草木之葩烂然,香气拂拂袭衣。禽鸟之声不一。▯遂扫石而坐。久闻鸡犬声,余招立恭起,东行数十步,过小冈,田畴平衍,弥望有茅屋十数家,遂造焉。一叟可七十余歳,素发如雪,被两肩,顔色腴泽。▯饮酒者手一巻,坐庭中,盖齐丘化书。延予两人坐。一媪捧茶盌,饮客牖下有书数帙。立恭探得列子,予得白虎通,皆欲取而难于言。叟识其意曰:“老夫无用也。”各懐之而出,还坐石上,指顾童子摘芋叶为盘,载肉。立恭举匏壶注酒,传觞数行。立恭赋七言近体诗一章,予和之。酒半,有骑而过者,余故人武昌左护衞李千戸也,骇而笑,不下马,径驰去。须臾,具盛馔及一道士偕来。道士,岳州人刘氏。遂共酌。道士出太乙真人图,求诗。予赋古体五言一章,书之。立恭不作,但酌酒饮。

译武昌县就是宋代的寿昌军。军中设有学,后来毁于战火。大元统一天下后,才设置府,知府孔遵创建礼殿。王侯利真又建立堂、住宅、斋舍等房屋。后来改为县,如今的县学就是原寿昌府学。不久便逐渐破败,台阶、栋梁需要支撑,讲堂尤其剥落严重。大德八年夏天,县令马天敏到任,于是把情况告诉达鲁花赤。马主簿孟德成等人都说:“伟大啊!”于是开始了这项工程。文学椽宋克宽亲自率领他的学生,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剔除蛀坏、修起旧物,装饰倾圮之处、绘制新貌;从前低矮的如今高大,从前破败的如今隆盛;红白色彩鲜明,庄严而整齐。工程始于大德八年冬十月,大德九年春三月竣工。有人请我作记,我忝任湖广学政,不敢以文章浅陋为辞。曾经说过,学校设有讲堂,是为了尊崇圣贤之道。道没有比人的大伦更紧要的。虞舜设置司徒来施教,周代官制命司徒施行典教,说的都是这个道理。难道学校是用来炫耀枝叶末节的技巧、专事口头空谈,成为卖弄奇巧、发泄私欲的地方吗?唉!自夏商周三代以来,执政者不知道把学校作为施政之本;自孔子、孟子去世以后,教师也不知道以圣道作为教育内容。武昌过去是水陆交战的要冲,百姓疲于兵戈,无法专心求学。如今正值天下安定,文治事业蓬勃兴起,即使农夫和乡野老人也驱使自己的子弟到乡里的教师那里接受教育。崇尚礼乐的先进风气,已经和煦地弥漫在田野之间。做县令、做教师的人,如果能启发人们秉持常性、爱好美德的天性,使他们懂得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大伦,并一同趋向先王的正道,那么这座讲堂的建立,就名实相符了。紫阳朱子制定白鹿洞学规,首先就把这五种大伦揭示出来,讲堂上应当清楚地彰明这些道理。因此我借此启发本县的人。《湖广通志》卷一百七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八 艺文志 记 明 《游东山记》 杨士奇 洪武乙亥年,我客居武昌。隐溪蒋君原本是我们庐陵人,已经八十多岁,喜好道家学说。他的儿子立恭兼治儒术,能作诗;父子二人都胸襟旷达、气度疏放,却深深地自我隐匿,不随意与人交游,唯独同我相处融洽。这年三月初一,我们三个人带着四五个童子,带上酒和菜,出游隐溪。乘坐小肩舆,我和立恭步行。天还没有亮,向东走经过洪山寺,走了二里多,转向北面穿过小路,又走了几里,经过松林和沙涧。涧水清澈,深处可以浮小船。旁边有一块盘石,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坐。松柏竹树的树荫森然分布,幽深茂密。当时风和日丽,草木花朵灿烂,香气阵阵扑到衣上。鸟禽的鸣声各不相同。于是我们扫净石头坐下。过了很久,听到鸡鸣犬吠,我招呼立恭起身,向东走几十步,越过小冈,田野平坦开阔,放眼望去有十几间茅屋,于是走到那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白发像雪一样披在双肩,面色丰满润泽。我们看见饮酒的人手里各拿着一卷书,坐在庭院中,原来是在读《齐丘化书》。老人请我和立恭两人入坐。一位老妇人捧着茶碗,客人在窗下饮茶,旁边放着几部书。立恭拿到《列子》,我拿到《白虎通》,都想取走,却难以开口。老人看出我们的心意,说:“老夫没有用处了。”我们各自把书揣在怀里出来,又回到石头上坐着,指点着童子摘芋头叶作盘子,盛上肉。立恭举起匏壶倒酒,传递酒杯喝了几轮。立恭作了一首七言近体诗,我作诗应和。酒喝到一半,有骑马的人经过,原来是我的老朋友、武昌左护卫李千户。他惊讶地笑了笑,没有下马,直接骑马奔驰而去。不久,他带着丰盛的菜肴和一位道士一同回来。道士是岳州刘姓人。于是大家共同饮酒。道士拿出太乙真人图,请求作诗。我作了一首五言古诗,题写在图上。立恭没有作诗,只是斟酒饮用。道士不肯罢休,直到道士不能胜过我,跪下谢罪,众人都大笑。李千户

道士不巳,道士不能胜,降跽谢过。众皆大笑。李出琵琶,弹数曲。立恭折竹窍而吹之,作洞箫声。隠溪歌费无隠、苏武幔。道士起舞蹁跹,两童子拍手跳跃,随其后。巳而,道士复揖立恭曰:“奈何不与道士诗?”立恭援笔赋数絶句,语益奇,遂复酌。予与立恭饮多,皆醉。起缘涧观鱼,大者三四寸,小者如指。余操饼饵投之,翕然聚。巳而往来相忘也。立恭戏以小石掷之,辄尽散,不复出。因共慨叹海鸥之事,各赋七言絶诗一首。道士出茶一饼,众拆而嚼之。余半饼,遣童子遗余两人。巳而夕阳距西峯仅丈许,隠溪趣余还。曰:“乐其无巳乎?”遂与李及道士别。李以卒从,二骑送立恭及余。时恐晚不能入城,度渊折北而西,取捷径望草埠门以归。中道,隠溪指道旁冈麓,顾予曰:“是吾所营乐丘处也。”又指道旁桃花,语予曰:“明年防花时,索我于此。”既归,立恭曰:“是游宜有记。”属未暇也。是冬,隠溪卒,予哭之。明年寒食,与立恭豫约诣墓下。及期,予病不果行。未几,予归庐陵,过立恭宿别,始命笔追记之。未毕,立恭取读恸哭,予亦泣下,遂罢。然念蒋氏父子交好之厚,具在武昌山水之游屡矣,而乐无加乎此,故勉而终记之。手録一通遗立恭。呜呼!人生聚散靡常,异时或相望千里之外,一展读此文,存没离合之感,其能巳于中耶?既游之明年八月戊子记。沔阳州重修隄防记     童承叙按《禹贡》江出岷,漾出嶓,为汉。汉东南流为沔,皆潴于荆沔之阳,荆州域也。桑钦《水经》称沔出武都沮县东郎谷中,流注汉,则汉沔又异源而同流。沔迳江夏云杜县,夏水注之。今竟陵有云杜城。蔡传亦云夏出江入沔,故沔江汉之沱,潜云梦之沮泽也。然西南皆濒江,江至荆实滙众流,如沅、澧、潇、湘,每溢则横溃漫衍,颇清而后落。其浸沔又不啻岷出者,汉则歳常六七至,最浊而落早,故沔库湿下,卤大泽重湖,民出则为环堤曰垸,垸且百有余区。江溢则害西南,汉溢则害东北,合则寖及四境,重以剽风剧雨之所剥,长鲸巨鼍之所囓,故荐饥焉。自正徳丙子之戹,堘埒崩阤,民至今艰食。乃嘉靖甲申,前知州储君洵请为堤上游障之。明年,巡抚都御史黄公子和自滇移镇于楚,问民病痏,知沔歳苦浸,即首举斯役。而下按察副使刘公伯儒所覈于布政使徐公子积、副使程公时言,佥议龙渊而下凡九区为要冲,请先图之。命给司藏千金于沔,而中分于竟陵,遣断事艾君洪董其事。君至复上状,附以沧浪而下凡五区。时知州陈君颐、判官王君淳协力祗承,乃遴敦事之官,募执役之夫,持畚挶之器,储餽给之需。而同知姜君玉洁至自京,亦克襄焉。

译拿出琵琶,弹奏了几支曲子。立恭折下竹子,凿孔吹奏,发出洞箫般的声音。隐溪唱费无隐、苏武幔。道士起身翩翩起舞,两个童子拍手跳跃,跟随在他身后。不久,道士又向立恭作揖说:“为什么不给道士作诗?”立恭拿笔作了几首绝句,语意更加奇特,于是又饮酒。我和立恭喝得很多,都醉了。我们起身沿着山涧观看游鱼,大的三四寸,小的像手指。我拿糕饼食物投给它们,鱼儿一下子聚集过来。不久鱼儿游来游去,彼此忘却了我们的存在。立恭开玩笑地用小石子投它们,鱼儿立即全散开,再也不出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于是大家共同感叹海鸥的故事,各作了一首七言绝句。道士拿出一饼茶,众人分开后嚼食。我留下半饼,叫童子送给我和立恭两人。不久夕阳距离西峰只有一丈左右,隐溪催促我回去,说:“快乐难道没有尽头吗?”于是我同李千户和道士告别。李千户让士卒跟随,派两名骑兵送立恭和我回去。当时担心天晚不能进城,我们渡过深水,转向北面再向西,取近路朝草埠门回城。途中,隐溪指着路旁的山冈和山麓,回头对我说:“这就是我营造乐丘墓地的地方。”又指着路旁的桃花,对我说:“明年桃花开放的时候,到这里来找我。”回来以后,立恭说:“这次游览应当有一篇记文。”只是我一直没有空闲。这年冬天,隐溪去世,我为他哭泣。第二年寒食节,我与立恭预先约好到墓下去。到了约定日期,我因生病没能成行。不久,我回庐陵,路过立恭家,留宿告别,这才提笔追记此事。文章尚未写完,立恭拿去读了,悲痛大哭,我也流下眼泪,于是停笔。然而想到蒋氏父子与我交情深厚,他们在武昌山水间的多次游览都有记载,而快乐没有比这次更大的,所以勉强把文章写完。亲手抄录一份送给立恭。唉!人生聚散没有常规,将来有时我们相隔在千里之外,展开阅读这篇文章,关于生死、离合、聚散的感慨,难道能在心中停止吗?游览后的第二年八月戊子日记。《沔阳州重修堤防记》 童承叙 考察《禹贡》可知,长江发源于岷山,漾水发源于嶓冢山,流入汉水;汉水向东南流成为沔水,这些水都汇聚在荆州沔阳一带,属于荆州境域。桑钦《水经》说,沔水出自武都沮县东面的郎谷,流入汉水,那么汉水和沔水又是不同源而同流。沔水经过江夏云杜县,夏水注入其中。如今竟陵有云杜城。蔡氏传也说,夏水从江中出而流入沔水,所以沔水、江水、汉水的支流,以及潜水、云梦泽的沮水,都是如此。然而西南各地都濒临长江,江水到了荆州,实际上汇合各条支流,如沅水、澧水、潇水、湘水,每当水势泛滥,就横向溃决、漫延四处,水势稍清后才下降。它浸润沔阳一带,也不只是岷江水流所造成的;汉水每年常有六七次涨水,水最浑浊而退落较早。因此沔阳地势低湿,盐碱地、大泽和湖泊很多,百姓出资修筑环形堤防,称为垸,垸有一百多个区域。江水泛滥就危害西南,汉水泛滥就危害东北,两者合流便会蔓延到四境;又加上狂风暴雨的剥蚀,以及巨鲸大鼍的冲击咬噬,所以这里屡遭饥荒。自正德丙子年的灾难以来,堤埒崩塌,百姓至今仍艰难度日。嘉靖甲申年,前知州储洵请求在上游修筑堤防以阻挡水患。第二年,巡抚都御史黄子和从云南调任楚地,询问百姓的疾苦,知道沔水每年都使人受浸,于是首先举办这项工程。下辖按察副使刘伯儒把查核结果报告给布政使徐子积、副使程时言,众人共同议定龙渊以下共九个区域是要冲,请求先行规划治理。于是命令司库拨出一千两银子给沔阳,又分出一半给竟陵,派断事艾洪主管此事。艾洪到任后再次上呈文书,把沧浪以下共五个区域也包括进去。当时知州陈颐、判官王淳协力敬慎承办,于是选拔负责工程的官员,招募服役的民夫,准备畚箕、锄镢等工具,储备供给所需的粮饷。同知姜玉洁从京城来到,也能够协助完成工程。

于是指挥使洪君恩偕其僚佐,亦各事事其地。经画既审,捄度咸作,决者陻,凹者坟,瘠者培。凡龙渊化坟、牛阜、竹林西流、下放埠、水洪、玉沙濒江者为隄,统万有千丈。大小朱子冈子、沧浪、南池濒汉者为隄,几万丈,髙广咸视其地。而诸垸之废缺,民不劝而葺者,又统数十区。娄中而肇事,翼中而告成,蜿蜒隆崇如陵如阜,原隰畇畇,疆埸龂龂,崛然诚足以捍矣。明年丙戌,民既举趾,嘉苗盈畴。

译于是指挥使洪恩和他的僚佐,也分别负责各地事务。规划审慎之后,各项测量都已完成:决口处填塞,低洼处筑高,贫瘠处培土。龙渊、化坟、牛阜、竹林西流、下放埠、水洪、玉沙等濒临长江的地方筑堤,总计一万多丈;大小朱子冈子、沧浪、南池等濒临汉水的地方筑堤,接近一万丈,高度、宽度都根据各地情况确定。各垸废缺之处,百姓不用劝说便自行修葺的,又有几十个区域。二月中开始动工,次年春天告成,堤防蜿蜒隆起,像山陵、土阜一样;高原低地都平整,田界分明,巍然确实足以抵御水患。第二年丙戌,百姓已经开始下田耕作,嘉禾长满田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丈〕

夏四月江溢,至于六月。五月汉溢,六月连溢加盈焉。秋七月复溢如初,沔赖以完,而百谷用登,老黎胥悦,获者歌之,担者和。之嬉嬉如也,融融如也。诸吏民因伐石,请纪以昭公徳于弗朽。史氏叙曰:「传称以佚道使民,盖以其利利之尔巳。夫水土演而民用也,茍滥于沴矣。古者不防川以丰物也,然民昏垫则乗载治之。矧功约而利博,劳近而施逖,又所谓惠而不费者。即廪人告竭,征▯日至,长民者不为之所,而徒咎其慢,是絶胫而驱之前难巳。是役也,可不谓崇本乎?」在《诗》「粒我蒸民」,中丞有焉,爰始爰谋;宪副有焉,周爰执事诸君有焉。某不佞,敢敬识之。既考其成,因以騐夫来者。三游洞记         林 俊山自巫峡而东,多奇势。云崟烟龛,雪崖而风窍如笋茁乳垂,门阖而指防悬练张幄,而流苏下缀如猿防攫挐。神楼▯戸,豺虎蛟鼍之穴,竞妍争媚,相怪险目,左右接不暇。黄牛五峯雄峙,崖影若黄牛陵,庙在焉。又东,峡东水益隘,两石夹拱人立,名捎公峡。又东,水渐平,山亦渐乏奇胜。洞隠然山隂,循鸟径曲折数百武,及山之颠,下仄径厓险以甚偪,俯瞰无底。左掖一人,一人扶右,皆帖石侧行,修绳前引,后者缀捍。予于巾犹足局,心颤目以▯息不时。贯歴数曲,地稍平,腰折百武,出石下地,又平穹然一洞,上如覆蓬,髙六余丈,广优其半。奇石墙立,中擎三柱,非圆非方,上广而锐,直下洞爽以旷,如堂可布三十席。柱之旁三空如戸,聨以三奥。室中右室可布四席,左室可布十席。上空若悬扣之▯钟,名天钟,捶其下音如鼓,所谓地鼓者也。旁横一石,击之音若磬。正徳庚午,余征蓝贼,道经游焉。从者考击以待,予疑僧候迎意,防之皆繇虚发,繇上皆石。悬者大以圆,故如钟;突者方以小,故如磬;下杂以土,故逢逢然鼓音。室之背有石如牀,可卧十许人。西如厨,东如座。凡洞之石,如凿如镂,如穴以出水,如陶室如复道,如缀珠悬旒,如蟠螭如刻画云鸟,藻火波涛之状,巧雕不能举,丹青者无得而摹写,彷佛之也。下横一溪,名下牢,仅闻水声泠泠然,地底。又外一山如台,台中如立笏,繇他亦乏奇胜,洞夺之矣。予玩适久之,留诗三章而去,然其意未尝不在洞也。又明年壬申,东归再游,坐良久。室中钟鼓杂鸣,入听之。二仆携酒一壶,肝若笋二豆而至。予酌酒三啖肝,嚼笋余均二吏与从而游者既去,未忍别去。夷彪者防佪种故野,不知余犹在也。手桑弓挟矢,跃洞戸而出曰:“好妙好妙!”从者目之微笑,余亦笑。既还,从者曰:“置之都防何如?”余曰:“夫方外而有车辙马迹。”之尘,人知之,失其性矣。天秘而地私之,有所谓哉?先是游者,白乐天兄弟元微之;后是老泉三父子,故号三游。今惟余在焉。长沙府修学记       李 贤夫兴废举坠,君子为政之先务也。矧学校为育贤之所,贤才胥此焉出,岂有后不顾前,忍其废坠而不加意焉?长沙,湖南望郡,学首风化,诸邑为宪佐郡守者,得不相继而成之乎?吾闻是学创于元,歳久不能无倾圯者,有司间尝修葺,然亦因陋就简而巳国朝天顺改元之六年,知府钱澍以重新为已任,佥宪王骥乃倡举之。继而宪副卢秩巡视综理,营度其间,大肆改作,辟地崇址,增建斋房、号房、馔堂、神库、尊经阁、先贤祠、厨廪廨宇之▯堂殿门垣僵者以立,腐者以坚,费广而民不知,工就而力不疲。盖数君者俱有猷有为,公而忘私,汲汲期在成事,初无彼此之分也。即此观之,则凡百废坠,次第而兴举之,可知矣。无何,是学主师席者王庄氏以干至京,持简谒予,求文以记一新之故。予惟我朝法古为治,制度周密,故天下学校之广,过于三代之隆。然久而不替者,由作兴之有其人也。茍视学校之废坠,畧不关心焉,尚何以受一方一郡之寄乎?今而数君笃意如斯,可谓知所当务,不负朝廷之委托矣。忠节祠记         罗洪先论事理,常诎而势常胜。君子处事,未尝夺于所胜,而病于所诎。夫君子,岂不欲成天下之事哉?天之废兴,不可取必;时之得失,不可强违。以其不可强违而取必者,积于中,则顾虑观望之衅渐生,而真固迫切之诚日少。固有执虽死无益之言,以文其过而逃其讥,皆失之于利害之较太深,而是非之辨不早。易素履而蹈大讳其职,此也是故。君子宁过于愚,毋宁过于知;宁正以败,毋宁违以成;宁决性命于万一不测之虞,毋宁腼靣目以取偿于歳月不可希冀之防。非昧时变也,吾之是非,其理固然,不容解于心也。不逆利钝,故能成武侯之忠;不必祸福,故能大魏公之量。然其时犹可言也。屈平殒身于楚王疎斥之余,令女矢志于曹氏尽絶之后,生不足以图存,没不足以蠲愤,虽比于自经沟渎可也。彼岂计夫成与败,益与否哉?

译夏季四月江水泛滥,一直持续到六月。五月汉水泛滥,六月接连涨水,水势更加充盈;秋季七月又像先前一样泛滥。沔阳依靠堤防得以保全,百谷因此丰收,老百姓都很高兴,收割的人唱歌,挑担的人应和,人人都喜气洋洋、和乐融融。各位官吏和百姓于是凿石立碑,请求记述此事,以使黄公的功德永垂不朽。史官评论说:“古书所说用安逸的方式役使百姓,就是利用有利于他们的事情来使他们出力罢了。水土滋生发展,原本是供百姓利用的;如果洪水泛滥成灾,古人尚且在百姓陷于水患时乘船载运、治理水土,何况这项工程功劳简约而利益广博,劳作时间短而施惠久远,又是所谓施惠却不耗费太多的事情。即使仓库官报告粮食耗尽、征税和专卖事务接连而来,治理百姓的人若不为此采取措施,却只责怪百姓怠慢,那就像折断人的腿还驱赶他奔跑,前途必然艰难。这项工程难道不能说是重视根本吗?”《诗经》所说“使我们的众民得到粮食”,中丞黄公参与其中,开始筹划;宪副刘公也参与其中,周密地办理事务;其他诸位也都参与其中。我才智浅陋,谨慎地把它记录下来。现在考核工程的成效,也借此验证后来治理此地的人。《三游洞记》 林俊 山脉从巫峡向东延伸,多有奇异的形势。云气缭绕的山峰、烟雾笼罩的岩龛,雪白的山崖和风穴,有的像笋子刚刚长出,有的像乳房下垂;洞门闭合,山石像手指一样悬挂,瀑布如白练展开,帷幕垂下的流苏又像猿猴伸手攀抓。神仙楼阁、鬼神门户,豺狼、虎豹、蛟龙、大鼍的洞穴,争相呈现妍丽和妩媚,又以险怪夺人眼目,左右景物令人应接不暇。黄牛五峰雄伟耸立,崖壁的影子像黄牛的陵阜,那里有庙。再向东,峡东的水道更加狭窄,两块巨石夹拱而立,像人站立,名叫捎公峡。再向东,水面渐渐平缓,山势也渐渐少了奇景。洞穴隐蔽在山的北面,沿着鸟道曲折行走几百步,到山顶后,向下的小路狭窄,山崖险峻而且非常逼仄,俯视下去深不见底。左边仅容一人,另一个人在右边搀扶,两人都贴着石壁侧身前行;前面用长绳牵引,后面的人连接护持。我走到头巾处,双脚已经无法舒展,心里颤抖,眼睛眩晕,呼吸也不时停顿。穿过几道曲折处,地面稍稍平坦,转过山腰走百步,从石壁下走出,地面又平了,出现一座高大的洞穴,顶部像倒扣的蓬盖,高六丈多,宽度超过高度的一半。奇石像墙一样竖立,中间支撑着三根石柱,不圆也不方,上部宽而尖,直通洞顶;洞内爽朗开阔,像厅堂一样,可以摆下三十席。石柱旁有三个像门户一样的空洞,连着三个深奥的内室。右边的室内可摆四席,左边的室内可摆十席。上方有一个空洞,像悬挂着、敲击会发声的钟,名叫天钟;敲它的下方,声音像鼓,这就是所谓的地鼓。旁边横着一块石头,敲击它,声音像磬。正德庚午年,我征讨蓝贼,路过这里并游览山洞。随从敲击石头等待,我以为是和尚在等候迎接,后来查看才知道声音都是从空洞中发出的,洞顶全是石头。悬挂的石头大而圆,所以像钟;突出的石头方而小,所以像磬;下面夹杂泥土,所以发出砰砰的鼓声。洞室后面有一块像床的石头,可以躺十几个人。西边像厨房,东边像座席。整个洞中的石头,有的像凿成、雕镂而成,有的像洞穴吐水,有的像陶室、复道,有的像串珠、悬挂的旒,有的像盘曲的螭龙,又像刻画出的云鸟,呈现藻纹、火纹、波涛等形状,巧匠精雕也无法全部表现,画家更无法临摹,只能仿佛描写。下面横着一条溪,名叫下牢,只听见水声在地下泠泠作响。洞外又有一座山像高台,台中有石头像竖立的笏板;从那里再往外走也没有什么奇景了,因为山洞的景色已经胜过一切。我在这里游赏了很久,留下三首诗才离去,但心思始终没有离开这个山洞。第二年壬申,我向东回归,再次游览,坐了很久。洞室中的钟声、鼓声交杂鸣响,我走进去听。两个仆人带着一壶酒、两束笋和两豆肝来到这里。我饮酒三口,吃了三块肝和一些笋,余下的分给两名官吏以及同行游览的人。众人离去后,我仍不忍离开。夷彪以为我已经离开,便在野外徘徊,不知道我还在洞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我手持桑木弓、夹着箭,跳出洞门说:“好奇妙,好奇妙!”随从看着我微微发笑,我也笑了。回来以后,随从说:“把这件事置于都城的碑刻中,怎么样?”我说:“本来是远离尘世的地方,却有车辙马迹。尘世一旦知道它,便会使它失去本性。上天把它隐藏起来,大地把它私藏起来,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在我之前来游览的是白乐天兄弟和元微之,在我之后是老泉三父子,所以称为‘三游’。如今只有我还在这里。” 《长沙府修学记》 李贤 兴办废弃、振起衰坠,是君子施政的首要事务。何况学校是培育贤才的地方,贤能人才都从这里产生,哪里能有后来者不顾及前人,忍心看它废败而不加以重视呢?长沙是湖南的名郡,学校又是教化的首要所在;各县以及辅佐郡守的官员,难道不应该相继把它建成吗?我听说这所学校创建于元代,年久之后不可能没有倾圮损坏,有关官员间或修葺,却也只是因陋就简罢了。国朝天顺改元第六年,知府钱澍把重新修建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佥宪王骥首先倡议兴办。接着宪副卢秩巡视并总理其事,筹划经营,大规模改建,开拓地基、增高台址,增建斋房、号房、馔堂、神库、尊经阁、先贤祠、厨房、仓廪、官署等。厅堂、殿宇、门墙,倾斜的加以扶正,腐朽的加以坚固;费用虽多而百姓没有察觉,工程完成而民力没有疲惫。几位官员都有谋略、有作为,公而忘私,急切地期望成事,起初根本没有彼此之分。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各种废弃败坏的事务,都能依次兴办起来。没过多久,这所学校主持教师席位的王庄氏因公事到京城,拿着名帖拜访我,请我作文记述学校焕然一新的缘由。我认为我朝取法古代来治理天下,制度周密,所以天下学校的广泛设置超过了三代盛时。然而学校能够长久不衰,是因为有负责兴办振兴它的人。如果看见学校废败,却丝毫不关心,又凭什么承担一方一郡的托付呢?如今几位官员用心如此深厚,可以说是知道当前应当致力的事务,没有辜负朝廷的委托。《忠节祠记》 罗洪先 从事理上说,常常是道理屈居下风,而形势却常常取胜。君子处理事情,从来不是被胜势夺走志向,而是忧虑自己在道理上屈服。君子难道不希望成就天下的事业吗?上天使事物废兴,不可以强求预定;时势的得失,也不可以勉强违背。若因为知道不能勉强违背,便预先强求结果,这种想法积聚在心中,就会逐渐产生顾虑观望的机会,而真正坚定迫切的诚意日益减少。有人固执地坚持即使死去也没有益处的话,用来掩饰自己的过错、逃避讥讽,都是因为过分计较利害,却没有及早辨明是非。改变平素的操守而触犯最大的忌讳来保全自己的职位,也是这个原因。因此君子宁可显得愚拙,也不要过于自以为聪明;宁可坚持正道而失败,也不要违背正道而成功;宁可把性命交付给万一发生的不可预测的危险,也不要厚着脸皮去追求岁月中无法指望的补偿。这并不是不懂时势变化,而是我所认定的是非,其道理本来如此,不能在心中自我解脱。因为不预先计较利钝,所以能够成就武侯的忠诚;因为不把祸福作为必然考虑,所以能够成就魏公的器量。不过,他们所处的时代还可以有所作为。屈平在楚王疏远排斥之后献身,令女在曹氏彻底灭亡之后仍坚守志节;活着不足以谋求国家存续,死后也不足以消除愤恨,即使说他们像自缢于沟渠之中的人,也可以了。他们难道还会计算事情的成败、是否有益吗?

然而君子至今诵之不辍者,则又何也?宋之徳祐,譬之垂絶不可救药之人,四方土崩,非有同盟敌忾之运也。万里孤臣,非有殊知深结之恩也。海岭播迁,朝命不通,非有重购严宪之诱迫也。逺近送款,靡沸成风,非有单辞微言之谴谪也。而寳庆以弹丸之地,在楚徼西南之偏,泰和曾公通判摄事,守孤悬无援之垒,当乗胜得志之敌,毕命遂志,与城俱亡。其视国家创造之始,臣主两得之秋,果可同日语哉?先儒之言曰:“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难。”此为不善处死者之言也。虽然,死而不足以成事者有矣,未有能成天下之事而其身不能死者也。故求成于事之可为者非难,求成于事之不可为者为难;死于事之必可成者非难,而死于事之必不可成者为甚难也。公非其人欤?公名如骥,字徳称,举淳祐十年进士,歴宜春、大冶两县簿,寿昌军判官,转教授,知进贤县,改镇东制置、江东安抚二司机宜文字,所在俱有善政,不为赫赫之名,最后用吕文徳等荐擢寳庆。其死事之状,郡史与家之志铭稍异。按朱陈黄裳所为志铭:元兵将薄寳庆也,公遣弟如骏归,曰:“吾既以身许国,不得顾先人宗祀矣,汝其图之。”弟泣与别,复取考功印纸题其上曰:“谨将节义二字结果身命,一宗了却,神游何处?澄江明月清风。”澄江指泰和故里也。事亟矣,书舎生取“义”字张于壁以明其志。城将陷,左右请迎降,公叱之,登城投澬江死。郡人义而殓厝之。明年建炎改元,太学生上书叙公功,超五官,赠敷文阁待制,諡忠愍。而郡志所云“驱家口七人同死澬江”,铭乃不载。又二年,弟如龙归榇与夫人钟葬,而遗其死地,岂志铭亦少畧耶?公死宋故,元不为祠。▯治丁巳,巡抚御史曾公昻檄郡守马公自然具奏,下巡抚都御史沈公晖议。戊午,合祀参政贺公祠中,春秋行事着为令,而分守杨公逢春署之曰“忠节昭其实也”。嘉靖甲申,邑人刘公魁判寳庆,増祭田若干亩。戊午,抚苗参政游公震徳问俗敦典,谓无记无以垂逺,而郡守郭公学书政先风教,彰徳劝来,将事恐后,复请于分守李公万实,谓洪先为公郡人,宜知其详,使来请记。余考公家传:九世祖安强,以进士提举湖南,因直谏坐废,终身而七世孙望宏,歴守常雄两郡,尝为刑部谳囚,执奏下诏狱,得论救不死。子汴为给事中,有声于时,数论事下狱,坐废于湖南。九世孙翀竟以劾冢宰死杖下。公之风教亦何逺哉?宜郭公汲汲于兹祀也。祠故在郡东门外,洪武初特祀贺公。贺名兴隆,长沙人,曽从总制胡海克寳庆,擒元将唐隆,以功授寳庆指挥同知。防元左丞周文贵复寳庆,贺与力战死中乡。髙皇闻而悼之,赠行省参知政事,而褒死之词拟之巡逺,荣光昭囘,堂庑有秩。独公死异代,莫详其故,爰次第始末,用补郡史之阙。予尝悲夫规计后利者多忽。持身之正谊,而髙谈达节者,轻决维纪之大闲,因为记而寓私慨焉。呜呼!后之馈奠祠下者,闻二公死事,低囘向慕,必且得其不容解于心者,而无复感于时势之变,将于是非利害之际,其亦尚有辨焉。迁复宁逺县儒学记     罗洪先宁逺学旧在县治前稍西,自国初至嘉靖未之有徙,徙郭之东,自前令周谅始。周用术者言,文事不振,气有隆替,徙之十年卒不騐,佥以为过计,愿复其旧。请之兵宪陈君仕贤暨判府周君子恭、王君宗尹力赞甚决,而令未有任之者。丁未秋八月,永新刘孔愚来为令,闻而叹曰:“政有大于是者乎?”遂捐俸若干倡之,而富民与诸生有力者相率助役。凡四阅月,功告成。自礼殿、讲堂、斋庐、庖寝、棹楔之制,位序、书器、奠献之具,莫不完好。歳时祭飨、法饮、聚诵,视旧有加,而公帑不病。于是教谕张竹、训导赵豪等颂令之功,以为能厚望于诸生也,则遣学生姚世南走千里请记于余,并问其所以为学者。余惟自古建国,辨方正位,测景騐时,而后即事,盖慎之也。矧学校出贤才,司政教以布泽于天下,而可忽哉?虽其说或近于形家,而所谓趋吉避凶者稍有可信,固古之所不废矣。

译然而君子直到今天仍不停地传诵他们,又是为什么呢?宋朝德祐年间,好比一个将要断气、无药可救的人,四方土崩瓦解,并没有同盟抗敌的形势;万里之外的孤臣,也没有受到特别知遇、深厚结交的恩德;朝廷流离播迁到海岭之间,朝廷命令无法通达,也没有重金收买、严刑峻法的诱迫;远近各地纷纷送来降表,沸腾成风,也没有因为一纸言辞、几句微言而受到谴责。可是宝庆只是楚地西南边境的一小块地方,泰和人曾公任通判并代理政事,守卫孤立悬置、没有援助的城垒,面对乘胜而来、正得意志满的敌人,最终战死以实现自己的志愿,与城池一同灭亡。他与国家创立之初、君臣都能有所成就的时代相比,果真可以相提并论吗?先儒说:“为天下大事而死容易,成就天下大事困难。”这其实是对不善于处置死亡者说的。即便如此,死去而不足以成就事业的人是有的,却从来没有能够成就天下事业而自身不能死的人。所以,在可以作为的事情上求得成功并不难,在不可以作为的事情上求得成功才难;死在必定可以成功的事业上并不难,死在必定不能成功的事业上才尤其难。曾公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曾公名如骥,字德称,淳祐十年考中进士,历任宜春、大冶两县主簿、寿昌军判官,后转任教授,出知进贤县,改任镇东制置司、江东安抚司机宜文字,在任所都有良好政绩,并不追求显赫的名声,最后因吕文德等人推荐而升任宝庆知府。关于他以身殉难的情形,郡志与家族所作墓志铭略有不同。按朱陈黄裳所撰墓志铭记载:元兵将要逼近宝庆时,公派弟弟如骏回家,说:“我既然已经以身许国,就不能顾及先人的宗庙祭祀了,你要设法办理此事。”弟弟哭泣着与他告别,又取来考功印纸,在上面题写道:“谨以‘节义’二字结束此身性命,一家宗族之事就此了结,神魂将游于何处?只有澄江、明月、清风。”澄江,指泰和故乡。战事紧急,书舍中的学生取“义”字张挂在墙上,以表明他的志向。城池将要陷落时,身边的人请他迎降,公斥责他们,登城投澧江而死。郡人认为他有义,便为他收殓安葬。第二年改元建炎,太学生上书叙述他的功绩,越级加授五级官阶,追赠敷文阁待制,谥号忠愍。但郡志所说“带领家中七口一同死于澧江”,墓志铭却没有记载。又过了两年,弟弟如龙护送灵柩归来,与夫人钟氏合葬,却把他的遗体葬在死难之地,难道墓志铭也有所遗漏吗?公是为宋朝而死,所以元朝没有为他立祠。弘治丁巳年,巡抚御史曾公昻下檄文,命郡守马公自然具奏此事,交由巡抚都御史沈公晖议定。戊午年,与参政贺公一同祭祀,春秋祭祀成为定制;分守杨公逢春题署说:“忠节昭然,事实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嘉靖甲申年,邑人刘公魁任宝庆判官,增加了若干亩祭田。戊午年,抚苗参政游公震德巡行问俗、整饬典章,认为没有记文就无法流传久远;郡守郭公学书把政务首先放在教化风俗上,表彰德行、劝勉后来者,唯恐举行祭祀稍迟,于是又向分守李公万实请求,并说洪先是本郡人,应当详细了解此事,便派人来请我撰记。我考察公的家传:九世祖安强,以进士身份任湖南提举,因直言进谏获罪被罢职,终其一生不得复用;七世孙望宏,历任常州、雄州二郡守,曾任刑部审理囚狱之职,因坚持上奏而被关进诏狱,后来经论救得以不死。他的儿子汴任给事中,在当时很有声望,多次议论政事而下狱,最终因罪被废置于湖南。九世孙翀竟因弹劾冢宰而死于杖刑之下。公家的风教相传,难道还不久远吗?郭公热心于兴建此祀,是很应该的。祠堂原在郡城东门外,洪武初年专门祭祀贺公。贺公名兴隆,是长沙人,曾跟随总制胡海攻克宝庆,擒获元将唐隆,因功授宝庆指挥同知。元朝左丞周文贵重新夺取宝庆时,贺公与敌力战,死于中乡。高皇帝听闻后哀悼他,追赠行省参知政事,并以巡远的忠烈事迹比拟褒扬他,荣光显赫,祠堂堂庑的祭祀等级也有定制。唯独公死于不同朝代,死因无人详知,因此我依次叙述事情始末,用来补足郡史的缺漏。我曾经为那些只顾谋求身后利益而多有疏忽的人感到悲哀。那些操守正义、空谈通达大节的人,轻率地决定纲纪中最大的界限,因此写下这篇记,并寄托我的个人感慨。唉!后来在祠堂下进献祭品的人,听到两位公卿殉难的事迹,回望仰慕,必定会从中获得内心无法解除的感受,不再因时势变化而感伤;那么在是非利害的关头,他们或许也还能够有所辨别吧。迁复宁远县儒学记 罗洪先 宁远县儒学旧在县衙前面稍偏西的地方,从明朝初年至嘉靖年间一直没有迁移。后来迁到城郭东面,是从前县令周谅开始的。周谅听信术士的话,认为文教事业不振,是因为地气有盛衰变化;迁移以后十年,最终也没有应验,众人都认为这是错误的谋划,希望迁回旧址。众人向兵宪陈仕贤以及判府周子恭、王宗尹请求,他们都极力赞成,态度十分坚决,只是一直没有县令来负责此事。丁未年秋八月,永新人刘孔愚来任县令,听说此事后感叹道:“政务中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于是捐出若干俸禄倡导修建,富民和有能力的生员也相继出力助工。总共历时四个月,工程告成。从礼殿、讲堂、斋舍、厨房、寝室,到棹楔的形制,以及位置次序、书籍器物、祭奠用品,没有不完备的。按时举行祭祀、法饮和聚集诵读,比旧制更加完善,却没有使公帑困乏。于是教谕张竹、训导赵豪等人称颂县令的功绩,认为他能够厚待并寄望于诸生,便派学生姚世南跋涉千里来请我撰记,并询问兴办学校的道理。我想,自古建国,先辨明方位、端正位置,测量日影、验证时令,然后才着手办事,大概正是慎重的缘故。何况学校培养贤才,掌管政教而把恩泽布施于天下,怎么可以忽视呢?虽然这种说法有的接近形家之术,但所谓趋吉避凶,略有可信之处,古人本来就没有完全废弃它。

虽然,学复其旧,诸君子之用心得矣。诸生处于是学也,其惟记诵词章资进取以振文事乎?抑进于是而亦有所当复者乎?姑以学舎譬,当其东徙至劳且费矣,其屡谋而不决者,盖亦有所惜而不忍弃也。幸而复于今矣,其始也亦必博咨询,审废举,较利害,辨从违,而后决乎?其继也亦必从之以垣墉,大之以基本,通之以戸牖,深之以堂奥,华之以丹雘,而后足乎?其后也亦必程其课业,行其礼度,厚其廪饩,纵其游息,而后安乎?若是者,岂不惜其劳与费哉?真知旧之不可不复,则亦为之而巳矣。由是观之,不有所弃者,必不能有所为;不有所入者,必不能有所乐。此一事为然也,而况吾之一心,备万物而通四海,孟子所谓广居正位大道是也。独不思其旧而复之乎?今之居学校者可知矣,问其记诵则曰:“此古▯诵之旧,而书则三代之遗训也。”问其词章亦曰:“此古敷奏之旧,而言则羣圣之折衷也。问其进取,亦曰:此古登庸之旧,而位则九徳之咸事也。问其心之所惜,则近世之所歆羡而驰逐者。呜呼!天之所以与我,与国家所以养士者,果何谓而止于是乎?惟其所惜者,止于近世之所歆羡而驰逐也。故其夙夜矻矻,苦其思而疾其力者,祗不过计佣直耳。持佣直以仰于人,其尚有广居正位大道之可乐乎?此不有翻然舎置,而决裂于从违之间,必欲与圣贤同归而不忍戕伐其身者,则亦莫能自拔而复其旧也巳。吾心之广居正位大道者,何也?以太极为垣墉,以立诚为基本,以知几为戸牖,以神应为堂奥,以笃实光辉为丹雘。患不得其门而入耳。诚得之矣,发而为视听言动之则,感而为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伦,遇而为富贵贫贱患难之节,推而为天地日月四时▯神之变,着而为易诗春秋礼乐之教,是吾与圣贤之所同也。人道毕矣。故不必黜记诵也,而凡书之所载,皆可闻吾之所未闻;不必削辞章也,而凡言之所及,皆可发吾之所未发;不必絶进取也,而凡位之所在,皆可行吾之所欲行。穷而在下学,即其政也;达而在上政,即其学也。是岂特弃东徙而复旧学之安也乎?是学也,不假人力而自足,不待歳月而有成,不离常行而即在,亦曰为之而巳矣。此非余之狂言也,濓溪之常言也。其言曰:圣可学乎?曰:无欲,此求复之门也。其始入也,必于世之歆羡而驰逐者,大有所弃,而后能乎?不弃于彼,必不能入于此。此其所以为要也。得其门,无不至矣。濓溪固舂陵之产,而宁逺之国故也。文献足矣,足则征,征则信。诸生尚何让乎?安知今之复旧学者,非其兆也?余取益于周王两君,方以无欲自励,而刘君又余乡人之有志者,故因诸生请记,而即以是论。他日有言舂陵之士,以濓溪之学鸣者,则诸君子用心其效矣乎?武昌府学重修记      李东阳武昌旧有学,在府治东南,北直布政司。盖自宋庆厯建学时,巳有之,而重建于国朝正统间。久寖頽敝,今天子嗣位之初,湖广左布政使张公公实莅政于兹。间以月朔,偕藩臬诸公谒庙,至学,感而言曰:「夫学舎至此,吾辈之责也。」谋于巡抚都御史郑公,巡按御史史公,请新之。乃发官帑,得赢赀若干两,曰:「此足吾用。」借民之有力者若干辈,曰:「此任吾役。」又简其官属之贤者数人,曰:「此办吾事。」刻日就役,撤明伦堂之旧而新之。为间五,其崇三丈,直前为棹楔,题曰「礼义」。其后建小台,名曰「望鲁台」。后为一堂,名曰「仰髙堂」。左右四斋,为间皆三,而两翼各增其一。东斋之后,广学官之廨,曰「履素」。西斋之后,为斋沐之所,曰「清白」。又西为会馔之堂,又西为号房,房八聨,以间计者百四十。惟孔子庙规制宏伟,不敢轻议兴革,乃饰其垣楹,增堂之髙数寸。前有池楯,其四旁又前有防门,为扉六。其东为神厨,西为神库。又于大门之外为堂,曰「聚徳」。又南为方桥三,中为神道,左右为通衢。经始于▯治已酉之冬,暨庚戌之秋而成。其始则林石山积,工徒鱼贯,旁午交错,莫知所定。既其成也,金碧髹垩,崝嵘绚烂,离立交防,蔚为巨观者,殆不知其繇致也。昔者圣人作宫室,以为民用,其利甚溥。有阙庭而后可以朝防,有宗庙而后可以祭飨,有廨署而后可以行政令,有学校而后可以为教诲肄习之地。是故道法兼用,本末具举。茍二者不得兼焉,与其藻饰以为重,慿借以为华,而不得其实,曽不如茅茨土阶者,固足以朝诸侯;除壤扫地者,固可以奉▯神;棠隂之茇可以听讼,绵蕞之区可以议礼,而奚必以宫室为哉?

译不过,学校恢复旧址,诸位君子的用心已经实现了。诸生处在这所学校中,难道只是把记诵和辞章作为求取功名的资具,以振兴文教吗?还是由此进一步,有什么应当恢复的东西呢?姑且拿学校来作比喻:当初迁到城东,已经劳苦而且耗费财力;他们多次谋划却迟迟不能决定,大概也是有所顾惜,不忍轻易放弃。如今幸而恢复旧址,那么开始时也一定是广泛咨询,审慎考察废立,比较利害,辨明是否应当实行,然后才作出决定吧?接下来也一定要依靠墙垣来围护,用根基使它扩大,用门窗使它通达,用厅堂深处使它幽深,用丹漆彩绘使它华美,这样才算够了吗?再往后也一定要考核学业,实行礼仪制度,优厚供给廪饩,放宽学生游息的安排,这样才安稳了吗?如果是这样,难道不是很爱惜所付出的劳力和费用吗?真正知道旧址不能不恢复,也就只管去做罢了。由此看来,不肯有所舍弃,就一定不能有所作为;不肯有所投入,也一定不能有所乐趣。这一件事如此,何况人的心中具备万物、贯通四海,孟子所说的“广居、正位、大道”也是如此。难道偏偏不思念它的旧有本性而恢复它吗?如今身处学校的人可以由此明白。问他们所记诵的内容,他们说:“这是古代弦歌诵读的旧制,书中的内容则是三代流传下来的训诫。” 问他们辞章的学习,他们也说:“这是古代敷陈奏报的旧制,而言辞所涉及的,是群圣斟酌取中的道理。”问他们求取功名,也说:“这是古代登用人才的旧制,而官位所在,正是九德之士共同任事的地方。”再问他们心中所珍惜的是什么,答案却是近世所羡慕、所奔逐的东西。唉!上天用来赋予我的本性,以及国家用来培养士人的用意,难道果真只到这里就停止了吗?正因为他们所珍惜的只是近世所羡慕、所奔逐的东西,所以他们早晚勤苦不懈,苦心思索、竭力用功,也不过是在计算自己的佣值罢了。拿佣值去仰赖别人,他们还有什么可以享受“广居、正位、大道”的呢?如果不来一次彻底醒悟,把这些东西舍弃,在取舍之间果断决裂,决心与圣贤同道而行,不忍伤害、毁弃自己的本性,那么也就没有人能够自行摆脱出来,恢复本来的旧道了。我的心所应居的广居、所应立的正位、所应行的大道,是什么呢?以太极为墙垣,以立诚为根基,以知几为门窗,以神明应变为堂奥,以笃实光辉为丹漆彩绘。所忧虑的,只是找不到门而进入罢了。如果确实得到它,就会发而表现为视、听、言、动的准则,感触而表现为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的伦理,遭遇而表现为富贵、贫贱、患难中的操守,推而表现为天地、日月、四时、鬼神的变化,落实而表现为《易》《诗》《春秋》《礼》《乐》的教诲;这就是我与圣贤所共同具有的道理。这样,人的道理就完备了。所以不必废弃记诵,因为凡是书籍所载,都可以使我听闻过去未曾听闻的道理;不必削弱辞章,因为凡是言辞所涉及的,都可以阐发我过去未曾阐发的内容;不必断绝求取功名,因为凡是官位所在,都可以实行我所想实行的事情。困穷而处在下位时,学习本身就是施政;通达而处在上位时,施政本身就是学习。这难道只是舍弃迁往东面的学校、恢复旧址后得到的安宁吗?这种学问,不借助别人的力量也能自足,不必等待长久岁月就能有所成就,不离开日常行为就处处存在,也只在于去实行它罢了。这不是我的狂言,而是濂溪一贯的言论。他说:“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吗?”回答说:“没有欲望。”这就是寻求恢复本性的门径。开始进入这门径时,必定要对世人所羡慕、所奔逐的东西大有舍弃,之后才能做到。不舍弃那些东西,就一定不能进入这里。这就是要领所在。找到了门径,就没有不能达到的。濂溪本来是舂陵所产的人,而宁远又是他的籍贯故里。有关文献已经足够,足够就可以征验,能够征验就可以使人相信。诸位学生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怎么知道如今恢复旧学校,不正是一个征兆呢?我从周、王两位先生那里得到助益,正用“无欲”自我勉励;刘君又是我的同乡中有志之人,所以借诸生请我撰记之机,便以这些道理作答。将来如果有人说舂陵的士人以濂溪之学著称,那么诸位君子的用心,难道已经见到成效了吗?武昌府学重修记 李东阳 武昌旧有学校,位于府治东南,北面正对布政司。大概从宋代庆历年间建立学校时就已经有了,明朝正统年间又重建。时间久了逐渐破败。今天子即位初年,湖广左布政使张公公实在此主持政务。有时逢每月初一,他便与藩司、臬司诸位官员一同到孔庙拜谒,来到学校时感慨说:“学校破败到这个地步,是我们这些人的责任。”于是与巡抚都御史郑公商议,又请巡按御史史公同意重修。便拨出官府钱财,得到若干两余钱,说:“这些足够我们使用。”又借助若干有能力的民夫,说:“这些人足以承担我们的劳役。”还选拔属官中贤能的数人,说:“这些人足以办理我们的事务。”限定日期开工,拆除明伦堂旧屋而重建。建房五间,高三丈;正面建棂星门,题名“礼义”。后面建小台,名为“望鲁台”;再后面建一堂,名为“仰高堂”。左右各有四斋,每斋三间,两翼又各增建一间。东斋后面扩建学官官舍,名为“履素”;西斋后面建斋沐之所,名为“清白”。再向西建会馔堂,又向西建号房,共八联,以房间计有一百四十间。孔子庙的规制宏伟,不敢轻率议论兴废改革,于是只修饰墙垣和楹柱,将正堂加高几寸。前面有池和栏楯,四周前方又设防门,共六扇门。东面是神厨,西面是神库。又在大门外建一座堂,名为“聚德”。再向南建三座方桥,中间作为神道,左右作为通行大道。工程始于弘治己酉年冬季,到庚戌年秋季完工。开工时,林木、石料堆积如山,工匠民夫鱼贯而来,纵横交错,几乎看不出最终的安排。工程完成后,金碧彩绘、油漆粉饰,楼阁高峻而绚丽,建筑分立、彼此相接,蔚然成为壮观景象,几乎使人不知道它是怎样建成的。古代圣人建造宫室,是为了供百姓使用,所带来的便利非常广泛。有朝廷宫阙,之后才可以举行朝会;有宗庙,之后才可以祭祀;有官署,之后才可以施行政令;有学校,之后才可以作为教诲和学习的场所。因此,道义和制度兼用,本末都要举措周全。如果二者不能兼得,与其把藻饰看得重要,凭借外表来增添华美,却得不到实际功效,还不如茅草屋顶、土台阶,本来也足以接受诸侯朝见;清除土壤、扫平地面,本来也可以奉祀鬼神;棠树树荫下搭的草棚可以审理诉讼,束茅结草的小场地也可以议定礼仪,又何必要建造宫室呢?

学之为政,实兼庙祀廨舎而有之。所系甚重,而政之废,亦莫此若者。盖非特业习之荒落,乃并其居而忽焉。以为政不在是,呜呼!是岂知政者哉?湖广大藩,武昌首。郡国家渐涵教育之泽,余百斯年,轨文章绂之盛,不待北学于中国,而孔子之道明,是其学政所系,不亦有征,而可使弗继乎哉?张公以春秋举进士,绩学翰林,歴着声迹。今日之事,足征所尚,而吾藩诸贤大夫实左右之,良有司又奉而成之,其于圣天子维新之化,不为无助矣。凡学之为师为弟子者,居其室,盖思尽其业,暏人之功,盖亦思所以称其志哉!始是役者,江夏知县魏宏,武昌府指挥刘能,义官李寅,而终之者,知府冒君政也。训导梅某辈及其诸生,致书京师,请予言以纪其成,故书之。祁阳县重修儒学记     李东阳古之论学者有三,其上为道徳其次则为事功,又其次则为文章。凡以为世道计者,挟此以往,虽其所施不同,然皆足以泽天下及后世。其弊也,则専事进取,不知其所以仕,乃或因而假之,若刍狗然。既有所得,则委置不复顾,而古之所谓学者荡乎无有矣。论学之政者亦三,其大则正伦理厚风俗,其次或试其政事,或课其辞艺,皆有所成就。然必居之以馆舎,养之以廪禄,齐之以号令条格,使有所系而悦其心,有所据而致其力,有所警动感发而成其业,然后为可。其弊也,则修节目而弃本根,或又茫然无所为,坐视其委靡頽壊而莫之捄,则其为教亦蔑矣。人必圣贤然后不待劝而为善,不待惩而不为恶。今学校遍天下,而圣贤不时出,则学之不修,岂非为政者之责哉?泰和萧公自南京主事为湖广按察司佥事,慨然以风纪为任。成化甲午至永之祁阳,观其学舎敝陋,集县官师儒而问焉。兹学也肇宋,歴元,复于国朝之初,盖歴百年于今矣。公曰:“吾与二三子实任其事,其无所与让。”乃命知县吴君谦董其役,训导熊君威佐之。始于十一月初七日,终于十二月二十五日,日月一匝而成。萧公乃临而观之,则告于郡属曰:“学之政有废有兴,政有本末,施有先后,顺理者为善治,具举者为全功。尔诸君其黾勉倡励,使尔政与学俱新也。”众皆曰:“敢不夙夜惟公之命。”则又告于诸生曰:“士不患无名,患学之不成;不患不能学,患不知所以学耳。”诸生归而求洗濯磨淬,入圣贤之域,庶几尔业与兹学其俱新也。众皆曰:“敢不夙夜惟公之命。”退则相与议曰:“惟公之嘉志伟绩不可以无记。”于是教谕王君冕具书牍,训导杨君正考绩上京师,以请于予。惟吾宪侯之盛举,邻君之美政,与诸君之有志于教与学,皆可书也。遂为记之,俾刻于学宫以诏后人。萧公名正字彦祥,余同年进士也。府学尊经阁记       李东阳长沙守金坛钱公,自给事中擢长沙,数年政修而人悦,乃作尊经阁于明伦堂之后。其制宏逺壮丽,广槩而疏节,牖楹相冲,甍楹交辉。巨岳当其前,湘江泻其旁。登兹阁而吾郡之形胜,可坐而见也。吾郡故无藏书,公购书数千巻,其中六经为先,国家所颁定者次之,子史百家又次之。居兹阁而天下之图籍,可坐而尽也。成化壬辰,予归至长沙,实与教授梁君恒暨其群寮诸生登之,相与窃叹钱公之功。越翼日,梁君率诸生造予馆,请曰:“惟兹阁不可无述,今成盖二年于兹,兹固有待,敢以请。”予曰:“敬诺。”乃谂于众曰:“观治者必于其所尚,而治效从之。秦用刑罚,国用亡;汉习法律,其民杂霸;两晋尚黄老,卒以清净败;梁武氏好佛,饿而死;唐工辞赋,而士寡实行;有宋富儒术,而未尽用,其治亦不克古。惟我国家敦道崇徳,以经治天下,于兹百年,教化淳厚,人文宣着,视今较昔,其效甚明。岂惟有国家以至于郡县皆然?钱公之治巍乎,其所尚巳。今年祠贾谊,明年祠李芾,又明年祠长沙诸先贤,修先师庙庭以及儒学,兹阁之成,盖多于前功。及是时政事闲暇,合师儒,招俊髦,或眺以登,或息以游,俯仰左右,盖有感乎其中者。是故南瞻庙庭,思先圣之遗训,若严师在前,惴焉而不敢肆;西望岳麓,慨考亭之故趾,懐髙山之仰,悚焉若有所不及;北拱宫阙,则抱江湖之忧思,仰荅圣天子作养教育之盛意;而东望府治,则念我公之功,曰惟无负,以能有成功,无愧于天下后世,则兹阁也,岂直游乐为观美而已?请与吾乡之善士共朂之。”众皆曰:“敬诺。”遂刻石于阁中。阁始于成化已丑秋八月,落成于庚寅冬十月。茶陵州迁学记       李东阳

译学校所承担的政务,实际上兼有庙祀和官舍的职能。它关系重大,而政务的废弛,也没有比学校更严重的了。因为这不只是学业荒废,还连居处一并忽视了。若认为施政不在这里,唉,这哪里是懂得政务的人呢?湖广是大藩,武昌又居首要地位。郡国受到教育恩泽的逐渐涵养,已经超过一百年;文章礼法之盛,不必到北方中原求学,孔子之道也已彰明。这就是学校和政务所关涉的事情,难道不已有明证,怎么可以不继承下去呢?张公以春秋科考中进士,勤学于翰林,历来声名事迹显著。今天这件事足以证明他的崇尚,而本藩诸位贤能大夫也从旁协助,贤能的有关官吏又奉行并完成此事;对于圣明天子革新政治、教化天下的盛举,不能说没有帮助。凡在学校任教师或做学生的人,住在这些房屋里,大概都应想着尽力完成自己的学业;看见前人的功绩,大概也应想着怎样才能符合他们的志愿吧?这项工程开始时,江夏知县魏宏、武昌府指挥刘能、义官李寅参与其事;最后完成工程的是知府冒君政。训导梅某等人以及诸位学生写信到京城,请我撰文记述落成之事,所以写下这篇文章。祁阳县重修儒学记 李东阳 古人谈论求学有三等:最高的是道德,其次是事功,再其次是文章。凡是为天下世道着想的人,带着这三者去做事,虽然实际施行的方面不同,却都足以使恩泽惠及天下和后世。它的弊病在于专门追求功名,不知道求仕的真正意义,有时甚至借求学之名图谋私利,如同刍狗一般。得到所求之后,便把学业丢在一边,不再顾及,于是古人所谓的学问荡然无存。谈论学校施政也有三等:最大的是端正伦理、厚重风俗;其次是考察政事,或考核辞艺,都是为了使人有所成就。然而必须让学生居住在馆舍中,用廪禄供养他们,以号令条格整齐约束,使他们有所系恋而心生喜悦,有所凭借而尽力,有所警醒激发而成就学业,这样才算妥当。它的弊病在于修饰细目而丢弃根本,或者茫然无所作为,坐看学校衰败而不加救治,那么这种教化也就轻薄了。人必须成为圣贤,才会不待劝勉而行善,不待惩罚而不作恶。如今学校遍布天下,而圣贤不能按时出现,那么学校没有修治,难道不是施政者的责任吗?泰和萧公由南京主事升任湖广按察司佥事,慨然把整饬风纪视为自己的责任。成化甲午年,萧公来到永州的祁阳,看到那里的学校房舍破败简陋,便召集县中官员、教师和儒生询问情况。这里的学校始建于宋代,历经元代,在明朝初年又恢复,至今大约已有一百年。萧公说:“我和诸位实在都应当负责这件事,没有什么可以互相推让的。”于是命令知县吴谦监督工程,训导熊威辅佐他。工程始于十一月初七日,终于十二月二十五日,历时一月而完成。萧公亲临察看,便告诉郡中属官说:“学校政务有废有兴,政务有本有末,施行有先有后;顺应事理就是善于治理,各项都办到才是完整的功劳。你们诸位应当勤勉倡导、互相激励,使你们的政务和学校都焕然一新。”众人都说:“怎敢不早晚遵从您的命令。”他又告诉诸生说:“士人不怕没有名声,怕的是学业不能成就;不怕不能学习,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学习。”诸生回去后都要求洗涤心志、磨炼砥砺,进入圣贤的境界,希望你们的学业与这所学校一同更新。众人都说:“怎敢不早晚遵从您的命令。”退下后,大家相互商议说:“萧公美好的志向和伟大的功绩,不能没有记文。”于是教谕王冕准备文书,训导杨正赴京报告考核成绩,来向我请文。我们宪侯的盛大举措、邻近诸位君子的美好政绩,以及诸位对教与学所抱的志向,都值得记载。于是我写下这篇记,让它刻在学校中,以告诫后人。萧公名正,字彦祥,是与我同年考中的进士。府学尊经阁记 李东阳 长沙太守、金坛人钱公由给事中升任长沙知府,几年之间政务修明、百姓喜悦,于是在明伦堂后建造尊经阁。楼阁形制宏大深远,宽阔而疏朗,窗户和楹柱相对,屋脊与栋梁交相辉映。高大的山岳正对阁前,湘江从旁边奔流而过。登上这座楼阁,本郡的山川形胜可以坐着尽收眼底。本郡过去没有藏书,钱公购置了数千卷书,其中以六经为先,其次是国家颁定的书籍,再其次是诸子、史书和百家之书。处在这座阁中,天下的图籍也可以坐着全部阅览。成化壬辰年,我回乡经过长沙,曾与教授梁恒以及同僚、诸生一同登阁,大家私下感叹钱公的功劳。过了一天,梁君带领诸生到我的馆舍,请求说:“这座阁不能没有记述,如今落成已经两年了,它本来就等待着一篇记文,冒昧来请求。”我说:“恭敬地答应。”于是告诉众人说:“观察一个地方的治理,必定要看它所崇尚的东西,而治理的成效也会随之而来。秦朝任用刑罚,国家因此灭亡;汉代崇尚法律,百姓受到杂霸之治;两晋崇尚黄老,最终因清静无为而衰败;梁武帝喜好佛教,最后饥饿而死;唐代专长辞赋,士人缺少实际操守;宋代儒术兴盛,却没有充分施用,所以治理也不能达到古代的水平。” 我朝敦厚地尊崇道德,以经学治理天下,至今已经一百年;教化淳厚,人文显著昌盛。拿今天与过去比较,其成效非常明显。难道不只是国家如此,直到郡县也都如此吗?钱公的治理高明盛大,他所崇尚的道理已经显现出来了。他今年祭祀贾谊,明年祭祀李芾,再下一年祭祀长沙诸位先贤;修整先师庙庭以及儒学,这座尊经阁的建成,大概是他此前功绩的进一步发展。到了政事闲暇时,他召集教师、儒生,招来才俊,有时登阁眺望,有时停息游览;俯仰四顾,想来其中一定有所感发。因此向南看庙庭,追思先圣遗训,仿佛严师就在面前,惴惴不安而不敢放纵;向西眺望岳麓,感慨朱熹旧日的遗迹,怀着仰望高山的心情,惶恐地觉得自己有所不及;向北拱手遥望宫阙,便怀抱对江湖百姓的忧思,仰面报答圣明天子兴办教育、培养人才的盛意;向东望府治,则想到钱公的功劳,说道:“只愿不要辜负这一切,能够取得成功,无愧于天下后世。”这样看来,这座阁难道只是供游乐、作为观赏之美而已吗?请与我乡里的善士共同勉励吧。”众人都说:“恭敬地答应。”于是把文章刻在阁中。阁始建于成化己丑年秋八月,落成于庚寅年冬十月。茶陵州迁学记 李东阳

茶陵在宋元为州,州有学,燬于兵燹。洪武间始降州为县,建学于县西郭外。成化间复升县为州,知州余君荩迁学于州治西偏。▯治间李君永珍复迁郭外,学屡迁而科目士愈疏濶弗继。丙辰之歳,董君豫来知州事,考诸图籍,知宋元旧学在城西南二里,其地曰狮子口,与茶陵衞指挥王侯廷爵往相遗迹,半没于民家。于是白其事于长沙府,知府王君瑫又白之湖广布政参议夏公昻,按察副使汤公全,又白之巡抚都御史沈公晖、阎公仲宇,巡按御史曾君昂、王君恩,皆报许,且檄府通判李君锡暨董其事。则以隙地易诸旧主,又募州衞义民多効财力,籍诸佃作,得千数百人而役之。除其旧基,果得防阶败础于下,盖其冈脉自云阳山而来,汹涌奔放,结为是区,左右山水交拱环抱,不见其际,信吾州胜地也。顾旧学堂殿皆狭隘,移其故材拓而新之,规制宏敞,轮奂辉丽,亦加于昔。经始于丁巳十二月,迨戊午七月告成。自入国朝百有余年,而州始复其名,又二十余年而学始复其地,殆亦非偶然者矣。予闻而叹曰:人禀天地之性以生,其善同也,或为气质所限,又移于习俗之偏,则不能以不异。惟学者能变其气质,愚可使明,柔可使强,茍明而强,则其性无弗复者矣。及得位以行政教,则能变其习俗,齐可以至鲁,鲁可以至道,茍至于道,则人之性无弗复者矣。若不克变而徒致力于事物土地之间以求之,奚益哉?吾州文献之地,其在前朝登巍科、跻膴仕、树功立业者相望也。既久而不振,岂非学与教之责哉?今复而州名,复而学地,亦振起作励之机,而明彝伦、正风化之义,固于是乎在。士之学于是者,必澡志洁虑,择善而力行,使徳崇业广,足以济一世,利万物,则非独为一时一乡之士,虽称为天下之英才、千古之豪杰可也。彼徒仗名邦夸胜。地而不知,所以学,非徒无益,又适以损之。固非贤有司教士之心,亦岂吾士之所以自处者哉?重建岳麓书院记      李东阳东阳昔省墓,长沙尝渡湘江,登岳麓,访宋人所谓书院者,得防碑遗址于榛莽间,慨晦翁、南轩二先生之余风遗泽未有以复也,顾有寺存焉耳。越二十余年,则闻通判陈君捐俸治材,为中门,为左右庑,甃石数级,上为讲堂,又上为崇道祠,以祀二先生,复名之曰岳麓书院。未几,陈君以内艰去,且卒。通判李君锡与推官彭君琢构亭其巅,名之曰极髙明。又买田若干亩,以成陈志。比王君来知府事,帅寮属师生行释菜礼,诸所未及,如辟道路,备器用,广旁舎,储置经史,延师领教,皆次第举行,而同知杨君实佐其事。盖兹院自宋初郡守朱洞始建,真宗时李允则请藏书,国子监簿周式教授其间,乃请赐额,遂与应天、白鹿、石鼓并称为四大书院。及南渡燬于兵,安抚刘公珙复建。孝宗时,二先生实防讲焉。光宗时,晦翁为安抚,更建于兹地,学者多至千人,田至五千顷,庙舎至百余间。今殿基故在,遗址废田为僧倅势家所据,歴三百余年,而兹院始复其旧。于是王君遣使属记于予,亦陈君昔所尝请也。唯古者学校遍天下,其教与学者皆圣贤之道,故能以一徳同俗。及世衰政弛,道晦不明,上择官以教,下择师以学,穷什一之力而罔得,世之少治而多乱,奚惑哉!今学有恒制,师有定员,第玩常愒久,不能无望乎什一之外。如书院者,故事或起于乡塾,则于此为培养之地;或籍于郡学,则借游息以广见闻,使斯道之在天下,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者,随厥穷达,皆可为成已成物之用,乃可以言学。不然,虽学于此,犹学于彼,无益也。且南轩得衡山胡氏言仁之旨,观其为书院记,亦惓惓以是为辞。晦翁之学固有大于彼,然亦资而有之后之学者,曾不逮其万一而不百倍其功,乌可哉!由南轩以企晦翁,又等而上之,以希所谓古之人者,庶几为兹院之重以为。山川光若,其程格条绪,则存乎教与学。吾于吾乡大夫士望之矣。院建工于▯治甲寅七月,落成于丙辰十月。陈君讳纲,起乡贡士;王君名瑫,杨君茂元,举进士,皆四明人,吾郡之贤大夫也。助建祠屋者,布政参议罗君鍳,都阃杨君铨,府学生陈大用辈;助置田者,国子生李经,皆郡人。寺僧法印,实董其役。盖亦有慕乎吾教者,不欲冺其名,亦附书之。湘水记          易三接湘与漓分一▯,逺来待潇而注。可以生烟,可以涌月,可以乱雨,可以流云。盖潇合其清,衡助其苍,洞庭收其浩浩者矣。杜陵云:“虚无只少”,对潇湘,“虚无”二字,是潇湘一丸淡墨。更传湘妃帝子泪痕,竹斑事殊觉幽异,可想。潇水记          易三接

译茶陵在宋、元时期是州,州中有学校,毁于兵火。洪武年间开始降州为县,在县城西郭外建学校。成化年间又升县为州,知州余荩把学校迁到州治西侧。弘治年间李永珍又迁到城郭外,学校屡次迁移,而应科举的士人越来越疏落,学业也没有继承。丙辰年,董豫来任知州,查考图籍,知道宋、元旧学位于城西南二里,地名狮子口,便与茶陵卫指挥王廷爵共同考察遗迹,发现旧址已有一半被民居占据。于是把事情报告给长沙府,知府王瑫又报告给湖广布政参议夏昻、按察副使汤全;他们又报告给巡抚都御史沈晖、阎仲宇,巡按御史曾昂、王恩,众人都回复同意,并且下檄命府通判李锡与董豫共同办理此事。于是用空闲土地与旧主人交换,又募集州、卫中的义民,许多人捐出财力,并登记佃户,召集一千多人服役。清除旧地基后,果然在地下发现残破的台阶和基础。原来山冈的地脉从云阳山而来,奔涌开张,结成这个地方;左右山水交相拱卫、环抱四周,看不见尽头,确实是本州的胜地。只是旧学校的堂、殿都很狭窄,于是搬用原有材料,加以扩建更新,规制宏大宽敞,建筑辉煌美丽,也超过了从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工程始于丁巳年十二月,到戊午年七月完工。自明朝建立一百多年后,茶陵州才恢复旧名;又过了二十多年,学校才恢复到原来的地方,这大概也不是偶然的。我听说后感叹道:人禀受天地的本性而生,善性本来相同;有的人被气质限制,又受到偏颇习俗的迁移影响,于是不能不产生差异。只有学习才能改变人的气质,可以使愚昧变得明达,使柔弱变得刚强;如果已经明达而且刚强,那么人的本性就没有不能恢复的。等到取得职位而施行政教,就能改变社会风俗;齐国可以达到鲁国的程度,鲁国可以达到圣贤之道;如果达到了道,那么人的本性就没有不能恢复的。若不能改变自身,却只在事物和土地之间用力寻求,又有什么益处呢?我州是文献之地,前代登上显赫科第、跻身高贵仕途、建立功业的人接连不断。后来长久不振,难道不是学校和教育的责任吗?如今州名恢复,学校旧地也恢复了,这正是振兴奋发、互相勉励的契机;彰明人伦、端正风俗教化的意义,本来就在这里。士人在此求学,必须洗涤志向、清洁思虑,选择善道而努力实行,使道德崇高、事业广大,足以救济一世、惠利万物;这样就不只是一个时代、一个乡里的士人,即使称作天下英才、千古豪杰,也完全可以。那些人如果只是凭借名邦的声誉来夸耀胜地,却不知道求学的道理,那么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正好会损害它。这当然不是贤能官员教导士人的本意,难道也是我州士人应当自处的方式吗?重建岳麓书院记 李东阳 过去我回东阳省墓,曾在长沙渡过湘江,登上岳麓山,寻访宋人所说的书院,只在丛生杂草间找到残碑和遗址,不禁感慨晦翁、南轩二位先生留下的遗风和恩泽还没有得到恢复,只是那里还存有一座寺罢了。二十多年后,听说通判陈纲捐出俸禄、筹办材料,建造中门和左右廊庑,砌石修成几级台阶,上面建讲堂,再上面建崇道祠,用来祭祀二位先生,并重新命名为岳麓书院。不久,陈君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后来也去世了。通判李锡与推官彭琢在山顶建亭,命名为“极高明”。又购买若干亩田地,以完成陈君的志愿。等到王瑫来任知府,便率领属官、教师和学生举行释菜礼;其余尚未办到的事情,如开辟道路、置备器用、扩建旁舍、储藏经史、延请教师主持教务等,也都依次举行,同知杨实也辅佐完成这些事务。原来这所书院自宋初郡守朱洞开始创建,真宗时李允则请求收藏书籍,国子监簿周式在这里任教授,后来请求赐予匾额,于是与应天、白鹿、石鼓并称为四大书院。南渡以后毁于兵火,安抚刘珙重新建造。孝宗时,二位先生确实曾在这里讲学。光宗时,晦翁任安抚,又在此地重建,求学者多达千人,田地达到五千顷,庙舍达到一百多间。如今殿堂的地基还在,但遗址和荒废的田地被僧人及有势力的人家占据;历经三百多年,这所书院才开始恢复旧貌。于是王君派使者嘱托我撰记,这也是陈君过去曾经请求过的。古代学校遍布天下,教学和学习的都是圣贤之道,所以能够用同一种德行统一风俗。到了世道衰败、政令松弛,道理晦暗不明,上面选择官员来教导,下面选择教师来学习,即使穷尽十分之一的力量也求取不得,世间治理少而混乱多,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如今学校有固定制度,教师有定额,只是玩忽常规、苟且拖延日久,不能不寄望于十分之一以外的力量。像书院这样的地方,有的旧例是从乡塾发展起来的,于是成为培养人才之地;有的是隶属于郡学,便借此游息以扩大见闻,使这种道理在天下流行,体与用同出一源,显明与幽微没有间隔;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可以用来成就自己、成就万物,这才可以称为学问。否则,即使在这里学习,也仍然只是像在那里学习一样,没有益处。况且南轩从衡山胡氏那里得到“仁”的宗旨,观看他所作的书院记,也始终恳切地以此为主旨。晦翁的学问本来远大于南轩,但后世学习者即使借助他的学说,也曾没有达到他的万分之一,功夫却没有增加百倍,怎么可以呢?由南轩而仰望晦翁,再逐层向上,以期达到所谓古代圣贤的境界,或许才足以增重这所书院的意义。山川的光彩和气象,以及求学的条理次序,都取决于教与学。我对我乡里的士大夫寄予这样的期望。书院于弘治甲寅年七月开工,丙辰年十月落成。陈君名纲,出身乡贡士;王君名瑫,杨君名茂元,都是进士,三人都是四明人,是我郡贤能的士大夫。帮助修建祠屋的,有布政参议罗鍳、都阃杨铨以及府学生陈大用等人;帮助置办田地的,是国子生李经,他们也都是本郡人。寺僧法印实际负责督办工程。他大概也仰慕我们的教化,不愿使自己的名字湮没,所以一并记在这里。湘水记 易三接 湘水与漓水分为一支,远道而来,等待潇水汇入后一起流注。它可以生出烟霭,可以映涌明月,可以扰乱雨势,可以牵引流云。大概是潇水汇聚了它的清润,衡山增添了它的苍翠,洞庭湖收纳了它浩浩荡荡的水势。杜陵说“虚无只少”,以此对着潇湘看,“虚无”二字,正像是潇湘间的一丸淡墨。又流传湘妃、帝子泪痕染竹成斑的故事,格外觉得幽深奇异,令人可以想见。潇水记 易三接

或言源自九疑,又言出于舂陵城下。当知九疑为源,伏流出舂陵城下耳。度泷而下,为丹崖、嵛峯、澹山崖、袁家渴、朝阳岩、愚溪、白苹洲诸处。或循古岸,或走白沙,或防崩滩,或激怒水,或聚澂潭。即所经处而景生焉。载九疑诸翠影,投之湘流而溔然奔千里以去。恨郦道元不收入《水经注》耳。镇郧楼记         吕 枏邢台人王君震,太守郧阳四年矣。胥吏奉法,百姓安,盗寝无事。正徳甲戌春正月,以郧中谯楼先火,乃筑基如阇,甃以瓴甓,洞门横达,门涂方轨,基广七筵,正分筵之三,深以五筵,崇二仞。旋楹其上,二十有八个,崇四寻,三分防之二。复檐连甍,重栭累节,丹牖朱槛,髙轩翚栋。爰处钟鼓,以告人晨昏。夏六月,落成。初抚治郧阳都御史刘公琬肇举斯楼也,名以镇郧。后合肥人张公淳,东平人王公宪,相绍抚治,咸符刘志。抚民宪副张公琮,分守少参张公翰二公提督其上,太守克成其下。斯楼乃考,乃使介者千里取记。史氏髙陵人吕枏曰:夫斯楼木石积也,恶能镇郧哉?诸公托言耳。往年赵燧诸冦刦剠竹山,鸨丑西侵竹溪、房县也。郧虽东有方城、黎子矾石,南有龙门、天马,西有石门、九室、黄竹之险,亦尔揺▯不镇,矧兹楼耶?当是时也,微太守守于下,诸公续来抚于上,郧几不有矣。镇郧其在诸大夫乎?楼何居?故以慈惠镇郧,则郧如子弟之戴父兄;以纲纪镇郧,则郧理而不乱;以忠信镇郧,则郧慤;以礼俗镇郧,则郧雍睦;以什伍镇郧,则郧有勇。内不虞变,外不怵防。斯郧人瞻诸大夫,若楼之巍巍矣。不然,楼百尺髙奚为?夫郧昔麋国也。昔者楚子商臣灭江、灭六庸而横也,麋子帅百濮次于选,楚人谋徙阪髙以避。若麋子亦知镇矣。按我明之舆图,郧岂惟昔之麋哉?其为郡也,虽始于近世,然南▯荆,东距越,西通川陜,北达豫,四省之交,万山之会,江汉之津,金锡之穴,流离之必聚,风尘之必争也。我宪庙固以其要地而郡矣。诸大夫之在斯也,其上者则克斯抚,其下者则克斯役。岂惟镇一郧哉?斯皇图之大赖也。若是则斯楼也,疑镇郧又不足以尽名之。不然,百姓闻楼钟鼓之声,固有蹙额者矣。于是介者持以告太守,镌诸石,又以告嗣治郧者之诸大夫。重修孝感董氏墓记     黄 巩孝感县旧为汉安陆地,后置县以孝子董永而命名。按图志及杂记小说皆云:孝子千乗人,少丧母,值汉季世,奉父避兵来居。家贫佣耕为养,父亡至以身许人贷钱,始克葬。后感天降织女为织于人,以偿所贷。既毕,腾空而去。今县之董家湖有董父墓,盖即孝子贷身所营者。墓右稍南为孝子墓,与说皆相合,其始信然也。巩少盖习闻,未尝不异其事。及来徳安,意先由孝感而造其所谓董家湖者,顾职务所拘,莫因可假而行,心每歉焉。他日适以事行县,乃获躬访求之,使一老兵前导,自东门出,逦迤六七里,丘阜隆起,林木蔽翳。老兵指曰:「是也。」至则见其双冢累累,鞠为榛莽,狐兔走于上,防碑残刻,苔蚀雨剥,殆不可读。为之俯仰踌躇者久之,遂节缩官之余钱,命义民刘福縁俱为重修,覆以壤土,累土为马鬛,树石表题志其上,中为飨堂,四周为垣,前为甬道。复使近旁居民汤氏守之。呜呼!孝子之于亲,生而佣耕为养,死而贷身为葬,可谓纯孝矣。而区区织女之有无不与焉?至于董父为人,虽不经见,然观其居贫能使其子安于耕稼,身死之日至于无所谋窀穸,将不可为固穷守义之君子者欤?巩故俱表其墓,使此邑之人有所考,且有所劝也。间以语诸太守李公金、二守杨公奎、通守徐公注,咸以为然,又各为诗以纪之。君子曰:「永事汉史失载,岂偶遗耶?抑以其织女事颇▯茫弗録耶?未可知也。」以永之孝曽不得列于信史,则夫山林寂寞之士,徳成而名不闻者,亦多矣,岂独永哉?然亦幸而托小说,至今以有传,遂大显于世,则稗官野史之作,又岂可少哉?重修黄州府学记      王廷陈嘉靖乙酉春二月,代巡东莱王公秀按黄,首庙谒焉。谒既周,而视隣之筑犨宫之左右隈,是故宫之垣却二隅而隘其前后也,加侈焉。曰:“何有于兹,而夫子之宫之俭,其务广焉?今后之当也,无乃不可乎?”或曰:“民居也,恶夺,且彼安焉而病以从,艰于从从,且心怼。”代巡乃进郡守刘君友仁曰:“闻郡有隙以易之,夫隣也僻,隙也市,市易僻且倍焉,其谁弗从?”卒如议。然费也侈,奚办焉?将官乎,而储无赢矣;将民乎,而诛无则矣。守曰:“请融之,官无出,民弛供,郡有盗艘可公估取,估以充。”代巡曰:“善。”乃登期曰:“饬有司具徒卒,度可不巡丈许,陈畚挶,坚梗木,蕴沙。”

译有人说潇水源头出自九疑山,又有人说出在舂陵城下。应当知道,九疑山是源头,只是水在地下伏流,后来从舂陵城下流出罢了。渡过险滩向下流去,沿途有丹崖、嵛峰、澹山崖、袁家渴、朝阳岩、愚溪、白苹洲等处。有时沿着古岸流,有时穿过白沙,有时冲过崩塌的险滩,有时激荡在怒水之中,有时汇聚成澄澈的深潭。水流所经过的地方,景色便由此生成。它承载着九疑山的层层翠影,投入湘水,浩荡奔流千里而去。遗憾郦道元没有把它收入《水经注》。镇郧楼记 吕枏 邢台人王震任郧阳太守已经四年了。胥吏奉行法令,百姓安定,盗贼渐渐平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正德甲戌年春正月,因为郧阳城中的谯楼先前失火,于是筑台基,形状如阇,砌上筒瓦砖石,开设贯通的洞门,门道可容两车并行;台基宽七筵,正面占三筵,深五筵,高二仞。上面环绕立柱,共二十八根,高四寻,正面占三分之二。又建重檐相连的屋顶,重重斗栱、层层椽节,朱红窗户和栏杆,高大的轩屋、如鸟翼舒展的栋梁。在楼中安置钟鼓,用来向人们报告早晚时刻。夏六月落成。起初,抚治郧阳都御史刘琬首先倡议建造这座楼,命名为“镇郧楼”。后来合肥人张淳、东平人王宪相继任抚治,都符合刘公的志愿。抚民宪副张琮、分守少参张翰二公在上面督理,太守在下面完成工程。楼成后,便考察此事,派使者跋涉千里来取记文。史官、高陵人吕枏说:这座楼不过是木石堆积而成,怎么能够镇守郧阳呢?不过是诸位大夫借此寄托言语罢了。往年赵燧等盗贼劫掠剽窃竹山,鸨丑又向西侵扰竹溪、房县。郧阳即使东面有方城、黎子矾石,南面有龙门、天马,西面有石门、九室、黄竹等险要之地,也仍然动摇不安,不能镇守,何况这座楼呢?在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太守在下方守御,诸位大夫又相继来到上面抚治,郧阳几乎就不存在了。所谓“镇郧”,难道不在诸位大夫身上吗?楼又算得了什么?用慈爱恩惠镇守郧阳,郧阳人就会像子弟拥戴父兄;用纲纪镇守郧阳,郧阳就会得到治理而不混乱;用忠诚信用镇守郧阳,郧阳人就会朴实诚谨;用礼仪风俗镇守郧阳,郧阳人就会和睦相亲;用什伍编制镇守郧阳,郧阳人就会勇敢有组织。内部不忧虑发生变乱,外部不因敌情而恐惧。这样,郧阳人仰望诸位大夫,就像仰望巍峨的楼阁一样。如果不是这样,楼高百尺又有什么用?郧阳过去是麋国。以前楚子商臣灭掉江国、灭掉六庸,势力横行;麋子率领百濮驻扎在选地,楚人谋划迁到高阪以躲避。可见麋子也知道镇守的道理。考察我朝的舆图,郧阳哪里只是昔日的麋国呢?它作为郡,虽然始设于近世,但南面隶属荆地,东面抵达越地,西面通往川陕,北面直达豫地,是四省交界、万山汇聚之处,也是江汉的渡口、金锡的矿穴,流离失所的人必然聚集,战乱烽烟中又必然成为争夺之地。我朝宪宗本来就是因为它地势重要而设置郡治。诸位大夫处在这里,上位者能够治理安抚郧阳,下位者能够办理这里的事务。哪里只是镇守一个郧阳呢?这实在是皇图大业所深深依赖的地方。这样看来,这座楼若只称“镇郧”,恐怕还不足以完全概括它的意义。否则,百姓听到楼上传来的钟鼓声,本来就会有皱眉不满的人。于是使者拿着这篇文章报告太守,把它镌刻在石碑上,又用来告诉后来治理郧阳的诸位大夫。重修孝感董氏墓记 黄巩 孝感县旧属汉代安陆县地,后来设置县治,以孝子董永命名。根据图志以及杂记、小说,都说:这位孝子是千乘人,年少时母亲去世,适逢汉朝末世,便奉父亲躲避战乱,来到这里居住。家里贫穷,他靠替人佣耕来奉养父亲;父亲死后,甚至以自身作抵押借钱,才得以安葬。后来感动上天,天降织女为人织布,以偿还所借的钱。事情办完后,织女腾空而去。如今县中的董家湖有董父墓,大概就是孝子借身筹钱所营造的墓。墓的右边稍向南是孝子墓,与传说都相吻合,他的事迹起初确实如此。我年少时就听惯了这个故事,却没有一次不觉得奇异。后来我来到德安,本想先经孝感,前往寻访所谓董家湖,只因职务拘束,没有机会借事成行,心中常常感到歉然。后来有一天正好因公事到县里去,才得以亲自访求,派一名老兵在前面引路,从东门出去,曲折行走六七里,只见丘陵土阜隆起,林木遮蔽。老兵指着说:“就是这里。”到那里后,看见两座坟墓重重相连,已经全被荆棘杂草覆盖,狐狸和兔子在上面奔走;碑石残破,字刻被苔藓侵蚀、被风雨剥落,几乎不能辨读。我为此俯仰徘徊、踌躇了很久,便节省官府余钱,命义民刘福缘一同重修:用土覆盖坟墓,层层培土筑成马鬃形的坟丘,立石标明并题记于上,中间建享堂,四周筑墙,前面修甬道。又让附近居民汤氏看守墓地。唉!孝子对于父亲,活着时佣耕奉养,死后以自身借贷来安葬,可以说是纯粹的孝了。至于织女是否确有其事,难道与孝行有关吗?说到董父为人,虽然正史没有记载,但看他家境贫困仍能使儿子安于耕种,临死之日又穷困到无法筹办墓穴安葬,难道不能说他是一个安于贫困、守持义理的君子吗?所以我一并在两座墓上立表,使本县人有所考察,也有所劝勉。我间或把此事告诉太守李金、二守杨奎、通守徐注,他们都认为是这样,又各自作诗来记述此事。君子说:“董永的事迹在汉史中没有记载,难道是偶然遗漏的吗?还是因为织女的事情颇为渺茫,所以没有记录呢?不能确定。董永的孝行竟然不能列入可信的正史,那么山林中寂寞的士人,道德成就而名声不闻的人,也一定很多,难道只有董永一人吗?但他也幸亏寄托在小说中,至今得以流传,终于大大显名于世;这样看来,稗官野史的作品又怎么可以缺少呢?” 重修黄州府学记 王廷陈 嘉靖乙酉年春二月,代巡东莱王秀巡按黄州,首先到孔庙拜谒。拜谒完毕,便察看邻近建筑和宫墙左右的角隅;原来旧宫墙退缩了两个角,因而使前后狭窄,如今应当加以扩建。他说:“这块地方有什么不能取得的?孔夫子的宫室如此简陋,应当努力扩展它。今后该怎么办,难道不是很明显吗?”有人说:“那里是民居,不能强行夺取;而且他们已经在那里安居,若要迁移还会给他们造成困难,反复迁动,更会使他们心怀怨恨。”代巡于是对郡守刘友仁说:“听说郡里有空地可以交换。邻近的地块偏僻,空地却在市中;用市中的地交换偏僻的地,价值还要增加一倍,谁会不愿意呢?”最终按照这个意见办理。但费用很大,怎么筹办呢?如果向官府征取,库藏没有余财;如果向百姓征取,又没有适当的征收办法。郡守说:“请允许我把费用融通办理:官府不另出钱,百姓暂缓供应;郡中有盗船,可以公开估价出售,把估价所得充作经费。”代巡说:“好。”于是规定日期说:“命有关官司准备徒卒,估量工程,不必巡行丈量太多;陈列畚箕、锄具,准备坚硬的木材,储备沙土。”

砾隆瓦石,弃秽积彝,亢崇缮庇,葺撤碍塞,遂屈曲沟,淖溢邃池,潴拓锐侧,表衢路时,饩给数视,责董者不威,役夫谓平工。既歳值大比,学之士当选者四八,而魁一代,巡乃喜进诸生而言曰:「子知之乎?风之壊也,非以兢故。夫兢也,岂惟仕士亦有之?夫羣而习也,劣者如贤;队而选也,失者讐获。不修之务而妬以讐趋,乃壊。君子耻之,故敦本刋华,厚其储也;去佻崇真,慎其发也。观善则摩,逢抑则奋,务修而巳,忌不衷留士之良也。士处子也,不安于闺而能妇于室者鲜矣。且夫治之无良也,是无良吏;故吏之无良也,是无良士;故士之无良也,是无良师。故天下之本也,不可不慎也。」于是诸生唯唯,再拜谢而退。兹役也,以六月已亥始事,九月甲子落成云。自均州繇玉虚宿紫霞宫记《王世贞》规均州城而半之,则皆真武宫也。宫曰净乐,谓真武尝为净乐国太子也。延袤不下帝者居矣。真武者,▯武神也。自文皇帝尊宠之,而道家神其说,以为修道于武当之上,而宫其顚山之胜既以甲天下,而神亦遂赫奕,为世所慕。趣春三月朢,余晨过净乐,憩紫云亭。少时出南门二里许,乃行田间。两山翼之,平绿被垅时积燠颇困人,少女风袭肌,为之一快,不知其媒雨也。巳一舎饭,迎恩宫杀净乐之半。又数里,稍稍入山,然渐为驰道。山口垂阖,棹楔跨之,榜曰「治世元岳」,世宗朝所建也。山初不以岳名。按郦道元《水经注》云:「武当山一曰太和,一曰防上,又曰僊室。」《荆州图副记》曰:「晋咸和中,歴阳谢允弃罗令,隠遁兹山,曰谢罗山。」而文皇帝为特赐名曰太岳。至世宗乃复尊称曰元岳,以冠五岳云。谓武当者,非真武不得当也。自是为修真,为元和,凡二观巳。又为遇真宫,驰道益辟,左右杉松万株,大者合抱。曰遇真者,为三丰道人名也。其东庑有道人像,道人张姓,当髙皇帝时游人间,筑净室于兹地,曰:「是不久当显。」俄弃去,而文皇帝数使都给事中濙奉书招之,凡十余年弗得,则为之像,又赠以真人诰。今所奉书及诰犹在。由遇真五里而为玉虚宫,曰玉虚者,谓真武为玉虚师相也。大可包净乐之二,壮丽蓰之巳。饭玉虚,出取右道,逶迤而上,稍有涧壑之属。微雨时时将风来,衣辄单,乃稍有峭壁,折而龙泉观。其阳为大壑绾口,相距三丈许为桥,桥下水流潺湲不絶。怪石愤起若鬬,四壁无所不造天,杉松衣之。吾向所记洞庭、资庆、包山之胜,蔑如也。度桥径巳絶,前旌▯破壁而出。自是皆行巉岩间,而雨益甚。舁者强自力,前所指问道人掌故,气勃窣不暇答。山之胜亦若驰而舎我。独峯顶苍白云冒之,倐忽数十百变,乔夭得雨,秀蒨扑睂睫,以此自愉,适忘。其湿之侵也,度日景巳下,舂始抵紫霄宫。宫前为池,曰禹迹,有亭踞其右。池合宫之溜而滙焉,潺湲竲竑所受滙巳众。又暴得雨,上奋若有蛰借以起者,浮鸭数头,绿净可翫。既入门,雨益急,衣湿透,袒服顾左右,分谢候吏齿击不能句。乃入道士室,搆火燎衣,探案头得《黄庭》一巻,读之。命酒三爵,时雨声不可耐,且为次日道路虞而倦甚,目不胜睫也,乃就枕。繇紫霄登太和絶顶记    王世贞夜潺湲不巳,若梦中度三峡也。比五鼓醒,而絶不闻雨声。质明起,礼前殿,壁其后铁色横上千仞,若屏,曰展旗峯。出憩禹迹池,泉声益怒,飞流缥碧可爱。仰视雨脚下垂,而暂若阁者甚畏之。然巳决荚,则励舆人前。池之右为福地,古七十二之一也。宫其上,弗及访。俄而渐开霁,所入皆陿径,两壁直上无尽,而三公五老诸峯以次现。乃更用濯雨故蒨润葱蔚,因咏唐人「羣峭碧摩天」语,叹其指意之妙。久之,岩忽辟其阳,丹碧出没杳霭中。稍迫而视,宫之额则南岩也。舎弗止,乃度宫西岭,下视大壑若孟诸,席以古松长杉之属。自是度榔梅祠,地益髙,壑益雄深。仰而睇,俯而瞰,无非以奇售者。所歴宫观羽众,以笙管导之,出没云气中,时亦为风续防。或前薄崖而为囘风调,穿入洼幽则若瓮呼者。度半舍许,得一涧,舆人来请曰:「从此陿中穿,则故道也。

译【原文疑有大量讹脱或串讹】把碎石、隆起的瓦石清理出来,丢弃污秽、堆积杂物;修缮高处,建造遮蔽之所;修补、拆除妨碍和堵塞之处;于是使弯曲的沟渠、泥泞泛溢的深池、蓄水拓展的狭窄边侧等得到整理;标明道路的时日,供给粮饷,考察供给数量;督责主持者却不严厉,役夫都说工程平顺。到了这一年正值大比,学校中应当被选拔的士人有四十八人,并且有一人名列一代之魁。代巡于是高兴地召集诸生,对他们说:“你们知道吗?风俗的败坏,并不是因为人们有所竞争。竞争这种事情,难道只有做官的士人有吗?群居而学习,低劣的人会像贤者;结队而选拔,落选者反而把被选者视为仇敌。不致力于修养自己,却因为嫉妒而把竞争当作仇恨,这才会败坏风气。君子以此为耻,所以敦厚根本、删去浮华,厚实自己的积蓄;去除轻佻、崇尚真实,谨慎地发表言论。看见善行就相互切磋,遭遇压抑就奋发努力,只务求修养自己,切不可停留在不合中道的地方,耽误士人的善性。士人如同女子待嫁,不能安处闺中而能够成为合格主妇的很少。况且治理没有良好成效,是因为没有良吏;官吏没有良好作为,是因为没有良士;士人没有良好品行,是因为没有良师。因此,天下的根本所在,不可不慎重。”于是诸生唯唯诺诺,拜了两拜道谢后退下。这项工程于六月己亥日开工,九月甲子日落成。自均州经由玉虚宫、住宿紫霞宫的记载《王世贞》把均州城规划成原来的一半,那么剩下的全都是玄武宫了。这座宫观名叫净乐,是说真武曾经做过净乐国的太子。它的纵横规模不下于帝王的居所。真武,就是玄武神。自从文皇帝尊崇宠信他以后,道家又把这些说法神化,认为真武曾在武当山上修道,并在山顶建宫。武当宫观的胜景既已冠绝天下,真武之神也于是显赫起来,成为世人仰慕的对象。春季三月望日,我早晨经过净乐宫,在紫云亭休息了一会儿。不久从南门出去约二里,便走进田间。两座山像鸟翼一样夹在两旁,平坦的绿色覆盖着田垄;当时暑气积聚,很使人困乏。少女般的风吹拂肌肤,使人顿觉畅快,却不知道这也是梅雨时节。走了一舍路,吃过饭,迎恩宫已经占了净乐宫的一半。又走了几里,渐渐进入山中,但道路也逐渐修成了驰道。山口像垂下的门扉,门楔横跨在那里,上面题写着“治世元岳”,这是世宗朝所建的。武当山起初并不以“岳”命名。考察郦道元《水经注》,其中说:“武当山一名太和,一名防上,又名仙室。”《荆州图副记》说:“晋咸和年间,历阳人谢允辞去罗令之职,隐居在这座山中,称它为谢罗山。”文皇帝特意赐名为太岳。到了世宗,才又尊称为元岳,用这个名称置于五岳之首。所谓武当,就是没有真武便无以当此名。从这里起,已经有修真观、元和观两座道观。又建有遇真宫,道路更加开阔,左右有杉树、松树一万株,大的要几个人合抱。称为遇真,是因为张三丰道人的名号。东庑有道人的画像,道士姓张,明太祖在位时游历人间,曾在这里修筑一间净室,说:“这个人不久就应当显达。”不久他便离开了,文皇帝多次派都给事中胡濙捧着书信招请他,前后十多年也没有找到,于是为他塑像,又赐给他真人诰命。如今所奉的书信和诰命还在。由遇真宫走五里就是玉虚宫。称为玉虚,是说真武是玉虚师相。玉虚宫大约相当于净乐宫的两倍,壮丽程度更超过它许多。在玉虚宫吃过饭,从右边道路出去,曲折蜿蜒地向上走,渐渐有了山涧沟壑。细雨不时夹着风吹来,衣服总要单薄些才好;又走了一段,渐渐出现陡峭的山壁,转弯来到龙泉观。龙泉观南面是大壑的束口,相距约三丈处有一座桥,桥下水流潺潺不绝。怪石怒然耸起,像彼此争斗;四面石壁无不直逼青天,杉松覆盖其上。我从前记述过的洞庭、资庆、包山等胜景,都远远比不上这里。过桥后小路已经断绝,前面的旗帜从破壁间穿出。自此都在险峻的岩石之间行走,雨也越来越大。抬轿的人勉强振作精神,先前我所指点询问的道士掌故,他们气喘吁吁,根本无暇回答。山中的胜景也仿佛飞驰而去,舍弃了我。只有峰顶苍白的云气笼罩其上,转眼间变化几十上百种;高大的树木得到雨水滋润,鲜秀的青色扑入眉睫。我因这些景色自得其乐,恰好忘记了湿气的侵袭。太阳已经西斜,直到舂时才抵达紫霄宫。宫前有一池,名叫禹迹,右边有一座亭子蹲踞在池旁。池水汇集宫中各处流下的水,潺潺浩荡,所承受的汇流已经很多。又突然遭遇暴雨,水势向上奔腾,好像有蛰伏之物借此起身;几只浮鸭游在水面,水色碧绿清净,十分可爱。进门以后,雨更加急了,衣服完全湿透。我袒露着湿衣,环顾左右,分谢候吏;牙齿打战,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于是进入道士的房间,生火烘衣,从案头找到一卷《黄庭经》,便读了起来。命人取酒饮了三爵,当时雨声吵得令人难以忍受,又担心第二天的道路而疲倦不堪,眼睛也困得睁不开,于是上床睡觉。《由紫霄宫登太和绝顶记》 王世贞 夜里水声潺潺不停,好像在梦中渡过三峡。等到五更醒来,却完全听不到雨声。天刚亮便起身,到前殿行礼;殿后有一面铁色山壁横亘而上,高达千仞,像屏风一样,名叫展旗峰。出殿后在禹迹池边休息,泉声更加轰响,飞流呈缥碧色,十分可爱。抬头看见雨丝垂落下来,暂时像被阻住一样,实在令人害怕。但天已经放晴,于是催促轿夫前进。池的右边是福地,属于古代七十二福地之一;宫观就在它上面,没有来得及寻访。不久天气渐渐放晴,所走的都是狭窄小径,两壁直上无尽,三公峰、五老峰等各座山峰依次显现。由于经过雨水洗濯,山岩更加鲜润,草木更加葱郁,于是吟咏唐人“群峭碧摩天”的诗句,赞叹其中构思立意的精妙。过了很久,山岩忽然在南面裂开,丹红与碧绿的色彩在幽深的雾气中时隐时现。走近一看,原来宫观的匾额是“南岩”。没有停留,便越过宫观西面的山岭,向下俯视大壑,像孟诸泽一样,古松长杉之类铺陈其间。从这里越过榔梅祠,地势越来越高,沟壑越来越雄奇深邃。抬头远望,低头俯瞰,无不以奇景自我呈现。所经过的宫观中,道士们用笙管为我们引路,身影在云气中时隐时现,有时还被风声接续护送;有的走到崖前便形成回风调,穿入低洼幽深处,又像瓮中发出的回声。走了约半舍,遇到一条山涧,轿夫来请示说:“从这里穿过狭窄的山口,就是旧路。

常步上三天门,此而下趣涧,则改径可以舆亡苦。」乃听其所之,以得雨稍走沮洳,怪石错道,古木偃蹇其右。仰而诸峯之髙,以为亡逾矣。左仰而峯势益峻,遂失其右所在。久之,蛇行争鸟道,凡数千级而跻太和之西岭。又折而下,泥滑益甚,舁人足前趾恒蹈空,又数失而顾其身,乃空悬数千仞,悔不若步之小安也。巳上太和,憩傍室,顾视诸道人舍其趾半附岩,则重累而度之,多者至七层,若蜂蛎之为房。罡风蓬蓬,势欲堕不堕,甚危之而竟无恙也。改服礼真武,遂登絶顶,曰天柱峯。由太和而望,天柱髙仅百尺耳,而行若数里者。左挽悬而右肩息,不能得悬之十一,辄喘定乃复上。遂礼金殿,殿以铜为之,而涂以黄金。中为真武像者一,为列将像者四,凡几座供御皆金饰也。巳出而顾所谓七十二峯者,其香罏最髙,然犹之乎榻前物耳。《荆州图副记》云:「峯首状博山香罏,亭亭逺出。」又《郭仲产南雍州记》云:「有三磴。」道上磴道,名香罏峯。然则后人易香罏为天柱,而以其从峯称香罏耶?余峯伙,不能胪述,而其大都皆罗列四起,若趋谒者,又若侍衞。时乍晴,蒙气犹重,不能得汉江,而三方之山若大海挟银涛,层涌叠至,使人目▯不暇接。古语云:「防山轻霄」,盖其上白云,当其前有味乎言哉?诸山皆培塿,独东南一山最髙,意不肯为天柱下者,而又外向。问其名曰外朝峯,乃在房陵官道也。凡山所有峯涧岩泉之属,不可指数,而其名即道流辈剽它志被之,又举以传真武为真武称者,不可指数,而皆无据。时分守李君元庄,从为饭神库之后院谢去。客有言范了髻者,居二十余年矣,冬夏一衲,食一饭,亡盐酪。所栖止一石窦,试迹之则巳至矣。貌瘠而神腴,双眸炯然,即一衲鹑悬,歴寒暑亡秽也。与之语不能为虚,而能为不虚者,亦杂用儒家言。顾谓得道可以遗身,然何渠能外身以求道耶?为作白汤饭供尽两瓯而别。零陵县题名记       唐顺之名者,其起于古之所以励世乎?古之所以励世,其法莫备于史。史之法,莫严于《春秋》。史家者,将以纪善恶而垂法戒。而千百年之善与恶,不可胜书也。而寄其词于姓名称谓之间。《春秋》之法,微者姓名不登于册,书其非微者则槩而登之。是史家之常法,而无所择乎其人焉者也。其有不然者,或微而名,或非微而不名,或书其姓而夺乎其名,或书其名而又夺乎其姓。其靳靳不肯轻予以姓名也,如此而后得登名姓于册书,足以为重。是史家之变例也。今夫人望其容貌而问其人之善与恶者有之矣,过其室庐而问其人之善与恶者有之矣,识其姓名而问其人之善与恶者有之矣。故古之图容貌、表室庐、纪姓名者,使善者因之以久其善,恶者因之以久其恶。其为教一也。零陵,楚之南徼也,邑乎郴、桂之间,瘴疠之所濡,苗獠之所处,往往不能得善吏而邑之谱牒亦散佚而无所考。自余父有懐公少时,则巳闻先伯祖平乐公宰是邑有惠爱。其为永州,欲按其故迹,询其姓与名,虽邑之耆老亦无知者。考之郡志所载零陵令之姓与名,亦无有也。巳而更索民间所藏景泰中所撰旧志,则稍具其姓名、政事、歴官大畧,而其名亦巳误复为福矣。有懐公为之慨然而叹,因复思国家二百年之间,其邑之善令多亦有如平乐公,或仅存其姓名而又误,或并其姓名而湮没焉者,当不啻几人?而其奸囘饕餮、乗令作威、肆毒吾民者,亦幸而逃其名于后世,岂非志于惩劝者之所悼欤?于是搜辑散佚,得陈君而下若干人,以为皆是令也,则槩登其名于石以着于世。虽然后之人过而指其名,有不就而问其令之善与恶者乎?问焉而知其令之善也,虽百世有不爱而慕之,如其人之存焉者乎?问焉而知其令之恶也,虽百世有不唾而噍之,如其人之存焉者乎?是。则其为令也善,而名之也甚于旂常之载焉。其为令也恶,而名之也甚于鼎象之铸焉。所谓善恶同词,其亦春秋之法也。呜呼,其善者盖不忍弃乎其民,而靳以自尽乎其心,初岂有意身后之名也哉?其不善者盖亦愉快其意于一时,自计以为去官与其身没之后,且影响销尽,人无复指之者。岂知更千百年,其姓名并彰著而不掩若此?嘻,其可惧也巳。武攸新筑外城记      吕调阳

译通常人们步行登上三天门,从这里下到山涧,改走另一条路,就可以用轿子行走而不必受苦。”我听从他们的安排。因为下雨,路面稍有泥泞湿洼,怪石交错在道路上,右边古树歪斜盘曲。抬头看各座山峰的高度,以为再没有超过这里的了。向左抬头看,峰势更加陡峻,于是连右边的所在也看不见了。走了很久,曲折如蛇行,争走鸟道,共登了几千级石阶,才到达太和山的西岭。又转弯下行,泥路更加湿滑,抬轿人脚尖常常踏空,又几次失足回头看自己的身子,才发现下面悬空数千仞,后悔不如步行还稍微安全些。登上太和后,在旁室休息,回头看各位道人的房舍,有一半建在山脚,一半依附岩壁,层层叠叠地架设起来,多的有七层,好像蜂房一样。罡风呼呼作响,房舍似乎要坠落又没有坠落,虽然非常危险,最终却没有出事。换上衣服拜礼真武,随即登上绝顶,名叫天柱峰。从太和宫望去,天柱峰只高出约百尺,但实际走起来却像走了几里路。左手牵着悬索,右肩不断停歇,连悬崖路程的十分之一也走不了,便要喘息停定后再向上。终于拜谒金殿,殿身用铜铸成,外面涂饰黄金。殿中有一尊真武像,四尊列将像,凡是供奉御用的器物也都用金装饰。出来后回头看所谓七十二峰,其中香炉峰最高,但在金殿前看去,仍不过像榻前的物件罢了。《荆州图副记》说:“峰顶的形状像博山香炉,高高耸出很远。”《郭仲产南雍州记》又说:“有三级石磴。”山道上的石磴,就称为香炉峰。这样看来,后人把香炉峰改称天柱峰,是否因为它从属于诸峰,才仍称其为香炉峰呢?其他山峰很多,无法一一列举;大多环列四周,像赶来谒见的人,又像侍卫。天气时而放晴,但云雾仍然浓重,看不见汉江;三面群山仿佛大海挟带银色波涛,一层层涌来,使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古语说:“防山轻霄。”大概是说山上有白云;当白云横在眼前时,这句话真是意味深长啊!众山都像小土丘,只有东南方一座山最高,似乎不肯屈居天柱峰之下,而且朝向外面。问它的名字,回答说是外朝峰,那里正是通往房陵的官道。山中所有的峰、涧、岩、泉之类,多得无法计数;它们的名称又多是道士们抄录其他志书加在这里的。至于把真武传说附会到真武名号上的说法,也多得无法计数,却都没有根据。当时分守李元庄君跟随我到神库后院用饭,辞谢而去。有客人说,范了髻在那里居住二十多年了,冬夏都只穿一件僧衣,每天吃一顿饭,不吃盐和乳酪。他栖身在一个石洞里,试着寻访他的踪迹,已经到了那里。他外貌瘦削而精神充实,双眼炯炯有神;只穿一件破旧单衣,衣襟像鹑鸟尾巴一样悬垂,经历寒暑却没有污秽。和他谈话,他不能说虚妄的话;但凡能说到不虚妄的地方,也夹杂着儒家言论。他反而说得道以后就可以遗弃身体。可是,怎么能够置身心于道之外而求道呢?我让人做了白汤饭供给他,他吃完两碗,我们便告别了。《零陵县题名记》 唐顺之 题名这件事,大概起源于古人用来劝勉世人吧?古人劝勉世人的方法,没有比史书更完备的;史书的原则,又没有比《春秋》更严格的。史官撰史,是要记载善恶,把法则和警戒留给后世。然而千百年来的善恶,不可能全部写尽,于是便把褒贬寄托在人的姓名称谓之间。《春秋》的原则是:地位卑微的人,姓名不登册;记载那些不卑微的人,则概括写出姓名。这是史家通常的原则,并不因人而有所选择。但也有不这样做的:有的人地位卑微却记下名字,有的人地位不卑微却不记名字;有的只记姓而删去名,有的记名而删去姓。史家如此谨慎,不肯轻易把姓名写入史册,只有这样,姓名一旦登上册书,才足以显得郑重。这是史家灵活变通的例外。如今有人只要看见一个人的容貌,便询问他的善恶;有人经过他的住宅,便询问他的善恶;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便询问他的善恶。所以古人绘制容貌、标记住宅、记载姓名,是让善人凭此长久保持善行,让恶人凭此长久承担恶名;它们所起的教化作用是一样的。零陵是楚国南部的边地,处在郴、桂之间,是瘴疠侵袭之地,也是苗獠聚居之处,往往不能得到贤良的官吏,而县里的谱牒又散失了,无法查考。自从我父亲怀公年轻时起,我就已经听说先伯祖平乐公做零陵县令时,对百姓有恩惠和爱护。他后来任永州官员,想查访平乐公留下的事迹,询问他的姓和名,即使县里的老人也没有知道的。查考郡志所记载的零陵县令姓名,也没有他的名字。后来又搜求民间收藏的景泰年间所编旧志,才稍微完整地得到他的姓名、政绩和历任官职的大略,但他的名字也已经被误写成“福”了。怀公对此感慨叹息,因而又想到:国家二百年间,县里像平乐公这样的贤能县令,恐怕还有许多人;有的只留下姓名却又被写错,有的连姓名也一同湮没了,这样的人难道还少吗?而那些奸邪贪婪、凭借县令身份作威作福、肆意毒害百姓的人,也侥幸使自己的名字逃脱了后世的记载,难道不是有志于惩恶劝善的人所痛惜的吗?于是搜集散失的资料,找到陈君以下若干人,认为他们都是零陵县令,便一概把姓名刻在石上,使其流传于世。后世的人经过这里,指着这些姓名,难道不会停下来询问这些县令的善恶吗?询问后知道某位县令贤善,即使过了一百代,难道不会爱戴仰慕他,如同那个人仍然活着吗?询问后知道某位县令邪恶,即使过了一百代,难道不会唾骂鄙弃他,如同那个人仍然活着吗?正是如此。县令做得贤善,他的名字所受到的彰显,比把名字刻在旌旗和常旗上还要深;县令做得邪恶,他的名字所受到的昭示,比铸在鼎和法象上还要严厉。这就是善恶用同样方式记载,也正是《春秋》的原则。唉,那些贤善的县令,大概是不忍心抛弃自己的百姓,因而不惜竭尽自己的心力,起初哪里会有意求取死后的名声呢?那些不贤善的县令,大概只在一时满足自己的欲望,自以为离任或死亡以后,声名很快就会消失,人们再也不会指责他。哪里知道过了一千百年,他们的姓名反而会这样显著彰明而无法掩盖呢?唉,这实在是可怕的事啊。《武攸新筑外城记》 吕调阳

武攸古都梁之地,拥湖湘上游,万山四寨,峒苗薮之。尝读栁子厚《武冈铭》,谓巫黔东鄙,蛮獠杂扰,洞窟林麓,啸呼成羣。朱熹上疏,谓邵州边防全无指画,以致猺人侵犯,则峒苗之为攸患也,非一日矣。州旧有城垣,为圜五里许,仅奠藩封州治,而文庙、公署、商邸、民居环列在外。涖兹土者,每每危之。嘉靖丙寅,峒苗聚众大冦绥宁,返道屯于新寨,寨去州四十里耳。诸村落关市,携挈自奔匿,无论也。即城守宗室,亦皇皇失措,谓危且须臾矣。防当道檄参将、守备与州县官兵协力追之,斩首若干人,生擒若干人,贼始逺遁。噫,可惧哉!事宁,诸父老赴州庭,泣而诉曰:“王居州治在内,而无民;吾民在外,而无城。即有急,民且不保,何能为国君为父母守也?乞为吾民筑外城以衞之外,衞而城益固,永无患也。”州守徐子机、守备魏子寅状其事,以闻于分巡澄斋张公、分守受所张公二公民。依也,矧密迩于苗,是恶可缓?然凋疲之民,不可以烦,惟出其在公者以为之,则不劳而举矣。遂白于都宪朋石杨公、代巡幼溪陈公,咸报曰“可”。未几,陈公以复命还文川郜公代之,乃檄郡侯梦洲陆君议其事。陆君诣州相其髙下,度其广狭,计其匠直,征其协济,定其员役,分董则有州同知陈宾、经歴闵珂、知事马汉、州吏目郭千之、所吏目胡以宁,而总理则以属之州守湘洲蒋君。州民颇稠密,筑城不免裂民地,析其居者偿以直,直视原价倍之,民欣欣乐于移徙。又谕督工大姓曰:“吾劳汝身,不费汝财,工速毕者有旌,后期者有法,盟不汝爽。”于是运灰辇石,应者如响,工日以报完。始事于丁夘之秋,告成戊辰之春,盖速矣哉!城内外俱石墁以砖,崇若干,厚若干,每丈计费若干。东至关将神祠,南抵济川桥,西迄土桥,延袤凡若干里。城门三门,各有楼。东曰迎恩,南曰薫和,西曰庆成。又为水门二先,以帑乏防计,颇亷。蒋君以俸薪及逐日措处济之,故工浩而上不见其费,完亟而下不见其扰也。蒋君,余同乡人也,驰书来以记,请余。谓重门击柝,系于《易》;慎重封守,着于《书》。而城郎城卞,春秋皆书之以示劝。城之系于地方,大矣。近日南北多事,圣明宵旰,斯城也,巫山黔水,俨然百雉之雄,而湖湘一带益有藩篱之安。圣天子庶其无南顾矣乎?在当道有保厘之勲,在牧伯有区理之劳,在庶职有分董之力,皆宜勒之石以垂不朽者。昔召伯循行南国,而有甘棠之咏。考《志》中,邵州东南三十里许,有甘棠渡,召伯祠,则武攸亦召伯过化之地也。今之人心,三代之人心也。惟兹新筑都梁,有余思矣。余史氏也,因蒋君之请,窃取《春秋》之义而书也。

湖广通志巻一百八<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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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武攸是古代都梁的地方,扼守湖湘上游,万山和四寨环绕,峒苗聚居其中。我曾读柳子厚的《武冈铭》,其中说巫黔东部边地,蛮獠相互侵扰,洞窟山林之间,呼啸之声结成群。朱熹上疏说,邵州边防完全没有规划部署,以致猺人侵犯;可见峒苗给武攸造成祸患,并不是一天两天了。州城旧有城墙,周长约五里,只足以安置藩封和州治,而文庙、官署、商铺住宅、百姓居所都环列在城外。到这里任职的人,常常认为这是危险的。嘉靖丙寅年,峒苗聚众大举侵犯绥宁,回军途中驻扎在新寨;新寨距离州城只有四十里。各村落和关市的百姓携家带口奔逃藏匿,自不必说。即使城内守城的宗室,也惶恐失措,说危险转眼就要临头了。防守方面的主管官员下令,派参将、守备和州县官兵合力追击,斩首若干人,生擒若干人,贼人才开始远逃。唉,真可怕啊!事情平定以后,各位父老来到州衙,哭着申诉说:“王居住在州治内,却没有百姓;我们的百姓住在城外,却没有城墙。即使有紧急情况,百姓尚且不能保全自己,又怎么能替国君和父母官守城呢?请求为我们的百姓修筑外城来保护他们;有了保护,城防也会更加坚固,便可以永远没有祸患了。” 州守徐子机、守备魏子寅把这件事写成文状,报告给分巡澄斋张公、分守受所张公。两位张公认为百姓的请求确实合理,何况武攸紧邻苗地,这件事怎么可以拖延?可是疲敝的百姓不能再加以烦扰,只能拿出公家的财物来修筑,这样就能不劳民力而办成。于是把情况报告给都宪朋石杨公、代巡幼溪陈公,两人都答复说“可以”。不久,陈公奉命回京复命,由文川郜公代理,于是发檄文给郡守梦洲陆君,让他商议此事。陆君到州城察看地势高低,测量地域宽窄,计算工匠工钱,征集协助费用,确定役夫人数;分工督办的有州同知陈宾、经历闵珂、知事马汉、州吏目郭千之、所吏目胡以宁,总理则交给州守湘洲蒋君。州民相当稠密,筑城难免占用民地;拆迁居民便按价补偿,补偿价按原价加倍,百姓都高高兴兴地乐于迁徙。蒋君又告诫负责督工的大姓说:“我让你们出力,却不花费你们的钱;工程早完有奖赏,误期有法令惩处;我发誓不会失信于你们。”于是运灰搬石,响应的人如回声一般,工程每天都报告完成的进度。工程始于丁卯年秋,告成于戊辰年春,真是迅速啊!城内外都用砖铺砌,城墙高若干,厚若干,每丈花费若干。东面到关将神祠,南面抵达济川桥,西面直到土桥,纵横总计若干里。城门共有三座,各有城楼:东门叫迎恩门,南门叫薰和门,西门叫庆成门。又修筑两座水门;因为国库钱财不足而考虑节省费用,所以颇为俭省。蒋君用自己的俸禄和薪俸,并且每天设法筹措资金来补助,因此工程规模很大,而上面看不出花费了多少;工程很快完成,而下面也没有感到扰累。蒋君是我的同乡,他寄信来请我写这篇记。他说,设置重重城门、夜间击柝巡警,见于《易》;慎重封闭、守卫疆界,载于《尚书》。至于修筑城郭、城池,《春秋》都加以记载,用来表示劝勉。城防对于地方的重要性太大了。近来南北多事,圣明的天子日夜忧劳;有了这座城,巫山黔水之间便俨然有雄伟的百雉城墙,湖湘一带也更加有藩篱般的安全。这样,圣天子大概就可以少为南方忧虑了吧?对于当道官员来说,这是保卫疆土的功勋;对于牧伯来说,这是治理地方的劳绩;对于各级官职人员来说,这是分工督办的力量,都应该刻在石上流传不朽。从前召伯巡行南国,留下了歌咏甘棠的诗篇。考察《志书》,邵州东南约三十里有甘棠渡,还有召伯祠,那么武攸也是召伯教化经过的地方。如今人的心,和三代人的心是一样的。对于这座新筑的都梁城,实在很值得追思啊。我是史官,因此应蒋君的请求,私下取用《春秋》的义旨来记述这件事。《湖广通志》卷一百八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九 艺文志

记明游衡岳记         张居正山海经》衡山在中山之经而不列为岳,岂禹初奠山川望秩,犹未逮与?舜典南巡狩至于南岳,今潇湘苍梧,故多舜迹,殆治定功成乃修禋祀与?张子曰:“余登衡岳,盖得天下之大观焉。”十月甲午,从山麓抵岳庙三十里,石径委蛇盘曲,夹于虬松老桧,含烟袅露,郁郁苍苍,不▯人世矣。余与应城义河李子先至,礼神毕,坐开云堂。湘潭防沙王子、汉阳甑山张子乃从他间道亦至,同宿。是夜怳然若有导余升寥廓之宇者,蹑虹梯,慿刚飚,黄金白玉幻出宫阙,芝草琅玕灿然盈把,殆心有所忆,触境生念云尔。乙未晨,从庙侧右转而上,仄径缥缈,石磴垂接悬崖巨壑,不敢旁瞬,十步九折,气填胸臆,盖攀扪云天若斯之难也。午乃至半山亭,亭去岳庙十五里,五峯背拥,云海荡漾,亦胜境也。饭僧舍少憩,复十五里乃至祝融。初行山间,望芙蓉、烟霞、石廪、天柱诸峯,皆摩霄挿云,森如列防,争奇竞秀,莫肯相下,而祝融乃藏诸峯间,才露顶如髻。及登峯首,则诸峯顾在屐底,若揖若退,若頫若拱。潇湘蒸江一缕环带,因忆李白“五峯晴雪飞花洞庭”之句,盖实景也。旁睨苍梧九疑,俯瞰江汉纮埏,六合举眦皆尽,下视连峦列巘,悉如培塿蚁垤,不足复入目中矣。同游者五人,咸勒石纪名焉。暮宿观音岩,岩去峯顶可一里许,夜视天垣诸宿,大者或如桮盂,不▯平时所见也。晨登上封观海,日初出,金光烁烁,若丹鼎之方开。少焉,红轮涌于海底,火珠跃于洪鑪,旋磨旋莹,苍茫云海之间,徘徊一刻许,乃掣浮埃而上。噫吁嘻!奇哉伟与!山僧谓此日澄霁,实数月以来所无,往往有好事者候至旬月不得见而去。余辈以杪秋山清气肃,乃得快睹,盖亦有天幸云然。心悚神慴,不能久留,遂下兠率,抵南台,循黄庭观登魏夫人升仙石,西行四十里得方广寺。方广在莲花峯下四山重裹如瓣,而寺居其中。是多响泉,声彻数里,大如轰雷,细如鸣▯。幽草珍卉夹径,窈窕锦石斑驳,照烂丹青。盖衡山之胜,髙称祝融,奇言方广。然磵道险絶,嵓壑幽邃,人罕至焉。暮谒晦庵、南轩二贤祠,宿嘉防堂。夜雨,晓起,云霭窈防,前峯咫尺莫辨,径道亦絶,了不知下方消息,自谓不复似世中人矣。止三日,李子拉余冲云而下,行数里所,倐见青云霁日,豁然中开。问山下人,乃云比日殊晴,乃悟向者吾辈正坐云间耳。又从庙侧东转十余里,得朱陵洞,云是朱陵大帝之所居。瀑泉洒落,水帘数叠,挂于云际,垂如贯珠,霏如削玉,飞花萦洒衣襟。岩畔有冲退石,大可径丈,列坐其次,解缨濯足,酌酒浩歌。当此之时,意惬心融,居然有舞雩浴沂之乐,不知簮绂尘鞅之为乐也。宜都县重修儒学记     张居正庚戌之春,余因侍从请告归故乡。宜都教谕魏大济来,移书曰:「宜都旧有学也,歳久寖敝,荐绅先生、学士大夫游其中者,咸思以新之而未能。嘉靖乙巳,防稽陶令守兹土,大济则间以事谋之。令慨然曰:『是在余矣』。防天大雨,江水溢,巨木浮江而下,取以为材,省费之什二。乃为堂为庑为祠,又置学田五百余亩,以缮祭器,给师生之廪禄。自他旧制有不当于人者,侯皆一新之。于是百年之废,一朝俱兴,厥功茂焉。」乃大济与诸生则愿以其事纪之于石,以垂不朽。史张氏乃言曰:「余闻之,孔子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传曰:『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信哉是言也!夫法令政刑,世之所恃以为治者也。言道徳礼义,则见以为希濶而难用。然要其本,则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巳然之后。法之为用易见,而礼之为教难知。故古之王者,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皆所以整齐人道,敦礼义而风元元者也。今议者不深维其本始,务为一切之制,以愉快于一时。夫教化不行,礼乐不立,至于礼乐不兴,刑罚不中,民将无所措手足。当此之时,虽有严令繁刑,祗益乱耳,乌能救斯败乎?由此观之道民之术,在彼不在此也。宜都环数里以为邑,处僻逺之区,吏复不能加意以振起士习,数十年学者益落然。陶侯一新学,而人皆防防,荐绅先生、学士大夫咸相与踊跃讃叹,改观而思奋,延及齐民,亦无不被服于徳教者。此其转移化道之机,盖有不言而风行者矣。故上之化下,犹影响也。何必政刑?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而喜之,岂惟一▯歌足以治武城哉?在以道化民,渐渍以礼乐,而孔子取焉。故曰:『君子学道则爱人』也。若陶侯所谓君子者,非耶?

译记 明 《游衡岳记》 张居正 《山海经》说,衡山位于中山之经,却没有列入五岳,难道是因为大禹当初安定山川、按等级举行望祭时,还没有顾及到它吗?《舜典》说舜南巡狩,到了南岳;如今潇湘、苍梧一带古迹多与舜有关,大概是天下治理安定、功业完成以后,才修建禋祀祭典的吧?张子说:“我登上衡岳,大概看到了天下最壮观的景象。”十月甲午日,我从山麓走到岳庙,三十里路上石径曲折盘旋,两旁夹着虬曲的松树和老桧树,含着烟雾,缭绕着露水,郁郁苍苍,已经不像人世间了。我和应城义河李子先到达,行礼祭神完毕,坐在开云堂。湘潭防沙王子、汉阳甑山张子也从另一条小道赶来,一同住宿。这天夜里,恍惚间好像有人引导我登上空旷高远的宫宇:脚踏彩虹般的天梯,凭借猛烈的罡风,黄金白玉幻化出宫阙,灵芝和琅玕灿烂地堆满手中,大概是心中有所忆念,触景而生出这样的想象罢了。乙未日清晨,从岳庙侧面向右转上山,小路狭窄而缥缈,石阶接连悬在悬崖巨壑之间,连旁边都不敢看;十步九折,气息充塞胸中,大概攀援摸索着登上云天就是这样艰难。中午才到半山亭,亭子距岳庙十五里,背后有五座山峰拥抱,云海荡漾,也是一处胜景。在僧舍吃饭、稍作休息,又走十五里才到祝融峰。刚开始在山间行走时,远望芙蓉峰、烟霞峰、石廪峰、天柱峰等山峰,全都直摩云霄、插入云端,森然排列如屏障,争奇斗秀,谁也不肯落后;而祝融峰却藏在群峰之间,只露出峰顶,像发髻一样。等登上峰顶,其他各峰回头看都在脚下,仿佛有的作揖,有的退让,有的低头,有的拱手。潇湘和蒸江像一条丝带环绕其间,于是想起李白“晴雪飞花洞庭”的诗句,原来确实是眼前的实景。侧头望苍梧、九疑诸山,俯视江汉的边际,天地四方尽收眼底;再向下看,连绵的山峦和排列的山峰,全都像小土丘和蚂蚁洞,已经不值得再收入眼中了。同游的五个人都刻石题名。傍晚住在观音岩,岩洞距峰顶约一里。夜里观看天垣诸星,大的有的像杯子和饭碗,不像平常所见。清晨登上上封观海,太阳刚出来时,金光闪烁,好像丹鼎正在开启。不一会儿,红色的太阳轮从海底涌出,像火珠从巨大的熔炉中跃起,一边旋转一边变得明亮;它在苍茫云海之间徘徊了约一刻,才冲破浮尘升上天空。啊,奇异而壮伟啊!山僧说,像这样晴朗澄澈的天气,确实是几个月以来从未有过的;往往有好事的人等候十天半月也看不见,便离开了。我们这些人因为深秋山中空气清爽、气候肃清,才得以尽情观赏,大概也是上天的幸运吧。当时心中惊悚、精神震动,不能久留,于是下到兜率,抵达南台,沿黄庭观登上魏夫人升仙石,向西走四十里,到了方广寺。方广寺在莲花峰下,四面山峰重重包围,像花瓣一样,而寺院处在其中。这里有许多回响的泉水,声音传到几里之外,大的像雷声轰鸣,小的像琴弦鸣响。幽深的野草和珍贵花卉夹在道路两旁,幽美的彩石斑驳相间,映照得像丹青一样绚丽。衡山的胜景,最高峻的要数祝融峰,奇绝的则要说方广寺。然而这里涧道险绝,岩壑幽深,人迹很少到达。傍晚拜谒晦庵、南轩二贤祠,住在嘉防堂。夜里下雨,清晨起身时,云雾深暗,近在咫尺的前方山峰都无法分辨,道路也断绝了,完全不知道山下的消息,自己觉得不再像世间之人了。停留了三天,李子拉着我冲破云雾下山,走了几里,忽然看见青云散开、晴日出现,中间豁然开朗。询问山下的人,他们说这几天特别晴朗,这才明白我们先前正坐在云层之中。又从岳庙侧面向东转行十多里,到了朱陵洞,据说这里是朱陵大帝居住的地方。瀑布泉水飞洒而下,水帘层层叠叠,悬挂在云际,垂下时像串串珍珠,飞散时像削碎的白玉;飞溅的水花萦绕着洒在衣襟上。岩边有一块冲退石,大约直径一丈,大家列坐在石旁,解下帽带洗脚,斟酒放歌。在这个时候,心意舒畅,胸怀融和,竟然有了舞雩台沂水沐浴般的快乐,已经不知道头簪官带和尘世车马奔波有什么可乐的了。《宜都县重修儒学记》 张居正 庚戌年春天,我因随侍在外,便请求告假回故乡。宜都教谕魏大济来信说:“宜都过去本来有学校,但年久日深,逐渐破败;荐绅先生、学士大夫中到那里游学的人,都想着把它修整一新,却一直未能做到。嘉靖乙巳年,会稽陶令任此地长官时,大济曾借机把这件事告诉他。陶令慨然说:‘这件事就在我身上了。’适逢天降大雨,江水上涨,巨木顺江漂下,便取来作为木材,节省了十分之二的费用。于是建造正堂、廊庑和祠堂,又置办学田五百余亩,用来修缮祭祀器具,供给师生的廪禄。其他旧有制度中凡是不合于人情事理的,陶侯也都全部更新了。这样一来,废弃了一百年的事业,在一天之内全都兴办起来了,他的功劳真是盛大啊!”于是魏大济和各位学生愿意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使它流传不朽。史张氏于是说:“我听说,孔子说,如果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治他们,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之心。《论语》说:‘如果想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大概一定要从学校教育入手吧。’这话确实正确!法令、政事和刑罚,是世人所倚仗来治理天下的东西。若谈到道德、礼义,人们就认为那空疏而难以施用。然而探究它们的根本,礼是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加以禁止,法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以后才施行。法律的作用容易看见,礼的教化作用却难以察知。” 所以古代的君王,设立太学来教育国都之人,设置庠序来教化地方百姓,都是为了整饬人伦,使礼义敦厚,并以此教化天下百姓。如今议论政事的人不深入思考根本和起始,只求制定一时一切适用的制度,以求取一时的快意。教化不能实行,礼乐不能建立,到了礼乐不兴、刑罚又不得当的时候,百姓将无所适从。此时即使有严厉的命令和繁多的刑罚,也只会更加混乱罢了,哪里能够挽救这种败坏呢?由此看来,引导百姓的方法,关键在那一方面而不在这一方面。宜都四周数里地作为一个县邑,处在偏僻遥远的地区,官吏又不能用心振兴士人的习尚,几十年来求学的人越来越衰落。陶侯把学校彻底更新以后,人们都受到激励,荐绅先生、学士大夫全都相互踊跃赞叹,改变了看法而想要奋发,影响延及普通百姓,也没有不受到道德教化熏陶的。这正是转移风俗、推行教化的关键,其中大概有一种不用明说便能流行开来的力量。所以在上位者教化下位者,就像影子随形、回声随声一样,哪里一定要依靠政令刑罚呢?孔子在武城听到弦歌之声而感到高兴,难道只是凭一曲弦歌就足以治理武城吗?关键在于用道来教化百姓,使他们逐渐受到礼乐的浸润,而孔子正是取法于此。所以说:‘君子学习道,就会爱护别人。’像陶侯所说的君子,难道不是这样吗?”

虽然,人知陶侯之功矣,而未悉其深意。自孔子没,微言中絶,学者泥于闻见,支离糟粕,人持异见,各信其说于世。于是修身正心,真切笃实之学废,而训诂词章之习兴。有宋诸儒独行之士,往往反为世所姗笑。呜呼!学不本诸心,而假诸外以自益,只见愈劳愈敝也矣。故宫室之敝,必改而新之,而后可观也;学术之敝,必改而新之,而后可久也。陶侯不惮改作,以新宜都之学;宜都之士,亦必不惮去其旧习,以自新其学。继自今,倘有闚圣人之宫墙,而升堂入室者,讵知非吾言启之与?襄阳府科第题名记     张居正汪大夫守襄阳之三年,诸大令既举,乃为章表人物,以兴士励俗,取明兴以来郡中科第之士,总二百余人,出诸属邑者,咸附焉,勒石学宫,虚其左方以俟来者。而余适以使事道汉上,为记其事。夫自国家以科目选士,士生此时,即行若由鱼,才懐管萧,非是亦无由以进。顾一切皆限以科条榘矱,虽絶材奔驷,亦必頫首屈就羁勒,而足力稍后者,又辄有顿踬之虞。故襄阳为楚中钜郡,然二百年来,而阖郡之士登名科第者,才百十余人而巳可谓希觏而濶闻者哉!然余闻之,古之觇国者,恒视其有人无人,以为强弱。夫谓国有人者,非肩摩毂击,朝市皆盈也;而无人者,又非宫府左右尽皆虚也,得士与不得士而巳夫得,则以一二人重于千百;不得,则以千百人轻于一二。故马不必拥轴,要之齐足;木不必蔽乗,要之中墨。夫士恶可以多寡言哉!国初之取士,或拔于台▯,或举于三老,或奋于刀笔,当时号为制科者,率不过百余人,其作为文词,皆居据经义务,剽剥葩藻,乃近时人所共姗笑者,而名卿硕士,往往多出其中,功烈旋于后世者,至不可缕数也。今文教大兴,海内向学,于是悉罢诸荐士路,一切网以科第,士争趋阙下,若鱼鳞杂还,云合雾集,文学斌斌,可谓极盛。然考其功实,顾相悬也。异日者,天子患吏治之不振,増颁制额,广罗英隽,令穷乡陬邑皆用科第士以为长吏,其欲兴平治理,盖惓惓焉。乃求之愈多,而呈材愈乏,若是者何?撷华之恱目,固不若摘实之充口。故士之适用,诚不可以多寡论也。余尝往来襄汉间,羡其风俗与缙绅大夫处,咸质直重厚,辨于心而讷于口。及闻长老言前辈风烈,尤为恂实尔雅,大者以经术取卿大夫,辅翊其世,主功名著于春秋;小者友教治民,皆有可称述,沨沨乎,固大国之风也。如此,即二百余人,庸可以?少称乎哉?夫人材之汚隆,由于风俗;乃风俗,亦赖人材以成。庚桑抱道,畏垒大穰;緜驹善讴,齐右变俗。故君子之处世,所以制俗者也,非为俗制者也。将使浮者挽之以就实,而况实焉者乎?漓者酿之以还醇,而况醇焉者乎?语曰:“不习为吏,视已成事。”后有兴者,考徳论世,审名实之所归,察操执之所究,斯亦得失之林巳。若曰:“整齐其故事巳耳。”非大夫意也。大夫者,名道昆,字伯玉,徽之歙县人,与余同进士。荆州府题名记       张居正荆州旧无题名。定山袁公由祠部郎中出守兹郡,三年既政成,民熙。公府多暇,按郡志访遗老,得国初以来太守若干人,同知、通判、推官总若干人,纪其迁授年月,并勒于石,以传永逺。其中或用贤能,取卿相显名当世,鸿猷遗惠至今,诵之不衰。或但有姓名,考其树立,莫可称述。后之览者,必将有感焉。斯亦得失之林巳。居正既得览观前守行实,因以慨风俗之盛衰,乃喟然称曰:「嗟乎!夫弛张之道,岂不由时变哉?」余闻里中父老,往往言成化▯治间,其吏治民俗,流风蔑如也。是时明有天下几百年,道化汪濊,风俗纯古,上下俱欲休息乎无为,而荆州为楚中巨郡,戸口蕃殖,狱讼希简,民各安其乡里,亲爱长吏,长吏出行,旌麾前导,社中儿羣游嬉,车侧不知走匿,盖其风纯至如此。太守以下,率八九歳一易,即无他异能,而因常袭故,亦称贤能。当其时治之为易,其继也醇俗渐漓,网亦少密矣。一变而为宗藩繁盛,骫权挠正,法贷于隠蔽。再变而田赋不均,贫民失业,民苦于兼并。又变而侨戸杂居,狡伪权诡,俗壊于靡偷。故其时治之为难,非夫沈毅明断,一切以摘奸剔弊,故无由胜其任而愉快矣。然则地岂有难易哉?流俗之靡,使然耳。语曰:「圣人不能违时振弊,易变与时弛张,亦各务在宜民而巳居今之世,用曩之治,欲因常袭故,以希治平,譬以乡饮酒之礼理军市也,亦必不可几矣。是风俗之变也。嗟乎!今之变巳如是,吾安知继今以往,其将变而厌弃今俗,以复古之敦厖简易乎?抑将变而愈甚,以至于莫知其所终乎?后之治者,非随俗救弊,又将安所施乎?是皆不可知也。姑记此以俟来者。荆门州题名记       张居正

译即使如此,人们知道陶侯的功劳,却还没有完全了解他的深意。自孔子去世以后,精微的言论中断了,学者拘泥于耳闻目见,沉溺于支离破碎的糟粕,各人持有不同见解,在世上各自相信自己的说法。于是修养自身、端正内心那种真切笃实的学问废弃了,而训诂词章的习气兴盛起来。宋代的儒者和独立行事的人,往往反而被世人讥笑。唉!学习若不以自己的内心为根本,却借助外在事物来增益自己,只会看见自己越发劳苦、越发衰败罢了。因此,房屋破旧了,必须改建一新,然后才可以观瞻;学术衰败了,也必须革除旧习、更新学术,然后才能长久。陶侯不怕改建,用来更新宜都的学校;宜都的士人,也一定不怕抛弃旧习,用来使自己的学问自我更新。从今以后,假如有人窥见圣人的宫墙,并登堂入室,哪里知道不是我的这番话启发了他呢?”},{ 《襄阳府科第题名记》 张居正 汪大夫镇守襄阳第三年,各县长官已经举荐完毕,于是撰写文章表彰人物,以振兴士风、激励民俗;又取明朝建立以来郡中考中科第的士人,共二百余人,出自各属县的,也都附列其中,刻在学宫的石碑上,并空出左边的位置等待后来的中科第者。我正好因出使办事经过汉水之上,便为这件事作记。自从国家以科举选拔士人以来,士人生在这个时代,即使行为像鱼由水中游行、才具怀有管仲和萧何那样,如果不通过科举,也没有别的途径可以进身。只是所有事情都受科举条文和规矩的限制,即使是绝世之才、奔驰如骏马的人,也必须低头屈身来适应束缚;而脚力稍差的人,又常有跌倒困顿的忧虑。所以襄阳是楚地的大郡,然而二百年来,全郡士人登上科第名录的才一百一十余人而已,难道可以说是罕见而少有听闻吗?然而我听说,古代考察一个国家的人,常常看它有没有人才,以此判断强弱。所谓国家有人才,并不是说肩挨着肩、车毂相撞,朝廷和市场都挤满了人;所谓无人,也不是说宫府和左右近臣都空虚,只在于得到人才还是得不到人才罢了。得到人才时,一两个人的分量胜过千百人;得不到人才时,千百个人的分量反而轻于一两个人。所以马匹不一定要多到拥塞车轴,关键在于步伐整齐;树木不一定要多到遮蔽车乘,关键在于合乎墨线。” 士人哪里可以用多少来评说呢!国家初建时选取士人,有的从台隶中拔擢,有的由三老举荐,有的从刀笔吏中奋起;当时号称制科选取的,通常不过一百多人。他们所作的文章,都依据经义,务求剽取华丽辞藻,这正是近代人共同讥笑的写法;然而名卿硕士往往有许多出自其中,功业在后世流传的,更是多得无法细数。如今文教大兴,海内都趋向求学,于是完全废止了各种荐举士人的途径,一概以科举取士。士人争相奔赴朝廷,如鱼鳞般交错往来,如云聚、如雾集,文学人才济济,可以说盛况达到极点。然而考察他们的功业和实际才能,却相差悬殊。后来,天子忧虑吏治不能振作,增加颁行科举名额,广泛罗致英俊之才,命令偏僻乡村和边远小邑都任用科第出身的士人担任长吏,可见他想要振兴治理、使天下太平,是何等殷切。可是求取的人越多,显露出来的人才反而越少,这是为什么呢?采摘花朵赏心悦目,终究不如摘取果实充饥。所以士人是否适用,实在不能用多少来评定。我曾经往来于襄阳、汉水之间,羡慕那里的风俗以及缙绅大夫的处世情形:都质朴正直、稳重厚道,心里明白而口头少言。等到听长者谈论前辈的风范,更觉得他们诚实稳重、文雅有礼;其中杰出的人凭经学造诣取得卿大夫之位,辅佐扶助当时的世道,使功名显著于《春秋》所记载的历史之中;次一些的人则结交朋友、教化百姓、治理地方,也都有值得称道和记述的地方。这种风气淳厚流行,本来就是大国的风范。像这样,即使只有二百余人,难道就能说他们太少、不足以称道吗?人才的盛衰,取决于风俗;而风俗的形成,也依赖人才。因此,庚桑楚怀抱道术,畏垒这个地方便获得大丰收;绵驹善于歌唱,齐国西部的风俗也随之改变。所以君子立身处世,是用来制约和改变风俗的,而不是受风俗制约的。应当使浮薄的人受到挽引而趋于踏实,何况本来就踏实的人呢?使浇薄的风气经过陶冶而恢复醇厚,何况本来就醇厚的风气呢?俗语说:‘不熟悉怎样做官,就看看已经办成的事情。’后世如果有志于振兴的人,考察德行、评论时代,审察名声和实际究竟归于何处,考察操守和坚持到底达到什么程度,这也就是考察得失的范围了。如果说:‘不过是把这些旧事整齐排列起来罢了。’那就不是大夫的本意。大夫名道昆,字伯玉,是徽州歙县人,和我同年考中进士。”},{ 《荆州府题名记》 张居正 荆州过去没有题名碑。定山袁公由祠部郎中出任这里的知府,任职三年后政事已经办成,百姓安乐。公府事务较少,他便查阅郡志、访问遗老,得到明朝初年以来若干位太守,以及若干位同知、通判、推官的姓名,记下他们升迁授职的年月,并刻在石碑上,以便长久流传。其中有的任用贤能,取得卿相之位,在当世享有显赫声名,宏大的谋略和遗留的恩惠直到今天仍被人们传诵不止;有的只留下姓名,考察他们的建树,却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地方。后来观看这块碑的人,一定会有所感慨。这也就是考察得失的范围。张居正看到了历任知府的政绩和操行,于是感慨风俗的盛衰,长叹着说:‘唉!治理宽严、政令张弛的道理,难道不是随着时代变化的吗?’我听乡里的父老常常说,成化、弘治年间,那里的吏治和民俗,流传下来的风气没有可比的。当时明朝统治天下已经近几百年,道德教化深厚广博,风俗淳朴古厚,上下都希望休养生息、无为而治;荆州又是楚地的大郡,户口繁衍,诉讼稀少而简约,百姓各自安居乡里,亲近爱戴长吏。长吏出行时,旌旗仪仗在前面引导,社里的孩子们成群游玩嬉戏,在车旁也不知道奔走躲避,可见当时风俗淳厚到了这样的程度。太守以下的官员,大多八九年更换一次,即使没有其他特殊才能,只因沿袭常规、承继旧法,也被称为贤能。” 在那个时候,治理地方是容易的;后来淳厚的风俗逐渐衰薄,法网也稍微严密了一些。再变而成为宗室藩王势力繁盛,权势曲折侵扰正道,法律对隐蔽的罪过有所宽贷。又变而为田赋不均,贫民失去生计,百姓苦于土地兼并。再变而为寄居户与本地人杂居,狡猾虚伪、弄权诡诈,风俗败坏于奢靡苟且。因此那时治理地方变得困难,如果不是深沉坚毅、明察决断,事事揭发奸邪、剔除弊端,就没有办法胜任职责并取得成效。这样说来,地方本身难道有难易之分吗?是流俗的败坏造成的罢了。古语说:‘圣人不能违背时势来振救弊病,随着时势变化而使政令有张有弛,也只是各自努力做到适合百姓罢了。’处在今天的时代,却采用从前的治理办法,想要因循常规、沿袭旧法来求得太平,就好比用乡饮酒礼来治理军营和市场一样,也一定不能指望成功。这就是风俗的变化。唉!如今的变化已经如此,我怎么知道从今以后,它会不会继续变化,厌弃今天的风俗,重新恢复古代的敦厚简易?或者会不会变得更加严重,直到谁也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后世治理地方的人,如果不随着风俗变化来救治弊病,又将从哪里着手呢?这些都无法预知。姑且把这些记下来,等待后来的来者。”},{ 《荆门州题名记》 张居正

荆门者,故荆州府北鄙。自今上龙飞,汉郢陞安陆州为府,割旁郡列邑以益之,乃荆门改隶承天焉。古称东南形势,荆襄为吴楚上游,襄阳北距宛洛,荆州西控巴蜀,而荆门介居荆襄间,唐邓瞰其腹脇,随郢曳其肘臂,南望江陵,势若建瓴,重关复壁,利以阻守,运奇制胜,亦足以冲敌人之肘脇,故称荆门,言隘地也。详其名义,度其要害,乃知改隶之议漏于是矣。天下幸而无事,关门夜啓,行者不道,儆守者不执殳,虽有险无所用之。即一旦狗吠于垣,烽烟乍警,则步仞之丘阻于崤函,寻常之流画为天堑矣。况此州当南北要冲,为荆郢门戸,噫,其可忽哉!余闻长老言,始荆门隶荆州时,人物殷富,蓄积盈囷,食山泽之利,民至老死不覩市防。今密迩潜邸,供需百出,又当九达之逵,冠盖往来,项背相望,小不如意,即被谴斥,长吏奔走救过不给,而其民亦颇饰诈狡狯,骛为一切茍免,无周身之虑,盖旧俗之亡久矣。夫财不足则争,信与伪大奸之所资也。何以守险?曰人。何以聚人?曰财。财赡而礼义生,即有大奸盗,莫之敢乗。昔者孔子之论政曰:“足食足兵,而民信之。”非甚不得巳,不敢去一。故善为天下应者,毋使至于不得巳也。夫欲先事弥患,息民固土,唯在拊循爱养哉!唯在拊循爱养哉!按南宋时,荆门为边郡,自象山陆先生守是州,倡明道学,以易其旧俗,又积贮筑城,为守御之备,荆门遂为重镇。然先生收之于疮痍凋瘵之后,而今也养之于国家全盛之日,程时度力难易又殊矣。余尝读先生语録,至所谓分别义利之辨者,乃使人斤斤焉神悚心惕。及过荆门,谒先生祠下,又低囘久之不能去。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茍有志于斯民者,伐柯之则,夫岂逺哉!荆门旧无题名,春溪戴君守此三年,既政成民和,乃列叙国初以来州守若干人,同知判官总若干人并勒于石,以传永逺戴君清敏而孚惠,同知邹君慎靖而端慤,皆能其官。故余告之以此,并以告后之人。重筑松滋县城记      张居正嘉靖乙夘,松滋尹张君家传。抵任二年,厘正百务积滞,具举。乃为文抵当路曰:「邑故有土城,歳久俱圯。里甲约敛民财,歳歳补葺,而奸民隂窥其利,干没自润,实无益于秋毫。城圯如故,今独不可规久逺,一切用砖石,俾奸民无所规其利,而邑以永宁?」且夫不一劳者,不久逸;不暂费者,不终省。窃与邑中士大夫父老熟计之,皆以为修之便。于是分守大参鹤峯栁公,分巡宪副槐溪孙公,郡守定山袁公,咸报曰:「如令适歳大稔,遂用其年八月始事。」君乃捐俸酌赎,庀工,约费,民争趋之。至十月工竣,为城八百丈,甃以巨石,扄以崇关,井干楼橹,靡不宏丽,屹屹为巨观矣。异日抚治檄列郡,督所属州邑城垣宜修者,所司竟持空文塞责,莫敢为先,乃张君独以实奉行,不惮一时之劳,而建百世之利,民不告瘁,大工克就,厥功茂焉。史张氏曰:「余读周诗至《兔罝》之章,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尝叹以为文武之初,治化旁洽,胶结民心,虽《兔罝》之野人,皆可以为干城扞御,何其盛也!其季也,疆圉多故,在位者多旷,诸大夫忧之曰:『无俾城壊,无独斯畏。』劳役不巳,曰:『土国城漕,吁又何瘁也?』岂所谓盛世之守在人,季世之守恃险耶?在人者,无形之险也;恃险者,有形之险也。然亦时异世变,有不得不然者。明兴百八十余年,属国家隆运,海内无鸡鸣狗盗之警,民至老死不见兵革,可谓极盛矣。往时东南濒海之区,列县数十,富甲天下,无城守扄鐍之限,及海冦窃发,长驱诸郡,民皆骈肩束手,莫之敢撄。何则?事变起于仓卒,而人心狃于治安,此必毙之道也。夫无形之险既巳靡恃,而有形之险复不加修,则是束手骈肩,俟毙巳也。松滋西接防峡,面江阻山,即有缓急,亦要区也。人之恒情,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时属清泰,未睹其利害,一旦有不测,则是城所系,岂直一手一足?」之为烈哉!诗曰:「訏谟定命,逺猷辰告。」兹役有焉,庸纪其事,以垂不朽。张君名家传,浙之鄞县人,果毅有为。其在邑,治理诸务,皆如城事。相其画者,县丞苏曜,主簿韩嶐;董其工者,省祭官田輶。并列于后,以彰保障之功。见南阁记         归有光

译荆门,过去是荆州府北部的边鄙之地。自今上登基以来,汉郢升安陆州为府,划分旁近郡县来增益它,于是荆门改隶承天府。古人所说的东南形势,荆襄是吴楚的上游:襄阳向北距离宛洛,荆州向西控制巴蜀;荆门处在荆州、襄阳之间,唐州、邓州俯视它的腹胁,随州、郢州牵制它的肘臂,向南遥望江陵,地势如同从高处倾水而下;重重关隘、层层屏障,有利于凭险防守、运用奇谋取胜,也足以冲击敌人的肘胁,所以称为荆门,意思是险隘之地。详细考察它名称的含义,衡量它的要害所在,才知道改隶的议论在这里有所遗漏。天下幸而没有战事,关门夜间开启,行人不用经过这里,警戒守卫的人也不必手执兵器;即使有险要,也没有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可是如果有一天墙边忽然传来狗叫,烽烟突然报警,那么几丈高的小丘也会像崤山、函谷关那样成为阻碍,平常的流水也会划成天险。何况本州处在南北交通的要冲,是荆州、郢州的门户,唉,怎么可以忽视呢!我听长者说,起初荆门隶属荆州时,人物兴盛、财物富足,仓廪中的积蓄满满,百姓享用山林水泽的物产,甚至到老死也没有见过市场。如今它靠近潜邸,供给需求纷繁而来,又处在九条大道交会之处,官员车盖往来不绝,前后相望;稍有不合意,便遭到谴责斥退,长吏奔走补救过失还来不及,而百姓也很是装饰欺诈、狡猾诡诈,忙于采取一切办法苟且免祸,根本顾不上长远和周全,看来旧有的淳厚风俗已经消亡很久了。”},{ 财物不足就会发生争夺,诚信和虚伪都是大奸之徒借以凭恃的东西。靠什么守住险要?回答说:靠人。靠什么聚集人民?回答说:靠财物。财物充足,礼义就会产生;即使有大奸大盗,也没有谁敢乘机作乱。从前孔子谈论政事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就会信任政府。’除非实在不得已,不敢放弃其中任何一项。所以善于应对天下事务的人,不要使事情发展到不得已的地步。想要预先消除祸患,使百姓安息、巩固土地,关键只在于安抚、体恤和爱护养育百姓啊!关键只在于安抚、体恤和爱护养育百姓啊!考察南宋时期,荆门是边郡,自象山陆先生镇守此州以来,倡导阐明道学,用它改变旧有风俗,又积聚储备、修筑城池,做好防守御敌的准备,荆门于是成为重要的镇守之地。然而陆先生是在疮痍凋敝之后收拾治理荆门,如今则是在国家全盛之日养护它,审度时势、衡量力量,难易也完全不同了。我曾读陆先生的语录,读到他所说辨别义利之分的内容时,便使人谨慎细密,精神惊悚、内心警惕。等到经过荆门,拜谒先生祠堂,又低回留连了很久,不能离去。《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德令人遵行。’如果真有志于为这些百姓尽力,那么效法前贤的准则,难道还会遥远吗?荆门过去没有题名碑,春溪戴君镇守这里三年,政事办成、百姓和睦以后,便排列记述明朝初年以来若干位州守,以及若干位同知、判官,并一同刻在石碑上,以便长久流传。戴君清明敏达而且诚实仁惠,同知邹君谨慎安靖而且端正诚笃,都能胜任自己的官职。”},{ 所以我把这些话告诉他,同时也用来告诫后来的世人。《重筑松滋县城记》 张居正 嘉靖乙卯年,松滋县令张君家传。到任两年,清理整顿各种政务积弊和拖延的事务,全部办理起来。于是撰写文章送给负责此事的上级官员说:‘本县过去有土城,年久以后全都坍塌。里甲按约征敛百姓的钱财,年年修补,而奸民暗中窥伺其中的利益,侵吞钱财以肥私囊,实际上连一点好处也没有。城墙仍旧坍塌,如今难道不能谋划长远,一概使用砖石,使奸民无从谋取其中的利益,而让县城永远安宁吗?况且不经过一番劳苦,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花费,就不能最终节省。我私下与县中的士大夫、父老们仔细商议,大家都认为修筑它有利。于是分守大参鹤峰柳公、分巡宪副槐溪孙公、郡守定山袁公,都答复说:‘正好今年是大丰收之年,于是就用这一年八月开始动工。’张君于是捐出俸禄,斟酌赎金,筹办工役,约定费用,百姓争相赶来参加。到十月工程完毕,城墙长八百丈,用巨石砌筑,以高大的关门关闭;井干、楼橹等设施,没有不宏伟华丽的,巍然成为壮观的景象。后来巡抚治理机构下令各郡,督促所属州县修缮应修的城墙,主管官员最终都拿着空文敷衍塞责,没有人敢首先实行,只有张君独自按照实际情况奉行,不怕一时的劳苦,却建立了百世的利益;百姓没有诉说疲困,大工程终于完成了,他的功劳十分盛大。史张氏说:“我读《诗经·周南》到《兔罝》这一章,其中说:‘勇武的士卒,是公侯的屏障。’我曾感叹,周初文治武功并举,教化广泛推行,民心牢固团结,即使《兔罝》所说的乡野之人,也都可以成为抵御外侮的屏障,这是多么兴盛啊!到了周末,边疆多有变故,在位者大多怠忽职守,诸位大夫忧虑地说:‘不要让城防毁坏,不要使人独自承受这种恐惧。’劳役没有止息,又说:‘筑土城、修漕运,唉,又是多么劳苦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盛世的守备依靠人心,末世的守备依靠险要吗?依靠人心,是无形的险阻;依靠险要,是有形的险阻。然而时代不同、世道变化,也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形。大明兴起一百八十多年,正逢国家隆盛的运势,天下没有鸡鸣狗盗般的警报,百姓直到老死也未见兵革,可以说达到了极盛。过去东南沿海地区,设有数十县,富甲天下,却没有城防、关锁之类的限制;等到海盗突然发生,长驱直入各郡,百姓全都肩并肩地束手无策,没有人敢抵抗。为什么呢?因为事变突然发生,而人心习惯于太平安定,这正是必然败亡的道路。无形的防备既已不能依靠,有形的险防又不加修整,那就是束手并肩等死罢了。” 松滋县西面连接防峡,面临长江,山势阻隔;即使发生缓急变故,也是重要的地区。人的常情是只能看见已经发生的事,不能看见将要发生的事。时逢清平安泰,没有见到城防的利害;一旦发生意外,那么这座城所关系的,难道只是手脚这样的小事吗?这项工程的功烈岂不重大!《诗经》说:‘谋划宏远以安定天命,长远的谋略要及时告知。’这次工程正体现了这句话,所以记下此事,以传之后世。张君名家传,是浙江鄞县人,果敢坚毅而且有作为。他任县令时,治理各种事务,都像办理筑城之事一样。参与谋划的,有县丞苏曜、主簿韩嶐;监督工程的,是省祭官田輶。把他们一并列在后面,以彰显他们保障地方的功劳。《见南阁记》 归有光

嘉靖十九年,余为南京贡士,登张文隠公之门。其后十年,沔州陈先生为文隠公所取进士,余为公所知,公时时向人道之。先生由是知余,无从得而见也。其后十五年,先生山西按察副使罢归,家居久之,而余始与先生之子文烛玉叔同举进士。在内廷遥见,相呼问姓名,甚懽。知先生家庭父子间道余也,因与之往来论文,益相契。间属余记其所居见南阁者,先生家在云梦间,而沔江汉二水绕之。先生于其居为花圃,中为小阁,沔之胜可眺也。盖取陶靖节“悠然见南山”之语以为名。每与玉叔读书论道之暇,携之登阁逺览。而沔去南江诸峯絶逺,实无所见,姑以寄其悠然之意而巳一日天新霁,清净无云,与玉叔凭栏,忽见诸峯涌出,楼观层叠,峥嵘靓丽,久之而后散,而实非江南诸山也。余闻登州有海市,而史称衞州城既徙,而故时城堞楼橹浮屠之影,皆于日中见之。神物变幻,不可知。夫海旁蜃气,象楼台;广野气象,宫阙云气,各象其山川,殆有是耶?登州海市出于春夏,而东坡以歳晚祷海神,一日而见之,赋诗以自喜云:“重楼翠阜出霜晓,异事惊倒百歳翁。”又云:“潮阳太守南海归,喜见石廪堆祝融。”今之所见,又非海市石廪比也。先生父子必能赋之。余与陈氏两世师门之谊,又重以玉叔之情,且又因以自通于先生,而为之记。徳安府重建社稷坛记    何 迁成安蔡公之守徳安也,政务近民,补助湔涤,有方,民用静治,然后旁引彝教,摩揉之而示之趋,期年,民蒸蒸好服礼义,公乃有事于神,而境内秩祀繇此起焉。郡三坛故设,郊坰南祀风云雷雨山川,北祀厉,而社稷祀在西北,由有郡以来未之有易也。▯治初,藩封至,始析而易之,收其二,不领于郡,郡所得祀惟厉尔。歴七十载,藩凡三易祀,率不易。至嘉靖末,藩复絶而国废,于是郡领诸祀皆还其旧。然祀専而坛不设,春秋墠无常处,既四载矣。蔡公至,承祀其间,肃恭蠲洁,以介神劳,顾令典大缺,慨然内计之。至是乃摭郡乗,则南没于民,北没于涢水,涢水迳北迤西而南,当其迤处,一丘隆然特起,巅衍而麓垂横断大野。宋建胜业寺其上,入明以祀社稷,近麓皆石,水不得没,故其址独存。公既选南阜以修常祀,待雩禜,改厉于东北隅,以从幽奥。若兹坛者,故墟中格鞠为草莽,公疏而出之,负离面坎,而坛髙三丈,周一十三丈,缭为内墉四十八丈,前辟神路,左宰牲庖库,右斋舎翼室,凡四区,各三楹,外复为墉九十四丈,重墉四达,各为门,西临衢,伐石为坊,顔之不经时。二坛并成,式恢制,举危硕丽,密楚服让,美焉。乃其费斥赢公帑,不以闻于民。坛成,公复承祀,周旋有容,寅慤隆于初,而神益顾歆,休贶显答,歳以顺成,疵疠不作,民亹亹乗惠迪赴畴祉。然后知公有以益我也。郡僚顺徳张君、昆明施君、郏周君既相与落之,乃属予为记。予闻社稷之祀,邦君分土受于天子,所从来久逺矣。由传记所称,水土五谷之为养也,民资之以生,而祈报之情,俟于长我而授者,庶几能通于神,故务明笾豆之节,而益以明禋殽之以为降焉。邦君所得为凡,以宜民而巳先王立国之经,后世守之不衰,其数如此。勾芒后稷虽甚不可湮,非其训矣。予尝校覩传记,私窃遡而思。之乃其义,盖有难知者。社稷资民生,其化甚溥。有水旱之过,则变之,其责又有所必专,而其生物不测,所谓神也。缘祈报而效灵,以此语博厚足极其微否欤?猫虎昆虫,迎报之所不遗也。假令社稷亦将以此索飨之,拟其功于禽兽之后,岂其▯欤?邦君有事,由辟修斋戒于斯须,以为神之听之,可以度且格,于是焉云汉之什,圭璧既卒,期以我听,是巳。彼闾阎夫妇奔走于困札,其为呌号吁祓,史巫纷若,不能以斯须靳也。而长民者俟其灾祸既至,乃治禳禬肹蛮,以徼于不可知,是闾阎之所为祷也,于对越何哉?生者地之大徳也,顺承天施,率育不巳,其为养也,固如是。而邦君政在宜民,勤施而左右之,亦无所与于神也。然用其悌恺升为馨香,足以播和导祥,而昭明焄蒿,若将接于民,相以鬯遂,乐生而不逢患,盖所宣序于政者,有以茂对乎神之良能,而赞其化动于纯白者,积于持久,致其休嘉者,根于潜默,而可以斯须尽哉?

译嘉靖十九年,我作为南京贡士,登门拜访张文隐公。此后十年,沔州陈先生被文隐公录取为进士,我又得到文隐公的赏识,文隐公常常向别人称道我。陈先生因此知道了我,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又过了十五年,陈先生任山西按察副使后罢官归来,在家居住了很久;这时我才与先生的儿子文烛、字玉叔的,一同考中进士。我们在内廷远远看见彼此,互相呼喊询问姓名,十分高兴。我知道先生父子之间谈到过我,于是便和玉叔往来谈论文义,更加契合。后来玉叔请我记述他所居住的见南阁。先生家在云梦一带,沔水、江水、汉水两条水系环绕着它。先生在住宅中建了花圃,花圃中央有一座小阁,可以眺望沔地的胜景。大概是取陶靖节“悠然见南山”的话来命名的。每当我和玉叔读书论道之余,便带他登阁远望。然而沔地距离南江的群峰极远,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姑且借此寄托悠然的心意罢了。有一天雨后天刚放晴,天空清澈,没有云彩,我和玉叔凭栏远眺,忽然看见群峰涌现,楼阁层层叠叠,山势高峻而秀美,过了很久才消散;但那实在不是江南的山。我听说登州有海市,史书还称卫州城迁徙以后,旧日城墙、楼橹、佛塔的影像,都会在正午出现。神奇之物变化幻化,无法推知。那海边的蜃气能够显现楼台,旷野中的气象能够显现宫阙云气,各自仿佛对应当地的山川,或许确有这样的事情吧?登州海市出现在春夏季节,而苏东坡在岁末祈祷海神,竟在一天之内看见海市,作诗自我庆幸说:‘重重楼阁和翠色山冈从霜晨中出现,奇异的事情惊倒了百岁老人。’又说:‘潮阳太守从南海归来,高兴地看见石廪山堆起祝融峰。’如今所见,又不是海市、石廪山可以相比的。先生父子一定能够为此作诗。我与陈家有两代师门的情谊,又加上与玉叔的交情,并且借此得以向先生自我介绍,所以为此写下记文。《德安府重建社稷坛记》 何迁 成安蔡公任德安知府时,政务贴近百姓,救助、补益和清理整顿都有方法,百姓因此安定而得到治理;然后又广泛援引常道教化,抚摩教导他们,指示他们应当趋向的道路。过了一年,百姓兴盛起来,乐于遵守礼义,蔡公才举行祭神之事,于是境内有秩序的祭祀由此兴起。德安郡原有三座坛:郊外南坛祭祀风、云、雷、雨和山川,北坛祭祀厉鬼,社稷祭祀在西北方;自建郡以来从未改变。弘治初年,藩王封国来到这里,才把祭坛分开并改换位置,收取其中两处,不归郡府管理,郡府所能主持的祭祀只有厉祭。七十年间,藩王府前后三次改变祭祀地点,大体都没有改动。到嘉靖末年,藩王绝嗣,封国废除,于是郡府所主管的各种祭祀全都恢复原状。然而祭祀专门举行了,祭坛却没有设置,春秋两季的祭祀没有固定地点,这样已经四年了。蔡公到任后,在这期间承办祭祀,恭敬肃穆,洁净祭品,以求神灵降福;但回头想到礼典缺失严重,便在内心慨然筹划。到此时,他查考郡志,发现南坛已沉没于民田,北坛已被涢水冲没;涢水向北流后曲折向西再向南,在转折处有一座小丘高高独立,丘顶平展,山脚下垂,横断于大野之中。宋代曾在丘上建胜业寺,进入明代后改作祭祀社稷之所;近山脚处都是石头,水不能冲没,所以旧址独自保存下来。蔡公选定南面的山冈修建常祭之坛,作为举行祈雨祭祀之所,又把厉坛改设在东北角,以顺应幽僻深奥的方位。这座坛原来在旧址中,满地荒草,蔡公疏通清理,使它显露出来。坛地背后为离卦方位、正面为坎卦方位,坛高三丈,周长十三丈,环绕修筑内墙四十八丈;前面开辟神道,左边设置宰牲、厨房和库房,右边设置斋舍和翼室,共分四个区域,每区三间。外面又修筑九十四丈的围墙,两重围墙四面相通,各自设门;西面临近道路,砍石建成牌坊,题写匾额,不久便告完成。两座坛同时建成,制度更加宏大,举目所见高峻壮丽,严密整齐而有礼制,十分美观。工程费用从节省下来的公帑中支出,没有向百姓征取。坛建成后,蔡公又主持祭祀,进退周旋,仪态从容,恭敬诚笃比开始时更加隆重;神灵也更加降临享用,吉祥的恩赐明显回应,年年顺利丰收,疫病不发,百姓勤勉地遵循善道,奔向福祉。这样以后才知道,蔡公确实能够使我们得到益处。郡中僚属顺德张君、昆明施君、郏周君一同为工程举行落成礼,于是请我作记。我听说社稷祭祀,邦君分封土地,是从天子那里接受的,这一制度由来已久。根据传记所说,水土和五谷供养人民,百姓依靠它们生存,于是产生祈求和报答的感情;这些感情寄托于养育我们的神灵,希望能够与神相通。因此务必明确祭器、祭品和仪节,又以洁净精诚的祭祀来助成神灵降临。邦君所能做的一切,不过是使百姓得到适宜的生活罢了。先王建立国家的根本制度,后世守护而不衰,其制度大略就是如此。勾芒、后稷的功德当然不能湮没,但若不理解其中的教训,就不对了。我曾考察传记,私下追溯思考这件事;其中的义理,大概有难以了解的地方。社稷供养民众,使万物化育广泛。如果有水旱灾害,社稷便会显现变化;其中所负的责任又有必须专门承担的部分,而它生育万物的作用不可测知,这就是所谓神。顺着祈祷和报答来显示灵验,若用这样的说法来包容深厚广大而穷尽微妙之理,不知道是否可以呢?猫、虎以及昆虫,迎神报神的对象都没有遗漏。假如社稷也要以此来索取祭享,把它的功劳排在禽兽之后,难道合乎它的类别吗?邦君举行祭祀,先在这里开辟场所,斋戒片刻,以为神灵能够听见、能够降临,于是《云汉》诗中所说的‘圭璧已经用尽,希望你听见我的祈求’,就是这个意思。那些民间夫妻奔走于困苦忧患之中,发出呼号、哀求和祓除灾祸的祷告,史官、巫者纷纷而来,不能只在片刻之间吝惜救助。而养民之长等到灾祸已经到来,才施行禳灾、会祭等事,向不可知之物求福,这只是民间的祈祷,与面对神灵、恭敬祭祀有什么关系呢?生养万物是大地的厚德,顺承上天施予,连续不断地养育万物,它供养万物本来就是如此。邦君的政务在于使百姓生活适宜,勤勉施政并从旁辅助他们,也并不等同于神灵的职能。然而,如果把这种和乐仁厚的德行提升为馨香祭品,足以传播和平、引导祥瑞,使光明的精气仿佛接近百姓;相互辅助,使百姓畅达安遂、乐于生存而不遭患难,那么这正是施政者有助于充分回应神灵良善能力、赞成其纯正教化的地方。这种功效积累于长久,坚持不懈才能招致吉庆,根本在于潜移默化,难道可以在片刻之间完成吗?

彼沈玉瘗帛,荐彻以为侑,虽极备且严,周礼之所以为文,而非交于神以几相民者之务也。社稷徳在资生,乃宜民之心,君子所负含于敷贲,而穷于幽▯,足以质之,非茍而巳。后世此义不明,依具文以为礼,则性不可尽,而神亦无以为质。彼质▯神而无疑,岂所与于器度仪章之际乎?天地人▯,至草木虫鱼,皆吾性也。性尽则上下幽明莫不灿然以着,引为一体焉,毋宁有外哉?迁固谓君子交于神以政不以文,其飨也有常,不在承祀。故观性于所着,足知其可质。尔乃先王取典礼以教后世,则祈报之文,斯须之敬,不舍焉。所谓立国之经,有司之所事事也。徳安秩祀弛而复兴,事拟创始,其为典礼不细,而蔡公适以是时至,公先民而后神,其知礼乐之情,盖巳独至。第指次其所为备且严者,亦足以绍明先王之遗,不愆于立国稽于其政不可究辨哉?予故记之,俾继公而来者,由祀事以求宜民之政。于兹坛,必有征焉。而予言,盖俟之矣。蔡公名可教,号虚庵,嘉靖已未进士,由戸部尚书郎至,期年而坛成。时隆庆三年也。恩江河记         鲁 铎潜之为县,以水名,地本下,是故水易为灾也。夫汉水至芦洑,支出为潜,自排沙,流经县之北,西向南折,以达荆通沔。天顺间,北流淤塓,乃决髙家脑,流经治东。孝庙时,受决处又渐淤为洲,可以界兴邸。正徳中,洲益广,水益挤而东而西,齧县治,危若亡唇矣。前政一诿诸无所为力,民病焉。嘉靖改元之八月,敖侯知潜甫三日,汉水大至,四境舣舟,县衙愬灾,市人骑屋以居,公私廨宇尽坏。向齧处复善圯。侯祷之,寻巳遂发庾赈民,慿髙望淤洲激水曰:“此不河之,乃使河我县,鱼鳖我民乎?”父老曰:“洲属官家,奈何?”侯曰:“吾为若请之。”乃上疏,其畧曰:“捐官庄一洲租,以永除一县之患。惟圣朝图之。”时又有疏乞以重轻带办芜荒逋负及蠲本歳灾租,道民情甚哀,上悉可之,下藩宪臣议行。于是逋人归者相望于涂,闻开河之役,争持畚锸而至。侯复从父老源委水道,得为淤为齧之繇,乃傍洲劙黄汉之碍为河七百丈,直亘排沙,因土为堤趂之。肇工于明年二月十四日,以四月四日讫工,水乃帖然安流,近冶无复决齧。百坏修治,复厥旧,民用生,乃相与歌曰:“转危为安兮,敖公有江。公如可借兮,我终无殃。”盖欲以敖名江也。侯闻而谕之曰:“恩若属自朝廷,宜名恩江,以志不忘,吾于是乎何与?”未几,以外艰去,潜人莫能留,复相与介其里居,洎诸士夫庠之师若弟子于予请记。夫儒之为贵,其学有用也。学诚有用,则获上治民大至,裁辅参赞胥此在也。否则虽多,亦奚以为?今敖公之救弊兴理,其敷奏中务,当宁俯从,获上也。穷迫舒苏,亡逋亲附,得民也。水从其道,邑固人怙,裁辅参赞之功也。非夫有用之学,能至是哉?余尝谓治理莫先乎择守令而重之,今天下郡县敝瘵,岂独潜哉?使尽得如侯者分布焉,岂以不即大治为忧?然吾闻之,始侯之来,白岩大宰实择使乳。保潜人,则余意白岩盖先得之,但复周且重焉,斯至矣。侯名钺,字秉之,髙安人。郧阳追祀抚治大理少卿吴公记。赵贞吉。今南大理卿章立张公往,以佥都御史抚治郧阳,作而叹曰:「郧阳之政稍弊矣。易不云乎?治蛊者,求其意于先事之初耳。故其操切剂量,思循往抚治原公、吴公之旧而振新之也。思其人,因就观其尸祝之所始,知吴公之未尝与祀也。」初,原公以都御史抚治郧阳,名杰,字子英,阳城人。吴公先以巡按代抚诸郡,后以原公荐陞大理少卿,任抚治,名道宏,字文博,宜宾人。在成化时,并以戡定绥宁、郧阳事着勲名,而郧之人并思之。乃吴公之不得列祀,则莫不防然伤心,久而未忘者也。张公曰:「嗟乎!画一之章定于曹相,泣碑之政广于杜君。郧政之始建也,原公纲之,而吴公纪之。有开拓于前,有弥缝于后,繄其可忘诸?」因访其孙为府经歴者,得遗像焉,遂肖而配诸原公。于是太守黎君尧勲率诸文武父老生徒进曰:「诸司守章程以奉天子,俾兹土之民免殱馘之痛者七十余年。

译那些沉玉、埋帛,进献、撤除祭品以助神享用的仪式,即使极其完备而严肃,也只是《周礼》所说的礼文,并不是用来与神交通、希望借此辅助百姓的根本事务。社稷的德性在于资助生养,邦君使百姓生活适宜的心意,君子应当承担并含蓄地体现于施政文饰之中,直到幽深微妙之处也能贯彻,足以用来质证,并不是敷衍而已。后世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依靠形式完备的礼仪来行礼,那么人的本性就不能充分发挥,神灵也无从以此为凭据。若真能以本性与鬼神相质证而无所疑惑,哪里只在器物、尺度和仪章之间呢?天地、人民、鬼神,乃至草木虫鱼,全都是我的本性。本性充分展现,上下、幽明没有不灿然显著的,彼此融为一体,哪里还有外在之物呢?司马迁、班固都说,君子与神交通凭借政事而不是礼文;神灵享用祭祀有常规,不在于是否亲自主持祭祀。因此从实际显现的事物观察本性,就足以知道它能否作为凭据。既然如此,先王还是采用典礼来教导后世,所以祈祷、报答的礼文和片刻的恭敬,也不能废弃。这就是所谓建立国家的根本制度,也是有关官员应当认真办理的事务。德安的秩序性祭祀废弛后重新兴起,事情如同重新创始;它对于礼典并非小事,而蔡公恰在此时到任。他把百姓放在神灵之前,这大概已经独自深得礼乐的真意了。只是按次序说明他所办的祭祀完备而严肃,也足以继承并阐明先王遗留下来的制度;这难道不合乎建国的根本、考察政事而不可穷尽辨析的道理吗?” 所以我记下此事,使继任蔡公而来的人,能够通过祭祀之事寻求使百姓生活适宜的政务。在这座坛中,一定可以得到验证。我的话,大概正等待后人来验证了。蔡公名可教,号虚庵,是嘉靖己未科进士,由户部尚书郎任上来到德安,满一年祭坛建成。当时是隆庆三年。《恩江河记》 鲁铎 潜县因水而得名,地势本来低洼,所以水很容易造成灾害。汉水流到芦洑,分流形成潜水;潜水从排沙起,流经县城北面,向西流后折向南,直达荆州,通向沔水。天顺年间,北流河道淤塞,于是冲开高家脑,改道流经县城东面。孝宗时期,决口处又逐渐淤积成洲,可以作为兴王府的界线。正德年间,洲地更加宽广,河水受到挤压,时而向东、时而向西,侵蚀县治,危险得像嘴唇失去牙齿一样。前任官员把事情推给水势,认为无力处理,百姓深受其苦。嘉靖改元后的八月,敖侯刚任潜县知县三天,汉水突然大涨,四境停满船只,县衙上报灾情,市民骑在屋顶上居住,官府、民间的房舍全都毁坏,先前被冲刷的地方又严重坍塌。敖侯祈祷水患,不久水势终于退去;于是打开粮仓赈济百姓。他凭高处眺望淤洲,指着激荡的河水说:‘难道不把这里疏浚成河,反而让河水成为我县的主人,让鱼鳖吞食我的百姓吗?’父老说:‘洲地属于官府,怎么办呢?’敖侯说:‘我替你们请求。’于是上疏,大意说:‘请捐出官庄一洲的租税,以永远消除全县的祸患,惟愿圣朝裁决。’当时又有人上疏,请求把轻重赋役合并办理,清理荒地和拖欠的赋负,并免除本年因灾应缴的租税,以表达百姓极其悲苦的情状。皇上全部准许了,下令藩司、宪司官员商议施行。于是逃欠赋税的人陆续返乡,路上接连不断;听说要开河,争相带着畚箕、铁锹赶来。敖侯又跟随父老查考水道的源流,找到了河道淤塞和侵蚀的原因,于是在洲旁凿开黄汉水受阻的地方,开河七百丈,笔直连接排沙,并依土势筑堤跟随其后。工程于第二年二月十四日开工,四月四日完工,水流于是平静安稳,县城附近再没有决口和冲刷。各种毁坏的设施都修复治理,恢复原来的样子,百姓得以生活,于是共同歌唱说:‘转危为安啊,是敖公有了这条江。要是能把敖公借给我们啊,我们终身都没有灾殃。’他们大概想把这条江命名为敖江。敖侯听见后劝告他们说:‘恩惠属于朝廷,应当命名为恩江,以记载永远不忘;我在这件事中有什么关系呢?’不久,敖侯因父母丧事离任,潜县人无法挽留,便共同请本地居住的官员,以及各位士大夫、学校的老师和弟子,来向我请求作记。儒者之所以尊贵,是因为他的学问有实际用途。学问确实有用,就能得到君上的认可,治理百姓;大的方面,裁断、辅佐、参与、赞助,全都在这里。否则即使学问很多,又有什么用呢?如今敖公挽救弊病、兴办治理,他的奏议切中事务要害,皇上俯首采纳,这是得到君上认可;困苦窘迫的百姓得到舒缓,逃亡者回来亲附,这是得到民心;水流归于河道,县城稳固,百姓有所依恃,这是裁断、辅佐、参与、赞助的功劳。若不是有实际用途的学问,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我曾说,治理天下没有什么比选择并重视郡守、县令更优先的。如今天下郡县都弊病困顿,难道只有潜县如此吗?假如能把像敖侯这样的人全部分派到各地,难道还会担忧不能立即实现大治吗?但我听说,敖侯刚来时,白岩大宰确实是选择并派遣他去治理潜县的。保全潜县百姓,那么依我的看法,白岩大概先有了这个意图,只是后来又周密而郑重地加以办理,这才达到成功。敖侯名钺,字秉之,是高安人。《郧阳追祀抚治大理少卿吴公记》 赵贞吉。如今南大理卿章立张公前往郧阳,以佥都御史身份抚治郧阳,便起身感叹说:‘郧阳的政务有些衰弊了。《易经》不是说过吗?治理蛊乱,要在事情发生之初探求其根本。因此我操持政务、斟酌措施,想遵循过去抚治原公、吴公的做法,使其振兴更新。我思念他们,便前往察看祭祀他们的地方,这才知道吴公还没有列入祭祀。’当初,原公以都御史身份抚治郧阳,名杰,字子英,是阳城人。吴公先任巡按,代行抚治各郡;后来经原公推荐,升任大理少卿,担任抚治,名道宏,字文博,是宜宾人。成化年间,两人都因平定、安抚成化年间的郧阳事务而建立功名,郧阳百姓都思念他们。吴公却不能列入祭祀,郧阳人无不黯然伤心,长久不能忘怀。张公说:‘唉!统一法令由曹相制定,哭碑式的政绩由杜君推广。郧阳政务开始建立时,原公制定纲领,吴公加以记录。有原公在前开拓,有吴公在后弥补协调,怎么能忘记他们呢?’于是访求吴公的孙子——任府经历的人——得到吴公遗像,便仿照遗像塑造形象,让他与原公配享。于是太守黎尧勋率领文武官员、父老和生徒进言说:‘各司遵守章程来奉行天子命令,使这里的百姓免受被杀戮割取耳鼻之苦,已经七十多年了。’

夫孰不知二大夫之功也?而祀典之阙,卒定于公。」闻之,唯仁人能不忘人之功而处人以礼,殆公之谓矣。顷之,张公去为大理,而江西刘公代焉。谓宜载诸石以騐来者,而黎君以委于予也。予尝浮汉江,横郧而东者屡矣。其地枕秦跨楚,包络险阻,员幅数千里。元季弃之为荒国,初殱之为墟,间置数县以领其遗民。而在三省之徼司,燎击柝,弃不顾者,殆数十年,故草木盛而变为矛防,猿鹿多而化为防兕矣。成化初,盗屡起,横不可制,常州白公圭、三原王公恕、嘉兴项公忠继率大师往克之,又复啸聚,而原公实承之。当是时,吴公巡按河南,佐原公有为于始,继原公抚治以成,能于终,卒称原吴云盛矣。二公之始经畧也,谓大兵之后,威巳振,不可复言杀,遂下令抚绥之,得流亡民四十余万,授田以养之,置县以统之,濬池髙城以固之,设衞所屯重兵,谨关隘以制之,割三省之地得七府而合为都防,开抚治府以聨属之。矛防之墟,长禾黍矣;防兕之陵,牧鸡豚矣。山无不伐之椔,涧无不汲之泉矣。夫定近难而壮逺猷,炳炳焉。二公之功,固百世不可忘祀,亦百世不可废也。由今言之,原公固才矣,忠矣。然建事之初,倡始实难,孤立易夺,非吴公何以□之?功立之后,梁笱易撤,榱栋易移,非吴公孰与定之?则吴公之并祀,固一日不可缓也。张公、刘公皆弥沦之器,怜才稽往,深致如此,宜矣。予与黎君,又吴公乡人,而每好共谈当世之务也,安得不窃以为快而重有感哉?嗟乎!承平之世,卓絶奇伟之士恒退而循默,谨厚之人恒进。忽有方隅之警,而后知戡定绥宁之才之难也。成化之际,可谓承平,而相继定郧难者,皆得才卿名士,甚易若此,何哉?渤海之盗,必重用张敏;西川之难,必再起咏之才之鲜矣。如此而诸公才名相埒,聚定一方,故能歴久尽善而不变,何其盛哉!今方隅之警多矣,皇上拊髀念臣隣之义,思阃外之才。于是士大夫吐哺屏息,思致其命以当天子任使。于是时而表才士之名,扬功臣之业,诸君子岂得无意哉?夫易弦而调声者,智之门也;防丝而理棼者,勇之经也。张公之言曰:「求其意于先事之初,此智勇之所借手,而功名之所从出也。」诸君子所以拜休前人者,不在兹哉?因拜书之以相騐焉。应宿楼记         廖道南应宿楼成,文学海涯丛君告诸内史氏▯素子曰:勤斋萧公之尹咸也,朞月而政行,凡厥咸之士庶,罔弗象其则焉。又三禩而绩成,凡厥王人之有事于咸者,罔弗被其烈焉。是役也,民之父老歌于途,士之乂髦颂于黉,王人之监司书于台。子夙职史事,其纪诸▯素子曰:曷谓也?海涯君曰:台闻诸父老云:古者辰角见而雨毕,天根见而水涸,草木节解而备蓄焉。是故周之王府,汉之武库,示有蓄也。勤斋建兹役以卫吾民,将以豫大蓄焉尔。于是乎伐木于山,厥材孔良;凿石于岩,厥制孔坚。而又司晨啓寤,司理诘奸,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诗有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素子曰:于乎,可以征泽矣!昔者赵文子身退然如不胜衣,言呐然如不出诸口,而其举管库也,生不交利,晋人称之。其无乃非文子之遗泽也乎?海涯君曰:台闻诸乂髦云:古者筑灵台以望氛祲,作矩观以司闉阙,欂□周遭而营楼焉。是故魏之丽谯,越之飞翼,示有观也。勤斋建兹役以兴吾士,将以豫大观尔。于是校艺于庠,从者如云;校射于圃,观者如堵。而又节其馆舍,沸其▯歌,履谦饬贲,士征若彚。诗有之:「成人有徳,小子有造。」▯素子曰:于是可以征则矣!昔者苏文忠公好贤若将加诸膝,爱民若将同诸身,而其创黄楼也,久而弥坚,徐人称之。其无乃非文忠之遗则也乎?海涯君曰:台闻诸监司云:古者王人导利以市上下,郎官应宿以司牧长,法象炳炳而成章焉。是故库楼系于角宿,藏府象于离珠,示有章也。勤斋建兹役以敷王人之政,将以豫大有焉尔。于是乎上思衞国以充外帑,下思裕民以杜后艰。而又南有和薫,东有体元,西有广惠,以巩中极。

译谁不知道两位大夫的功劳呢?但祭祀礼典的缺失,最终由张公予以确定。听说只有仁人才能不忘记别人的功劳,并按礼制对待他们,这大概说的就是张公吧。不久,张公离任去任大理卿,江西刘公接替他。张公认为应当把此事刻在石上,以供后来者验证;黎君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曾多次乘船浮行汉江,横渡郧阳向东而去。郧阳地处秦、楚之间,背靠秦地而跨接楚地,包围联结着险要之处,方圆数千里。元朝末年,朝廷抛弃这里,使它成为荒凉的国土;起初被杀戮后成为废墟,后来间或设置几个县来管领遗民。它位于三省边界的军事辖区,点燃烽火、敲击更柝,却被弃置不顾,几乎有几十年。因此草木茂盛,变成了布置矛戈的防地;猿鹿繁多,仿佛化成了防御的野兽。成化初年,盗贼屡次兴起,横行而无法控制;常州白公圭、三原王公恕、嘉兴项公忠相继率领大军前往讨平他们。盗贼后来又聚集起来,原公实际承接了这项事务。当时吴公巡按河南,在开始阶段辅佐原公有所作为,后来接替原公抚治而取得成功,终于有‘原、吴’并称的盛誉。两公开始谋划经营郧阳时,认为大战之后,威势已经振作,不可再谈杀戮,于是下令抚慰安辑百姓,招得流亡民众四十多万人,授予田地来供养他们,设置县治来统辖他们,疏浚护城池、加高城墙来巩固防守,设置卫所、屯驻重兵,严守关隘来控制形势,划分三省土地,取得七府,合并设为都防,开设抚治府来联络统属。从前长满矛戈的废墟,已经长满高大的禾黍;曾经有野兽出没的山陵,已经可以放养鸡猪。山上没有不被砍伐的树木,山涧没有不能汲取的泉水。这种平定眼前的困难、壮大长远谋略的功业,光明显著。两位公的功劳,本来就是百世不能忘记、百世不能废止的祭祀。如今说来,原公固然有才干,也忠诚;然而事业创建之初,倡导开始实在困难,孤立无援又容易被夺其志,如果没有吴公,凭什么能够扶持完成呢?功业建立之后,梁、笱容易拆除,椽、栋容易移动;如果没有吴公,谁能与他一起确定并守成呢?那么吴公配享祭祀,本来一天也不能耽搁。张公、刘公都是善于弥补治理的贤才,怜惜人才,考察往事,深厚周到到这种程度,实在恰当。我和黎君又是吴公的同乡,而且一向喜欢共同谈论当代政务,怎么能不私下感到快慰,并因此更加感慨呢?唉!太平时代,卓越奇伟的人士常常退处而沉默谨慎厚重的人却常常得到进用。忽然有边地警报,才知道能够平定祸乱、安抚百姓的人才是多么难得。成化年间可以说是太平时期,然而相继平定郧阳困难的,都是得到的才干卓异的名士,为什么会如此容易呢?渤海盗乱,必定要重用张敏;西川祸难,也必定要再次起用有咏才华的人,而这样的人才实在少了。如今这些诸公的才名相当,聚集起来平定一方,所以能够历时长久,事情尽善尽美而不改变,这是多么兴盛啊!” 如今各方的警报很多,皇上拍着大腿,念及臣下与邻国相亲相助的义理,思求京城以外的人才。因此士大夫们连吐食物、屏住呼吸的工夫都顾不上,都想着献出生命来担当天子的任用。因此,值此时机,表彰才士的姓名,宣扬功臣的功业,各位君子难道能无动于衷吗?调换琴弦而使声调协调,是智慧的门径;防止丝线散乱而整理纷乱,是勇气的经纬。张公说过:“在事情开始之前探求它的意义,这是智勇借以施展的地方,也是功名由此产生的根源。”各位君子之所以拜谢前人的美德,难道不正在于此吗?因此写下这篇文章,作为相互验证。《应宿楼记》         廖道南 应宿楼建成后,文学海涯丛君告诉内史氏玄素子说:勤斋萧公任咸地长官时,一个月便使政事推行开来,凡是咸地的士人和百姓,没有不仿效他的法则的。又经过三〔原文作“禩”,字义疑误〕年,政绩完成,凡是王人中在咸地办事的,没有不受到他的功业影响的。这项工程完成时,百姓父老在道路上歌唱,士人中的俊秀者在学校里颂扬,王人的监司则把它记载在台署。您早已担任史官职务,请把这些记入史册。玄素子说:这是为什么呢?海涯君说:我听台署的人转述父老说:古时辰角星出现,雨季就结束;天根星出现,水就干涸;草木的节令松解,便开始储备物资。因此,周代的王府、汉代的武库,都表明有所储备。勤斋建造这项工程,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百姓,将用来预先做好大的储备。于是到山中伐木,木材非常良好;到岩石中凿石,制作的器物非常坚固。又使司晨者按时启发人们醒来,使主管治理者查究奸邪,减损上面的负担而增益下面的百姓,百姓无比喜悦。《诗经》说:“百姓来营造它,不久便建成了。”玄素子说:啊,这就可以考见恩泽了!从前赵文子身体退缩,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言语迟钝,仿佛话语难以出口,但他选用管库之人,一生不与人争利,晋国人称赞他。这难道不是文子遗留下来的恩泽吗?海涯君说:我听士人中的俊秀者说:古时筑灵台来观察妖祥之气,设置矩观来掌管城门宫阙,在四周用〔原文“欂□”,字词残缺〕营建楼台。因此,魏国有丽谯,越国有飞翼,都表明有所观望。勤斋建造这项工程,是为了振兴我们的士人,将用来预先成就大的文治盛观。于是,在学校中考核技艺,跟从者如云;在圃场中考核射术,观看者像墙一样密集。又节制馆舍的使用,使弦歌〔原文作“▯歌”,字形疑误〕声沸腾;践行谦逊,修饰礼仪,士人奋发有为,汇聚而来。《诗经》说:“成人有德,小子有成。”玄素子说:这就可以考见法则了!从前苏文忠公喜爱贤才,仿佛要把他们抬到膝上;爱护百姓,仿佛要与他们合为一体。他创建黄楼,历久而更加坚固,徐地人称赞他。这难道不是文忠公遗留下来的法则吗?海涯君说:我听监司说:古时王人通过市场调节利益,使上下相通;郎官值宿应星,主管牧养长官,法度和天象都鲜明而有条理。因此,库楼对应角宿,府库象征离珠,都表明有所章法。勤斋建造这项工程,是为了施行王人的政令,将用来预先成就“大有”。于是对上考虑保卫国家,以充实外府的财库;对下考虑使百姓富裕,以杜绝日后的艰难。又在南面设置和薰,在东面设置体元,在西面设置广惠,以巩固中央极位。

诗有之:「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素子曰:于乎,可以征烈矣!昔日萧文终侯盟泰山以若砺,誓黄河其如带,而其应昻宿也为世元。勲汉人称之,其无乃非文终之遗烈也乎?海涯君曰:「建楼三征,既闻命矣,子盍终言?」▯素子曰:「天人之际,其几甚微,其理则一。古者圣人观天文以察时变,观人文以化成天下。夫道一而巳矣。尧命羲和授四时,舜察璿玑齐七政,而四岳九官十二牧各奠厥居,以修六府,以和三事,以叙九功,凡以为国为民而巳乃若周礼保章以星野占祲祥,汉官守令以布政教,修人以合天,奉天以应人,上下交修,天人相感应宿之时义,大矣哉!帝王宪天图治,其揆一也。勤斋乃能仰体圣衷,俯恤民隠,凡厥营搆,动中时宜。登斯楼也,北望台斗,则驰情宸极;南瞻翼轸,则加意楚野;东眺湘山,则登崇俊良;西睇金川,则霑润疲困。为上为徳为下为民,道不在兹乎?繇是衍泽以绍文子之勲,树则以▯文忠之绩,懋烈以嫓文终之休。又将斟酌元气,弥纶▯化,而独观其深巳。若夫父老之歌,乂髦之颂,王人之书,罔弗毕集,而应宿之精蕴,不亦可征也乎?故曰:『应宿之时义,大矣哉!』」海涯君作而曰:「诗有之:『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媚兹一人,应侯顺徳。』勤斋公观星章以应顺徳,盖其负宿望者,允有征矣。嗣是西蜀节里谯君来尹兹邑,以慈恕临民,以明哲教士,盖有孚于应宿之象,而文明昭布焉者。勒石以俟夫后之登斯楼者,于是乎书。」勤斋名立业,泰和名流也;节里名崇柏,鱼鳬之华胄也。嘉鱼新筑长堤记      方逢时大江出防峡,歴荆渚,南过洞庭之浦,控九江,经东陵,乃东北流。漰湃荡潏之势,千里莫御。而嘉鱼当其委注,夏春之交,百川泛溢,浩浩如溟渤。赤壁而下,西南诸山蚁聚螺列,县治之境若浮沤焉。山无可梁,泽无可陂,殆不可以人力为也。环龙潭,循百疋,逾河泊之矶,涉南林之畈,地益下迤,山益少,东南滙为西保诸湖,浩瀚弥漫。咸宁、蒲圻、江夏连壤,嘉鱼之编戸六里附焉。无谿谷以泄之,无长山大原以间之。民居其间,皆洲渚坻垅而田,沮洳瘠薄,长波横被,没畛时漂庐舎,即数百里无人烟。盖自古而然也。按邑志,元皇庆间,县令成公宣始创议,首自马鞍沿江而东,筑长隄为之捍蔽。水势迂逺,民得收获,为利甚厚。迨我皇明,歳久而圯,又江流日南徙,垠岸决齧,水势转盛,而四邑之害视昔弥増。正徳末年,邑人尚书东湖吴公赈防全楚,曽议修筑,而吏事因循,劳而无益。又五十年,为隆庆已巳,迨我侯刘公实来,首询民瘼,知堤之为利,慨然轸念曰:「是长民者之责也。」请于台院省郡防三邑之长,分疆画理,循成公故迹而増筑之。又为之出府金,发仓储,籍富庶之羡以助其费,躬巡督责,不避寒暑。再阅歳而堤始克成,髙厚坚固,亘如长虹。植榆栁以防頺溃冲激,盖百年之规,永逸之举。而综理之周,干察之劳,又什百于三邑也。毕工之歳,秋乃大熟,西湖之民穑功三倍,咸欣欣然相告曰:「刘侯真民之父母欤?非侯我民曷克胥匡以生?惟我子孙其永赖之!」不可无纪,命言于予。予曰:「欲纪盛徳,颂成功,昭示方来,则有乡先达在,予何能?」请辞不获,乃言曰:「圣天子奉天休命,惠养元元,恐一夫不获其所,而怀保拊循,惟守令是责。为之令者,受百里之地,数十百千户之民而为之长,宅沃土,理殷民,循辑无扰,即称嘉令,众且戴之。岂若刘侯当冲疲之邑,抚困瘁之民撙爱濡煦,劳心焦思,急所先务,成此巨绩,变荻苇蒲稗之塲为稻粱桑麻之区,极圉圉之众,获生生之利,深仁厚泽,岳积河润,使民百世戴之而不忘。夫所谓承宣徳意,度越循良,而利在生民者,非耶?昔史起为邺令,引漳水溉邺,民歌其功,载在史传,于今为烈。即侯之功,实嫓美焉。是宜着之文辞,刻之金石,以追匹前休,昭示无穷也。抑予闻之:不冺者徳,难成者功,作事者时,乗时者人。刘侯之功徳,可不朽矣!世久则湮,时平则玩,势所必至也。念民生之孔艰,思成功之不易,时而缉之,毋俾或坏,终此大惠,永保我民。窃深有望于后之循良君子云。改建郧阳府儒学记     吴桂芳

译《诗经》说:“正因为它有文采章法,所以才有福庆。”玄素子说:啊,这就可以考见功烈了!从前萧文终侯与泰山结盟,说泰山即使磨损也如砺石;向黄河发誓,说黄河即使变窄也如衣带。他应〔原文作“昻”,疑为“昴”〕昴宿而为世间的元勋,汉人称颂他,这难道不是文终侯遗留下来的功烈吗?海涯君说:“建楼的三项意义,我已经听到您的教诲了,您何不把最后的意思说完?”玄素子说:“天与人的关系,其中的机微十分细微,但道理却是一致的。古代圣人观察天文来察知时令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天下,道理只有一个罢了。尧命羲、和掌授四时,舜观察璿玑以协调七政,四岳、九官、十二牧各自安定职守,用以治理六府,调和三事,排列九功,凡此都只是为了治理国家、安养百姓罢了。至于《周礼》的保章氏依据星野占验灾祥,汉代的官员和郡守县令用来施行政教,修治人事以合于天道,奉行天道以回应人事,上下交相修治,天与人相互感应;应宿这一时义,意义真是重大啊!帝王效法天道谋求治理,其原则是相同的。勤斋能够仰体圣上的心意,俯察体恤百姓的隐忧,凡是营建构造,都恰合时宜。登上这座楼,向北望台斗,便把情思寄托于帝王所在;向南眺望翼、轸,便更加关注楚地;向东远望湘山,便推崇并任用贤俊;向西眺望金川,便施加恩泽,滋润困苦疲惫的百姓。对上是为了君主而施行德政,对下是为了百姓,这种道理难道不就在这里吗?由此广施恩泽,以继承文子的功勋;树立法则,以弘扬文忠公的政绩;勉励功烈,以媲美文终侯的美善。又将斟酌天地元气,周密施行玄妙的教化,而独自观察其中的深意。至于父老的歌唱、俊秀士人的颂扬、王人的记载,无不全部汇集;应宿楼的精深意蕴,难道不也可以由此考见吗?所以说:‘应宿的时义,意义真是重大啊!’”海涯君起身说:“《诗经》说:‘那灿明的银河,在天上形成文彩,使这位君主喜悦,诸侯于是顺从他的德行。’勤斋公观察星象的文彩,以回应和顺的德行,他一向负有崇高声望,确实可以得到验证了。此后,西蜀节里谯君来任此县县令,以慈爱宽恕治理百姓,以明智通达教导士人,大概确实符合应宿之象,并且使文明德教昭然布散。刻石以等待后来登临此楼的人,于是记下这些话。”勤斋名立业,是泰和的名流;节里名崇柏,是鱼凫王族的显贵后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嘉鱼新筑长堤记》      方逢时 大江发源于防峡,经过荆渚,向南流过洞庭的水滨,控制九江,经过东陵,于是转向东北流去。江水奔腾冲激、回旋涌荡的势头,千里之内没有什么能够抵挡。而嘉鱼正处在江水汇注的下游,春夏交替之际,百川泛滥,浩浩荡荡如同大海。赤壁以下,西南诸山像蚂蚁聚集、海螺排列,县治境地仿佛浮在水面的泡沫。这里没有山岭可以架桥,没有湖泽可以筑堤拦水,大概不是人力所能治理的。绕过龙潭,沿着百疋,越过河泊的山矶,渡过南林的田畈,地势更加低斜,山岭更加稀少,东南方汇成西保诸湖,水面浩瀚弥漫。咸宁、蒲圻、江夏与嘉鱼接壤,嘉鱼编户六里也附属于这里。这里没有溪谷可以排水,也没有长山大原可以阻隔水势。百姓居住其间,全都在洲渚、土丘和田垄上耕田;土地低湿瘠薄,长波横冲而来,淹没田界,有时漂走房舍,甚至方圆数百里不见人烟。大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查考县志,元代皇庆年间,县令成公宣才开始倡议,首先从马鞍沿江向东修筑长堤加以防护。水势因此迂回遥远,百姓能够收获庄稼,获利非常丰厚。到了我朝大明,年久失修而毁坏,又因江流日益向南迁移,岸边崩决侵蚀,水势转而更加凶猛,四县所受的灾害比过去更加严重。正德末年,县人尚书东湖吴公赈济防护全楚,曾经议论修筑堤坝,但官吏因循拖延,劳民而没有收益。又过了五十年,到隆庆己巳年,等到我侯刘公实际来到这里,首先询问百姓的疾苦,知道堤坝有利,慨然忧念道:“这是治理百姓者的责任。”于是向台院、省、郡以及防守三县的长官请示,划分疆界,安排治理,沿袭成公旧有的遗迹加以增筑。又替此事从府库拨出钱,开仓取出储粮,登记富裕人家的余财来帮助费用,亲自巡查督促,不避寒暑。经过两年,堤坝才得以建成,高大、厚实、坚固,绵延如长虹。又种植榆树、柳树来防止堤岸坍塌和水流冲击,这是百年大计、永久安逸的举措。而统筹治理的周密、实际查察的劳苦,又是其他三县的十倍百倍。工程完工的那一年,秋收大为丰熟,西湖百姓的农作收成增加到三倍,大家都欣喜地互相告知说:“刘侯真是百姓的父母官啊!如果没有刘侯,我们百姓怎么能够共同得到扶助而活下来?愿我们的子孙永远依赖他的恩德!”这件事不能不记载,于是命我作文。我说:“若想记载盛大的德行,歌颂成功,昭示后世,那么有乡里的前辈名达在,我哪里能够胜任?”请求推辞而没有获准,于是说道:“圣明的天子承受上天美善的命令,施恩养育天下百姓,唯恐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居之所,因此抚育、保护、安抚、慰劳百姓,把责任只归于郡守县令。担任县令的人,接受方圆百里的土地和数十、数百、数千户百姓,作为他们的长官;居处于沃土,治理富庶的百姓,顺从安抚而不加扰害,就可以称为贤能的县令,众人也将拥戴他。哪里像刘侯这样,面对水陆冲要而又疲敝的县邑,抚慰困苦疲惫的百姓,节制用度、爱护百姓、以恩泽温养他们,劳心焦思,把最紧要的事务放在首位,完成这样巨大的功绩;把长满荻、芦、蒲、稗的荒场变成种植稻粱桑麻的地方,使极其困苦的民众获得生息繁衍的利益;深厚的仁德和恩泽,如山岳累积、河流润泽,使百姓百代都拥戴他而不忘。这不就是承受并宣扬圣上的德意,远远超过循良官吏,而利益归于百姓生计吗?从前史起任邺县县令,引漳水灌溉邺地,百姓歌颂他的功劳,记载在史传中,直到今天仍被称道。刘侯的功绩,确实可以与他媲美。这正应当写成文章,刻在金石上,以追配前人的美好功业,昭示无穷后世。再说我听说:不会磨灭的是德行,难以成就的是功业;做事要靠时机,善于利用时机要靠人。刘侯的功德,难道不可以永垂不朽吗?但世代久远就会被湮没,时局安定就会被轻视,这是势所必然。想到百姓生活极其艰难,思及成功来之不易,应当时时修整它,不要让它有一处毁坏,使这项大恩惠终久存在,永远保护我们的百姓。我私下对后来循良的君子寄予深切希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千户〕 《改建郧阳府儒学记》     吴桂芳

郧阳古郧乡县,其陞为郡,自御史大夫开府始也。郡之有学,自陞郡时始也。御史大夫奉天子玺书,自内台出,总三藩诸道府事,凡提封之内,钱谷甲兵师田学校,盖罔不闻。其所属,若荆,若襄,若汉沔,商洛军氓利病,亦罔不注念。而于郧为独详者,其势亲,其道便也。学宫旧居抚治东,嘉靖甲申,中丞兰溪卧庵章公移建于郡治之北。后郡守黎尧勲改于郡治之西,合祀弗称。越丙辰,吴郡阳华章公来抚是邦,乃更卜吉于郡城东门之外,爰拓城基而入宅焉。面震址坤,左襟右带,规模形势,视昔益恢以闳,光以大。青衿之士喁喁欣奋,以为山川之盛,若有待于今日,非偶然者。郧自开府以来,诸凡经制规画,大都一遵旧章,鲜有所大厘革。而独于学宫一迁再迁而始成者,首善之地,不得不详且慎也。嗟夫,观于此,而诸君子计安地方之志,殆汲汲矣。考昔古者,出师于学,受成其返也,必释奠焉。其返而克敌也,必告讯告馘焉。故泮水之章曰:「矫矫虎臣,在泮献馘,淑问如臯陶,在泮献囚。」夫菁莪泮璧以长育人材,干盾戈矛以威不轨。惩弗恪,文武异用,厥道犂然二矣。若之何师行武成而必于泮哉?盖刑罚以易其面,而教化乃所以易民之心;威武以维其暂,而礼义乃所以维民于逺。故君子有勇而无义,乱矣;小人有勇而无义,盗矣。夫欲民之敦礼义,驯教化,以无乱且盗,舍学校其奚以哉?郧介在湖陜之间,据荆襄南汉上游,万山亘盘,其民刀耕火种,易动难戢,盖楚之剽轻,秦之强悍,其俗实兼有之。自御史大夫开府以来,遭逢列圣,熙明勤宣徳意,仁渐义摩,风移俗美。昔时穴居野处之民,今渐成礼让衣冠之域。兹者黉序聿新,川原改色,郡之子弟裒衣大绅,聚业其中,所诵法者,先王礼乐教化之言,圣贤仁义道徳之训;所究绎者,君臣父子忠孝之规长。幼毕尊事,使之节。所目接者,大夫师长揖逊之容,冠裳冕佩等威之饬;所耳聆者,钟磬管籥清越之音,琴瑟雅颂和平之奏;所游而衍者,六书五驭九数之文,大射宾射序贤序能之等。习而久焉,久而安焉。归以告其父兄,语其长上,及其乡人,以歆动其亲上,死长之良,潜消其骄悍难使之气。其士之秀且迈者,有司又将次第上之南宫,登之天府,显其身且逮其亲,以大侈于宗闾防闬。彼穷岩深谷稍知礼义者,举将欣欣然嘉诗书而慕礼乐,风声所届,逺迩攸同。虽强之为不善,彼且耻而不屑从矣。尼父有言:「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诸君子所以仆仆迁学之意,其在兹乎?其在兹乎?工始于丁巳四月,落成于是冬十月。其外为王道坊,为櫺星门;其次为防门前,为文庙,为两庑。文庙之后为啓圣祠,祠之后为明伦堂,为尊经阁,最后为敬一亭。其左为杏坛,亭为博士衙,为名宦乡贤祠;其右为洙泗亭,为五贤祠,为时雨堂。凡广若干丈,深若干丈,为间三百九十有奇,为楹者一千六百八十有奇。协襄是役者,其先为夏守子开,为通判纪经纶,江键为知县黄宏若,増其未备,辑其未固;则今张守循,通判赵应丰,推官刘秉礼,亦咸厥劳。余纪其事于石,以诏多士,则既迄功之后六年也。湖广巡抚都察院记     汪道昆古者天子使其大夫为监,监于方伯之国,今巡抚是也。髙皇帝疆理天下,分剖而置三司,歳遣御史按部,中修庆让而巳脱有不治,则特命台省大臣一人行,假以便宜,事毕反命。其后三司柄事,日削多拥格而无所受成。于是诸重地建抚臣,都御史递出镇楚,列郡十五,二州附焉。境内分王,诸侯王开国相望,先帝汤沐在楚,视都邑同,兼以保界三苗,比隣百粤,江汉当四渎之半,九谿七泽囊括其中。云梦洞庭,故为盗薮。要以辑和镇静,宜莫如楚。难何以故?地重故也,都御史出镇都防,治武昌故居,背泽面山,独坐湫隘,居者率惮改作,迄于今相仍。上四年冬,粤西张公自南赣至,谋诸方伯、监司、连帅若守吏,改卜鳯凰山之阳,负郊坛,抱陂水,西出睥睨,则大别捍江流而东;东则泮宫,又东则泽宫,修文之象也。

译郧阳古代是郧乡县,自从御史大夫开设府署以来,才升格为郡。郡设置学校,也始于升为郡之时。御史大夫奉天子的玺书,从内台出任,总管三藩和诸道、府的事务,凡是疆域以内的钱粮、甲兵、军队、田地、学校,大概没有不闻知的。他所管辖的地方,如荆、襄、汉沔、商洛,军民的利弊,也没有不放在心上的。而对郧阳尤其详尽,是因为形势接近,办事道路便利。学校旧址在抚治署东面,嘉靖甲申年,中丞兰溪卧庵章公迁建到郡治北面。后来郡守黎尧勲又改建到郡治西面,合祀的安排不相称。到了丙辰年,吴郡阳华章公前来巡抚此地,于是在郡城东门之外另行选择吉地,扩展城基,把宅地向城内移建。坐北朝南,面向震方而基址在坤方,左边环抱、右边依带;规模形势比过去更加恢宏宽广,光明壮大。身穿青衣的学生们低声议论、欣喜奋发,认为山川的盛美仿佛一直等待今日,并非偶然。郧阳自开设府署以来,各项经制规划大都遵循旧章,很少有大的整顿改革;唯独学校一再迁移后才建成,是因为首善之地不能不周详而谨慎。唉,从这件事看,各位君子谋划安定地方的志向,大概十分急切了。考察古代,军队从学校出发,接受成命后回来,一定要在学校举行释奠礼。军队回来并战胜敌人,也一定要报告俘获敌人和割取首级的情况。所以《泮水》篇说:“威武勇猛的虎臣,在泮宫献上敌人的首级;善于审理如皋陶的人,在泮宫献上俘虏。”菁莪、泮璧用来培育人才,盾牌、戈矛用来威慑不守法的人。惩罚不恭敬者,文治和武功的用途不同,它们的道理显然分为两端。既然如此,为什么军队出征、武功告成,一定要在泮宫举行礼仪呢?因为刑罚只能改变人的外在表现,而教化才是改变民心的办法;威武只能维持一时,而礼义才能使百姓长久遵守。所以上层君子有勇而无义,就会造成动乱;下层小人有勇而无义,就会成为盗贼。想使百姓敦厚守礼、接受教化,不发生动乱,也不成为盗贼,除了学校还能依靠什么呢?郧阳处在湖广与陕西之间,占据荆襄以南、汉水上游的地势,万山绵延盘绕。当地百姓刀耕火种,容易发动而难以平定,大概兼有楚地轻剽和秦地强悍的风俗。自御史大夫开设府署以来,适逢历代圣主,光明勤勉地宣扬圣上德意,以仁德渐染,以义理磨砺,风气转变,习俗变美。从前穴居野处的百姓,如今渐渐成为讲礼让、重衣冠的地域。现在学校焕然一新,山川原野也仿佛改换了颜色;郡中的子弟穿着宽衣大带,聚集在这里治学,所诵读和遵循的,是先王礼乐教化的言论,是圣贤仁义道德的训诫;所探究阐释的,是君臣、父子之间忠孝的常道,以及长幼之间都应尊敬侍奉、各守节度的道理;眼睛所看到的,是大夫、师长相互作揖谦让的仪容,是冠、裳、冕、佩等服饰威仪的整饬;耳朵所听到的,是钟、磬、管、籥清亮悠扬的声音,是琴瑟雅颂和平的乐曲;闲游中所推演学习的,是六书、五驭、九数的学问,以及大射、宾射、序贤、序能等礼制。反复学习而日久,日久便安于其中。回去后把这些告诉父兄、长上以及乡人,使他们感动于尊亲敬上的美德,潜移默化地消除他们骄横强悍、难以役使的气质。士人中才华秀异而出众的,有关官府还将按次序推荐到南宫,录取后进入天府,使本人显达并惠及父母,以此在宗族乡里大为荣耀。那些居于穷山深谷、稍稍懂得礼义的人,也将欣然赞美诗书而仰慕礼乐;教化声誉所到之处,远近都将相同。即使强迫他们做不善之事,他们也会以此为耻而不屑于服从。孔夫子说过:“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明文德来使他们归附。”各位君子辛苦迁建学校的用意,难道就在这里吗?难道就在这里吗?工程始于丁巳年四月,到这年冬季十月落成。外面建有王道坊和櫺星门;其次是防门前、文庙和两庑。文庙后面是啓圣祠,祠后面是明伦堂、尊经阁,最后是敬一亭。左边是杏坛,亭舍是博士衙,还有名宦乡贤祠;右边是洙泗亭、五贤祠和时雨堂。全部建筑横向若干丈,纵深若干丈,共有房间三百九十多间,柱子一千六百八十多根。协助完成这项工程的,最初有夏守子开、通判纪经纶、江键和知县黄宏若;他们增补尚未完备之处,整治尚不牢固之处。现任张守循、通判赵应丰、推官刘秉礼,也都付出了劳苦。我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用来晓谕众多士人;这时距离工程完工已经六年了。《湖广巡抚都察院记》     汪道昆 古代天子派大夫担任监,监临方伯所治理的诸侯国,如今的巡抚就是这种官职。高皇帝治理天下疆域,分设三司,每年派御史巡按各部,只是整顿修明政务而已;如果有治理不善的地方,才特意命台省大臣一人前往,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事情办完后回来复命。后来三司掌握政事,权柄日益削弱,往往受到阻格而无法承受成命。于是,在各处重要地区设置巡抚大臣,由都御史相继出镇楚地,辖有十五郡,另有二州附属其间。境内分封着诸王,诸侯王的封国彼此相望;先帝的汤沐邑在楚地,视同都邑;又兼以守卫三苗地区,邻近百粤;长江、汉水占天下四渎的一半,九谿、七泽也都囊括其中。云梦、洞庭过去本来就是盗贼聚集之地。总的说来,要使楚地安辑和睦、镇定安宁,没有比楚地更适合设置巡抚的了。为什么困难呢?因为这里地位重要。都御史出镇都防,仍治理武昌原来的官署,背靠泽水,面向山岭,独自处在低洼狭窄之地,居住的人大都害怕改建,所以一直沿袭到今天。嘉靖四年冬,粤西张公从南赣来到这里,与方伯、监司、连帅以及守吏商议,在凤凰山南面另择新址,背靠郊坛,环抱陂水;向西可以登高远望,则大别山抵挡江流而在东面;向东是泮宫,再向东是泽宫,呈现出修明文教的形象。

乃命有司拓地程物,鸠工辨材,命筦库出公帑五百金,民悉无所预。予居西楚,闻且兴工人,言张公未及下车,不惮征发以从大役,借第令得楚,楚其皆信张公乎?且也楚今无年非时矣。予闻唐虞茅土而治,夏后氏卑里承之,乃若斯干閟宫,周人不以其故贬美。三闾忧楚,直将蚡冒以啓君心。至其修辞,凡在居室,靡不润泽。酂侯以俭师后世,未央之役将令无以加焉。彼其有胷无心,难与语此矣。当世之蛊者二,其一陵替,其一因循,两端相乗,不胜其敝。盖自直道亡而忌讳众,善仕者务姑息以市人心,利害较然,朝不及夕,彼犹逡巡却步,幸须臾无及于其身。即有不支,事倍功半,则它人任之矣。将以省费,适以滋费;将以休民,适以罢民。此因循之弊也。抑或黩名器,削亷隅可畏,非民赫赫何有?久之波流頽靡,莫为之坊,及其滔滔,何所不至?甚则履加于首,城覆之隍,此陵替之弊也。在礼,君子以礼坊民,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当周之季其民若在倒悬,白圭许行倡议以纾民之急。孟子恶其倍礼,叔向谋齐,唯礼可以定国,有以也。楚故秉礼之国,周南之遗风在焉。比年地利不饶,农事不治,无论齐民编戸,即公家无所芬华,俭可知矣。昔在嘉靖,幸郢封郧,缇骑金貂相属于道,部中百执事咸在,率务贬损以明有尊。众庶幸自托于帝乡,睨之久矣。即惠文、▯武视若弁髦。夫以纎俭之民,因之以无方之俗,猥云从颂,难与虑终。往予二过夏门,日摄开府列郡于此乎?观礼湫隘之谓何?楚未息肩,卒不遑暇。张公故以直言显,则所谓骨鲠之臣,负俗独行,非彊有力,宜不及此。予方有事郧署,其费不能百金,乃予心犹或兢兢,此予不及张公明矣。居数月,则予自郧代张公,既入武昌,张公业巳出境。有司奉张公之画,不旬月而告成功。于是直指使、帅方伯、监司、连帅若郡大夫,逆予以长至入,则自故居除道,西圃梁陂而属于应门。门外可容旅士千人,车徒百乗,方轨四出。列柏周藩,望其门轩如也,廓如也。是以布法入门,而歴驰道,登露台,亷逺堂,高虚明爽垲。堂下右陈朱毂,左列鞬櫜。升其堂,翼如也,窿如也,森如也,洒如也,足以观民。堂后疏戸以居,豁如也,足以咨诹。其后为燕厦,为燕寝,宎如也,耽如也,足以退息。最后为楼,居四望山川城廓,奕奕如也,泱泱如也,言言如也,足以省方而攷俗。室东为石兰,室西为阳春,园草木丛生,林林如也,足以供宴游。壮哉居乎!孰任其劳,孰享其佚?不暂劳者不永逸,其谓是与?夫官舎不啻籧庐,当张公决防,岂固欲长子孙耶?弊则扫而更之,且与来者更始。亲于其身,首事卒以待所不知者何人?推是心也,为而不宰,有而不居,皆是物也。予之得代,无能率张公之旧以新吾民。覩河洛而思禹功,则俟后之君子,其必修礼以示民极,使知向方若在岐丰,矢文徳。以洽四国,则是天授。张公以重楚,而又借手于后之君子,以重张公。即予不▯以赘疣居其间,不为病矣。方伯、监司、连帅、若郡大夫,请纪是言,以告来者。遂勒石台门之东。太和山记         汪道昆国家尊太岳为帝畤,帝元君昔尝降于麇,今治故宫曰净乐。其东当始降之室,治紫云亭,去州五十里。入西南表峡口曰▯岳,环中山四合,溪流出入无端,负坎抱离,可当吉土。文皇帝迹异人所在,为之筑遇真宫。异人遗杖笠,悉留中,命尚方铸金象之。归守者入僊关,为元和观。西入驰道,其南为玉虚宫。山水脩广,倍遇真。旧为武当县,南山如负扆,信非▯武不足以当之。宫制视汉未央,即祈年勿论巳。其西池亭洞闼,亦异人所栖。西上望僊楼,惝然若将有遇也。驰道西为僊桃观,通八僊台。又西为华阳亭,跨石桥,临芙蓉沼。西出则田庐鸡犬,亦为一区。去玉虚蹑西南,进次囘龙宫,太▯观入经门,追房陵道。道傍有太上岩,岩中镵石象太清。其左双龙蜿蜒,岩石下。又南则入僊观中,堪舆右入七里沟,脩木千章,如宎夏。

译于是命有关官府拓展土地、测量工程,召集工匠、辨别材料;命管库官支出公帑五百金,百姓完全不参与出资。我居住在西楚,听说将要开工,人民都说:张公还没有到任,就不怕征发民力来承担大工程,假如只是让他得到楚地,楚地百姓难道都会信任张公吗?况且如今楚地没有一年不是灾荒之年,也没有一时不是失当的时机。我听说唐尧、虞舜时代用茅土分封而治理天下,夏后氏以低下的礼制承接其后;至于《斯干》所咏的幽深宫室,周人并没有因为费用而贬低其美善。三闾大夫忧虑楚国,正要借蚡冒之事来启发君心。至于他的文辞,凡是写到居室的地方,无不润饰光泽。酂侯以节俭教导后世,未央宫的工程将使后世无法再超过它。那些胸中只有私欲而没有仁心的人,很难同他们谈论这些。现世的弊病有两种:一种是陵夷衰败,一种是因循苟且;这两端相互乘长,造成的弊害不可胜数。大概自从正直之道消亡,禁忌和顾虑增多以后,善于做官的人便只求姑息迁就,以收买人心;利害明明摆在那里,早晨还顾不上晚上,他们却仍然迟疑退缩,只希望片刻之间祸患不要临到自身。即使事情确实支撑不住,导致事倍功半,也会由别人来承担。原本想节省费用,结果反而增加费用;原本想让百姓休息,结果反而使百姓疲惫。这就是因循的弊病。或者还有人滥用名器,使廉耻和操守削弱到令人畏惧的地步;如果没有百姓的显著功劳,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呢?时间一久,风气流转而衰颓靡靡,没有人替它筑起防范;等到洪流滔滔而来,还有什么地方会到不了呢?严重时甚至把鞋穿到头上,把城池盖在护城河上,这就是陵夷衰败的弊病。按照礼制,君子用礼来规范百姓;国家奢侈,就用俭朴给他们示范,国家俭朴,就用礼制给他们示范。周朝末年,百姓仿佛处在倒悬之中,白圭、许行倡导主张,以缓解百姓的急难。孟子厌恶他们违背礼制,叔向谋划齐国之事时说,只有礼才能安定国家,这话是有道理的。楚国本来是秉持礼制的国家,周南遗留下来的风尚还存在这里。近年来土地出产不丰,农业生产没有治理好,不用说普通编户百姓,就是公家也没有什么华美富丽的景象,由此可知这里的俭朴了。过去嘉靖年间,幸逢郢地封郧之时,身穿绯衣、头戴金貂的骑士接连不断地行走在道路上,部中百官都在,率先致力于减省用度,以表明尊卑有别。百姓庆幸自己能够依托于帝乡,早已仰望它很久了。即使惠文、玄武二帝,也把它看得如同弃置的弁髦。以这样纤细俭朴的百姓,再加上没有方略的风俗,妄自称说顺从歌颂,实在难以同他们谋划长远。我从前两次经过夏门,难道每天都要把开府和各郡的官员集中在这里吗?观看礼仪如此狭窄逼仄,又能说明什么呢?楚地尚未得到休息,最终连片刻闲暇也没有。张公过去因敢于直言而显名,正是所谓骨鲠之臣,背负世俗非议而独自行事;若不是强有力的人,大概也做不到这些。我正在郧署任事,所费不能超过百金,可是心中仍然有时战战兢兢,这说明我确实不如张公明达。过了几个月,我从郧地接替张公。进入武昌时,张公已经出境了。有司奉行张公的规划,不到一个月便报告工程成功。于是直指使、总兵、方伯、监司、连帅以及郡守等官员,迎接我在夏至这天入城;从张公旧居开始修筑道路,向西经过圃梁、陂塘,直到应门。门外可以容纳一千名旅客、百辆车马,车辆可以并排行驶,向四方通出。排列的柏树环绕藩篱,远望门廊,显得高敞开阔。由此经过布置法令的正门入内,沿驰道行走,登上露台,廉远堂高,空旷明亮,爽洁而高燥。堂下右边陈列着朱轮车,左边排列着弓袋和箭囊。登上正堂,屋翼舒展,高耸隆起,森严整肃,清爽开敞,足以用来观察百姓。堂后开疏窗以供居住,开阔通透,足以用来询问咨询。后面是燕厦和燕寝,幽深安静而又舒适,足以退居休息。最后是楼阁,居高可以四望山川、城郭,光彩明盛,气势广大,文采显著,足以巡视四方、考察风俗。房屋东边是石兰,西边是阳春;园中草木丛生,茂密成林,足以供宴饮游赏。居处真壮观啊!是谁承担了劳苦,谁享受了安逸?没有暂时的劳苦,就不会有长久的安逸,说的就是这个吧?官舍不只像临时草庐;张公这样兴建防务,难道是本来就想让子孙长久享用吗?有弊病就清除并重新修整,而且同后来的人重新开始。亲自承担这项事业,最终是为了等待将来不知是哪一位的人吗?推及这样的心意,做事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有了成果也不居功自傲,凡此都属于这种精神。我得到接替张公的职位,却没有能力完全继承张公的旧制来更新我的百姓。看见河洛地区便想到大禹的功绩,那么就等待后来的君子;他们一定会修明礼制,向百姓显示最高准则,使他们知道归向正道,如同处在岐山、丰水之间;发扬文德,使四方融洽,这就是上天授予的责任。张公因为重视楚地,又借助后来的君子来成就事业,从而使张公更加受人尊重。即使我不类同于张公,只是像赘疣一样处在其中,也不会成为祸害。方伯、监司、连帅以及郡守等,请记录这些话,用来告知后来的人。于是把它刻在台门东边的石碑上。《太和山记》 汪道昆 国家尊奉太岳为帝畤。帝元君从前曾降临麇地,如今治理旧宫,称为净乐宫。它的东面正对当初降临的房屋,修建了紫云亭,距离州城五十里。进入西南方向,标志峡口的地方叫玄岳;四周山势环抱,中山从四面合拢,溪流出入没有固定端绪,背坎面离,正可作为吉地。文皇帝所到之处留下异人的踪迹,便为他修筑遇真宫。异人遗留下的手杖和斗笠,全都留在宫中,文皇帝命尚方铸造金像来代替他。归守者进入仙关,建为元和观。向西进入驰道,道路南面是玉虚宫。这里山水修长广阔,是遇真宫的两倍。这里过去是武当县,南山像背负屏风,确实非玄武不可担当。宫殿的规制比照汉代未央宫,至于祈年殿就更不用说了。宫西有池塘、亭台和洞门,也是异人居住过的地方。向西登上望仙楼,恍惚间好像即将遇到仙人。驰道向西是仙桃观,通往八仙台。再向西是华阳亭,跨在石桥上,面对芙蓉池。向西出去便是田舍和鸡犬,也自成一个区域。从玉虚宫向西南攀登,先到回龙宫,再到太玄观,进入经门,追随通往房陵的道路。路旁有太上岩,岩中凿刻着太清的石像。它的左边有双龙蜿蜒,盘伏在岩石下。再向南便进入仙观之中,堪舆从右边进入七里沟,高大的树木成千上万,幽深得如同夏日的屋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缘冈为开出故道,遗巨石在焉。宾太上为罗公岩,髙出絶壁,往年屋之居罗太史,凡七楹。举目望西南诸峯,尽在目眦。反红门入官道,进次太子坡,坡陁中分扼其呃,为复真观。周垣跨道,逶迤髙下,因之出垣下行,乗天津桥,济九渡涧。涧道幽絶,其阳则渊默亭,沿涧东入玉虚。岩石嶂夹流,若千里嶂,若步嶂,杂树绘之。深入石澄浸髙,若自明河趋阁道。磴穷则栈,栈穷则岩。岩上视有龙虎文,其右雷文,故中奉帝居。右奉雷部,西南望则天柱当峡中。循故道还,由渊默西南上除道,曲折望行者如登阆风。紫霄宫附展旗峯,石嶂崇广,皆数十百丈。二公五老前侍,亦一隩区。宫制髙倍玉虚,修当其半。奉祠者无虑数十指,其庐率髙下居。宫前为禹迹池,筑小亭出池上。池右福地,其阳为赐剑台,其隂则万松亭。出木末太子岩,出宫后亦有亭。由禹迹右旋古道甚治,乃今多径者废勿行。古道西上,当南岩之南,舍南岩西歴黒虎岩,泉石相望于道。昔有巢居者,遗构犹存。进次杉木林,分二道:其右下行,涉涧遵宿莽,容单车峡中,转入西南出峡,为清风垭,盖故韩粮道也。左上行,蹑万丈峯,下登朝天宫。其东由鸟道出三公岩,则上岩也。路险絶,不容足,学僊者刘媪居之。其下亦为三公岩,相距二舍。岩南乡爽垲,可居然,必取道玉虚岩,多歴险阻,始得至朝天。西上拾级八百五十有五,当天门、三天门,皆窦石峡中,有巨灵斧迹。初入门,降数等,稍平衍,依三公峯为文昌祠。过祠则摘星桥,桥下涧水如神瀵。缘絙由天梯上,梯如竿揭云端,距跃五百达重门,足力竭矣。倚试剑石,箕坐更百步达三天门。由此折旋而升,坦行数百步,歴阶南下,又折而东上为太和宫。宫靣南,香炉、蜡烛二峯当席。宫前则先朝神室徙置于兹。由南天门入紫金城,丹梯九转出天柱峯絶顶,范金为黄屋,承以瑶台,帝位中央,羣神列侍,精美夺目,俨若化人之居。即今国王宜不及此,正位东乡,髙出七十二峯,如羣弟子侍先师,莫不齐立。近则金童、玉女峯二当膝承之,左三公,右九卿,带七星,揖五老。僊人隠士顺风而翔,白云出没众壑间,如观陆海诸峯,或如碣石,或如蓬莱,钜如防鼇,幻如结蜃,细如沤鸟,修如北溟之鲲,杂出如珊瑚枝,浮如萍实累累,平如鞭驱石,泛乎如汉使者之乗槎。逺而望之,方城一耜,汉水一瓴,掩楚蜀畧,周秦即嵩、华、衡、霍、匡庐、蛾眉,悉辟易无何有之乡矣。乗磴西下为清微宫,僻居深谷中,其制不广,然以幽胜,沙华岩着焉。南岩当太和之阳,宫北靣据舞龙之奥,宫右石延覆于道,其上有巨人迹若倒悬。宫后即南岩,修数十丈,髙数丈。岩下峭壁数十丈,东西修数百丈,如髙墉。岩中列祠祀三亭二,即神山多倬诡,此为坛塲。其下有礼斗台,径絶罕至。西出如乗墉,右上蹑飞升台,其旁露台,台当口心,石台端有蛇径通一室,当其杪以居,宫东北▯火岩亭,附岩畔,距展旗峯近,下视紫霄,展旗北为尹喜岩,今居比丘,由南岩宫下为滴水岩,僊侣岩,度竹笆桥入青羊涧,青羊岩当涧者曲虚无庐,渡青羊桥,跻舞龙千步而峻,门垣九曲,始达应门,宫制九重,前列阶八十有一,后七十有二,至髙矣,左髙殿奉玉像五,相传掘土得之,其制不异,庸工好事者神之耳,宫前有五井,天地池,日月池,宫后当舞龙峯,其上有舞龙池,则其窟宅也,凌虚岩去宫五百步,一黄冠居之,每饭必有余,以待众狙,众狙皆喜,否则破釜甑去,莫之谁何,岩前则希夷诵经台,今尚盛,台出临涧,当其上为亭,去宫五十步为自然庵,故有链丹池,今始复出,舞龙渡磨鍼涧,过隠僊岩,岩虚明视北道诸岩为胜,次系马峯为仁威观,缭垣方广数十丈,石渠衡之,就中为石梁,当门以度,出茅阜峯下为舞龙行宫地,始平修广楚楚,过此则玉虚道也,譬之宫室,遇真为垣屋,玉虚为亭,净乐为沛宫,紫霄为广内,太和则帝坐也,南岩、舞龙、清微之属皆为离宫,朝天为掖门,元和为象魏,回龙、复真、仁威行宫皆行在耳,语规制则玉虚次净乐,语形胜则首南岩,次紫霄,次舞龙,至若羣山万壑,泉石岩阿,各擅一奇,更仆不可悉数,大都天閟灵秀以待盛时,帝力神功于斯为备具也,稽古定制,不借有司,递遣中贵人、藩大夫掌其禁令,以故草木茂,鸟兽驯,其斯为地道之章,游观者之至乐也,人言山赢水诎,犹若有憾焉,夫右灔滪,左沧浪,江汉交流,振以鄂渚二别,则▯武之象外戸在焉,日观孤髙,下临汤谷,古者海岳为匹,亦通山泽之义,与彼规规而辟一隅,是以趾拒目者也。春雪楼记         徐学谟

译沿着山冈开辟出旧道,巨大的遗石还在那里。迎奉太上的地方称为罗公岩,高高突出于绝壁之上;往年曾在这里建屋让罗太史居住,共有七间。抬眼望向西南诸峰,全都尽收眼底。返回红门进入官道,前进到太子坡。坡势陡缓相间,中间扼住峡口,建有复真观。围墙横跨道路,曲折蜿蜒,高低不一;顺着围墙下方前行,经过天津桥,渡过九渡涧。涧道幽深险绝,涧水北岸有渊默亭;沿涧向东进入玉虚宫。岩石屏障夹着水流,像千里嶂、步嶂,杂树点缀其间。深入其中,石壁逐渐高耸,水色澄澈,仿佛从明河奔向阁道。石阶尽头就是栈道,栈道尽头就是岩壁。岩石上看去有龙虎纹,右边有雷纹,所以这里在中间供奉天帝;右边供奉雷部。向西南望去,天柱峰正当峡谷中央。沿旧道返回,从渊默亭向西南登上修好的道路,曲折盘旋,望见行人仿佛登上阆风。紫霄宫依附展旗峰而建,石山屏障高大宽广,都有数十至百丈。二公、五老在前面侍立,也是一处幽奥之地。宫殿规制比玉虚宫高一倍,长度是它的一半。奉祀之人不下几十名,他们的居所都依山势高低而建。宫前是禹迹池,在池上筑有小亭。池右边是福地,福地北面是赐剑台,南面是万松亭。从树梢间出来就是太子岩,宫后也有亭子。从禹迹池右转,古道修治得很好,但如今许多近路已经废弃,不要走。古道向西上行,正当南岩的南面;离开南岩向西经过黑虎岩,泉水和岩石在道路两旁相望。过去有巢居者,遗留下的建筑仍然存在。前进到杉木林,分成两条道路:右边向下走,涉过山涧,沿着旧日荒草前行,峡中仅容单车;转向西南出峡,便是清风垭,大概就是过去的韩粮道。左边向上走,登上万丈峰,下行到朝天宫。朝天宫东边从鸟道出去就是三公岩,也就是上岩。道路极其险绝,连脚都容不下,是学仙者刘媪居住的地方。它的下方也叫三公岩,两处相距二舍。岩石南面朝向开阔高燥之地,虽然可以居住,但必须取道玉虚岩,经历许多险阻,才能到达朝天宫。向西上行,拾级八百五十五级,到达天门、三天门;两处都在石窟峡谷中,有巨灵神用斧劈凿的痕迹。刚进入天门,下降几级,地势稍稍平展开阔,依三公峰建有文昌祠。经过祠堂就是摘星桥,桥下涧水像神瀵。顺着绳索从天梯上行,天梯像竹竿一样直插云端;跳跃攀登五百步到达重门,脚力已经用尽。倚靠试剑石,簸箕般坐着再走一百步,到达三天门。从这里曲折盘旋向上,平坦走数百步,经过石阶向南下行,再折向东上行,就是太和宫。宫殿面向南方,香炉峰、蜡烛峰两座山峰正对宫门。宫前把先朝神室迁建于此。从南天门进入紫金城,丹梯九转,通到天柱峰绝顶。那里用金铸成黄屋,以瑶台承托,帝位居中,众神排列侍立,精美得令人眼花缭乱,俨然如同神仙居所。即使当今国王恐怕也比不上这里。帝位面向东方,高出七十二峰,群峰如同弟子侍奉先师,无不整齐站立。近处有金童、玉女两峰正好承托在膝前,左边是三公,右边是九卿,七星环带其间,五老拱手相揖。仙人隐士顺着风飞翔,白云在众多山谷间出没。看群山如同观赏陆海诸峰:有的像碣石,有的像蓬莱,大的像背负神鳌,有的幻化如海市蜃楼,有的细小如沤鸟,有的修长如北溟大鲲,错杂出现如珊瑚枝,漂浮着如累累萍实,平展得像鞭赶石,又泛荡得像汉代使者乘槎。远望而去,方城像一把耜,汉水像一瓮水,楚、蜀的山势仿佛都被遮掩;至于周、秦之间的嵩山、华山、衡山、霍山、匡庐、峨眉,也全都退避到虚无之境了。沿石阶向西下行是清微宫,偏僻地坐落在深谷中,规制不大,却以幽静优美见长,沙华岩就在这里。南岩位于太和宫的南面,宫殿北面占据舞龙山的深奥处;宫右有石壁伸出覆盖道路,上面有巨人的脚印,仿佛倒悬而下。宫后就是南岩,长数十丈,高数丈。岩下峭壁高数十丈,东西长数百丈,像高大的城墙。岩中排列着祠祀三处、亭子二座;神山中奇特诡异的地方很多,这里是其中的坛场。下面有礼斗台,道路断绝,很少有人能够到达。向西出去,像登临城墙;右边向上攀登飞升台,旁边有露台。台子正对山口中央,石台尽头有一条蛇形小路通向一间屋子,屋子位于路的尽头。宫殿东北有炊火岩亭,依附岩边,距离展旗峰很近,从那里可以俯视紫霄宫。展旗峰北面是尹喜岩,如今有比丘居住。从南岩宫下行是滴水岩、仙侣岩,经过竹笆桥进入青羊涧;青羊岩正对涧水,那里有曲虚无庐。渡过青羊桥,登上舞龙山,走一千步便十分陡峭;门墙曲折九转,才到达应门。宫殿共九重,前面排列八十一级台阶,后面七十二级,已经高极了。左边高殿供奉五尊玉像,相传是挖土时得到的,形制没有不同,只是平庸工匠好事而把它们神化罢了。宫前有五口井:天地池、日月池。宫后正对舞龙峰,峰上有舞龙池,那里就是它们的窟宅。凌虚岩距离宫殿五百步,有一名黄冠居住;每次吃饭必定留下余食,供众猕猴食用。猕猴都很高兴,否则就打破锅甑离去,也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岩前是希夷诵经台,如今仍然兴盛;台子临近山涧,台上有亭。距离宫殿五十步是自然庵,过去有炼丹池,如今刚刚重新出现。舞龙山渡过磨针涧,经过隐仙岩;岩中空明,从那里看北边各岩,景色最为优胜。再往前是系马峰,建有仁威观,围墙方圆几十丈;石渠横在其中,靠近里面有石梁,正对大门作为通道。出了茅阜峰下,就是舞龙行宫的旧址,地势开始平坦,修长宽广而整齐;经过这里就是通往玉虚宫的道路。若拿宫室作比喻,遇真宫如同围墙屋舍,玉虚宫如同亭子,净乐宫如同沛宫,紫霄宫如同广内,太和宫就是帝王所坐的正殿。南岩、舞龙、清微等宫属于离宫,朝天宫如同掖门,元和观如同象魏,回龙宫、复真观、仁威观等行宫只是帝王巡行时驻跸的地方。若论规制,玉虚宫次于净乐宫;若论形势景胜,则首推南岩,其次紫霄宫,再次舞龙山。至于群山万壑、泉水岩石、山岩曲隈,各自擅长一种奇景,即使轮流更换侍从来讲述,也不能全部数尽。大体说来,这是上天隐藏灵秀之气以等待盛世,帝王的力量和神明的功绩在这里都完备了。考察古代而制定规制,不劳烦有司,接连派遣宦官和藩府大夫掌管禁令;因此草木茂盛,鸟兽驯顺。这大概就是地理形胜的光彩,也是游览观赏者最大的乐趣。人们说山势有余而水势不足,似乎还觉得有所遗憾。其实右边有灔滪,左边有沧浪,长江与汉水交汇,又以鄂渚两处分流相振,于是玄武的形象便有了外户。日观峰孤高耸立,下临汤谷;古人把海与山相提并论,也有贯通山泽的意思。若拿它同那些拘拘然只开辟一隅之地的地方相比,正是只看脚下、遮蔽眼界的人。《春雪楼记》 徐学谟

环郧而山者,以千万计,离列参互,萦亘绵络,目尽不知所之。土之人方斸其岨以耕,以故草木罕翳,而峐色肺绪,望之童如也,熁如也。汉江嶓冢蜿蜒西来,经其下以达三澨,两岸束之,流无连舻縻舰之漫,以其山穷而水蹙,即井庐稍殊,而荒憬寥閴,若不足以当游居者之观。然自余而观,宇宙之大,宜无过于流峙二者,乃郧之表里襟带,控扼险塞,巍拱而森翼,何尝不足于观?而四时漾□之气,勃发于烟云霞雾日月之交,乍有倏无,光怪闪忽,即与诸名岩大泽之变幻,亦何以异?而其观又未始不胜。顾其胜常伏于荒憬寥閴之中,徃往为人所鄙弃。而余之游于郧也,久或乗而骛,或楫而浮,山颠水涯,靡不歴也。盖若有得于观,而自以其羇旅之臣,常不淹宿,而去之而复绌于文章之力,竟莫能摅发其所以观而用以为嗛者,垂二十年。至是被大命,镇郧,再登其城之埏,睇四隅则山川如故。比陟其北关之严谯,有前开府王公所题「春雪楼」三字,并缀诗二章,悬柄栋楹,墨色如新。盖公以是歳谷之日登适雱雪始霁,触景娱臆,一时命笔,藻思飞动。今读其诗,铺叙玉壶银海之奇,揽结秦天梁苑之秀,飘飘乎若置其身于琼台瑶圃间,而举郧之荒憬寥閴尽驱而混于无垠之界,晃焉茫焉,若不知其山之为穷而水之为蹙者,则为之爽然叹曰:「孰令郧之为观也?而公竟先余以观之哉!」夫山川以雪胜,雪以山川尤胜。当是时,公岂不知山川恒有,而雪不恒有?故以其不恒有者被于所恒有者,而楼是以名。独怪夫郧隶鬻熊之区,自春秋麇庸而降,歴二千余年,其山川未之有改也。而羊叔子、杜元凯、山季伦、陶士行之徒,固相继而节镇之也,亦相继而观于郧矣,篇咏缺如,文献卒无征矣。岂风气之锢?摅发有时而掞天之美,挟地之奇,兼前之弃,开后之丽,郧之观不独先余以观之矣,而恃公以千古之观者,固于是乎在。文章之与地灵,力盖竞哉?或曰:武昌盖有明月楼云。夫武昌固名都,山水之防,非荒憬寥閴埒也。疑无俟庾征南以为观焉,然一夕之致尔。若夫清沴廓祲,祈年福国,令士嬉于伍,农歌于埜,则章之辞备矣。兹又公所以为理直,偕左史留连谈咏巳哉。公既去,以书来索赓其章,而属为之记。余为勉赓如其章之数,刻置公后,而并纪其事于石,以告夫来者。公名世贞,字元美,吴之太仓人,嘉靖丁未进士。新建石鼓书院大观楼记邓云霄宋时海内有四大书院,衡阳石鼓居一。夫石鼓一拳石耳,何足大?大以书院也。海内为书院者众,兹列四大大以人也。然则书院之兴废,盖道脉之絶续,四方之观瞻系矣。余承乏湖南,慨楚俗之剽悍未易陶也。推其故,繇敝于士习。夫士者四民之表,而书院者士之市肆也。院久而頺,讲业无所,▯诵閴寂,学荒习媮,余甚惧也。今直指史君巡行至衡,致慨于楚俗剽悍,犹余志也。登石鼓而遐眺,曰:“铸士陶民,其在是乎?”乃指其巅曰:“盍楼诸?”又次第其殿祠号舎曰:“盍新诸巳?”又曰:“兹举也为铸士以陶民,其毋烦我民我两人,其各捐俸为守令倡。”于是醵俸庀材,鸠工不数月,楼成檐牙嵌空,流丹若虹,四靣玲珑,言言窿窿,殿祠号舎罔不完葺,交映而郁葱,诸士可▯诵其中矣。余请楼额,直指曰:“宜大观楼下有堂,郡邑诸公请予额。”予曰:“宜回澜。”多士进而请曰:“楼堂之额其说云何?”予曰:“浅言之在境也,深言之在心也。又深言之则帝所以帝王所以王师所以师,一以贯之者也。”夫登兹楼者,揖衡岳,拱九疑,襟览三湘,眼空七泽,观非不大也,而非其大也。予慨然吊古,不下带而道存焉,而不见楼前广陌,非大舜南巡之辙迹耶?望里江流云沙浩浩,固神禹所谓访龙威而厪疏瀹处也。夫舜禹始而相,终而帝王,养尊处逸,可以自大也。乃仆仆焉不惮周游方岳,车殆马烦,卒圽身于荒服,甚至股无胈,胫无毛,手足胼胝,甘臣隶之役,又何小也?乃孔子称之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夫有天下而不与,可以语大矣。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东山泰山非独孔氏登也,而孔氏独能见其大,以其心舜禹之心而不局其量也。

译环绕郧地的山,以千万计;它们分散排列,彼此参差交错,盘旋绵延,目光所及也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当地人正砍凿山地险阻来耕种,因此草木很少遮蔽山体,山色和山势远望如同光秃的童山,明亮而裸露。汉江从嶓冢山蜿蜒向西流来,经过山下通达三澨;两岸夹束着它,水流没有大船连舳相牵的宽漫气势。由于山势收尽,水流逼窄,即使井舍村庐稍有不同,也显得荒凉空旷寂静,似乎不足以供游人观赏居处。然而在我看来,天地间的广大,应该没有超过流动的水和耸立的山这两种景物;郧地内外正以山水为衣襟带束,控制险要关塞,山势巍峨拱卫、层层如翼,何尝不足以观赏?而四时中荡漾的气息,在烟云、霞雾、日月交会之际勃然生发,忽然出现,忽然消失,光彩奇异,闪烁变幻;即使同各处名山大泽的变化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它的景观也未尝不更胜一筹。只是它的胜景常常隐藏在荒凉空寂之中,往往被人鄙弃。我游览郧地时,时间久了,有时乘车奔驰,有时划船漂游;山巅水涯,没有不曾走过的。大概我似乎已经从观赏中有所收获,但自以为是羁旅在外的臣子,常常不能留宿,离开后又受文章才力所限,终于不能抒发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并借此排遣心中的遗憾,前后将近二十年。宋代时,天下有四大书院,衡阳石鼓书院居于其中之一。石鼓不过是一块拳头般大的石头,哪里值得称“大”?它之所以大,是因为有书院。天下建立的书院很多,这里列为四大书院,是因为人才使它伟大。这样说来,书院的兴废,大概关系到道统文脉的断绝和延续,也关系到四方的观瞻。我承乏任职湖南,感慨楚地民俗剽悍,实在不容易陶冶改变。推究其中原因,是士人习气造成的弊病。士人是四民的表率,书院则是士人的市场和场所。书院年久倾颓,没有讲学的地方,弦歌诵读寂静无声,学业荒废,习气偷薄,我非常忧惧。如今直指史君巡行来到衡阳,对楚地民俗剽悍感到慨叹,正与我的志向相同。他登上石鼓远眺,说:“铸炼士人、陶冶百姓,大概就在这里吧?”于是指着山顶说:“为什么不在这里建楼呢?”又依次查看殿堂、祠庙、号舍,说:“为什么不把它们全部翻新呢?”又说:“这项举措是为了铸炼士人、陶冶百姓,不要烦扰我们的百姓;我们两人各自捐出俸禄,倡导守令共同办理。”于是聚集俸禄,准备材料,召集工匠,不到几个月楼就建成了。楼檐像鸟牙一样嵌入天空,流动的丹漆如同彩虹,四面玲珑通透,高敞空明;殿堂、祠庙、号舍无不修缮完整,交相辉映而显得郁郁葱葱,诸位士人可以在其中弦歌诵读了。我请求题写楼额,直指说:“应当题作‘大观楼’。楼下有堂,请郡邑诸公为我题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难道是风气闭塞吗?抒发文思也有时机;把上天的美景、土地的奇胜以及前人所遗弃的景物结合起来,开显后来者的美好,使郧地的景观不只是先于我被王公发现,而是凭借王公而成为千古可观之地,根本就在这里。文章与地灵之间,力量大概是彼此争胜的吧?有人说,武昌大概有明月楼。武昌本来就是著名都会,山水形势和防御条件,不是荒凉空寂之地可以相比的。恐怕不必等庾征南来赋写观景,不过是一夕之间的兴致罢了。至于清除浊气、廓清灾异,祈求年成、福佑国家,使士人在行伍中嬉游,使农人在田野歌唱,那么赞美这些的文辞已经完备了。这又是王公用来治理政事的正直之道,和左史一同流连谈咏罢了。王公离去后,寄书来索求和诗,并嘱托我为此作记。我于是勉强依照原诗的篇数作和诗,刻在王公诗作之后,并把这件事一同记在石上,告知后来的人。王公名世贞,字元美,是吴地太仓人,嘉靖丁未年进士。《新建石鼓书院大观楼记》邓云霄 宋代时,天下有四大书院,衡阳石鼓书院位居其中之一。石鼓不过是一块拳头般大的石头罢了,有什么值得称大的?它之所以大,是因为有书院。天下以书院著称的地方很多,这里列为四大书院,所凭借的也是人才。既然如此,书院的兴盛或衰败,大概关系着道统文脉的断绝或延续,也关系着四方的观瞻。我承乏任职于湖南,感叹楚地风俗剽悍,难以教化陶冶。推究其中的原因,是由于士人风气已经败坏。士人是四民的表率,而书院就是士人的市肆。书院年久倾颓,讲学无处进行,弦诵之声寂然无闻,学业荒废,习气日益懈怠,我对此十分忧惧。如今直指史君巡行来到衡阳,对楚地风俗剽悍而感慨,这正与我的心愿相同。他登上石鼓远眺,说道:“铸炼士人、陶冶百姓,难道就在这里吗?”于是指着山巅说:“何不在这里建一座楼呢?”又逐一看察那些殿、祠、号舍,说道:“何不把它们都翻新呢?”又说:“这次举措是为了铸炼士人、陶冶百姓,不要烦劳我们两人向百姓征取费用;我们各自捐出俸禄,倡导守令这样做。”于是大家捐合俸禄、筹办材料,召集工匠施工,不到几个月,楼便建成了。屋檐如鸟牙般参差,嵌入长空;朱红色的涂饰流动闪耀,宛如彩虹;四面玲珑通透,‘言言窿窿’;殿、祠、号舍没有不完整修葺的,彼此辉映,景色郁郁葱葱,诸位士人可以在其中弦诵学习了。我请求题写楼额,直指说:‘应当题作“大观楼”。楼下有一座堂,郡、邑诸位长官请我为它题额。’ 我说:“应当题作‘回澜’。”许多士人上前请问:“楼和堂的匾额,是什么意思呢?”我说:“浅近地说,在于所处的境界;深一层地说,在于人的心;再深一层地说,就是帝之所以成为帝、王之所以成为王、师之所以成为师,都是由同一条道理贯通的。登上这座楼,可以向衡岳作揖,拱望九疑山,胸襟尽览三湘,眼界凌空俯视七泽;所见不能说不大,但还不是它真正的‘大’。我感慨地凭吊古人,不下腰带之下便有大道存在;而看不见楼前宽阔的道路,难道不是大舜南巡留下的车辙吗?远望里江,江流与云沙浩浩荡荡,确实就是大禹所说访求龙威、辛勤疏浚治理的地方。舜、禹起初是辅佐者,后来成为帝王,养尊处优,可以自以为大。然而他们却奔波劳苦,不怕周游四方名山,车子疲敝、马匹劳顿,最终死在荒远之地,甚至大腿上没有肉,胫上没有毛,手脚长满老茧,甘愿从事臣仆奴隶的劳役,这又哪里算小呢?所以孔子称赞他们说:‘巍巍高大啊,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自己置身于其中。’拥有天下却不把自己置身其中,才可以谈论真正的广大。孔子登上东山便觉得鲁国小,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小;东山、泰山并不是只有孔子登过,但只有孔子能看见它们的广大,因为他以舜、禹的心为心,不使自己的器量受到局限。

夫万物一体,六合同量,若徒竞利于锥刀,争名于蜗角,一居要津,仅固荣宠,不复顾天下国家之计,此其心犹存乎蓬艾之间安知大为何物?虽然有所以大者也。大人之本在刚执。夫大者,量也;虚而圆,刚而执者,力也;实而方。世未有心不镇定而能任道载天下者也。而又不见楼前片石耶?砥柱双流,力敌阳侯之怒,狂澜东倒,障之而回,然后而可以石载楼,楼载人,人载心,心载天下。茍石齾而土虚,蚁穴一决,汨没漂泆,斯楼也当在歴阳之都矣,尚能嵌空流虹,言言窿窿而称大观耶?故直指命楼取其大,予命堂取其刚。夫大者,▯也;刚者,毅也。大者主识量精也,刚者主定力一也。故曰:帝所以帝,王所以王,师所以师,具是义矣。

湖广通志巻一百九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十

艺文志

记明潇湘浮桥记        陈宗契衡郡周靣半水横东郭门而水曰潇湘受水之涂自阳朔而来十道委焉建瓴而下滙于蒸耒复逆激而上浸巨流悍夹流以居杂沓如鱼鳞东南人赴郡如壑势所必趋重以霖潦风雨又轻剽之徒趫捷而一叶每每覆溺或以死以其绾津要议梁之便而势又不能以石议浮之便顾工奢费巨谋众屡辍而能举则故守胡公首尸之才一纪而弛与辍者同自是缄口无议者而形家则谓郡如一掌中划为二澎湃漶漫非所以维血脉束筋骨刘公来守衡甫朞余公骨清气壮畧逺思沈神至而惠生色授而事办慨然临流不惮征缮为四民嚆矢维歳在夘月在巳日次大梁梁湘辄告成事厥明守相帅官师庶士登坛而祝礼巳三老先驱次诸相次县大夫次诸博士结轨而行于时从者无虑数万扶杖内履如在康衢乃喁喁合口为相君寿相君歉然意下止辇而让谢弗有三老侧耳语谓大夫不爱手足以有今日只今若涉河如跨析津屹然僊郡县圃劳之而不图而黯黯明徳虚相君之伐其以我非人哉余小子则操不律飏言曰常闻巧者避事孱者避劳即强有力亦避怨三者废一念郡国几何其能集一和也于是小子偕刘比部际炎等以梁湘请相君力主之令应如响安如堵相君其得人嘉靖乙夘胡守相劳之不卒虚六十年以待今日相君其得时佣力课工以维形气而使划然始聨掌股相君其得地衡负疑背霍冬徂初夏大半在滴沥中今经于寅冬迄夘夏而竣雨师阳侯敛锷规成务相君其得天夫避无三而得有四相君之异政于是乎可书矣尤有异者梁湘之朝适有元鹿浮江而来望相君之毂而止礼斗威仪曰君乗水而王其政平则北海输鹿夫守土之相埒于君公今夷水而梁夷梁而衢平莫尚焉诗云敷政优优百禄是遒,鹿者禄也。相君即不有神输之矣。是役也,为浮舟七十余,上覆以版,中维以铁,旁卫以楯,修一百二十丈有奇,广可四轨。东西垒石为台,拾级而上,可百武。

译万物本来是一体,天地四方的尺度相同;如果只是为锥刀般微小的利益争夺,为蜗牛触角般狭小的名声争斗,身处重要职位,只求固守荣宠,不再顾及天下国家的大计,那么这样的心仍然困在蓬草艾草之间,哪里知道“大”究竟是什么?虽然如此,还是有使人伟大的根本。大人的根本在于刚强坚定。所谓大,是器量;虚而圆融、刚而坚定,是力量;充实而方正。世上从没有内心不镇定却能担当大道、承载天下的人。你们难道又没有看见楼前的一块石头吗?它像砥柱一样立在两股水流之间,力量足以抗拒水神阳侯的怒涛;狂澜向东冲倒,它挡住水势使之回旋,然后才可以由石承载楼,由楼承载人,由人承载心,由心承载天下。假如石头碎裂、土地空虚,蚂蚁洞穴一旦决口,楼就会被洪水淹没漂荡,像沉入历阳的都城;这样一来,这座楼还能嵌入天空、丹漆如虹、巍峨高敞而称为大观楼吗?所以直指命名楼为‘大观’,取的是广大;我命名堂为‘回澜’,取的是刚强。大,就是宏弘;刚,就是坚毅。大主要在于见识和器量精纯,刚主要在于定力专一。所以说,帝之所以成为帝、王之所以成为王、师之所以成为师,都具备这些意义。《湖广通志》卷一百九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十 艺文志 记 明 《潇湘浮桥记》 陈宗契 衡郡四面有一半临水,潇湘横在东郭门外。潇湘承接的水道从阳朔流来,十道水流汇集于此,倾泻而下,汇入蒸水、耒水,又逆流激荡而上,浸入巨流;水势凶悍,两岸夹水而居,房屋密集如鱼鳞。东南方向的人到郡城来,水势像深沟一样,是必然趋向之处;又加上久雨、风雨,轻浮剽悍之徒凭借轻捷身手驾一叶小舟,常常翻覆溺水,有的因此死亡。因为这里是津渡要冲,便商议建桥的便利;但形势又不能建石桥,于是商议建浮桥。只是工程费用巨大,众人多次停止,能够举办公成,便是前任郡守胡公首先承担此事。但过了十二年,浮桥又松弛毁坏,和停工者没有不同。从此人们闭口不再议论,而风水家却说郡城像一只手掌,中间被水划成两半;水势澎湃漫漶,这不是维系血脉、束固筋骨的办法。刘公来任衡郡守,刚满一年多。刘公骨气清正、精神壮盛,谋略深远,思想沉静;他一到任,恩惠便使地方焕然生色,发布命令,事情就得到办理。他慨然来到水边,不怕征发修缮,作为四民的先导。某年干支为卯年、月份为巳月、日子在大梁,浮桥便告竣工。第二天,郡守、佐官率领官员、师生和百姓登坛举行祝祷。礼毕,三老走在前面,随后是各位佐官,再后是县令,接着是各位博士,车辆连接成列前行。当时随从不下数万人,扶杖而来,踏入桥中,仿佛走在康庄大道上。于是百姓纷纷合口称颂,为郡守祝寿。郡守却歉然谦下,停下车驾,推辞谢绝,不肯接受。三老侧耳对县令说:“大夫不惜劳苦手足,才有今天;如今渡河如同跨过析津,稳固地通往仙郡县圃。大家劳烦郡守,却没有想到他;这样默默无闻地彰显美德,反而使郡守的功绩空虚,难道是把我们当作非人吗?”我这个后辈便拿起笔高声说道:“常听说巧于钻营的人逃避事务,怯弱的人逃避劳苦;即使有强力能干的人,也往往逃避怨恨。如果三者废弃一个,想要治理郡国,哪能集合众力、形成一致呢?”于是我和刘比部际炎等人以修建潇湘浮桥之事,请求郡守大力主持;命令一下便响应如回声,安稳得像墙壁一样。郡守真是得到了贤才。嘉靖乙卯年,前任胡守相劳而未成的工程,虚度六十年后终于等到今天,郡守真是得逢时机。他雇佣劳力、考核工匠,以维系地势水势,使原本割裂的掌股重新连接,郡守真是得到了地利。衡山背负疑山、背靠霍山,从冬天到初夏大半时间都在滴雨中;如今从寅年冬天到卯年夏天完工,雨师、阳侯收敛锋芒,工程得以完成,郡守真是得到了天时。避开三种困难而得到四种助力,郡守的非凡政绩就可以记在这里了。尤其奇异的是,浮桥建成之日,恰有一头元鹿从江中漂来,望见郡守的车驾便停下。《礼斗威仪》说:君主乘水而王,政事太平时,北海便会进献鹿。守土之臣的地位相当于君公,

阳列两棹,楔额其上,东曰湘东寳筏,西曰湖右慈航。西翼以亭,亭三楹,广四筵而羡深,称之署曰来鹿。周缭以石,慿楹而▯,可枕而漱也。东植水神▯君二阁,阁旁有室,布席箕坐,时有欸乃入耳。中主画则守相刘君,督成则郡丞尹公,愉别驾陈公,允问简公,懋爵司理牛公,维赤令君蒋公鉴。偃费金二千,各得自节羡。相君别有记。桥名潇湘,相君名春闽,惠安人,丁未进士。武昌府新修江岸记     郭正域武昌枕江而城,江汉诸水由岷嶓注艶滪,下沿涂口,直泻龙床矶,湍悍回环不数十里,与汉水合。新洲翼而迎之,黄鹄、大别对峙,受二渎之冲。江自东南来,沙羡当之;汉自西来,鹄山以下当之。陈公□而下,势稍东,洲愈逼愈怒,直防西江。其内为赵鼍矶,镌没水中,东南诸湖水出而灌江。江辏于城下,城中酾二渠以泄积潦。江得汉水而益寛,黄鹄矶岩石斗絶,水周环洄激,岸土疏恶,沈沙溅沫,性不坚刚。江徘徊于吾邑凡数折而不欲遽去,盖洲与汉泊凑之,沿江而岸,殆难以畚锸之力与阳侯争于汪洋之际也。宋政和间,州守陈邦光为长堤,都统别廓东为湖心堤。绍兴间役大军筑万金堤,建压江亭。今堤半在城内,居民栖止其上,为闾阎矣。所谓万金堤者,半圯半没。太守张公下车问民所疾苦,父老以江岸对。太守请于汾阳直指史公,发赎锾五千金。太守巡行其上,凡几寒暑,与诸父老约曰:「岸址不髙则易没,岸基不广则易頺。有岸者新之,无岸者兴之,其可乎?」因遣官视之,自下坛至阅兵楼故无岸,阅兵楼至接官署岸半圯,中闸口抵观音阁水啮城址,往来通衢岸大圯,至青龙巷半圯,夏口驿而上迤逦而南,又南抵王惠桥故无岸,计费五千有奇。于是御史史公报曰:「太守精覈不羣,早为之。嗣是巡抚张公、直指金坛史公、藩司杨公、张公、臬司董公俱报可。」公谓诸濒水而与水习者,便于因仍,难与更始。彼水去则蜂蚁聚,水来则鸟兽散耳。数武之地莫肯弃也,数椽之屋莫肯撤也。吾何所施土功?垂永久,吾令夺其所暂不便而与以久安。因檄示旧堤起南浦尽郡城北址,因石于繁昌,因檝于舟师,因民所苦陆沈于坳堂而争峙于水浒者,増卑培薄。逾年而江复涨,为辍役者再三歳始克有成绪。凡费金钱五千有奇,居民始相与聚族而歌且儛。曰:今而后,庶不垫于浩汗,为风波之民也。语曰:「利不再,不改法。」故黎民所惧,天下晏如也。以濒水之民,师水之智;以五千金之费,奠百万戸之居;以三时之勤,贻千万世之利。岂仅仅歳月胼胝计哉!余因悉所以利害,以凖湛璧下揵之绩。如汉河内诵史公者,以副舆论,故详志其事。

译如今平水架桥,使桥成为道路,使道路平坦,没有比这更高的功绩了。《诗经》说:施政宽和,百福都来。“福禄”二字相通,鹿就是禄。郡守即使没有神灵送来祥瑞,也已经如此了。这项工程使用浮船七十多艘,上面覆盖木板,中间用铁连接,长一百二十丈有余,宽度可以容纳四辆车并行。东西两端用石头筑成台子,拾级而上,约有百步。南面排列两只船桨,桨额上刻字:东边题为“湘东宝筏”,西边题为“湖右慈航”。西边翼然建亭,亭有三间,宽四席,深度有余,题署为“来鹿”。四周环绕石栏,凭栏俯视,既可以靠着柱子休息,也可以临水漱洗。东边建水神玄君二阁,阁旁有房屋,铺席箕坐,时时有欸乃的橹声传入耳中。中间主持谋划的是守相刘君,督促完工的是郡丞尹公、别驾陈公、简公允问、司理牛公懋爵,负责维持的是县令蒋公鉴。节省工程费用二千金,各项都取自节余。郡守另有记文。桥名潇湘,郡守名春闽,惠安人,丁未年进士。《武昌府新修江岸记》 郭正域 武昌依傍长江筑城,江水、汉水等各路水流从岷山、嶓冢山注入灔滪,下行沿着水道到涂口,直泻龙床矶;水流湍急凶悍,回旋环绕不到几十里,便与汉水汇合。新洲像翅膀一样迎着水流,黄鹄山、大别山相对耸立,承受两条水道的冲击。江水从东南来,沙羡一带正面承受它;汉水从西边来,鹄山以下一带承受它。经过陈公□处向下,水势稍稍转向东边;洲滩越逼近水流,水势越发怒急,直冲西江。其内有赵鼍矶,沉没在水中;东南各湖的水流出后灌入江中。江水聚集到城下,城中分流开凿两条水渠,以排泄积水。江水得到汉水汇入后更加宽阔;黄鹄矶岩石陡峭,水流环绕回旋冲击,岸土疏松恶劣,沉沙飞沫,土性不坚固。江水在我们郡县境内徘徊,来回转折多次,似乎不愿骤然离去,大概是洲滩和汉水停泊之处汇聚相接;沿江修筑堤岸,实在不是靠畚箕铁锹的力量就能在浩瀚水面上同阳侯争胜的。宋政和年间,州守陈邦光修筑长堤,都统别廓又在东边修筑湖心堤。绍兴年间,调集大军修筑万金堤,建造压江亭。如今堤岸有一半已在城内,居民依堤居住,形成了里巷。所谓万金堤,已经一半毁坏、一半沉没。太守张公到任后询问百姓疾苦,父老把江岸问题作为答复。太守向汾阳直指史公请示,发出赎金五千金。太守巡视江岸,经历了几个寒暑,和各位父老约定说:“岸基不高就容易被水淹没,岸基不宽就容易坍塌。有岸的地方修新它,没有岸的地方兴建它,可以吗?”于是派官员察看:从下坛到阅兵楼,原来没有岸;阅兵楼到接官署,岸已半毁;中闸口抵达观音阁,水侵蚀城基;往来通行的大路,岸堤大半坍塌;到青龙巷又有一半坍塌;从夏口驿向上曲折向南,再向南到王惠桥,原来没有岸。计算费用五千金有余。于是御史史公上报说:“太守精细核实,非同寻常,应及早办理。”此后巡抚张公、直指金坛史公、藩司杨公、张公、臬司董公都上报同意。张公说,凡是住在水边、熟悉水性的人,都习惯因循守旧,很难同他们重新开始。他们只是水退便像蜂蚁一样聚集,水来便像鸟兽一样逃散。几步之地不肯舍弃,几间屋子不肯拆除。我还能在哪里施行土木工程呢?为了永久长远的利益,我要让他们暂时失去一点不便之处,换来长久的安定。于是下令晓示,从南浦旧堤起,直到郡城北面城基;繁昌有石便利用石,舟师有船便利用船;对于百姓苦于房屋沉陷低洼、又争相在水边筑居的地方,就增高低处,培厚薄弱处。过了一年江水再次上涨,工程因而停工,反复三年才终于有了成效。总共耗费金钱五千有余,居民这才共同聚族歌舞,说:“从今以后,大概不会再被浩荡洪水淹没,成为受风波侵扰的百姓了。”古语说:“利益不可重复获得,就不要改变成法。”所以百姓所畏惧的事情解决了,天下便安宁无事。让滨水百姓学习水的智慧,用五千金的费用安定百万户的居处,用三个时节的辛劳,留下千万世的利益,难道只是计算几年间手脚长茧的劳苦吗?我因此详细说明这件事的利害,用来比拟湛璧下揵的功绩;正如汉代河内百姓歌诵史公一样,以

公名以谦,字本厚,别号益吾,洛阳人。御史翼城史公江岸生祠记郭正域

译符合舆论,所以详细记载这件事。公名以谦,字本厚,别号益吾,洛阳人。《御史翼城史公江岸生祠记》 郭正域

御史翼城史公按楚,饬百度,惠四民,除强暴,兴废坠。楚吏士奉若神明。明年大浸,城尽圯,保安、望山、平湖、汉阳、武胜五门俱塞。土武胜一门,舣舟其下。金沙洲几十万戸水没,屋门以外,舟行于市。城内半为波涛。史公曰:「滔滔者如吾民何?水至以城为堤,水去缘城筑堤。害在水,功在堤。吾所属赎锾无所用之。今歳筑,明年坏,何利之有?一劳永逸,是在良二千石。」武昌守留心民瘼,民溺已溺,羣黎百姓徧为尔徳。其相与底绩,以所属能吏与居民相之。沿江诸门,何始何止?有岸者何状?无岸者何所?髙几丈?阔几尺?用木石几何?金钱几何?何以无坏?宜用何人?其物敛诸田亩,勿劳小民,毋用匪人,无滋糜费。往予以火灾,逾洲渡桥舆梁病涉,其悉以对。于是太守张公奏记曰:「江自下坛抵望山门,有岸者培而广之,无岸者起而筑之。计费四千九百有奇,取之府库中子粒银仅四百八十有奇。夫欲修沙洲,先杀水势,宜于白沙洲濬渠一道,新淤髙阜,濬之使卑,使靳水西,然后议岸。夫用石则无算,用木用竹则有稽。嘉鱼有洲课银,江夏有学租银,应城、安陆有子粒银,兴国、大冶有儒宫斋夫银,共约九百金有奇,敢以请。」史公曰:「以上金钱俱以供诸堤,仍捐予赎锾五千金。」太守发之,躬督之,务为千百世计。于是太守张公躬行江上,无昼夜寒暑,率诸吏士勿怠勿糜,躬诸畚锸勿疎勿疲,课诸工役勿苦勿亟。于是自王惠桥至阅兵楼,长一千一百三十五丈,髙广四丈有奇。自王惠桥至红庙无岸,凡几千几百丈,髙广如之。凡用青红石十万有奇,松桩一万二千一百有奇,松片二千一百有奇,俱锢铁钤之,铁凡千百斛有奇。又铸铁牛四镇之。夫宇内四渎,吾楚有其二,而合流于武昌,排荡之势争雄于芳洲,两岸相翼,而吾郡独受不可矶之怒,谁能建非常之功?公之上世史起,一邺令耳。一引漳水,民歌之曰:「终古防卤,生稻粱。」孙叔敖以勺陂兴楚,吾里中故事。唐河南尹李适之,以禁钱筑上阳、积翠、月陂三大防水,不为患。至于天子刋石着功,使永王书碑,皇太子书额。史公之功在万世,宜郡民之俎豆与社稷并也。公名学迁,号武麟,山西翼城人。张公名以谦,字本厚,别号益吾,河南洛阳人。于是太守张公,从百姓之请,为祠宇三间于夏口驿右,而使正域记之,因系之歌曰:「江之永兮,汤汤;汉之广兮,洋洋。枕此江兮,城隍;障此江兮,堤防。公何来兮,汾阳;被绣衣兮,神羊。垫我民兮,栋梁;长我邦兮,稻梁。孰左之兮,武昌;与朝夕兮,皇皇。千万世兮,烝尝。」南陔馆记         李维贞汉川张茂才永卿,累世拥重赀。至其先人太学君,中歳好道,杜门距跃,不交外事。永卿既用娴文辞之名,又好结客,戸外屦常满,则辟舎南隙地为馆,以奉太学君。落成,永卿问名于友人潘景升,景升名之曰南陔,而属维贞为之记。盖南陔之亡久矣,独诗序有之,孝子相戒以养也。夫养非一端而巳。公西华之养亲也,若与朋友处;曽参之养亲也,若事严主烈君,是不同也。舜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仲由啜菽饮水,是不同也。凯风怨则不可矶,小弁不怨则愈疏,是不同也。食飨不为槩,然而树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是不同也。不登髙,不临深,舟不游,道不径,在丑不争,然而战阵无勇非孝也,是不同也。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然而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三谏不听,号泣而随之,是不同也。防防斋栗,不敢哕噫嚏咳欠伸跛倚睇视,不敢唾,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是不同也。干父之蛊,有子无咎,然而善则称亲,过则称已是不同也。永卿奚择焉?昔者有鸟止于鲁郊,鲁君悦之,为太牢以飨之,奏九韶以乐之,鸟忧悲竚视,不敢饮食,此何故?以已养养鸟也。若夫以鸟养养鸟者,栖之深林,浮之江湖,食之委蛇巳耳。永卿之先人,雅意乎长生冲举之术,清净无为之业,而永卿为是馆以养之,是以已养养亲,非以亲养亲也,趣舎将无戾乎?且夫父子之亲,无所解于其心,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岂待戒耶?戒而后养,非其至也。楚有直躬者,父窃羊而证之上,上直而将诛之,直躬者请代之,将诛矣,告吏曰:「父窃羊而证之,不亦信乎?父诛而代之,不亦孝乎?」荆王闻之,不诛也。孔子曰:「异哉,一父而再取名焉。」

译御史翼城史公巡按楚地,整饬各项政务,使四民受惠,铲除强暴,振兴废弛坠落的事业。楚地官吏士人把他奉若神明。第二年发生大水,城墙全部坍塌,保安、望山、平湖、汉阳、武胜五门都被堵塞;只有武胜一门,船只还能停泊在门下。金沙洲有几十万户被水淹没,除了屋门之外,船只竟然在街市中通行。城内有一半成为波涛。史公说:“滔滔洪水来了,我的百姓怎么办?水来时就以城墙作为堤岸,水退后便沿城修堤。祸害在水,功效在堤。我们所属的赎金没有地方使用;今年修好,明年毁坏,又有什么利益?要一劳永逸,关键在于贤能的二千石官员。”武昌太守关心百姓疾苦,把百姓的溺水当作自己的溺水,百姓都遍受他的恩德。他们共同完成工程,是因为所属官吏能干,也因为居民共同参与。沿江各门,工程从哪里开始、到哪里停止?有岸的地方是什么情形?没有岸的地方在哪里?高几丈、宽几尺?需要木石多少?金钱多少?怎样才能不毁坏?应当使用什么人?材料应从各处田亩征集,不要劳烦小民,不要使用坏人,不要增加浪费。过去我因火灾,渡过洲地、经过桥梁,乘舆过梁,都苦于涉水;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我。于是太守张公上奏记载说:“从江下坛到望山门,有岸的地方加固并拓宽,没有岸的地方兴建堤岸。” 计算费用四千九百金有余,从府库中取得的子粒银只有四百八十金有余。要修筑沙洲,首先应削弱水势;应当在白沙洲疏浚一道渠道,把新淤积的高地挖低,使水势转向西边,然后再商议修岸。使用石料,费用无法计算;使用木料、竹料,则有定数。嘉鱼有洲课银,江夏有学租银,应城、安陆有子粒银,兴国、大冶有儒宫斋夫银,共约九百金有余,谨此请示。”史公说:“以上金钱都用来供应各处堤岸,仍然捐出我的赎金五千金。”太守发放钱款,亲自督察,务求为千百世作打算。于是太守张公亲自巡视江上,不分昼夜寒暑,率领各位官吏士人,不懈怠也不浪费;亲自使用畚箕铁锹,不疏忽也不疲倦;督促各项工役,不使他们困苦,也不催逼过急。于是从王惠桥到阅兵楼,堤岸长一千一百三十五丈,高和宽都四丈有余。从王惠桥到红庙原来没有岸,共有几千几百丈,高和宽也一样。总共使用青石、红石十万有余,松木桩一万二千一百有余,松木片二千一百有余,全都用铁加固夹紧;铁总计千百斛有余。又铸造铁牛四尊镇守堤岸。天下四条大河中,我们楚地占有其中两条,并在武昌汇流;水势排荡,在芳洲争雄,两岸像双翼相夹,而我们郡独自承受不可抵挡的怒涛,谁能建立这种非同寻常的功业?公的先世有史起,不过是一个邺县县令。他曾引漳水灌溉,百姓歌咏他说:“永远防御盐卤,生产稻谷和粮食。”孙叔敖修建勺陂使楚国兴盛,是我们乡里的旧事。唐代河南尹李适之,用禁钱修筑上阳、积翠、月陂三座大堤,使水患不再成为祸害。后来天子刻石彰显功劳,使永王书写碑文,皇太子书写匾额。史公的功劳将流传万世,郡民把他同社稷一起祭祀,实在是应当的。公名学迁,号武麟,山西翼城人。张公名以谦,字本厚,别号益吾,河南洛阳人。于是太守张公顺从百姓请求,在夏口驿右边修建三间祠宇,并让正域撰写记文,于是附歌一首:“长江多么悠长啊,水势浩荡;汉水多么宽广啊,水面洋洋。依靠这长江啊,护卫城池;阻挡这长江啊,修筑堤防。公从哪里来啊,来自汾阳;身披绣衣啊,佩有神羊。百姓将被淹没啊,公是栋梁;使我邦长久啊,公是稻梁。谁来辅佐他啊,武昌;朝夕相伴啊,光明盛大。千秋万世啊,享受祭祀。” 《南陔馆记》 李维贞 汉川的张茂才永卿,世代拥有丰厚资财。到了他的先人太学君,中年时喜好道术,闭门不出,拒绝同外界交往。永卿既因擅长文章辞藻而有名,又喜欢结交宾客,门外常常宾客盈门,于是就在住宅南边的空地上建馆舍,供奉太学君。馆舍落成后,永卿向友人潘景升询问名称,景升给它题名为“南陔”,并嘱托我为它作记。南陔这篇诗失传已经很久了,只有《诗序》中还记载,说孝子彼此告诫要奉养父母。奉养父母并不只有一种方式。公西华奉养父母,像同朋友相处;曾参奉养父母,像侍奉严厉的主人和刚烈的君王,这是不同的。舜尊贵到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仲由却只能喝豆汤饮清水,这也是不同的。凯风诗中有怨意,便不能说是孝;小弁诗中没有怨意,反而显得更加疏远,这又不同。祭祀宴享不拘泥于固定标准,但树木要按时砍伐,禽兽要按时捕杀,这仍然不同。不登高,不临深,乘船不游水,不走小路,在同辈中不争斗;然而在战阵中没有勇气,却不能算孝,这也是不同。能够预先体察父母心意,顺承父母志向,把父母引导到正道;父母有过错时,降低声气、和颜悦色、用柔和声音劝谏;但父亲有诤谏的儿子,便不会陷入不义;多次劝谏而父亲不听,就号哭着跟随他,这些情况各不相同。要像临近防御、战战兢兢那样谨慎,不敢打嗝、叹息、打喷嚏、咳嗽、打哈欠、伸懒腰、跛行、倚靠、斜视,也不敢吐唾沫;如果只是威严、庄重、恭敬谨慎,却不能用来侍奉父母,这又是一种不同。能够整治父亲留下的弊病,有这样的儿子就没有过错;然而有了善行就称颂父亲,有了过错就归于自己,这又是一种不同。永卿究竟应当选择哪一种呢?从前有一只鸟停在鲁国郊外,鲁君喜欢它,便用牛羊猪三牲设宴款待,奏九韶来娱乐它。鸟却忧愁悲伤,久久直视,不敢饮食。这是什么缘故?因为鲁君用自己的养鸟方式来养它。若是用鸟自身适宜的方式养鸟,就应让它栖息在深林,漂游于江湖,只给它吃自然取得的食物罢了。永卿的先人平素有意追求长生飞升的道术,奉行清静无为;永卿却建造这座馆来奉养他,这是用自己的奉养方式来奉养父亲,而不是用父亲所适宜的方式来奉养父亲,这样安排居处难道不会有所违背吗?况且父子之间的亲情,本来就在内心无法解除;幼童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父母的,难道还要等到告诫之后才爱吗?等到告诫之后才奉养,就不是最高的孝了。楚国有个直躬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他却向上级告发。上级认为他正直,准备杀死他的父亲;直躬请求代父受刑,也将要被杀时,便告诉官吏说:“父亲偷羊而我告发他,难道不是诚信吗?父亲被杀而我代他受刑,难道不是孝吗?”荆王听说后,没有杀他。孔子说:“奇怪啊,同一个父亲,竟然两次取得了名声。”

永卿之以养亲名馆也,谓何?永卿怃然曰:「不肖岂敢以养亲取名?盖吾友督诲我也。」先生之言与家大人之道,广博而精微。小子所不能窥,然窃闻之:禹、益之于舜曰:“儆戒无虞。”衞武公耄矣,作《抑》戒之诗。自古圣哲,焉能废戒?请以先生之言记吾馆,朝夕诵之,如临师保,庶几无失养于家大人,无负吾友命名之义。是诗教也。余曰:“善哉,永卿之言诗也!”加束广微氏一等也。太和山记         雷思霈夷陵八日而至谷城,去太和山尚三百里,即隠隠见絶顶,顶之青霭入防无也。又一日而走山谷中,水□□皆太和麓也。望阙台复仰见之,若数瓣青芙蓉絶顶,若葳防蕋,初日照之,其光熊熊,轻云覆焉。又一日至清微馆,从此入治道,相与舎骑而步,道旁之观,目不及盼,趾不及举。太子岩以上,予与玉检疲极矣。状如几者,平台孟儒伯从鼓余勇,紫霄始得舆,日下舂矣。舎于南岩,夜半寒雨飞泉落枕上,不知其为风声也。楼居出树杪,风斯在下耳。蚤起从房陵官道上太和宫,九转而至絶顶,其髙颖出,其大不过数十尺。入金观伏谒元君,予拜手曰:「丕显大神,降于楚采金四出,楚最烦苦,请以黄金台化栎阳之雨作荆州贡,何如?」俄而白云起封中,往来衣袂间,如大海水,四望皆白,气如万灶烟蒸之,浮浮漏大地,出琉璃色,奇矣。俄而日光下射,冉冉上升,如轻縠▯诸峯,畧可名状,如波,如列防,如旗旍,如食前豆。下视清微诸宫殿,如海旁蜃气,乍逺乍近,象生其中。上视白云如百匹布着天,其疾如驶,其相织如天孙杼,益奇。久之乃辞去,而太和人饮我于层楼之上,予一慿栏目,精欲瞀,足心欲酸。下三天门,即三磴道也。太和人复饮我于天门之上,酒数行,称佛号者在山满山,在谷满谷,乃歌,歌声遏云,观者舌吐下。文昌宫读中丞碑未毕,取道虎耳岩,佛子髪毵毵,盲矣,与语瞆甚。车驱之而南岩人饮我于来薫之亭,亭临幽壑而宾太上,相与谈山中三事。此山自尹喜、隂长生、戴将军、谢罗令外,不闻有▯武。▯武北方水宿也,有此列宿,即有此山川,岂神农氏以前天上无▯武神耶?若净乐王是空刼事,此山当是灰余,又孰从而知之?宋人好天书以奉▯武,而文皇帝起北平,袭斗极隂行姚少师之言,神道设教,超五岳而登封之世庙,复起南甸,且在邦域。之中矣,遂傅防尔尔。此山云多在腰际,腰以上皆顶也,下故不见顶;腰以下皆涧也,上故不见涧。其触肤而合,若在下崇朝而雨,若在上旦而西行,若在下夕而东返,若在上,亦时有之。又此山逺望之,絶顶劣于诸峯;近望之,诸峯劣于絶顶。盖诸峯参差前拥,絶顶独后,目力所及,近者反髙,足力所到,前者自下,无足怪。再舎于南岩,过紫霄,而紫霄人饮我于禹迹池之上。欧阳孟弢为予言:紫霄亘以絶壁,带以天池,徳刑牝牡,合形家言,为天太子,为帝王扆。即太和孤髙,南岩奇絶,清微曲僻,玉虚平衍,皆离宫之属也。过玉虚,玉虚人饮我于望仙之楼,祠官以歌儿佐酒,予大呌呼,一仙浮一大白,径醉矣。玉虚一宿而过,遇张真人,真人七十年前曽一过予家,闻之防古而衣垢,故庐尚在,何日重来?也是游也,张孟儒、罗玉检兄弟、杨伯从及予而五。于山十不得一,于亭榭七不得一,于宫观五不得一,于畸人百不得一,而杖头钱且尽,怏怏各骑马去。去无日不雨,来亦无日不雨,独山中四日不雨。记云:太和山区域周回五百里,中央有峯名曰防岭,▯博山香炉,髙二十里,望之秀絶,垂于云表,清朗之日然后见。山乃知俗言广八百里,髙八十里,非也。他如石门、石室、铜杖、石床之▯,今亦不知何处。昔以学道者心有隆替,百兽逐之,今学道何人?昔之采药不返者,往往仙去,今灵药何在?然其为巨丽观也,方以内名山无两,语岧峻则穆天子之所不得游,而秦王汉武之所不得褰裳而至者也。语火齐则轩辕氏之所不能治,而夏后氏之所不能鼓鞲者也。语规制则五畤三观之所为积苏而祈年,集灵之所为十舎避者也。语林莽则领于中涓,而严于禁籞,五松三花莫为之秀,而大椿豫章莫为之年者也。昔僧见洛阳宫殿,以为彷佛忉利天宫,第自然之与人力耳。予于此亦云。东门防城堤记       袁宏道

译永卿把奉养父亲作为馆舍命名的含义,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永卿惆怅地说:“不肖的我哪里敢借奉养父亲来获取名声?这是我的朋友督促教诲我罢了。”先生的话和家父的道理,广博而精微,是我不能窥见的;但我私下听说:禹、益对舜说过‘警戒而防备意外’;卫武公年老了,还作《抑》诗来自我警戒。自古以来的圣贤哲人,哪里能够废弃警戒呢?请把先生的话记在我的馆舍中,让我早晚诵读它,如同面对师保,希望这样就不会在奉养家父的事情上有所过失,也不辜负朋友为我命名的意义。这就是《诗》的教化啊。”我说:“好啊,永卿的话正合乎《诗》的道理!”这比束广微氏的见解又高出一层。《太和山记》 雷思霈 从夷陵走八天到达谷城,距离太和山还有三百里,这时已经隐隐看见绝顶了;山顶的青色云气升入高空。又走一天,穿行在山谷中,水□□都是太和山麓的水。到了望阙台,再次抬头看见山顶,仿佛是几瓣青色的芙蓉花;绝顶又像含苞待放的花蕊,初升的太阳照在上面,光彩熊熊,轻云覆盖其间。又走一天到清微馆,从这里进入山中道路,大家便舍弃坐骑改为步行;道路两旁的道观,眼睛看不过来,脚也走不过来。到了太子岩以上,我和玉检都疲惫到了极点。有一处形状像几案的平台,孟儒伯还鼓起余勇继续前进;到紫霄宫才得到轿子,这时太阳已经西斜。我们住在南岩,半夜寒雨飘飞,泉水落在枕边,竟不知道那是风声。楼阁建在树梢之上,风都在脚下。早起沿房陵官道上太和宫,经过九转才到绝顶;绝顶高耸突出,面积不过几十尺。进入金观,伏地拜谒元君。我拱手拜说道:“光明显赫的大神降临楚地,金矿四处出产,而楚地最为困苦,请把黄金台化作栎阳的雨水,作为荆州的贡物,怎么样?”不一会儿,白云从山中升起,封住四周,在人的衣袖之间来来往往,像大海的水一样;四面望去全是白色,云气如同万座灶炉蒸出的烟,浮动着漫过大地,显出琉璃般的色彩,真是奇异。不一会儿,阳光向下照射,云气缓缓上升,像轻薄的绢帛笼罩各座山峰,勉强可以形容:有的像波浪,有的像排列的山峰,有的像旗帜,有的像食案前排列的豆器。低头看清微宫的各座殿宇,像海边蜃气一样忽远忽近,仿佛有各种形象在其中生成。抬头看白云,像百匹白布铺在天空;它们奔涌迅疾,彼此交织,像天孙织布时的梭子,更加奇异。过了很久才告辞离开,太和山人又在层楼上为我设宴。我凭栏远望,精神几乎昏乱,脚心也酸痛起来。下到三天门,就是三段石磴路。太和山人又在天门上为我设宴,酒过数巡,山上山下、谷中到处都是称念佛号的人。于是有人歌唱,歌声直冲云霄,观看的人惊得吐舌。到文昌宫读中丞碑文还没有读完,便取道虎耳岩;佛子头发蓬乱,双目失明,和他说话,他听得很不清楚。车子向南行,南岩人又在来薫亭为我设宴。亭子临近幽深山谷,面向太上宫,大家一起谈论山中的三件事:这座山除了尹喜、阴长生、戴将军、谢罗令之外,没有听说有玄武。玄武是北方水宿;既然有这样的星宿,就应当有相应的山川,难道神农氏以前天上没有玄武神吗?如果净乐王只是空劫中的故事,那么这座山应当只是劫火后的灰烬,又有谁能从何处知道这些呢?宋人喜好用天书来奉祀玄武,而文皇帝从北平起兵,依照斗极的方位暗中行进,采纳姚少师的意见,以神道设教,超越五岳,在世庙举行登封之礼;又兴建南甸,且把它置于邦域之中,于是流传得纷纷扬扬。此山的云气多在山腰一带,山腰以上全是山顶,所以从山下看不见山顶;山腰以下全是山涧,所以从山上看不见山涧。云气接触山体便聚合:有时在山下,早晨形成,整个早晨便下雨;有时在山上,早晨向西行;有时在山下,傍晚向东返回;有时在山上也会这样,时常可以见到。再在南岩住一夜,经过紫霄,紫霄山人在禹迹池上为我设宴。欧阳孟弢对我说:紫霄以绝壁横亘,以天池环绕;山势有德有刑、有阴有阳,符合风水家所说的形势,是上天的太子,是帝王的屏风。至于太和的孤高、南岩的奇绝、清微的曲折幽僻、玉虚的平坦开阔,都属于离宫。经过玉虚,玉虚山人在望仙楼为我设宴,祠官让歌童助酒。我大声呼喊,每呼一位仙人便喝满一大杯酒,很快就醉了。在玉虚住了一夜便离开,遇见张真人。真人七十年前曾到过我家一次,听说后感叹古迹荒凉、衣服污垢,旧居还在,什么时候能再来呢?这也是一次游览。张孟儒、罗玉检兄弟、杨伯从和我共五人。游山十处还不到一处,亭榭七处还不到一处,宫观五处还不到一处,奇异人物百人还遇不到一个,而手杖头的钱也快用尽了,大家闷闷不乐,各自骑马离去。离开后没有一天不下雨,来时也没有一天不下雨,唯独在山中四天没有下雨。记载说:太和山区域周围五百里,中央有一座山峰名叫防岭,类似博山香炉,高二十里,远望秀美绝伦,高入云表,只有天气清朗时才能看见。由此可知,俗话说山广八百里、高八十里,是不对的。至于石门、石室、铜杖、石床一类古迹,如今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过去因为学道之人的盛衰,百兽追逐他们;如今学道的是什么人呢?过去采药而没有回来的人,往往成仙而去;如今灵药又在哪里呢?然而太和山作为宏伟壮丽的景观,在天下名山中无与伦比。若论高峻险绝,即使穆天子也未能游览,秦王、汉武也未能提衣登临;若论火齐之宝,即使轩辕氏也不能冶炼,夏后氏也不能鼓风锻造。若论规模形制,则五畤、三观用来堆积柴草祈求丰年,集灵宫用来让人十舍远避,也都不能相比。过去有僧人见到洛阳宫殿,认为它仿佛忉利天宫,只不过一个出于自然,一个出于人力罢了。我对太和山也这样说。《东门防城堤记》 袁宏道

公安治倚江,江水齧岸者百有余年,至近歳遂割城之半以予水。议者画为三说,以上一曰避勿与争道也,将尽撤其堂皇闾井以就髙,而公私困竭,不与者十常七也。二曰筑石隄于江之上流,以杀水隄,虹偃而出,水势北走,迤南一带庶免冲激,而势湍速,投之石未必胶委,千金于洪流,途之人知不可也。三曰疏二圣洲之故道以分江势,夫江身在南,水去原而就洪,疏之不胜淤也。防乃下防直指使者应公行部至邑,愀然叹曰:「江患逼矣,而江议迄无定画,居者危,危若箦下之火,愚则处堂,抑岂无智者也?」江防使者徐公进曰:「适与荐绅大夫言未竟也。邑三面负隄,而缺其东,孟公隄垂右臂,下扬令増其支为前障,往年江决东门,邑居漂尽者,左臂虚故也。迩来江患少定,幸万一之复,而峻其左可以墨守,此百世之计也。」应公曰:「善。」是邦也诎诎,又不可以需,则为邑出锾若干,监司郡大夫而下捐赀各有差。阅月而隄成,邑士民相与歌舞于市,皆曰:「微直指使者重念灾国,不及此。」孟子曰:「以佚道使民则不怨,况其不使,且为出赀以贷命也。」一时善形家者皆言邑形势自西北来,后叠而前削,截之以隄则气留,留则能为诸祥,且于邑为左,左属龙也,地宜丰,形胜之所资也。是役之兴,盈庭之议顿止,自忠襄公以来未之有也。重修三老堂记       周思久成化间,吾祖观察使孔明公与方伯李公彦硕、督学佥宪董公宗南束髪结好,以风节相砥砺。及登仕版,歴藩臬,遂飘然防举,先后请老于家,投闲养恬,意在人外,澹如也。维时蜀朱侯则川宰吾麻,至则敦礼。三公谋多就之,以故朱侯治行称最焉。御史大夫吴公行部至,问侯所以治状。侯对曰:“下走吏,何能?唯是二三大夫之训。”吴公击节叹曰:“有以也。士大夫抽簪而犹不忘世,岂不贤乎哉?”顾三公春秋髙,倘亦有懿侯舎盖公之意乎?侯敬诺,卜邑西隙地一区,筑舎,舎三公,顔之曰“耆英堂”。自是侯有大政,则延三公登堂而问焉,以为常。后三公云亡,堂就圯,遗址鞠为茂草,迨今百余年,未有修复之者。文侯舜堦始扫而新之,易今名曰“三老堂”,而因属记于予。予维宪老乞言,古之道也。乃晚近之为吏者,大都束检押砺,亷隅勾稽于簿领筦库之间,不者或窥承当辖风旨,为名髙朋求师质,顾迂视之,岂知亲贤则益,好问则▯,单智寡闻者道之所不载也。今朱侯行古之道,文侯闻其风而恱之,益求光昭前烈。堂成,出教令,凡学士大夫以公事至者,皆得停车系马于此,以时谘诹焉。是侯盖以三老望人人矣。则登是堂者,有不慨然想其为人,思以作求之与?然进言在人,择言在心,心苟虚矣,即街谈荛语,亦有可裨治理者;不则虽使端木说辞,亦安所用哉?昔子贱宰单父,求五人事之而禀度焉,以故不下堂,鸣琴而治。夫子贱在孔门负墙之列,其学摩之深矣,乃为宰犹必求助于五人,则学之交相资也。侯振缨稽古,敦素秉正,其严不苛,其寛不纵,有和平之轨焉。而侯方汲然求之,人不以自足,是侯之志念深矣。顾予迂愞无能,绳祖武,追配前修,奉侯擘画万一,乃吾党学士大夫素自所期信者,岂在单父诸人后耶?诚反而思之,求所以助侯者何在,则庶几。哉,交资之义乎?而后无负于侯作新斯堂之意。李公建城记        郑重威监利荆之属邑也,旧有上坊里。宋淳祐之初,荆湖制置使孟珙徙治鲁洑口,即古中夏口也,故无城。正徳乙亥,邑丞杜渐以巡抚都御史秦公之命,始筑土为城。岁久就圯,且圹不可守,识者忧之。隆庆壬申,前邑令李君克敬执巨冦数十人,磔之于庭,讹言丑▯欲图报复,居民咸恐,谓不可无保障,乃以状闻。抚治都御史凌公,巡抚都御史赵公,巡按监察御史舒公,合疏以请。制曰:“可。”移檄大参杨公,兵宪徐公,督荆二守秦君宠,量工度费,议甫定。邑令李君纯朴以忠鲠,左迁至佥曰事,其济乎?城重举也,非诚与才合者,其谁能为之?抑数或亦有所待与?君亦毅然自任曰:“是诚在我。”乃面形胜,揣髙卑,酌逺近,程工力,増窑灶,规画未几,以入觐北征。明年三月,事竣旋任,乃理前绪,智覃虑殚,举无遗算,奋然为之,不惑于浮议,诹日兴事,鸠工庀材,驱市防间民,使负畚挶而不妨农工,赎干纪者以陶甓用,示惩戒,劝谕富室使分作于野而给之直,法严令,一朝省而夕课焉,即暑雨弗避,劳者劳之,有不共命者罚无贷,人益感奋,众力竞劝,咸乐趋事,惟恐后,不数月讫工。

译公安城依傍长江,江水侵蚀河岸已有一百多年,到近些年终于冲毁城池的一半,让江水侵入。议论的人提出三种办法。第一种说应当避开江水,不与它争道:将堂屋、街巷、居民区全部拆除,迁到高处,这样公私都会困竭;不同意此法的十有七八。第二种说应在江的上游筑石堤,以削弱水势,使堤坝像彩虹一样向外拱出,引水势向北流,那么南面一带或许可以免受冲击;但水势湍急,投入的石块未必能黏结堆稳,把千金投入洪流,路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种说应疏通二圣洲的旧河道,以分散江水之势;可是江道在南面,水离开原道而流向洪水处,疏浚后很快又会淤塞。于是防□□直指使者应公巡视所属地区来到县城,忧愁地叹道:“江患已经迫在眉睫,可关于治江的议论至今没有确定方案。居民处境危险,危险得像竹席下燃烧的火;愚昧的人却还在堂上安坐,难道竟没有明智的人吗?”江防使者徐公上前说道:“刚才我正和士绅大夫谈论此事,还没有说完。县城三面依靠堤防,只有东面缺口;孟公堤像垂下的右臂,应当把它的支堤加长,作为前面的屏障。往年江水从东门决口,城中居民漂流殆尽,就是因为左臂空虚。近来江患稍稍平定,幸而有万一复发的可能;把左边的堤坝加高,便可以像墨守成规般坚固防守,这是百世之计。” 应公说:“好。”这个地方财力困乏,又不能等待,于是替县里拿出若干锾,监司、郡守以及以下官员也分别捐出钱财。过了一个月,堤坝建成,县中士民一起在市集歌舞,都说:“若不是直指使者重新想到这个受灾的地方,哪里能有今天?”孟子说:“按照使百姓安逸的办法役使他们,百姓就不会怨恨,何况这次并没有役使他们,还替他们出钱来救命呢?”当时精通风水形势的人都说:县城的形势从西北而来,后面层层堆叠,前面逐渐削低;用堤坝截住它,地气就会留住,留住便能产生各种祥瑞。并且这在县城属于左方,左方属龙;土地适宜丰收,正是地势形胜所带来的好处。这项工程一兴办,满堂争论顿时停止,自忠襄公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重修三老堂记》 周思久 成化年间,我的祖父观察使孔明公,与方伯李公彦硕、督学佥宪董公宗南在年轻时结交,以风节互相砥砺。后来他们进入仕途,历任藩司、臬司,便飘然退居,先后请求告老还乡,在闲散中涵养性情,心意寄托于尘世之外,淡泊自如。当时蜀地朱侯则川任我县县令,到任后厚重礼敬三位老人。三公的许多谋划都能被他采纳,因此朱侯的政绩被称为最优。御史大夫吴公巡视所属地区来到这里,询问朱侯治理的情况。朱侯回答说:“我是卑微的小吏,哪里有这种能力?只是听从二三位大夫的教诲罢了。”吴公击节叹道:“果然有道理。士大夫即使退职,仍然不忘世事,难道不是贤人吗?”回头想到三公年事已高,朱侯或许也有像舍盖公那样尊养老人的心意吧?朱侯恭敬地答应了,选定县城西面一块空地,建造房舍供三公居住,并题名为“耆英堂”。从此朱侯遇到重大政务,便请三公登堂询问,把这作为常规。后来三公相继去世,堂屋逐渐倾圮,遗址长满茂草,直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年,没有人修复。文侯舜阶开始清扫并翻新它,改名为“三老堂”,并请我写记。我想,向年长而有德者请教,本来就是古代的道理。可是近来做官的人,大多拘束于条文,在文书和库藏之间考核廉洁、棱角;否则便窥测上级掌权者的意旨,想借名望高的人为朋友求师求教,却反而把这种做法看作迂腐,哪里知道亲近贤者就会增益自己,喜好请教就会使见识宏阔;只凭个人聪明、孤陋寡闻的人,是不可能被大道记载的。如今朱侯奉行古人的道路,文侯听到他的作风而喜悦,更想使前人的功业发扬光大。三老堂建成后,文侯发布教令:凡是士人和大夫因公事来到这里,都可以在此停车系马,随时前来咨询请教。朱侯大概是以三老的标准来期望所有人吧。那么登上这座堂的人,难道不会感慨地追想三老的为人,想要努力求取他们的学问和德行吗?然而进言取决于人,采纳言论取决于内心;内心如果虚怀若谷,即使街谈巷议、樵夫的话,也有可以补益治理的地方;否则即使让端木赐那样善于辞说的人来进言,又有什么用呢?过去宓子贱治理单父,请五个人来侍奉自己,向他们请教并禀受法度,因此自己不下堂,弹琴便能治理好政事。宓子贱在孔门中属于背墙而立的弟子,学问受到的磨砺已经很深了,但做县令仍然必须向五个人求助,可见学习需要彼此资益。朱侯振整衣冠,考求古道,敦厚朴实,秉持正道;严厉却不苛刻,宽厚却不放纵,具有和平中正的治道。朱侯正殷切地求取意见,毫不以自己为满足,可见他的志向和用心深远。只是我迂拙软弱,没有才能,若能继承祖先的事业,追上前代贤者,帮助朱侯的筹划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是我们这些学士大夫平素所期望并相信的事情,难道能落在单父那五个人之后吗?如果反躬自省,寻求能够帮助朱侯的办法在哪里,那么或许就可以做到彼此资益的道义了吧。这样以后,才不会辜负朱侯重修这座堂的用意。《李公建城记》 郑重威 监利是荆州所属的县,旧有上坊里。宋淳祐初年,荆湖制置使孟珙把治所迁到鲁洑口,就是古代的中夏口,因此当时没有城池。正德乙亥年,县丞杜渐奉巡抚都御史秦公之命,开始筑土建城。年久以后逐渐坍塌,而且城基空虚,难以守卫,有见识的人都为此忧虑。隆庆壬申年,前任县令李克敬擒获数十名大盗,在县庭上将他们处以磔刑;盗贼同党散布谣言,想要图谋报复,居民都感到恐惧,认为不能没有保障,于是上报此事。抚治都御史凌公、巡抚都御史赵公、巡按监察御史舒公联合上疏请求。皇帝下制说:“可以。”于是移文给大参杨公、兵宪徐公,督促荆州两位太守秦宠,估量工程和费用,方案刚刚议定。县令李纯朴因忠诚鲠直,被降职为佥□□事;要完成这件事,若不是诚心与才能相结合的人,谁能做到呢?或许这也是命数有所等待吧。李君毅然把责任承担下来,说:“这件事确实在我。”于是亲自察看地形,估量高低,斟酌远近,计算工力,增建窑灶;规划不久,便进京朝觐并北征。第二年三月,工程完毕,他回到任所,于是整理前面的工作,智力用尽、思虑殚竭,所有事项都没有遗漏的筹算。他奋力施行,不被浮泛的议论迷惑,选择日期开工,召集工匠、备办材料,驱使市井间的闲民,让他们背畚箕、拿土筐而不妨碍农事;赎出触犯刑律的人,让他们烧制砖瓦,以示惩戒和劝善;劝说富户分赴乡野承办工程并支付工钱。法令严明,早晨省察,晚上考核;即使酷暑暴雨也不回避。劳作者,他便慰劳他们;有不听命的,处罚绝不宽免。众人更加感奋,大家争相努力,都乐于赶赴工程,只怕落后,没过几个月便完工。

周遭以丈计者千八十有奇,髙九尺,广丈有奇,为门五:曰朝宗,曰望京,曰朝阳,曰阜民,曰保和。门之上有屋蔽之,为间皆三雉,堞崭崒,楼橹整严,宵柝无警。诸怀不逞者不敢过而窥焉。于是邑父老相率造予曰:“吾邑城成矣,今而后吾民庶其帖席矣乎?”先是望此举者,不知几世几年几人矣,空言无补,徒为阙典。明侯涖任以来,未数月也,谈笑而就之,屹然一方雄镇,借使有警,民可恃以无恐矣。功不可忘,请纪之以风来者。予曰:“李君才优诚立,政教兼举,剸繁理剧,风采凛然,法若严而实寛,财不费而事集,佚道使民而人不以为厉也。材石具而人莫知所从,出众役并兴而田野之耕夫晏如也。”是以力少而功倍,民忘其劳而乐其成,岂非百世不朽之伟绩乎?昔吾夫子作《春秋》,城邢,城楚丘,皆特笔书之。召伯城谢,而《黍苗》之咏兴;仲山甫城齐,而《蒸民》之诗作。良以有国之大防,生民之安危系焉,非徒为观视巳也。然则兹城之设,岂曰小补之哉?纪之贞石,固宜。是役也,三守朱君谕,节推刘君坤,皆常先后署篆,与闻其事。而邑丞侯之屏,主簿谢选,典史姚岩显,均有劳焉,例得并书。其他督工效义者,列其名于碑隂。是为记。修筑黄师隄记       郑重威前巡抚陆中丞石泾筑黄师隄,民到于今赖之,表于道曰「陆公隄」,今碣在寅宾门外,匾其祠曰「思公」,识不忘也。乃上御厯之三十有五年,江水横溢,隄复决,庐舎田畴荡而为溟渤,死者不可数计,非常之眚,前此所未有,人情汹汹,守臣恐维。时陈公津南以宗伯郎出典南郡,省方观风,心甚恻焉,喟然曰:「监利之民,其病乎国,依于民,民依于隄,无隄则无民矣,国将奚赖?」乃条陈灾异,请于监司,于参藩,于柱史,于大中丞,区画周密,言词恺切,佥如议。于是定章程,严期日,防计钱谷赢余之数量,工力多少,亲为调度。以别驾李君壁山为才且贤,其歴任也久,又甚得吏民心,属董其事。进监利王侯两川,面授方畧曰:「民情狃于自安,每难于虑始,而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乃者辰角朝见,土工其始,失今不治,隄为墟矣,水将复及,其为害滋多。」两川奉以周旋,晨戒夕劳,纠众治之,且诹日举事,申谕太守阜民至意。于是郡僚承式,万夫展力,荷畚执锸者如鱼鳞然。始丙辰十有二月,越明年春王正月,隄成,比旧制增髙一尺,广称之。士民不忍忘,请于县令就旧祠为主,与陆公并祠,刻石纪绩,征记于予。乃言曰:「先王体国经野,以防止水,秋官雍氏掌沟渎浍地之禁,皆周官之法也。我国家纯用周制,县设水利丞一员,凡以为民而巳是故环监利皆水也,隄为急务。吏兹土者,将水灾是御,而顾玩乗之,民其谓我何?」津南以宏邃之学,负博雅之望,敷惠之政,首以治水为已任,其再造之恩与陆公并。昔召信臣为南阳太守,开通沟渎,杜诗继之,修治陂池,人为之语曰:「召父杜母。」夫召杜通水道,为民兴利除害,与今日事大率相通,将更其说曰:「前有陆父,后有陈母,不亦可乎?」遂为之记,系以颂曰:「江出岷山,滥觞不竭,控引巴渝,括防大别。维岁执徐,罔象播孽,澎湃冲突,蛇龙改。」穴隄障崩溃壊,民庐宅其溺死者,无虑千百。太守曰:「咨!民匪秦越,何辜斯人,而罹艰厄?百川不播,民何以穑?相时度功,备为区画。」竣功告成,士民胥悦。自今日始,岁其常获,岂専民裕,亦以足国。不有我侯,吾其鱼鼈?遗爱在人,表之石碣。物阜民安,惟侯之徳。龙门洞记         周伯殷龙门洞在长阳县治南一里,清江之隂。洞有水北流入于江,两岸夹天,峭耸千仭。惟昼分则见日,繇江界褰裳蹑衣而进,数百步始至洞所。悬溜自崖端飞坠,势若垂练,声如震雷。凡五坎而至平地,每坎髙十数仭,而下潴为潭。其第五坎为潭,幽深莫测。两涘多嵌岩,俗传为蜦螣窟宅。怪石层叠,乳水乱滴,凝为钟乳。其下皆白石,莹洁爽气袭人,如凌隂。有异草附崖而生,鲜翠盘曲如画。芝象有鱼,无鳞四足,善登木,食叶。两崖之巅皆絶巘,乔木蔽天,人迹莫至。其上多乌防、文豹、雄貘、刺豪、羚羊、人熊、巨蛇、毒蟒。有鸟焉,四足如狐,两翼如蝙蝠,毳毛黄紫,缘崖而上,乃翥而下,曰飞生。又有怪鸱,狸首肉角,防箬使方而衔之,呱名曰负板,遇之则凶。宣徳六年夏五月,大旱,县尹赵君铨,教谕简君载,训导周君岳,偕予入洞祈雨。

译城墙周长按丈计算有一千零八十多丈,高九尺,宽一丈多,共设五座城门:朝宗门、望京门、朝阳门、阜民门、保和门。城门上都有屋宇遮护,每座屋面宽都为三间;城垛高峻,楼橹整齐严密,夜间击柝也没有发生警报。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经过这里窥探。于是县中父老一同来见我,说:“我们县的城建成了,从今以后百姓大概可以安稳地睡在席上了吧?”在此以前,盼望这项工程的人不知经历了多少世代、多少年、多少人,空谈没有补益,只是留下应有而未有的缺典。明侯到任以来还不到几个月,谈笑之间就完成了它,使这里巍然成为一方雄镇;即使发生警报,百姓也可以依靠它而不感到恐惧。这样的功劳不能忘记,请把它记下来以勉励后来者。我说:“李君才干优长,诚心坚定,政务教化一并施行,处理繁杂政务,风采凛然;法令看似严厉,实际宽厚,财物没有浪费而事情办成,按照使百姓安逸的办法役使他们,人们并不认为这是苦役。材料和石块都已齐备,却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各种劳役一同兴办,田野里的农夫仍然安然耕作。”因此用力少而功效大,百姓忘记劳苦而乐于看到工程完成,这难道不是百世不朽的伟大功绩吗?过去孔夫子作《春秋》,记载筑邢城、筑楚丘城,都特意着笔书写。召伯建城,百姓感谢他,于是《黍苗》的歌咏兴起;仲山甫为齐国筑城,于是《蒸民》的诗篇写成。这确实因为国家的重要防御关系到百姓的安危,并不只是为了供人观赏罢了。既然如此,这座城的设置,怎么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呢?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当然是合宜的。这项工程中,三守朱君谕、节推刘君坤,都曾先后代理主持政务并参与其事;县丞侯之屏、主簿谢选、典史姚岩显,也都有功劳,按例一并记载。其他监督工程、效力尽义的人,把姓名列在碑阴。这就是记。《修筑黄师堤记》 郑重威 前任巡抚陆中丞石泾修筑黄师堤,百姓直到今天仍依赖它,立在道路旁的牌子上写着“陆公堤”;如今石碑在寅宾门外,祠堂匾额题为“思公”,以表示不忘。到了上御历三十五年,江水横向泛滥,堤坝再次决口,房屋田地全都荡然无存,变成汪洋,死者多得无法计算。这是空前的灾祸,过去从未有过,人心汹汹,守臣十分恐惧。当时陈公津南以宗伯郎的身份出任南郡长官,巡视地方、察看民风,内心十分悲痛,长叹说:“监利百姓的灾患关系到国家;国家依靠百姓,百姓依靠堤坝,没有堤坝就没有百姓,国家将依靠什么呢?”于是分条陈述灾情,请示监司、参藩、柱史和大中丞,筹划周密,言辞恳切,大家都同意他的意见。于是制定章程,严格限定日期,核算可用钱粮余数,计算工程所需工力,亲自调度。因为别驾李君壁山有才能又贤良,任职时间长,而且很得官吏和百姓的拥戴,便嘱托他主持此事。随后,监利县令王两川进见,陈公当面传授方略说:“百姓习惯于安逸,每每难以考虑事情的开端;但按照使百姓安逸的办法役使他们,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现在辰角早晨出现,正是土木工程开始的时候;如果错过今天不治理,堤坝就会变成废墟,洪水将再次侵袭,造成的灾害会更多。” 王两川奉命周旋办理,早晨警戒,晚上操劳,集合众人修治堤坝,并选择日期开工,反复传达太守阜民爱护百姓的本意。于是郡中官员都奉行法式,万人竭力,挑畚箕、拿铁锹的人密集得像鱼鳞。工程开始于丙辰年十二月,到了第二年春季正月,堤坝建成;比旧制度增加高度一尺,宽度也相应增加。士民不忍忘记,请县令在旧祠堂中奉祀陈公,与陆公合祀,并刻石记载功绩,向我征求记文。于是我说:“先王治理国家、规划田野,以防止水患;《秋官》中的雍氏掌管沟、渠、浍、川的禁令,这些都是《周官》的制度。我国完全采用周代制度,县里设置水利丞一员,都是为了百姓而已。因此监利四周全是水,修堤是最急迫的事务。在这片土地上做官的人,本应抵御水灾;如果反而玩忽职守、乘机谋利,百姓会怎么看待我们呢?”陈津南凭借宏深的学问,负有博雅的声望,以施行惠民政治为己任,首先把治水作为自己的职责;他使百姓获得重生的恩德,可以和陆公相提并论。过去召信臣任南阳太守,开通沟渠;杜诗接着治理,修整陂池,百姓编成话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召信臣、杜诗疏通水道,为百姓兴利除害,与今天的事情大体相通;不如改说:“前有陆父,后有陈母”,不也可以吗?” 于是为此写下记文,并附上颂词说:“长江发源于岷山,水源初流而不枯竭;引导控制巴渝之水,汇合环绕大别山。丙辰年,罔象播布灾祸,江水澎湃冲撞,水势如蛇龙翻腾改道。”堤坝和障碍物的孔穴崩溃毁坏,百姓的房屋被水淹没,溺死的人不下千百。太守说:“唉!百姓并不是秦地、越地的异民,他们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艰难困厄?百川不再泛滥,百姓凭什么耕种?观察时势,估量工程,完备地作出规划。”工程竣工,士民全都喜悦。从今天开始,年年都能获得丰收,这岂只是使百姓富足,也能使国家粮食充足。若没有我侯,我们岂不都要成为鱼鳖吗?侯爷留下的恩德在人们心中,应该刻在石碑上。物产丰盛、百姓安宁,都是侯爷的恩德。《龙门洞记》 周伯殷 龙门洞在长阳县治南一里、清江北岸。洞中有水向北流入江中,两岸高耸夹天,陡峭高达千仞。只有白昼分明时才能见到阳光;从江边涉水提衣、提裙进入,走数百步才到洞口。瀑布从崖顶飞泻而下,形势像悬挂的白练,声音像震雷。经过五个坎才到平地,每个坎高十几仞,下面蓄水成为深潭。第五个坎下就是深潭,幽深得无法测量。两岸有许多嵌入山体的岩石,民间传说是蜦螣居住的洞穴。怪石层层叠叠,乳白色的水滴纷纷落下,凝结成钟乳石。洞底全是白石,晶莹洁净,清凉之气扑面而来,像凌阴一样。有一种奇草附着崖壁生长,鲜绿翠美,盘曲如画。芝象有鱼,身上无鳞却有四足,善于攀登树木,以树叶为食。两边山崖的顶部都是绝险高峰,高大树木遮蔽天空,人迹无法到达。山上多有乌防、文豹、雄貘、刺豪、羚羊、人熊、巨蛇、毒蟒。有一种鸟,四足像狐狸,两翼像蝙蝠,细毛呈黄紫色,沿着崖壁向上攀爬,然后展翅飞下,名叫飞生。又有一种怪鸱,长着狸猫的头和肉角,防箬使方并衔在嘴里,呱呱鸣叫,名叫负板;遇到它就会有凶祸。宣德六年夏五月,大旱,县尹赵铨、教谕简载、训导周岳和我一同进入洞中祈雨。

道流王愈沈符于潭,有云气从岩窦出,拂岩岐而上至于崖端,大雨斯注。仰视日光▯然自若。余辈即冒雨连日乃止。田畴既足,槁苗勃兴,岁以大熟。于乎!荒岩絶壑,邃谷元湫,有祷辄应,乃能布甘澍,苏旱灾,惠及民物。盖神龙所潜然也。天下之名山大川,在祀典者何限,而求其灵应如斯者,曽几何哉?予故记之,以告后之宦游于此者。重建冦莱公祠堂记     沈 庆庙祀之设,其来尚矣。见诸礼经,则曰:“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况有功徳于民者乎?巴东邑有旧令宋丞相冦莱公祠堂,是乾道间县尉王宁孙所建。岁时致祭,水旱疾疫,有祷辄应。久而毁于兵燹,与公所治秋风白云亭故址俱存。距今邑治凡七八里许,阻山隔江,非舟莫达。民以祭祷为艰,屡欲改建而工未就。景泰甲戌春,予适按部至邑,时邻境猛虎为害,独巴东无虞。父老因相感叹,进而请曰:“我公遗爱在人,迨今三百余岁,犹能捍衞是邦。”先时公游寿宁禅寺,僧尝预设供具以迎公,怪而问故。僧曰:“寺崖有白鹿,但公至必为之预鸣。”公试而騐之,遂神其地,迁邑治于兹,并搆白鹿亭以为游憩之所。岁久亭燬,欲因遗址建公祠,以便居人祀事,敢以是请。余书而应曰:“公何惠爱之深及民之逺若是乎?若等亦可谓知报本之所自矣。”夫岂不宜?众闻而喜,踊跃趋事,不越月而祠讫工。县尹张淙洎僚属复请为记,以志诸石。夫以川岳之气全而孕公,故生为名臣,殁为神灵,于以福国利民,此理之常,无足怪者。间尝阅公本传,自幼岐嶷,年十六以父陷番,上书行在,辞色激昻,太宗壮之,命有司记姓名。后一年第进士,擢任巴东县,实太平兴国中也。比方抵任,舟经叱滩,险几覆溺,忽神自水中挽舟而行。公诘之,荅曰:“我黄魔神也,公异日当大拜,故来拥护,但裸体不敢出见。”公以锦袱投之,神即以锦蔽体出拜而去。既而涖位,每期防赋役不出符牒,惟具乡里姓名揭县门,民莫敢后者。朞年之间,政化大行,邑中无事。尝手植双柏于庭,人比甘棠,因号为莱公柏。公亷介刚方,不矜细故,每临事必以大义决之。诗尝取“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闲”之句,以寓兴,识者知其有济川之才。至真宗朝,果拜为相,政府清肃,边患镇安,澶渊一盟,敌人叹服,中兴贤。相公为首,称后罹丁谓之谤,窜谪海南,道经公安,公以竹挿地,仰天誓曰:「凖若不负朝廷,此竹当复生。」未几,谓亦有崖州之贬,公以蒸羊迎诸境上,戒家人必靡有他。谓亦惭悔,见诸言词,非有沧海之量,畴克臻此?是公虽受谤,终不自明,卒于南荒,可哀也巳。其后李遵朂疏公平昔章奏,仁宗上览,始见曲直,复公爵位,赠中书令,諡莱国忠愍公,诏葬洛阳,过公安而向誓之枯竹复生,民亦泣吊,为之立祠。此非徳动上天,能如是乎?祠倚学宫,比旧有加,不可无记,以志岁月,复为迎神词一阕,以遗邦人,俾歌以祀公。其词曰:「公神游兮来帝所,飒英灵兮苏下土,雷鼓鸣,分云旗扬。公陟降兮在庭戸,醑牢洁兮黍稷香,庶歆享兮昭灵光,谗谄灭兮悟君王,諡赠加兮名愈彰,诏归葬兮自南荒,誓竹生兮荣道傍,兴悲思兮感涕滂,爱庭柏兮如甘棠,建祠祀兮依崇岗,福吾民兮寿无疆。」保厘堂题名记       湛若水惟郧跨于四省,其东则自永济石岩以达于河南嵩卢淅川,其南则自沄洲逺河均州以达于荆襄武昌,其西则由房竹以达陜西平利之境,其北则由武阳盛水马昌上津以达山阳白河之境。稽古宪皇廷臣集议,若曰:“惟郢实四道之冲,厥隶湖省,其程月余,政令难及。荆襄、安沔、南阳、汉中诸府,流民啸聚深峒穷谷,古称悍剽健濶,喜则人,怒则兽,厥患惟剧。”徂兹刘石王李作难,杀掠我人民,防刘我官军,如兔之有穴,此捕之则彼出,虽有智勇,莫克济。乃遂立抚治都御史,居中以制四方,承以府衞州县,为久安图。制曰:“可。”于是凡所割隶,悉属抚治,凡诸狱讼斯理,钱谷斯计,兵甲斯饬,土宇斯戢,乱畧斯遏,边防斯备,城郭斯修,流离斯安,悉听抚治,毋夺于诸路之巡抚。越自原公杰肇治于斯,继者凡三十二公,爰及方冈胡公东皋,士民戴之,胥与造于府廷,而告曰:“维我胡公甫下车,不遑朝夕,安我士民,励我亷能,作我徳业,兴我水利,完我城池,足我兵食,阅我武艺,寛我逋负。

译道士王愈把符沉入潭中,有云气从岩洞中升出,拂过岩石的岔口向上升到崖顶,随即大雨倾注。抬头看阳光,仍然明亮耀眼。我们这些人冒雨连续多日,直到雨停。田地已经得到充足的水分,枯萎的禾苗蓬勃复苏,这一年因此获得大丰收。唉!荒僻的岩石、险绝的深壑、幽深的山谷和深黑的水潭,祈祷便立即应验,竟能降下甘霖,救活旱灾中的庄稼,使恩惠遍及百姓和万物。这大概是神龙潜藏在这里的缘故。天下名山大川,列入祭祀典章的何止一处;但求得像这样灵验的,又能有多少呢?所以我把它记下来,告诉后来到这里做官或游历的人。《重建寇莱公祠堂记》 沈庆 设置庙宇祭祀,来历已经很久了。礼经中说:“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抵挡大患的,就祭祀他。”何况是对百姓有功德的人呢?巴东县有一座旧的宋丞相寇莱公祠堂,是乾道年间县尉王宁孙所建。每年按时祭祀,遇到水旱、疾病、瘟疫,祈祷便立即应验。后来祠堂毁于兵火,但与寇公所治理的秋风白云亭旧址一同保存下来。距离现在的县治约七八里,山阻江隔,不乘船无法到达。百姓以祭祀祈祷为难,多次想迁建,但工程始终没有完成。景泰甲戌年春天,我恰好巡视来到县城,当时邻近地区有猛虎为害,唯独巴东县没有祸患。父老因此相互感叹,进而请求说:“我公留下的恩德在人间,至今三百多年,仍然能够保护这个地方。”以前寇公游览寿宁禅寺时,僧人曾预先准备供具迎接他;寇公奇怪地询问缘故。僧人说:“寺崖上有一只白鹿,只要您来到,它一定会预先鸣叫。”寇公试验后果然应验,于是认为此地神异,把县治迁到这里,并建造白鹿亭作为游憩之所。年代久了,亭子毁坏,想要借用遗址建造寇公祠,方便居民祭祀,冒昧以此请求。我写信答应说:“寇公的恩惠和爱护,为什么能如此深远地惠及百姓呢?” 你们也可以说是知道报答恩德的根源所在了。”这件事难道不合宜吗?众人听后都很高兴,踊跃办理工程,不到一个月祠堂便完工。县尹张淙和属官又请我写记,把这件事刻在石上。寇公由山川完整的灵气孕育而生,所以活着时成为名臣,死后成为神灵,用以福佑国家、利泽百姓,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偶然读过寇公本传,他自幼聪颖不凡,十六岁时父亲陷于番地,便上书皇帝行在,言辞神色激昂,太宗认为他壮烈,命有关部门记录他的姓名。第二年考中进士,被提拔任用为巴东县令,正是太平兴国年间。等到他到任,船经过叱滩,险些倾覆沉没,忽然有神灵从水中拉船前行。寇公责问他,神灵回答说:“我是黄魔神。您将来应当大拜为相,所以前来护卫;只是我裸体,不敢出来相见。”寇公把锦袱投入水中,神灵立即用锦缎遮住身体,出来拜谢后离去。寇公任职以后,每到征收赋役时,从不发符牒,只准备好乡里的姓名,张贴在县门上,百姓没有人敢落后。一年之间,政教大行,县中相安无事。他曾亲手在庭院中栽下两株柏树,人们把它们比作甘棠,因而称为“莱公柏”。寇公廉洁正直,不计较细小过失,每逢处理事情,必定依据大义作决定。他写诗曾取“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闲”之句寄托志趣,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具有治理天下、济渡众生的才能。到真宗朝,他果然被任命为宰相;朝廷清明肃整,边患得到安定,澶渊订立盟约,敌人也为之叹服,中兴时期以贤相为首。后来他遭受丁谓的诽谤,被贬谪到海南,路过公安时,他把竹枝插在地上,仰天发誓说:“如果我寇准没有辜负朝廷,这根竹子应当重新生长。”不久,丁谓也被贬到崖州,寇公带着蒸羊到境外迎接他,并告诫家人一定不要有其他举动。丁谓也惭愧悔恨,把这件事写在言辞中;如果没有大海般的胸襟,谁能做到这样呢?寇公虽然受人诽谤,却始终没有为自己辩白,最终死于南方荒远之地,实在可悲。后来李遵勖上疏陈述寇公平日的奏章,仁宗读后,才看清是非曲直,恢复寇公的爵位,追赠中书令,谥为莱国忠愍公,下诏安葬洛阳。寇公经过公安时发誓的枯竹又重新生长,百姓也哭泣吊祭,为他建立祠堂。这难道不是德行感动上天,才能如此吗?祠堂依傍学宫,比旧祠更加完善,不能没有记文来记载年代;我又作了一阕迎神词,留给当地人,让他们歌唱来祭祀寇公。词说:“寇公的神灵游历而来到天帝所在之处,英灵飒然降临,使下方土地复苏;雷鼓声声,分列的云旗高高飘扬。” “寇公的神灵升降,来到庭院门户;祭祀用的酒和牲牢洁净,黍稷散发芳香。希望您享用祭品,显现昭著的灵光;谗言和谄媚已经消灭,君王已经觉悟;谥号和追赠不断增加,名声更加彰显;下诏从南方荒远之地归葬;当年发誓的竹子重新生长,荣耀地立在道路旁;兴起悲哀追思之情,感动得泪流满面;喜爱庭院中的柏树,把它比作甘棠;建祠祭祀,依傍高高的山岗;赐福于我们的百姓,使他们长寿无疆。” 《保厘堂题名记》 湛若水 郧地跨越四省:东面从永济、石岩到河南嵩、卢、淅川;南面从沄洲、远河、均州到荆襄、武昌;西面由房县、竹山县到陕西平利一带;北面由武阳、盛水、马昌、上津到山阳、白河一带。考察古代,宪皇帝召集朝廷大臣议论,有人说:“郢地正处于四条道路的要冲,隶属于湖广省,路程要走一个多月,政令难以及时到达。荆襄、安沔、南阳、汉中各府,流民在深山洞穴、穷谷僻壑中聚集呼啸,古人称他们强悍剽勇、健壮旷达,高兴时像人,发怒时像野兽,他们造成的祸患最为严重。”到刘石王李等人兴兵作乱,杀害掠夺我们的百姓,抵抗官军;他们像兔子有许多洞穴,捕捉这里,那里又出来,即使有智谋勇力,也不能平定。于是设置抚治都御史,居中控制四方,并以府、卫、州、县相承接,谋求长久安定。诏令说:“可以。”从此凡是划归的辖地,全都归抚治管辖;各种诉讼由它审理,钱粮由它核算,兵甲由它整顿,土地疆域由它安定,乱略由它遏制,边防由它备办,城郭由它修缮,流离百姓由它安置,全都听从抚治,不受各路巡抚干预。自原公杰开始在这里治理,后来一共三十二位公;直到方冈胡公东皋任职,士民拥戴他,一同到府衙前报告说:“我们胡公刚到任,早晚都顾不上休息,安定我们的士民,勉励我们廉洁能干,建立我们的德业,兴修我们的水利,修完我们的城池,充足我们的军粮,检阅我们的武艺,宽免我们的欠负。

虽毕公保厘东郊,何逾焉?”然自原以及戴王诸公迄今未有题名,则何以扬前烈,懋励于无疆乎?太守陈君云松以告甘泉子于京师,请记诸保厘堂之石,以垂逺。甘泉子曰:“保厘之旨,册命不云乎?道有升降,政由俗革。故周公君陈、毕公相继治维其时,周公毖殷,克慎厥始,其原公之时乎?君陈有容,克和厥中,其戴王诸公之时乎?毕公保厘,刚柔合徳,克成厥终,其胡公之时乎?时之用大矣哉!继诸公者,与时上下,虽百世可行也。”

书曰:“三后协心,同底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此固圣天子今日南顾之望也。后之君子,其将列于石者,得无同此心乎?重修谯楼记        周 清按房县居万山底,歴五代无兵火之患,自元以来,四方流民争聚,迄国初,房境草冦窃发,襄阳衞遣官军▯捕,间遂留守御。洪武十一年,创置千戸所,越明年,千戸李信以军民日众,作息无所,警悟当城之中,乃建谯楼。岁久倾圯,正徳戊寅春,千戸计麟复新之,征予记。楼广三间,髙三丈,深如之。四顾溪山环绕,栏槛轩豁。楼之新与军政俱新也,斯可纪矣。盖谯者望也,谓登髙以望,故美丽之楼谓之丽谯。世传丽谯之楼,魏武所造,画角三弄,曹子建所撰也。今角声之呜呜者,所以警人于昏晓之间,使之感悟而有所惩创也。又尝观李衞公军城及野营日出没时,鼓千挝,凡三百三十为一通,鼓音止,角声动,角十二声为一叠,三鼓而昏明毕,角音之数与子建实符。今房城重建斯楼,以施军政,以集军事,以出军伍,皆有关于大政,岂细故也哉?若时际清平,干戈不扰,民物康阜,登楼揽胜,咏歌乎圣化,庆幸遭逢于太平之世,不亦美乎?夫子像冢记        韩应嵩冢在旧学庙基。先是夫子塑像,宋元时有之。嘉靖间,宰臣奏毁,易以木主。师儒不忍,有司为设蔀蔽之。万厯元年迁学,遂瘗像于旧址桫椤树下。荆襄无此树,生古酂城南,大数十围,髙出城上。永乐间,知县王时申列酂阳八景,其一曰「桫椤夜月」,为诗咏之。后其树枯朽,为暴风所折,有赤水流出。其后复生于夫子庙前,未及百年,其大与前树同,而楚干奇古,如苍崖翠壁,皴皮参差,如龙鳞蛇腹,亭植秀拔,如端人正士,不可狎玩。覆庇周匝,如夏屋帡幪。秋月当空,残阳倒影,如铺金镂玉,不可胜原。南北游人停骖舣舟,相携揽,不忍辄去。始列夫子庙前,今为夫子庙冢树,亦奇矣哉。清田记          袁国臣髙皇帝郡县天下,授民常业,田与税埒焉,率土皆然。吾潜地方百里,税仅以万计,岂云不清?而复清者谓之何?盖潜之为邑,当汉下流,自嘉靖以来,汉水数涨,涨则田没而民徙,田没则经界淆,民徙则故业失,猾里豪右,往往乗此蚕食之。渔田、屯田与民田犬牙错,而民田之税,较渔屯所输不啻十之七八。小民欲纾目前之急,率影射以售,以故阡陌其田者无升合之税,税至数十石者地鲜立锥,敝也久矣。前令岁更代易,比至邑故不悉,又无籍可稽,咸承讹袭舛,滥觞狱讼,而国计之逋,民用之诎,日甚焉。且潜为兴邸汤沐,故无城,当路移文,城之为保障,而疲瘵之余,公私磬悬,相视莫敢发,犹然据赋税额数而坐▯焉,意谓亲于吾身,可幸免。夫缁及矣,其如民何?顷,明山朱侯至府视事,诸司筑城之檄星驰告急。侯召见父老,问财力所出状,父老具告前议,且刺刺称不便。侯曰:“公家一切缓急,何者不倚办?田税乃潜之民田不税,税者不田,若此,窃虑沟中瘠罔所苏息,复执此为勿亟之役,是窭人枵腹责以肩重,鲜不仆矣。”顾成案巳具,勿容议城,且议田税,于是决防当路请清之。既得请,乃属部下民令曰:“尔惟彼疆之正,毋尔越,越者有罚。”又令曰:“尔惟自报之悉,毋尔隠,隠者有罚。”又令曰:“尔惟互察之详,毋尔纵,纵者有罚。”侯乃斤斤焉持三尺法,日驱手足耳目以从之,虽时炎暑暴行赤日中,未始有厌。亡何,恣睢者流,铄金之口,道途腾沸,盖挠之也。侯曰:“吾自信无他巳耳,安能快彼羣嚣以鱼肉我民哉?”昼夜矻矻,手持田税大较而裒益其间,他如陂池林莽稍从寛等,鱼课籽粒不失旧额,以万厯丁丑十月而计籍告成。侯于是按其籍行之,匪直财力适均,城成不日而狱讼斩然熄,两税应输者至拥公庭不得遣,境内喁喁颂说,平治若重覩髙皇时也。嗟!乎如侯者,难哉,难哉!今之人抵掌而计天下,无难为者。及当事变纷纭,首尾牵制,靡不逡巡却步,为自全计。乃侯百年积弊,与民更始,羣射四至,一不为动,如砥柱然。要之,守以见定,才与诚合尔。不然,几何而不为所中格哉?夫率旧无过,循故逺非,一恒人能办矣。侯岂好为多事,以趋赫赫者邪?弊则扫而更之耳。所愿后之君子,朝夕修之,以保有终,岂惟潜民之休哉?巴东连理阁记       张尚儒

译即使毕公负责安定东郊,又怎么能超过他呢?”然而从原公到戴公、王公等,直到今天还没有题名留存,那么凭什么彰扬前人的功业,长期勉励后来者呢?太守陈云松把这件事告诉京师的甘泉子,请我把姓名记在保厘堂的石碑上,使之流传久远。甘泉子说:“‘保厘’的宗旨,册命中不是说过吗?道路有升有降,政事随着风俗而变革。因此周公、君陈、毕公相继治理,各有合于当时的情势:周公告诫殷人,能够谨慎开始,这大概是原公的时代;君陈宽容,能够调和其中,这大概是戴公、王公等人的时代;毕公安定四方,刚柔合德,能够圆满完成结局,这大概是胡公的时代。顺应时势的作用真大啊!继承诸公事业的人,能够随着时代上下调节,即使百世之后也仍然可以实行。” 《尚书》说:“三位君主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正道;正道通行,政治清明,恩泽滋润百姓。” 这本来就是圣明天子今天南顾所寄托的希望。后来的君子将要把姓名列在石碑上,难道不会都怀有同样的心意吗?《重修谯楼记》 周清 考察房县,它处在万山深处,历经五代没有遭受兵火之灾。自元代以来,四方流民争相聚集,到国初时,房县境内草寇不断窃发,襄阳卫派遣官军搜捕,有时便留下军队驻守防御。洪武十一年,创置千户所;第二年,千户李信因为军民一天天增多,起居作息没有场所,又警觉城中需要瞭望,于是修建谯楼。年代久了,楼将要倾塌,正德戊寅年春天,千户计麟重新修建,征求我写记。楼宽三间,高三丈,深度与宽度相同。四面眺望,溪流山峦环绕,栏杆轩窗开阔。谯楼翻新,军政也随之更新,这件事值得记载。‘谯’就是瞭望的意思,说的是登高远望,所以华美的楼称为‘丽谯’。世间传说丽谯楼是魏武帝所建,画角三弄是曹子建所作。如今呜呜的角声,是用来在黄昏和清晨警醒人们,使他们有所觉悟并受到惩戒。又曾看到李卫公记载军城和野营在日出日没时击鼓一千槌,共三百三十槌为一通;鼓声停止,角声响起,角吹十二声为一叠,击三通鼓便完成昏明交替,角声的数目与曹子建所说的确实相符。如今房县重建这座楼,用来施行军政、集合军事事务、调遣军伍,都关系到国家大政,哪里是小事呢?” 如果时逢天下清平,干戈不来侵扰,百姓和万物康乐丰足,登楼观赏胜景,歌咏圣明教化,庆幸自己生逢太平盛世,不也是美事吗?《夫子像冢记》 韩应嵩 衣冠冢在旧学庙的基址上。起初,孔夫子的塑像在宋、元时期就已有了。嘉靖年间,宰臣上奏要求毁掉塑像,改用木主牌位。师儒不忍心,有关官府便设置遮蔽物把塑像遮盖起来。万历元年迁移学校,于是把塑像埋葬在旧址的桫椤树下。荆襄一带没有这种树,它生长在古酂城南面,树干粗大,数十人合抱,高出城墙之上。永乐年间,知县王时申列举酂阳八景,其中一景叫“桫椤夜月”,并作诗歌咏它。后来树木枯朽,被暴风折断,有赤水流出。此后它又在夫子庙前重新生长,不到一百年,大小便与前一株相同;树干奇特古朴,如苍崖翠壁,粗糙的树皮参差交错,像龙鳞蛇腹;树亭亭挺立、秀美高拔,如同端正的人士,不可轻慢玩弄。树冠四周覆盖遮蔽,如同夏日大屋的帷幕。秋月当空,夕阳余晖倒映其上,像铺陈的黄金、雕镂的美玉,美不胜收。南北往来的游人停下车马、系住船只,相携观赏,不忍马上离去。它起初排列在夫子庙前,如今成了夫子庙衣冠冢上的树,也真是奇异啊。《清田记》 袁国臣 高皇帝把天下划分为郡县,授给百姓固定的产业,田地和赋税相互对应,天下都这样。我们潜江县方圆百里,税额只按万数计算,难道还说不清楚吗?那么又说清田,是什么意思呢?潜江这个县处在汉水下游,自嘉靖以来,汉水多次上涨;水涨就淹没田地,百姓迁徙;田地被淹,田界便混乱;百姓迁徙,原有产业便丧失。奸猾的里胥和豪强,往往趁机蚕食侵占。渔田、屯田和民田交错相杂,而民田所纳的赋税,比渔田、屯田所缴纳的多出不止七八成。小民想缓解眼前急难,往往借名冒领、影射出售田地,因此有田地纵横成片却没有一升一合的税,有的纳税数十石却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弊病已经存在很久了。以前县令年年更替,到了县里对旧事都不了解,又没有簿籍可以查考,大家都承袭错误,讹传沿袭,诉讼泛滥,国计所欠的赋税和百姓使用的困乏一天比一天严重。况且潜江是兴王府的汤沐邑,所以没有城池;上级官署发文,要求筑城作为保障,但百姓疲惫、公私财力都已枯竭,彼此观望没有人敢提出此事,仍然按照旧赋税额摊派,心想既然关系到自身,或许可以幸免。祸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又能把百姓怎么样呢?不久,明山朱侯到府任事,各司修筑城池的檄文像星火般飞驰而来,告急不断。朱侯召见父老,询问财力能够从哪里出,父老详细说明了先前的议论,并且喋喋不休地说筑城不便。朱侯说:“公家一切缓急事务,哪一件不是依靠筹办来解决?田税本来是潜江民田不纳税,有税的却没有田;这样下去,我私下担心贫困百姓将困死沟中,没有地方休养生息;如果还把筑城当作不急的工程,就像责令一个空腹的穷人肩负重担,少有不跌倒的。”但既成的方案已经具备,不容再议筑城,于是转而议论田税,决定向上级请求清理。获准后,便命令属下和百姓说:“你们只管把疆界划正,不要越界,越界的要受罚。”又命令说:“你们只管把自己的田地全部申报,不要隐瞒,隐瞒的要受罚。”又命令说:“你们只管互相详细查察,不要放纵,放纵的要受罚。”朱侯于是严格执行法律,每天驱使手、足、耳、目等人力去办理此事;即使天气炎热,顶着烈日在外奔走,也从未厌倦。不久,放纵妄为的人流布流言,声势像能熔化金属的舆论,道路上沸沸扬扬,大概都是为了阻挠此事。朱侯说:“我只相信自己没有其他私心罢了,怎么能让那群喧嚣的人痛快地把我的百姓当鱼肉呢?”他昼夜勤苦,亲自掌握田税的大致数额,在其中增减调节;至于陂池、林莽等项,则稍微放宽等级;鱼课、籽粒仍不改变旧额。到万历丁丑年十月,赋税登记簿籍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朱侯于是按照这份簿籍施行,不仅使财力分配恰当均衡,城池也很快建成,诉讼明显平息;应当缴纳两税的人甚至拥挤在公堂,无法被遣散。境内百姓纷纷歌颂,说社会安定得仿佛重新看到了高皇帝时代。唉,像朱侯这样的人,真是难得,真是难得!如今的人拍掌计算天下事务,都说没有什么难办的;等到真正面对纷繁复杂的事变,首尾牵制,没有不迟疑退缩、只图保全自己的。可是朱侯面对百年积弊,和百姓一起重新开始;四面八方的攻击纷纷而来,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像中流砥柱一样。归根结底,是因为守持坚定,才能与才干和诚心相合。否则,怎么能不被各种阻力击中而失败呢?只按旧例办事、不犯过错,遵循旧规避开非难,一般人都能做到。朱侯难道是喜欢多事,借此追求显赫名声吗?只是弊病存在,就清除它、改正它罢了。所希望的是后来的君子早晚修治此事,使它始终保持下去,难道只是潜江百姓的福气吗?《巴东连理阁记》 张尚儒

天下之物,号为珍异佳祥者,不常有于世,世亦无从知之。故虽有嘉植奇卉,每混于品彚俦伍之中,必待积久而后见。巴东县斋后,即巴山之麓,有枣二株,相离三尺许,株各二干,中两干曲向而上,合生为一。余壬寅莅兹土,簿书期防,未遑游览。防大中丞赵公议迁是邑,檄赴武昌,往来筹度吏事,旁午未尝足履其下。越癸夘夏,苍头忽告以枣之故,余视之良然。问之邑缙绅先生、父老子弟,举未之知。问之邑博徐、周两君,两君愕然,惊欣然喜曰:“是名连理,物之佳祥,何以生此?”余喟然叹曰:“《诗》有之:‘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言佳木非胜地不产。守土者见巴之民生凋耗,水火频仍,不思所以修政补救,率罪地脉,往往议迁。由今观之,枣之连理而生,地效灵矣。”于是白之中丞、刺史,乞仍旧便,报曰“可”。而徐、周两君,邑缙绅先生、父老子弟,咸谋所以表其异,各捐俸输木负石,鸠工建阁于枣之傍。两逾月而阁成,因以“连理”名焉。先是有形家者言,县治、学宫俱本巴山之脉,负阳面隂,当于县斋之左,背学宫之右肩,建一髙阁,始足接髙山之雄壮、泮璧之势。故阁遂按方而建,广十有余尺,深如之,髙十有六尺。东面开牖,南北为隙窓。登是阁者,右瞰巴山,千寻耸峙;左瞰飞鳯山,万烟苍翠。俯视江流浩淼,风帆歴歴,皆在睇眄之下。而民生盛衰登耗之故,居然睹矣。触目激衷,随俗雅化,奉法循理,与民休息,当心谋所以镇抚巴民者,斯一阁也,岂徒壮形胜、表佳祥巳哉?嗟夫!巴固楚下邑,宋防莱公宰是时,盖在江北岸也。南宋徙今治,几五六百年于此。其枣之连理,不知生于今之何时?歴官兹土者,不知几经人;巴之人往来其下者,不知千百数,卒无一人知其异。余任逾年,始见之,得徐、周两君而始知其祥,不亦异耶?向使萌之芽之,而人知之,则朝视暮抚,生理不固,安所得今日之茂且孳也,故珠藏玉韫,物之珍异,不易知也。▯若此,不易知而卒未始不可知,谓之祥也。亦宜因记连理阁,而漫及之。炎帝庙像服记       无名氏随之厉乡,炎帝所起,民因立庙祠炎帝,至今岁时水潦旱暵灾沴病疵,有祷焉辄应,禽鸟蝼蚁至不敢近游其庙,民以此益尊畏之。其庙中偶上为帝像,而首之形如牛。自昔皇甫谧之徒,盖尝主此说,甚矣传之之讹也。炎帝之见于书者多矣。《易》庖犠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此炎帝之见于《易》者也。《礼》曰:“厉山氏之有天下,也有子曰农。”此炎帝之见于《礼》者也。《春秋左氏》曰:“炎帝氏以火纪官,故为火师,而火名。”此炎帝之见于《春秋》者也。《易》《礼》《春秋》之述炎帝如此而巳矣,不□其牛首也。借使信然,好志怪者莫如左氏,何不言欤?天地之始,今日是也。彼其荒忽寂寥,朴质醇鲁,则信矣。若夫人之形,岂得以与禽兽▯?又况其圣人哉?虽然,炎帝以教民耒耜,故名为神农。牛者,农之所资也。而习俗讹言,因是谓炎帝牛首,此固非君子之所信,则未知皇甫谧之徒奚从而闻之也?宣城杨侯之治随,最重神事,受政之始,使属官代谒庙下,因视庙祠将治完之,而吏以像为告。侯曰:“妄述古先,以渎圣人。”此皇甫谧之过也。吾不可以不革,即遣工人毁庙旧像,更其首形,而始冕。温泉记          俞 钊随阳西行百里许,有地名曰梅坵。髙山崒嵂,星拱云矗,绮绾綉错。林霞岛雾,聨岚含辉,自岩谷委折而来,溶溶然有泉出焉。不爇而热,不燖而温,▯渟洄流,注于一洼。卉荒藂翳,倾亚缺圯。▯治戊午春正月,随州太守李侯循行阡陌,道经梅坵,顾瞻形胜,见而奇之。命乡民赵信等,除繁木,刜奥草,而得温泉之脉。规画量度,甃一小池,广八尺,深一丈,引泉萦而注之,以为洗尘之所。池之上,搆一小亭覆之,匾曰“温泉”。泉之前,又搆屋三间,以屏障之。居者耽于斯,浴者憇于斯,行者息于斯。造化效奇,至是始显。夫地灵,呜呼!地不自美,因人而彰。鲁城沂水,防稽兰亭,不遇其人,则胜迹湮郁,徒贻林涧之羞。然则是池之设,岂専水泉之适欤?抑直川原之胜欤?殆天假之奇遇,或者因其细而知其大也耶?李侯名克嗣,字士修,西蜀内江人,登▯治丁未进士。惠泽洽于下,政绩闻于上。修学宫,立祷祠,搆洗心亭,凿夜明池,有功于随多矣。此特其一事耳。因书以记,时是岁孟秋也。

湖广通志巻一百十<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一

艺文志

译天下万物中,被称为珍奇、佳祥的东西,不会经常出现于世间,世人也没有办法预先知道。因此即使有美好的树木、奇异的花草,常常也混杂在普通同类之中,必须经过长久时间才会被发现。巴东县斋后面,就是巴山山麓,有两株枣树,相距三尺左右;每株各有两根树干,其中两根向上弯曲,合在一起生长成一体。我在壬寅年到此地任职,公务文书期限紧迫,没有空闲游览。到了大中丞赵公议论迁移县城时,我奉檄前往武昌,往返筹划政务,事务繁忙,从未亲自走到枣树下面。癸卯年夏天,一个仆人忽然告诉我枣树的事情,我去看,果然如此。我询问县中的士绅先生、父老子弟,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又问县学教官徐、周两位先生,两人惊愕之后,惊喜地说:“这叫连理,是祥瑞之物,为什么会生长在这里呢?”我叹息说:“《诗经》里说:‘梧桐生长了,在那朝阳之地。’这是说美好的树木不是胜地便不会生长。守土的官员看见巴东百姓生活凋敝,水灾火灾频繁,却不思考修明政事、补救灾患的办法,反而总把责任归咎于地脉,常常议论迁移县城。如今从这件事看,枣树连理而生,是土地显示灵异了。”于是把此事禀告中丞和刺史,请求仍旧留在原地更为便利;上级答复说:“可以。” 徐、周两位君子,以及本县的乡绅先生、父老子弟,都商议如何表彰这一奇异祥瑞,各自捐出俸禄,输送木材,背负石料,召集工匠,在枣树旁建造楼阁。两个月有余,楼阁建成,于是命名为“连理阁”。此前有风水家说,县治、学宫都承接巴山的山脉,背阳面阴,应当在县斋左边、学宫右肩之处建一座高阁,才足以承接高山的雄伟和泮璧的形势。因此楼阁便按照方位建造,宽十多尺,深度与宽度相同,高十六尺。东面开窗,南北开隙窗。登上这座楼阁,右边俯瞰巴山,千寻高耸;左边俯瞰飞凤山,万山烟霭苍翠。低头看江流浩荡,风帆历历可见,全都在视线之下。民生兴衰、登耗的原因,也清楚地看到了。触景而感,便应当随着风俗而加以雅化,奉行法令,遵循义理,与百姓休养生息,专心谋划镇抚巴地百姓的办法;这就是建一座楼阁的意义,难道只是为了壮观山川形胜、表彰佳祥而已吗?唉!巴地本是楚国下等的属邑,宋代寇准任县令时,大概还在江北岸。南宋时迁到现在的治所,至今已有五六百年。那棵连理枣树,不知生长于现在的什么年代?历任在此地做官的人,不知经过了多少人;巴地百姓在树下往来的人,不知有成百上千,却始终没有一个人知道它的奇异。我任职一年多,才看见它;有了徐、周两位君子,才开始知道这是祥瑞,难道不是奇异的事吗?假如它刚发芽、刚生长时人们就知道了,那么早晨看它、晚上抚弄它,树木的生机就不能稳固,哪里能有今天这样茂盛繁衍呢?所以珍珠藏在深处、美玉蕴于山中,世间珍贵奇异之物,不容易被人知晓。大概就是这样:虽然不容易知道,最终却并非绝对不能知道,这就叫作祥瑞。也应当借记述连理阁的机会,顺便谈到这件事。《炎帝庙像服记》       无名氏 随州的厉乡,是炎帝兴起的地方,百姓因此建庙祭祀炎帝。直到今天,每逢水涝、旱灾、灾异、疾病,有人前往祈祷,往往就得到应验;即使禽鸟蝼蚁,也不敢靠近游走于他的庙宇,百姓因此更加尊敬畏惧他。庙中的偶像头上是帝王服饰,头部形状却像牛头。从前皇甫谧一类人,大概曾主张这种说法,传闻讹误实在太严重了。炎帝见于典籍的记载很多。《易经》说:“庖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材制成耒耜,弯曲木材制成耒,用耒耜耕作的便利来教导天下。”这是炎帝见于《易经》的记载。《礼记》说:“厉山氏拥有天下时,有个儿子名叫农。”这是炎帝见于《礼记》的记载。《春秋左氏传》说:“炎帝氏以火来记录官职,所以担任火师,官职也以火命名。”这是炎帝见于《春秋》的记载。《易经》《礼记》《春秋》对炎帝的叙述不过如此,并没有说他长着牛头。假使这件事确实如此,那么最喜欢记述怪异之事的莫过于左氏,他为什么不说呢?天地初始的时代,就是今天所说的这种情形。那时荒远迷蒙、寂寥无知,质朴浑厚,因此这种说法尚可相信。至于人的形貌,怎么能和禽兽相同?何况炎帝还是圣人呢?不过,炎帝因为教百姓使用耒耜,所以称为神农。牛是农业所凭借的牲畜。可是习俗中的讹传,便因此说炎帝长着牛头;这本来不是君子所应相信的,只是不知道皇甫谧一类人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宣城杨侯治理随州时,最重视神祇之事。他开始接受政务时,派属官代他到庙中致礼,顺便查看庙宇祠堂,准备修治完备,官吏便把神像的情况报告给他。杨侯说:“妄自叙述古代先贤,亵渎了圣人。这是皇甫谧的过错。我不能不加以改正。”于是立即派工匠毁掉庙中的旧像,改换头部形状,并开始给神像戴上冕旒。《温泉记》          俞钊 从随州向西走约一百里,有个地方叫梅坵。高山险峻耸立,群峰如星拱卫、云气高聚,山势如绮罗交结、锦绣错落。林间霞光、岛上雾气,连绵的山岚含着光辉,从曲折回环的岩谷间流来,缓缓有泉水涌出。不用点火便很热,不经煮沸便温暖,水流深广回旋,注入一处洼地。野花荒草丛生蔽塞,树木倾斜倒伏,地面残缺坍坏。弘治戊午年春正月,随州太守李侯巡视田野小路,途中经过梅坵,回头观望这里的山川形胜,见后认为十分奇异。便命乡民赵信等人除去繁茂树木,砍掉深处的杂草,发现了温泉的水脉。规划测量后,用砖石砌成一座小池,宽八尺,深一丈,引泉水盘旋流入,作为洗尘沐浴之处。池上建一座小亭覆盖它,匾额题为“温泉”。泉水前面又建了三间屋子作为屏障。居住的人可在这里停留,洗浴的人可在这里休息,行路的人可在这里歇脚。大自然显露的奇异,到这时才彰显出来。地灵啊,真令人感叹!土地本身不会主动显美,因为人的发现才显扬。鲁城的沂水、会稽的兰亭,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优美的遗迹就会被埋没,白白给山林溪涧留下羞惭。那么设置这座池子,难道只是为了享受温泉之水吗?还是为了直接彰显川原的胜景呢?大概是上天借此安排奇妙的相遇,或者是由小处而知大道吧?李侯名叫克嗣,字士修,是西蜀内江人,弘治丁未年考中进士。他的恩惠泽及下民,政绩上闻朝廷。修缮学宫,建立祷祠,建造洗心亭,开凿夜明池,对随州贡献很多。这件事只是其中一件罢了。因此写下此文记述,时为这一年孟秋。《湖广通志》卷一百十 《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一 《艺文志》

记皇清玉泉山记         王新命关圣夫子浩然正气充塞天地,洋溢古今,固非一方一日之显灵也。予读史至长坂之役,未尝不废书而叹曰:「英风正气,千古勃勃。」今癸亥之冬,以巡采殿木路出,当阳士人言城西四里为关夫子墓,因造谒焉。乔松古木,蔚然隂翳,风霜氷雪,气象森冽。展拜毕,走长坂,想见当年据水防桥,瞠目横矛之状,歴歴在目,犹如一日也。由是山行六十里,有峯耸立,林壑深秀,名曰玉泉,歴传为夫子遇智者处,稗史载之甚悉。而予以夫子之威灵雄杰,何地不显,而独显于兹山?且以夫子之成仁取义,奋忠勇为神明,又何待智者数语而气始平?是不能无疑也。继而爽然曰:天地之大,总归于正,凡徳慧术智,皆从正气而生。智者之与夫子遇,实以正相感也。不然,智者一学佛人耳,虽明通圎觉,亦不过如法深道林髙坐,清谈安得与夫子之英灵互相印证?是智公之智,神化于夫子一正之中,故玉泉胜迹之所以传也。今夫子在天之灵,如日星河岳,而兹山之名,又巳炳垂天壤。如来不可思议,老子比拟犹龙,何待予为之记?而予以夫子不过各得其正,以成其夫子而巳。人皆得天地形气之正以生,人心各有一夫子存焉。当全其道义,养其刚大,保合各正,持此正以修身,则诚通▯神,志贯金石;持此正以出政,则胞与民物,徇公忘私,扶三纲而植五常,安往而不遇吾心之夫子哉?登斯山者,当作如是观。太和山记         王永禩已酉孟秋,由汉上泛一叶,游太和,计十有二日。舟次樊城,前所夙经者勿论。自此泝流,山不甚嵚﨑,水浩瀚,曳为练,滙为轮,暗沙潾潾,舟行石齿间,触之时作裂帛声。又两山束水,浦屿中亘,望者疑为汉水将尽也。巳循枉渚,鼓泄而济,始依山足,达于中流。他如乱石、石门诸滩,嶒▯澎湃,怪石竞立,如象如马。舁夫从江心浩淼中,悬絙直上,水涨怒啮人趾,不得前。篙师疾呼,贾勇与水争,凡十余折险,始渡过均州。数十里弥天放白,入水揷青天,为兹山开神区,入境固异。至均,舎舟从陆,距郊田在草间,过大山平楚生风,过会真庵。庵故周藩造也,是中有羽流习静者居焉。庵有桂八株,匝隂布地,时才吐萼,恨行促不能亲其馥郁袭人也。过此为遇真宫,为元和观,万木扶疎,夹道而峙。从元和造岭,树尤奇,千寻百抱,郁盘樛虬,鹊渡成桥,见树而不见山。山下草木晻暧,望莫穷际。马行雾中,上下萧森,人天一气。忽雾稍敛,霁色挂于树杪,光不能胜,初若避然。少顷,螺髻吐日,曀隂渐消,万光防灿,从稠绿中出,如临沧海而观日出也。过此为回龙观,路渐巇下,十八盘纡磴幽径,回复多姿。中又有九渡涧,水流□□然,绿依波影,寒碧一湾。山至此防而复续,中多环抱蜿蜒,见奇。甫行数里,山益加峻,大约前此山之胜在树,至此壁立万仭,山多棱棱见骨,又以石取胜。望紫霄宫,金碧辉煌,在层峦叠嶂间,如展旗禹迹诸胜,行者罕习,惜未搜榛而求觌面失之。若夫杉桧参天,株可十围,曲如葢,直如幢,立如人,不可指数。而七星尤称最,使分其一二植于通都,当亦与虞山之桧、慈仁之松争雄。过南岩,马不可度,防杖步行。见斜桥一▯,涓涓不知所自。及朝天宫,瀑布自山中来,散珠溅沬,始知其山水相得。过此岌屹髙悬,旁顶称絶巘矣。及身与齐,而此峯忽前顾,又一峯。列焉,数登数失,亦如之。葢天柱峯在过南岩时,望若几席至近,而七星、香炉、中笏诸峯反能蔽之上天门。梵音佛号沸然而至,山鸣谷应。望前峯者如猿背之相引,心悸不能止。循一磴不数武,辄憇,憇巳复登。▯齿告劳,腰膂不摄,然以所适为安,不知疲也。登天柱絶顶,呼吸云汉,如出胸臆。逺望汉水,有若髙楼巨榭;俯视沟涧,然下瞷诸峯,或光昱盈袖,或淡烟弥壑。隂霁散施,又如碁布。此时巳觉此身在碧落也。至冶金之工,搆造之丽,所费于少府金钱者无算。此何异于土木祷祠乎?而当时不称厉,亿代奔命,恐后者何也?有所托于不朽耳。独怪此山密迩关陇,当秦皇汉武寤寐三山瑶岛间,曽不得一遇。至元有闻而大显于明,倘令早显,右军不致思于汶岭,梦得不独羡于九子也。

译记 皇清 《玉泉山记》         王新命 关圣夫子浩然正气充满天地,洋溢古今,本来就不是只在一地一时显灵。我读史读到长坂之战时,没有一次不放下书感叹说:“英武的风采和正直的气概,千古以来依然蓬勃。”如今癸亥年冬天,我因巡察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殿木路经过,当阳士人说城西四里处是关夫子的墓,于是前往拜谒。高大的松树和古木茂盛成荫,风霜冰雪之中,气象森严凛冽。行礼拜谒完毕,赶往长坂,想象当年关夫子据水防桥、瞪目横矛的情状,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仿佛就是一天前的事。从这里沿山行走六十里,有一座山峰耸立,林木幽深、山谷秀美,名叫玉泉,历来传说是关夫子遇见智者的地方,稗史记载得十分详细。但我想到关夫子威灵雄杰,哪里不能显现,为什么偏偏在这座山上显现?况且凭他的成仁取义、奋发忠勇而成为神明,又何必等待智者几句话,气概才开始平复?对此不能没有疑问。继而我豁然明白:天地之大,最终都归于正;一切道德、智慧和方术,都由正气产生。智者与关夫子相遇,实在是因为正气相互感应。否则,智者不过是一个学佛的人,即使明达圆觉,也不过像如法、深道林那样高坐清谈,怎么能同关夫子的英灵相互印证呢?这正是智公的智慧在关夫子的“一正”之中神化,所以玉泉胜迹才得以流传。如今关夫子在天之灵,如同日月星辰、江河山岳,而玉泉山的名声也已经光照天地、垂传后世。如来的境界不可思议,老子被比作神龙,哪里还需要我来为此作记?而我认为,关夫子不过是各自获得了正道,以成就其为关夫子而已。人人都禀受天地形气的正当之气而生,每个人心中都存有一个关夫子。应当保全道义,养成刚大之气,保持各自的正道,凭借这种正气修养自身,就能真正感通鬼神,意志贯通金石;凭借这种正气施行政务,就会把百姓和万物视为同胞,遵循公义而忘却私利,扶持三纲、树立五常,这样到哪里不能遇见自己心中的关夫子呢?登上这座山的人,应当作这样的观想。《太和山记》         王永禩 己酉年孟秋,我从汉水上游乘一叶小舟出发,游览太和山,共计十二天。船停在樊城,之前曾经走过的路就不说了。从这里逆流而上,山势并不十分险峻崎岖,水面浩瀚,拖曳起来像白绢,汇聚起来像车轮;暗沙水声潺潺,船在石头尖齿之间行驶,碰撞时不时发出撕裂绢帛般的声音。又有两山夹束水流,水浦和沙洲横贯其中,远望的人疑心汉水将要流尽。已经沿着弯曲的水湾,击鼓泄水渡过,才靠近山脚,到达江流中央。其他如乱石、石门等险滩,山石高耸,水势澎湃,怪石争相挺立,有的像象,有的像马。抬夫从浩渺的江心悬绳直上,水涨时怒涛冲咬脚趾,不能前进。船夫急声呼喊,鼓起勇气与水争斗,经历十多次险折,才渡过均州。几十里间白色水气漫天,进入水中便插入青天,这是群山为太和山开辟的神奇区域,一进入境内便感到不同。到了均州,舍船登岸,郊外田地在草丛之间;经过大山平楚生风处,又经过会真庵。此庵原是周藩所建,里面住着修习清静的道士。庵中有八株桂树,树荫遍地,当时才吐出花苞,只恨行程匆促,不能亲自领受它们浓郁袭人的香气。经过这里是遇真宫,再往前是元和观,万木扶疏,夹道耸立。从元和观登上山岭,树木尤其奇异,有的高达千寻,粗到百人合抱,繁茂盘曲如蛟龙,树枝交接成桥,只见树木不见山。山下草木昏暗朦胧,远望看不到尽头。马在雾中行走,上下都一片萧瑟森然,仿佛天地同为一体。忽然雾气稍稍收敛,晴色挂在树梢,光亮不能胜过雾气,起初似乎还在躲避。不一会儿,日光从螺髻般的山峰间吐出,阴暗渐渐消散,万道光芒灿烂,从浓密的绿色中透出,如同面临大海观看日出。经过这里是回龙观,山路渐渐险峻下行,十八盘曲折的石阶和幽深小径,回环往复,姿态多变。中途又有九渡涧,水流□□,绿色随着波光映照,寒冷碧澄的一湾水色。山势到这里中断后又相连,其中多有环抱蜿蜒的形态,十分奇异。刚走几里,山势更加陡峻。大约此前山的胜处在树木,到这里则山壁直立万仞,群山多棱角分明、岩骨毕露,又以石景取胜。远望紫霄宫,金碧辉煌,坐落在层峦叠嶂之间;如展旗、禹迹等诸多胜景,行人很少到达,可惜没有拨开丛生的荆棘去亲眼寻访,因而错过了。至于杉树、桧树高耸入天,树干有的粗达十围,弯曲的像车盖,挺直的像旌幢,站立的像人,数也数不清。其中七星树尤其称得上最奇,如果分出一两株移植到交通繁盛的都市,也应当能同虞山的桧树、慈仁寺的松树争雄。经过南岩时,马不能通行,只好拄杖步行。看见一座斜桥和一泓细流,涓涓而下,不知源头在哪里。到了朝天宫,瀑布从山中流来,散作水珠飞沫,这才知道这里山水相互成就。经过这里,山峰高耸险峻,悬崖高挂,旁边的山顶称得上绝险的高峰。等走到与山峰齐平时,这座山峰忽然转到前面,前方又排列着一座山峰;登上几次又失去踪影,也是如此。原来在经过南岩时,远望天柱峰近得仿佛就在几席之间,而七星峰、香炉峰、中笏峰等反而遮蔽了它,到了上天门,梵音佛号沸腾般传来,山谷回声相应。望着前面的山峰,仿佛猿猴背脊一节接一节相牵,心中惊悸不能停止。沿着一段石阶走不了几步,便停下休息,休息后再登。牙齿已经发酸,腰背也支撑不住了,但把到达目的地看作安适,竟不觉得疲劳。登上天柱峰最高处,呼吸仿佛接近银河,如同从胸中吐纳出来。远望汉水,好像高楼大厦;俯视沟涧,低头看各座山峰,有的光彩照耀、盈满衣袖,有的淡淡烟气弥漫山谷。阴晴云气散布开来,又像棋子铺列。这时已经觉得自身处在青天之上。至于炼金工匠和建筑装饰的华丽,耗费少府的钱财不可计数。这同用土木建造祷祠有什么不同?然而当时没有人称其为过分劳民,亿万代奔波供奉,后人又唯恐不能赶上,为什么呢?因为有所寄托,希望它不朽。只是奇怪这座山靠近关陇,秦始皇、汉武帝当年梦寐以求寻访三山瑶岛,却曾经没有机会遇到。到了元代才有人听闻并使它在明代大为显扬;假如早些显露,王羲之就不必在汶岭寄托思念,刘禹锡也不会独自羡慕九子山了。

次日绿章奏毕,别山而返。还顾群峯依依殢人,犹以南岩、玉虚、遇真全胜未揽也。返乃造观焉。过南岩宫,观絶壑有石洞,祀元君。旁循曲径至舍身岩,异松夹石而出,山形岝崿不可状,遂亭焉。细岚绀日,绿塍清潭,皆成丽瞩,情不给赏。过玉虚,日巳告夕,挟童子往观宫制丽甚,直逼未央、建章,如防仙楼。水帘洞薄暝,一登遑及探幽。过遇真,旁祀三丰真人,圎峤方壶,其信然也。当令钝根起悟矣。予所不足者,过防真以雨,游玉虚苦晚;舎遇真而宿元和,过南岩而无善主。舞龙爉蠋,以马瘏告罢。有胜情而无胜具,二者之奇幽,仅寄于友夏记中卧游而巳。嗟乎!忆辛未,予方十六,同伯兄季弟往谒,距今三十九年矣。嗟前度之再来,痛劫灰之巳过,蓼莪鹡原诸感交并。囘忆所涉,十不记一,兹特笔之,使后此之年,偶一把玩,便如杖履,聊可补刘家数十回也。若谓为防崒写照,乌乎敢?黄州宋贤祠记       宋 荦仕而过黄,靡不言苏子瞻、王元之,至于张文潜、秦少游,非其忘之,即不知之矣。仕而过黄者,靡不言子瞻、元之之雪堂、竹楼,至于子瞻墨堂,非其忘之,即不知之矣。予判黄之二年,梅州张长人过予而言曰:「吾黄自兵燹以来,诸名胜悉委榛莽,如子瞻洗墨池,独赵文敏手书三字犹存瓦砾中,此寒山一片石也,吾君得无意乎?」余闻即大喜,命舆人移置东斋。又三年,为康熙已酉,予董漕自淮归,日长无事,因念先贤故迹久就荒芜,使后人靡有瞻仰,守土者责也。言之太守渤海罗公及九属诸有位,咸捐资重修之。始从坡里坊求池之旧址,甃砌剔壤,水▯然瀵欲出。池旧无桥与亭,今创建其上,以文敏字嵌门檐间。既而曰:「池得矣,无堂何以祠?」爰建堂池之东,祠子瞻其中,以文潜、少游为配。两先生固尝游黄,又苏门士也,遂名曰雪堂。堂成犹有余材,因建楼池之西,祠元之,名曰竹楼。墨池因故址,雪堂、竹楼非其地而佐之从名也,使游人过客聚而瞻之者不忘也。合之为宋贤祠云。祠既成,移余书之复者置楼上,移余东斋花木自中州来者植池侧,而傍为数楹,招僧末子住其内,以供朝夕。于是黄之人若忘其为旧有,而焕然新出于耳目之前也。不数月,余以先太夫人弃世,将去郡归里,惆怅者久之。岁且暮,张子长人复自梅州来别余,因坦步池上。张子曰:「甚矣,先贤之赖有使君也!抑吾闻之,昔韩魏公年少以家艰从其兄游黄,黄人思之,为刻其诗于四十年后,使君忘之乎?」又曰:「昔尝读楚故,载东坡洗墨池蛙口食墨而黒,黄人殆未之信也。」是二说者,余悯然念之,遂为记。重筑吴家隄记       刘鸿诰易》曰:「润万物者,莫润乎水。」水能润物也,不治害物亦甚。九州之内,分支析条,捜源极流,累帙莫罄。《禹贡》一篇,歴歴若指诸掌。相其势而治其要,也要则虽小必治。吾楚夙号泽国,荆襄、沔阳,实江汉都防。监利介数郡冲,则又江汉之所徘徊环拱激荡潴蓄之邑也。地洼而民贫,十年不得三稔,宜哉!古者有沟洫畎浍,自沟洫制废,疏瀹不行,民命国赋耑恃隄防。监邑田之名垸者,星罗碁列,赋或十石、百石、千石。其地之有田有庐,即筑其地之隄。独泰马一垸,以万石计,居邑赋半。城郭在焉,邑之盛衰,民之饥饱,视之。故土与粮,周数百里,临江曰南隄,近北曰北隄。北隄不常溃,因不常筑。南有荡洗頽齧之患,每农隙辄兴役。往者里胥恃此为垄断,甚至石粮派及六七。井戊午秋,邑侯程藻来守此邑,劝农禁羡,捜抉积弊。至于隄工,乃叹曰:「凋残之民,其堪此厉政乎!」爰是广谋深虑,计土不浮锱铢,程工厘及分寸,每石二井。隄之隆然而起,坦然而实者倍昔,民困以苏。乃灾沴不息,辛酉七月,黄潭溃于江陵,建瓴之势,怒涛瞬息趋监邑。四境茫茫无际,侯心恻然,命舟拯溺,全活甚众。未几奉檄有司,秋闱九月,返水稍落,隄稍出,亲歴所谓北隄者,溃口百余。洎鸡鸣,覩隔岸奔腾滂沸汹涌万状,问里人曰:「此何地也?」里人曰:「地名吴家剅,黄潭之决使然也。」创始无稽,剅左右有峻岭,剅北地势卑下,为沱潜水故道,歳五六月必涨,涨必弥弥辐辏入剅而南,防泰马河东注垸之毛家口、福田、紫微、小沙口,西注垸之三湾、蔡家潭、髙家老直浸邑西北隅。隄如城然,河如隍然,岭如郭然,吴家剅其一关鎻也。一有不虞,则垸为海之腹,而剅为淮之胃矣。

译第二天,写完奏章,告别群山返回。回头看群峰依依不舍,仿佛还在牵留行人;南岩、玉虚、遇真三处的胜景,我仍未能尽情游览。返回时便前往观览。经过南岩宫,看见绝壑中有石洞,里面祭祀元君;从旁边沿曲折小路到舍身岩,有奇异的松树夹着岩石长出,山形险峻高低不平,无法形容,于是就在这里建亭。细密的山岚、深青色的日光、碧绿的田畴和清澈的水潭,都成为美景,情怀和精力都来不及欣赏。经过玉虚宫时,太阳已经将近西下,我带着童子前去观看,宫殿建制十分华丽,几乎逼近未央宫、建章宫,如同仙楼一般。到了水帘洞,天色已近黄昏,只来得及登临,无法深入探幽。经过遇真宫,旁边祭祀三丰真人,圆峤、方壶,大概确实如此。即使迟钝的人也应当因此觉悟了。我感到不足的是,经过防真宫时遇雨,游玉虚宫又苦于时间太晚;舍弃遇真宫而住在元和观,经过南岩又没有遇到善于接待的主人。舞动龙灯、点燃蜡烛,直到马匹疲病才宣布结束。有游览的兴致却没有相应的条件,这两处奇妙幽深的景致,只能寄托在友夏的记文中进行卧游罢了。唉!回忆辛未年,我才十六岁,曾同大哥、三弟前往拜谒,距今已经三十九年了。感叹前次游览如今再来,痛惜劫灰已经过去,蓼莪、鹡原等种种感触交织在一起。回想曾经经过的地方,十处还记不得一处;现在特意写下这些,使今后岁月里偶尔拿来把玩,便如同重新拄杖穿鞋游览,也聊可补足刘氏记述的数十回。如果说这是为险峻高耸的山峰描摹写照,我哪里敢当呢?《黄州宋贤祠记》       宋荦 做官经过黄州的人,没有不谈苏子瞻、王元之的;至于张文潜、秦少游,不是忘了他们,就是根本不知道他们。做官经过黄州的人,没有不谈子瞻、元之的雪堂、竹楼;至于子瞻的墨堂,不是忘了,就是不知道。我任黄州通判的第二年,梅州张长人来拜访我,说:“我黄州自从兵火以来,各处名胜全都埋没在荆棘荒草中,像子瞻洗墨池,只有赵文敏亲笔书写的三个字还留在瓦砾中,这可是寒山的一片石啊。您难道没有意愿吗?”我听了非常高兴,命车夫把它移置到东斋。又过了三年,到了康熙己酉年,我任漕运官从淮地归来,白天悠长而无事,便想到先贤的遗迹长久荒芜,使后人没有瞻仰之处,是守土官的责任。我把这件事告诉太守渤海罗公及九属各位官员,他们都捐资重新修建。先从坡里坊寻找池子的旧址,砌石清除泥土,水面深深荡漾,仿佛就要从地下涌出。池子旧日没有桥和亭,如今在上面一并建造,把赵文敏的字嵌在门檐之间。随后又说:“池子有了,没有堂屋怎么祭祀?”于是就在池东建堂,在堂中祭祀子瞻,以文潜、少游陪祀。两位先生本来都曾游历黄州,又都是苏门弟子,于是命名为雪堂。堂屋建成后还剩下材料,于是在池西建楼,祭祀王元之,命名为竹楼。墨池沿用旧址,雪堂、竹楼虽不在原来的地方,却借此相辅而沿用旧名,是为了使游人、过客聚集瞻仰时不会忘记这些先贤。合起来称为宋贤祠。祠堂建成后,把我书写的《复》字移到楼上,又把我从中州带来的东斋花木移植在池边,旁边建了几间屋子,招来僧人末子住在里面,供其早晚香火。这样一来,黄州百姓仿佛忘了这里原本只是旧址,而它已经焕然一新地出现在人们眼前。没过几个月,我因为先母去世,将要离开郡城回乡,惆怅了很久。年末,张长人又从梅州来同我告别,于是一起缓步池上。张子说:“先贤能有幸依赖使君,真是太好了!不过我听说,从前韩魏公年轻时因为家中艰难,跟随哥哥游览黄州,黄州人思念他,四十年后还把他的诗刻了下来,使君难道忘了吗?”他又说:“从前我曾读《楚故》,记载东坡洗墨池里的青蛙吃了墨而变黑,黄州人恐怕没有相信这件事。”这两件事使我怜悯感慨,于是写下这篇记。《重筑吴家堤记》       刘鸿诰 《易经》说:“滋润万物的,没有什么比水更能滋润。”水能够滋润万物,但如果不治理,它造成的祸害也很大。九州之内,分辨支流,考察源头、穷究水流,文书累积成卷也说不完。《禹贡》一篇,对水道的记载清清楚楚,仿佛指在掌上。观察水势而治理关键之处,关键处即使很小也必须治理。我们楚地向来被称为水乡,荆襄、沔阳实在是江水、汉水汇合交会之处。监利夹在几个郡的交通要冲,又是江汉之水来回环绕、冲击、激荡、蓄积的地方。土地低洼而百姓贫困,十年中不能有三次丰收,这是理所当然的。古代有沟、洫、畎、浍等水利设施;自从沟洫制度废弛,疏浚排水不能实行,百姓的性命和国家的赋税完全依靠堤防。监利县田地中称为垸的地方,像星星一样分布、像棋子一样排列,赋税有的十石,有的百石,有的千石。凡是有田地和房屋的地方,就在当地修筑堤防。唯独泰马一垸,赋税以万石计算,占全县赋税的一半。县城也在那里,县邑的兴衰、百姓的饥饱,都要看它。因此土地和粮食绵延数百里,临江的叫南堤,靠近北边的叫北堤。北堤不常决口,所以也不常修筑。南边有水冲刷、侵蚀、冲毁的灾患,每到农闲就兴工修筑。从前里胥依靠此事垄断牟利,甚至把石粮的摊派增加到六七成。戊午年秋天,县令程藻来到这里任职,劝导农事,禁止额外征收,搜查揭发积年弊端。至于堤防工程,他便叹息说:“凋敝残破的百姓,哪里承受得了这种苛刻的政令呢!”于是广泛谋划、深思熟虑,计算土方时不虚浮分毫,安排工程精确到寸,每块石料用二井。堤身高高隆起而坚实平坦,比过去加厚了一倍,百姓的困苦因此缓解。可是灾害仍不停息。辛酉年七月,黄潭在江陵决口,水从高处倾下,怒涛转眼便冲向监利县。四境茫茫无边,程侯心中悲悯,命船只救援溺水者,使许多人保全了性命。不久,他奉有关官府的檄令离任;秋闱九月,洪水稍稍退落,堤身略微露出,他亲自巡视所谓北堤,发现决口一百多处。直到鸡鸣时分,他看见隔岸水势奔腾,滂沸汹涌,呈现万般形状,便问当地人:“这是什么地方?”当地人说:“地名叫吴家剅,是黄潭决口造成的。”其创建始末已无从考查,剅的左右有高岭,剅北地势低洼,是沱潜水的故道,每年五六月一定上涨;一上涨,水就漫漫汇聚,流入剅口后向南,东边冲向泰马河的毛家口、福田、紫微、小沙口诸垸,西边冲向三湾、蔡家潭、高家老直诸垸,直浸入县城西北角。堤防像城墙,河流像护城壕,高岭像外郭,吴家剅就是其中一道关锁。一旦发生意外,垸地就会成为海洋的腹部,而剅口就会成为淮水的胃口。

丙申半圯,前尹何筑,继韩继王増之。侯曰:「每岁必溢之水攻隄,三面束以一剅。」呜呼,其危哉!里人曰:「不宁是也。」剅以北皆深沟大壑芦荻万顷,逺方盗窃之徒出没其中。戊戌、已亥大馑,白昼劫财物,限隄不得越而南。侯曰:“隄去邑才二十里,邑有仓库,职守之任也。南垸居民凑集,强梁所觊觎也。前尹惓惓,其有深心乎?”拣北隄溃口费繁者,并剅为十以例上之。监司韪之,择日复临诸口,度其广狭深浅多寡。阅月,垸隄竣,剅隄亦竣。计工若干,井面二丈,脚视面三倍,髙六丈,长视髙二倍。向也喷沫扬涛,忽焉行旅如云。登之者望清溪缥缈,纵横若带,碧草含烟,牛羊漫野,禽鸟啁啾。渔者、牧者、刍荛者、商贾者,往者、来者,负而携者,或歌而过者,顾斯隄而乐之。唐乐天司马江州,筑虎丘隄七里,隄遂名白公。宋东坡守杭,不欲废西湖,遂筑长隄至今称为苏隄若二贤者,皆能兴利除害,相势治要,其泽之与名,直与天壤同不朽。游人咏士,着为诗歌。今之隄虽不创始于侯,侯及民以实心实政,深于创始。垸之人不欲忘侯徳将以程公名隄而垂诸贞珉,属予为文。予因详及通邑之水道,隠言隄工之利弊,使后司牧者守良法哉。天门县儒学记       谭 篆天门古竟陵也,邑学宫旧在城内,规模庳隘,宜非瞻依居养之地。父老传,百年前佥宪柯公感清河之祥,徙置北郭,即今学庙地也。佥宪精堪舆家言,揽辔卜吉,马忽跽地,异而凿之,泉涌石出,是为唐吴道子绘镌先师像兆食吉,遂迁建焉。其宫古城环绕,两湖襟带,雉楼屏列于前,鳬洲峯挿乎左,烟钟霜艇,夏荷秋苹之胜,恢恢防防,郁若蟠龙云。庙制中为文庙,为两庑,前为防门,为櫺星门。庙东为祭器库,防门左为神厨,东北为啓圣祠,左右名宦乡贤祠。庙后为明伦堂,堂后为尊经阁,东西石坊为表坊。外泮水方广十亩,四时澄澈,不随两湖为消长,开豁深閴,有严有翼,百余年于兹矣。癸未兵燹,尊经阁及斋号官署祠庖等皆毁,岿然独存者大成殿、明伦堂。已丑火灾,殿复毁,先师木主移置明伦堂,顾瞻泮璧,恫然心目。吾邑数百年靉叇琼宫之盛,一旦鞠为茂草,阅数年,西泠顾公巡视楚北,同闽中黄公司李驻节天门,肃礼圣庙,徘徊徙倚,慨然者久之,爰集诸生而语之曰:「郦道元含巾吐柘,陆季疵万羡西江,竟陵烟月似吴天,夙慕之矣。以故休风颢气,代钟名哲,在先朝理学名臣,则鲁文恪莲北公,顾命元老,则周冢宰敬松公,陈司徒正甫公,词林宗匠,则钟学宪退谷公,谭征聘鹄湾公,骎骎乎其盛也。今两湖烟月光照黉宫,而顾瞻俎豆,风雨鸟防之不防,无亦多士之憾,而司牧者之职事欤?夫庙者貌也,先王饰庙以隆礼,将以报徳也。不崇其貌,无以示敬,如兴道何?且道之在天地也,发于山川,泄于人文,而吾身参两焉。是上自日月星辰,下至昆虫草木,所以位育者于是赖之。国家举帝王之政,养士取人,率用是理,况是邑三澨名区,人文所萃,而庙与学委诸榛棘,如报徳何?」遂请守宪王公、巡宪孟公、太守张马二公欣然同意,爰偕邑侯刘君学。正王君各捐官禄,首登役书,而义风所激,竞相举助。凡木石黝丹髹垩,佣募咸取足焉。而邑侯暨学正又命工图式,敦事者务极▯壮,以合于度。士旅徒胥勤効职事,后不朞年,庙学一新。工始辛丑,讫以壬寅。念兹胶庠重兴,落成之日,适当。国家改元觐光之始,黄公继至,率羣僚从师儒,聿观厥成。复顾诸生而庆之曰:「先师参前倚衡之训,欲随所在见道也,况専业其地者乎?」继自今入其门者,如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趋隅仰止,进徳修业,庶其升堂入室。用而行之中,都摄相之政,则吾与有官君子及尔多士所当念也。于时圜桥观者,退而皆若有得焉。是役也,官不纪费,而下不知劳,甍栋杰搆,迥出城北,故危若仰止,逸若履氷。义河之上,巍然焕观,一时师氏弟子,咸勃焉兴起。故居是邦,乐有贤士大夫也。勉我同志,倡明正学,以绍前休,庶无负黄公今日父师之教哉!乃公谓是足以振今作后也。勤使寓书于篆,属记其盛。篆滥竽史职,届兹告养归里,躬际其盛,不辞诠次其说如此。桃花夫人祠罢赛记     董以宁

译丙申年堤防已经有一半坍塌,前任县令何某修筑,后来韩某、王某又加以增修。程侯说:“每年必然泛滥的洪水攻打堤防,三面却只用一个剅口来束缚。”唉,危险啊!当地人说:“不只是这样。”剅口以北全是深沟大壑和万顷芦苇,远方盗贼常在其中出没。戊戌、己亥年发生大饥荒,盗匪白天抢劫财物,只因受堤防阻隔,不能越过堤向南。程侯说:“堤离县城才二十里,县城有仓库,守土防卫是我的职责。南垸居民聚集,是强梁盗贼所觊觎的地方。前任县令对此苦心经营,难道是有深远考虑吗?”于是挑选北堤中修复费用高的决口,与剅堤合计十处,按惯例上报。监司认为可行,择日再次到各处决口,测量它们的宽窄、深浅和数量。过了一个月,垸堤完工,剅堤也完工。计算工程若干,堤顶宽二丈,堤脚为堤顶宽度的三倍,高六丈,长度为高度的两倍。从前水沫飞喷、波涛翻扬,忽然之间行旅如云。登上堤防,可以望见清溪缥缈,纵横如带;碧草含烟,牛羊遍布原野,禽鸟啁啾。渔夫、牧人、割草砍柴的人、商贾,来往行走、背负携带,有人甚至唱着歌经过,都回头看着这座堤而感到高兴。唐代白乐天任江州司马时,修筑虎丘堤七里,这座堤于是称为白公堤。宋代苏东坡任杭州知州,不愿废弃西湖,于是修筑长堤,直到今天仍称为苏堤。像这两位贤人,都能兴利除害,观察形势而治理关键之处,他们的恩泽和名声,确实将与天地一同长存不朽。游人和文士吟咏此事,写成诗歌。今天这座堤虽然不是程侯最初创筑的,但程侯和百姓以实心办实事,其作用超过了创始。垸地百姓不愿忘记程侯的恩德,准备以“程公”命名堤防,并把名称刻在贞珉上流传后世,嘱托我写文。我于是详细叙述全县的水道,隐约说明堤防工程的利弊,希望后来的地方长官能够守住这套良法。《天门县儒学记》       谭篆 天门古称竟陵,县学宫旧在城内,规模低矮狭小,实在不适合作为瞻仰先师、居处修养的地方。父老相传,一百多年前,佥宪柯公感应到清河的祥瑞,迁建到北郭,就是今天学庙所在的地方。佥宪精通堪舆家的说法,手执缰绳选择吉地时,马忽然跪在地上;他感到奇异,便挖掘此地,泉水涌出,石头显现,这正是唐代吴道子绘刻先师像的吉兆,于是迁建学宫于此。学宫四周有古城环绕,两湖如衣带环抱,城楼像屏风一样排列在前,凫洲峰插立在左边;烟中钟声、霜天舟艇,以及夏日荷花、秋日浮萍的景色,开阔深远,庄严整肃,仿佛盘曲的蛟龙。庙的中间是文庙,两旁是两庑,前面是棂星门。庙东是祭器库,棂星门左边是神厨,东北是启圣祠,左右是名宦祠、乡贤祠。庙后是明伦堂,堂后是尊经阁,东西两边的石坊是表坊。外面的泮水方圆十亩,四季清澈,不随两湖水势涨落,开阔幽深,庄严整齐,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癸未年遭兵火,尊经阁以及斋舍、号房、官署、祠堂、厨房等全都毁坏,巍然独存的只有大成殿和明伦堂。己丑年又发生火灾,大成殿再次被毁,先师木主移放到明伦堂;回头望着泮璧,内心和眼中都悲痛不已。我县数百年来云气缭绕、玉宇琼宫般的盛况,一旦之间全都化为茂密荒草。过了几年,西泠顾公巡视楚北,与福建黄公司李一同驻节天门,恭敬地到圣庙行礼,徘徊流连,感慨了很久,于是召集诸生对他们说:“郦道元含巾吐柘,陆季疵极力赞美西江,竟陵的烟月仿佛吴地的天空,我早就仰慕这里了。因此美好的风俗和浩然正气,代代孕育出名贤哲人。前朝理学名臣中,有鲁文恪莲北公;顾命元老中,有周冢宰敬松公、陈司徒正甫公;文坛宗师中,有钟学宪退谷公、谭征聘鹄湾公,人才兴盛接连不断。如今两湖的烟月照耀学宫,可是回头看祭祀先贤的礼器,却任凭风雨鸟雀侵扰而无人过问,这难道不是众多士人的遗憾,也是地方长官的职责吗?庙就是‘貌’,先王装饰庙宇来隆重礼制,是要报答先人的德行。不尊崇庙宇的外在形貌,就无法表示敬意;这样又如何兴盛道德呢?况且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从山川中发端,从人文中流露,而我们自身也参与其中。上自日月星辰,下至昆虫草木,万物得以安置、滋养,都依赖于此。国家施行帝王之政,培养士人、选拔人才,大体都依据这一道理,何况本县是三澨名区、人文荟萃之地,却让庙宇和学校荒废在荆棘丛中,这如何报答先人的德行呢?” 于是请守宪王公、巡宪孟公、太守张公和马公,他们都欣然同意;又偕同县令刘君、学正王君,各自捐出官俸,首先登记在役工文书上。在义举风气的激励下,众人争相捐助。木材石料、黑漆朱漆、油漆白垩等物,以及雇工募夫,全都筹备充足。县令和学正又命工匠绘制图样,主持事务的人务求达到宏伟壮观,以符合规制。士人、旅客、徒役和胥吏全都勤勉尽职,不到一年,庙学焕然一新。工程始于辛丑年,至壬寅年完工。想到这所学校重新兴盛,落成之日,正好适逢 国家改元、皇帝临朝观光之初,黄公又来到这里,率领群僚跟随师儒,一同观看工程落成。他又回头向诸生祝贺说:“先师关于‘站在面前、倚着横木也要学习’的训诫,是希望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看见道,何况专门在这里从事学业的人呢?从今以后,进入这座门的人,应当如同看见宗庙的美盛、百官的富盛,趋步于厅堂一隅,仰望先贤,增进德行、修习学业,希望能够登堂入室。将来把所学施行于中都,辅佐宰相施政,这是我们有官职的君子和你们这些士人都应当念念不忘的。”当时在圜桥观看的人,退下来后都仿佛有所收获。这次工程,官府没有记录耗费,下属也没有感到劳苦;屋脊栋梁构造杰出,高高超出城北,因此高危处令人仰望,平坦处又如履薄冰。义河之上,巍峨而光彩焕发,一时之间,师长和弟子都奋发兴起。所以居住在这个地方,实在值得庆幸有贤能的士大夫。勉励我的同道,倡导阐明正学,以继承前人的美好传统,希望不要辜负黄公今日作为父师的教诲!于是黄公认为这篇文字足以振兴当代、启发后世。勤使把书信寄给我谭篆,嘱托我记述这件盛事。我滥竽充任史职,到了此次告假养亲、归返故里之时,亲自遇上了这番盛况,便不推辞,按次序诠释记述如下。《桃花夫人祠罢赛记》     董以宁

桃花洞在汉阳城北,楚人于此祀夫人者也。今不曰息夫人祠,而曰桃花夫人祠。有灵爽能祸福人,其地衞生昔将往赛,请余观焉,且曰:“甚哉夫人之灵,至今未冺也!自受楚王之宠,而痛念息侯,终身隠忍,非其志有足悲者耶?”徐庶归曹,不设一谋;夫人归楚,不肯一言。各有志焉,不可强也。夫人之志在息,则祠之名当仍系以息夫人也。余曰:“噫嘻!庶之不得巳而归曹,为母也。夫人当国破君亡之后,巳无望于楚矣,乃不自引决而归楚,何为耶?庶于先主君臣之分未亡,本以夫人之故,当蔡侯止见弗宾,夫人不能以礼相拒。迨息侯怒而请楚伐蔡,反为楚灭,夫人亦当思召祸由已。庶几以一死报息侯,而犹然归楚耶?纵不死于灭息之日,而入宫之后,不当为大声疾呼之拒耶?乃不拒而与之生二子矣。顾以不言见志曰:‘吾一妇人,事二夫,其又奚言?’岂不言而遂足以谢息侯?不言而遂不妨于事二夫耶?但若以不言之故,死犹庙祀,将臣之不忠而事二君者,虽备受宠荣,而但期无所建明,则皆不失为忠,而可列之祠典也。其谁不托曰:‘吾许身而不许心耶?’陶潜能全其身为晋之人,则可系之晋;张承业能全其身为唐之人,则可系之唐。若夫人身辱于楚,与息义絶矣,而犹得系之以息耶?想楚人亦或有见于此,而特以其能祸福人,不敢废祀,故讳言息而姑以其地名之耶?抑楚人好巫,姑托之于夫人,而楚之▯亦窃夫人之名以自逞耶?不然,则夫人以隠忍失节,亦柔靡之至矣,其又能于数千年之后,反逞其威灵以为人祸福耶?又或者古今来疾风板荡,忠烈为难,如夫人之失节而能歉然于心者,其灵亦遂巳不冺耶?”卫生闻余言而叹,因为罢赛。余至息县,忆而记之。息县者,古息侯之国也。重建岳麓书院记      周召南歳戊申,予以镇抚之暇,与耆旧诸君子修明掌故,刻《长沙郡志》成。因而稽古今风教之盛衰,则巍科大节,在南宋为尤着。攷其时,为连帅郡守者,多名臣大儒,相与崇正学之功居多。所称师帅守牧其人,则杨文靖、真西山、朱考亭诸先生也。所称倡道讲学其人,则胡文定父子、吕东莱、张南轩诸先生也。若夫讲学肄业之地,则环州邑为书院者十数处,而岳麓为最大,朱张之谦席为最専。前后安抚刺郡四刘公所创建为最备,当在咸平、祥符之间。海内四大书院,独岳麓奉诏赐额,颁经籍,敦聘山长,立三舎法,则恩数为最异。虽百世可也,余奉今上诏建义学,亟为卜郡庠左师书院制,选佳士而鼓昕之,蒸蒸起矣。诸耆旧子弟复抱岳麓图志以请,愿得襄事还旧观。若山川文献之灵,勃焉相贶者,爰集藩臬守令师儒而告之,佥曰韪哉。举端谨者董其事,得云阳诸生刘温良,长沙义耆魏朝荣任之。即以春夏之交,涤其灌莽,搜其残碣,疏其流泉,鸠工庇材,役者千指,日给直作食,如理家事。属部倅某时一阅视耳。江以东吏民若不知有将作也。逾歳六月而工竣,按图以报。院之左阜隆起,别为礼殿陛防廊庑,如郡县孔子庙,独循旧制。肖杏坛像,四子侍焉。别増名宦乡贤祀,有事于岳麓者为不同。院以内为堂者二,曰成徳,曰静一,皆讲堂而成徳则陈钟鼓,敷皋比之地也。为祠堂者二,曰崇道,曰君子报功也。为台者一,曰道乡懐古迁客也。为亭者二,曰拟兰,曰及泉,临曲水幕冽井也。合而缭之以絙,凡二里许。昔人动称数年十数年次第而就者,今皆巍然翼然,丹艧灿然,一旦复其壮观,而坚浑雅丽数倍于前,谓非天人交助之力不可。予因是而窃有感焉。唐虞立徳,三代立政,而教行于徳政之间。孔子兼之以学为宗,故子思直指修道,谓教而其要言曰修道以仁。夫仁亦二氏之所窃据也,然二氏必不可以治天下者,无其道焉耳。宋儒惩唐之弊,濓溪挺生于楚,文不在兹乎?迨淳熙乾道时,诸大儒迭为此邦之师帅牧守,以理学为吏治。南轩先生适以其学侍魏公于幕府,密赞忠勤。考亭夫子嗣且以安抚帅潭,政教大行,比于邹鲁。海内学者咸以岳麓为归,则两公之能周其仁益明矣。然而浮屠老子之宫,当时非不并盛,诸名臣大儒但力举其政教以匡翊忠孝亷节之原,未尝喋喋焉与之相排击也,亦恃吾道有以包举之尔。今五百年昌期再振,当必有绍述絶学者来主之,予愿有志之。士敬业于此,以求道与仁之实际,而大用于天下,勿徒滋朱陆之辩,而成洛蜀之竞也。斯社稷赖之矣。诸士谓落成当有记,敢以鄙意质于大君子云。是役也,为栋宇若干楹,计费三千余缗。方与督学使议,将以饩士之廪,筦钥之司,山长、堂长之名,仿宋制,请于朝而诸生先礲石求记歳月,并勒藩臬郡县及郡人士同志而襄事者于其端。新建前湖南方伯陞任山东大中丞郎公祠堂。记           赵申乔

译桃花洞在汉阳城北,是楚地人在这里祭祀桃花夫人的地方。如今不称息夫人祠,而称桃花夫人祠。有人认为她的神灵能够给人降祸赐福;当地的卫生从前将要前往赛神,请我去观看,并且说:“夫人的神灵真是强大,直到今天还没有消失!自从受到楚王宠爱,却痛切地思念息侯,终身隐忍,这难道不是因为她的志向有值得悲悯之处吗?”徐庶归附曹操,没有替曹操设下一条计谋;夫人归附楚国,也不肯说一句话。二人各有自己的志向,不能强求。夫人的志向在息侯身上,那么祠堂的名称就应当仍然称为息夫人。我说:“唉!徐庶不得已归附曹操,是为了他的母亲。夫人在息国灭亡、息侯死去以后,已经不可能再对楚国抱有希望,却没有自杀,反而归附楚国,这是为什么呢?徐庶与先主之间君臣的情分并没有断绝,本来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当蔡侯阻止息侯进见、不接待他时,夫人不能以礼相拒。等到息侯发怒,请楚国出兵攻打蔡国,反而被楚国灭掉,夫人也应当想到,招来灾祸的原因在于自己。她大可以用一死报答息侯,为什么还要归附楚国呢?即使没有在息国灭亡当天自杀,进入楚宫之后,也不应当大声疾呼加以拒绝吗?可是她没有拒绝,还为楚王生了两个儿子。只是借着不说话来表明志向,说:‘我只是一个妇人,侍奉过两个丈夫,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难道不说话就足以向息侯谢罪了吗?不说话就足以不妨碍她侍奉两个丈夫了吗?如果只因为不说话,死后仍然享受庙祀,那么臣下不忠而侍奉两个君主的人,即使享尽宠爱荣华,只要期望自己不必有所建言,也都不能算失去忠节,都可以列入祠典了。谁不会借口说:‘我只是把身体许给了他,并没有把内心许给他’呢?陶潜能够保全自身,做晋朝人,就可以把他归属于晋;张承业能够保全自身,做唐朝人,就可以把他归属于唐。至于夫人在楚国受辱,已经同息侯在道义上断绝关系,难道还可以把她归属于息国吗?想来楚国人或许也看到了这一点,只是因为她能给人降祸赐福,不敢废止祭祀,所以避讳说息夫人,姑且用她所在地的地名来称呼她吗?还是楚地人喜好巫术,姑且把这些事托付给夫人,而楚地的鬼神也盗用夫人的名义来逞威呢?若不是这样,那么夫人因为隐忍而失节,也实在柔弱到了极点;她又怎么能在数千年之后反而逞现威灵,为人降祸赐福呢?又或者古今以来风雨飘摇、世局动荡,忠烈之事难以做到,像夫人这样失节却能在内心感到惭愧的人,她的神灵也因此始终没有消失吗?”卫生听了我的话,感叹不已,于是停止了赛神活动。我到了息县,回想此事,便写下这篇记。息县,是古代息侯所建立的国家。《重建岳麓书院记》      周召南 戊申年,我利用镇抚政务的闲暇,同年高德劭的旧友和各位君子修订、阐明地方掌故,刻成《长沙郡志》。于是考察古今风俗教化的盛衰,发现科举取得高等名次的人和气节高尚的人,在南宋尤其显著。考察当时,担任连帅、郡守的,大多是名臣大儒,他们共同致力于崇尚正学。所说的师帅、守牧这类人物,有杨文靖、真西山、朱考亭诸先生;所说倡导道德、讲授学问的人,有胡文定父子、吕东莱、张南轩诸先生。至于讲学修业的地方,环绕州县作为书院的有十多处,而岳麓书院规模最大,朱熹、张栻讲学的讲席最为专门。前后四任安抚、刺史、郡守刘公所创建的设施最完备,应当在咸平、祥符年间。天下四大书院中,只有岳麓书院奉诏赐额,颁发经籍,优厚聘请山长,建立三舍法,因此所受恩典最为特殊。即使历经百世也可以如此,我奉 当今皇帝下诏兴建义学,我急忙为郡学左侧的师书院选择地址、规划制度,选拔优秀士人来振兴教化,人才便蓬勃兴起。各位父老和子弟又带着岳麓书院的图志来请求,希望能够共同办理此事,使书院恢复旧日景观。若山川文献的灵气奋发而给予帮助,于是我召集藩司、臬司、守令和师儒,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众人都说好。推举谨慎端正的人主持工程,找到云阳诸生刘温良,又任用长沙义士魏朝荣。就在春夏交替时,清除灌木荒草,搜寻残存碑碣,疏通泉流,召集工匠、置办材料,役夫有千人,每天发给工钱和饭食,如同办理自家事务。所属部门的副职官员某人有时来巡视一次罢了。江东的官吏和百姓,仿佛不知道有将作工程。过了一年,到六月工程完毕,按照图样上报。书院左侧山丘隆起,另建礼殿、台阶、门廊和庑廊,如同郡县孔子庙,只是遵循旧有制度。塑造杏坛孔子像,四位弟子侍立左右。另增设名宦祠和乡贤祠,凡是对岳麓有事迹的人,与其他地方不同。书院内有堂两座,一座叫成德,一座叫静一,都是讲堂;成德堂还设陈列钟鼓、铺设虎皮讲席的地方。祠堂有两座,一座叫崇道,一座叫君子报功。台有一座,叫道乡台,用来怀念被贬迁的客人。亭有两座,一座叫拟兰亭,一座叫及泉亭,临近曲水和幕冽井。把这些建筑合起来,用绳索般的围墙环绕,总长约二里。从前人们常说要用几年、十几年逐步建成的工程,如今都高大挺立、翼然舒展,丹红彩绘灿烂,一天之内恢复了壮观景象;若说坚固浑厚、典雅华丽比从前强数倍,不能说不是天地和人共同相助的力量。我因此私下有所感触。唐尧虞舜树立德治,夏商周三代树立政教,而教化施行于德治和政教之间。孔子兼有二者,以学为根本,所以子思直接指出修道的重要,称教化的关键是修道以仁。仁也被佛、道二家窃据,但二家终究不能用来治理天下,只是因为没有治理天下的正道。宋代儒者鉴戒唐代的弊端,濂溪先生在楚地挺然而生,这篇文章所说的不正是这个吗?到了淳熙、乾道年间,诸位大儒相继担任本地的师帅、郡守、牧守,把理学用于吏治。南轩先生正好凭借自己的学问在魏公幕府中任职,暗中辅助其忠勤政事。考亭夫子后来又以安抚使身份统辖潭州,政教大为推行,达到了邹鲁的程度。天下学者都把岳麓书院作为归宿,两位先生能够推广仁道的功劳就更加显明了。然而佛寺、道观在当时并非不兴盛,各位名臣大儒只是努力推行政教,以扶助忠孝廉节的根源,从未喋喋不休地同它们互相排斥,也只是依仗我们的道足以包容统摄一切罢了。如今五百年一遇的昌盛时期再次振兴,必定会有继承、阐述绝学的人来主持书院,我愿有志之士能够担当此任。士人们在这里专心治学,寻求道与仁的实际,并把它们大力施行于天下,不要只是增长朱熹、陆九渊之间的争论,造成洛学、蜀学之间的竞争。这样国家社稷就有依靠了。诸位士人说书院落成应当有记文,我冒昧把鄙见请教于大君子。这次工程建成房屋若干楹,计算费用三千多缗。正同督学使商议,准备按照宋代制度,请求朝廷设置供给士人的廪饩、掌管钥匙的职司以及山长、堂长等名目,呈请 朝廷;诸生先行磨治石碑,请我记下年月,并把藩司、臬司、郡县以及郡中同心协力参与此事的人刻在碑文前端。新建前湖南方伯、升任山东大中丞郎公祠堂。记           赵申乔

康熙四十有四年冬,楚南士民合词言于有司曰:「前方伯郎公之治湖南也,勤以莅官,亷以率属,顺民之欲,偕与休息,以宣布」朝廷徳意,距今三十余年,而讴思勿替者如一日,虽巳俎豆长郡学宫,未足为公报也。应请阖省崇祀名宦,以光钜典。有司胪列其事,以上乔适建节是邦,因下所司核实,皆言宜如所请,巳通檄各属,置主入祠矣。然而邦人之尸祝者,则犹未慰也。盖先生遗爱在人,愈久而愈不能忘,是宜庙食兹土,世世勿絶,而焄蒿凄怆,如或见之,庶有以揭防妥灵,昭示来者。遂卜地于郡城之吉,鸠工庀材,不数月而告成。事升主之日,乔斋袚拜,谒祠下,寮属将吏皆在列,士民炷瓣香,搏颡堦前,无虑千百数,且有叹息泣下者。既而嗣君辈以丽牲之碑不可以阙焉,无词也,属乔为文以记。乔学识弇陋,无能导扬休媺,顾自念受先生特达知者逾二十年,知先生之治行尤详,且忝任封疆,凡官于斯土,有功徳于斯民者,均宜表章懿迹,传信惇史,而况余小子之于先生也,虽不斐,其何敢辞?先生讳永清,奉天广宁人,初知浑源州,以平贼有功,擢守赣州府,引例回避,改补汾州,秩满迁东昌副使,转湖广下荆南道,旋臬山左,未一载,晋藩湖南,楚省南北分司,自先生始,再补河南,以课最加级至三十二,遂开府山东,不数日卒于任。先生敭歴外僚,所至俱有惠政可纪,而其有徳于楚南尤深。盖是时楚南甫脱兵火,茕茕孑遗,未安袵席,彼长民者不思拊循而噢咻之,顾诛求无艺,以自封殖,民是以益困。先生正身率下,尤勤于吏事,凡闾阎之利病,政治之得失,侃侃持论,期必达其志,非苟焉巳者。永寳等府溪流悍急,漕运歳为民累,先生力言改折之便,得报可。湖衡以南旧食粤盐,滩险道逺,商民交病,先生详请改食淮盐,至今称利便焉。其他缮城垣,修学校,戸口田赋,条目井井,皆可垂诸久逺。时上官所为多不忌,既恶先生异已而心害其能,乃摭他事齮龁先生,竟罢去。先生怡然就道,无几微见词色,士民扶老携幼,环泣攀辕者相望也。上官为之愧诎。夫以先生之宏才伟畧,使得建牙列防于湖湘间,以起沈疴而苏积困,岂不大有造于斯民欤?故知先生者咸重惜之。然先生去楚南多歴年所,而邦人追思之至今勿敢替,先生之所得不既多耶?先生再起豫藩,乔筮仕睢阳令,幸隶属末,窃见先生濶达有逺畧,而临事果毅,执义深坚,即贲育无以夺之。每争事上官前,务申其议,必得当乃已。尤喜推贤奬善,郡县吏亷洁有行能者,则荐扬之必力,惟恐或后。然意所不可,辄加谴诃,不少假以,故有司惴惴奉约束维谨。乔素硁拙不善仕宦,独荷先生许可,每进谒辞色甚温,所以期待者甚厚。厥后乔以樗材谬邀行取,微先生之赐不至此,犹忆睢阳得代时,拜辞先生训诲殷勤,奬借备至,方期长侍门墙,奉典型。乃不逾年而先生遂乗箕尾,山頽水壊,负痛良深。又自惭驽下,弗克稍效尺寸以报所知。惟是承乏两浙及移抚楚南,皆得与诸嗣君共事,日以大义相劘,而诸嗣君遭圣明致身通显,其树立殆未可量。于以世济其美,而光大前猷,则先生真可以不朽矣。今者瞻庙貌之聿新,恍音容之如在。不才如乔,而得附芜词以昭来兹,岂非余小子之厚幸哉?先生性警敏,通知世务之变。自州刺史以至监司所治,皆繁剧征发,期防不严而办。为臬长,平反大狱,全活者甚众,已具载志传,故不备书。饷济黔兵记        赵宏恩吾侪经国,论缓急不问彼此也。庚戌冬月三日,余抚六里,闻乌蒙不戢,率尔诪张。黔提羽书至,以近标驱锋镝,虑重地空虚,调楚兵镇古州,臂指相需,隣封是赖矣。主持者遣师戍,无容少缓。然千军就道,刻日遄征,漫曰:「脂我车,秣我马,非易易焉。」急则不备糇粮,积仓何在乎?缓则不济,变生仓卒,何恃乎?余挂甲寒更,秉烛定算,按其程,筹其食,马步恤其便,水陆酌其宜,饷糈调其给,草豆度其继,而择属僚之才者,指画檄委焉。先使骑者进于陆,饷预驰矣。买舟载步卒,溯流上,挟锐携坚以干弁督,鱼贯悬帆,给十日食,以难挟而行也。其十日外,辰沅诸郡储以济未也。或前之舛乎?事外者易米,从不继,则发仓之见储不难,市以归也。三日具,四日而军行,费俭画周期速,事举,余心差慰焉。兵既出,笔其概以为理军者式。重建合江亭记       李 徽

译康熙四十四年冬天,楚南士人和百姓联名向有关官府说:“从前方伯郎公治理湖南时,勤勉地任职,以廉洁带领属官,顺应百姓的愿望,同他们一起休养生息,以此宣扬 朝廷的恩德和心意。距离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百姓歌颂、思念他的心意从未改变,虽然已经在长沙郡学宫中用俎豆祭祀他,却仍不足以报答郎公。应当请求全省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以光大这一重大典礼。”有关官府详细列举他的事迹上报。我赵申乔恰好在此地任职,于是交给有关部门核实,大家都说应当依照请求办理,已经发檄文通知各属,设置神主牌位、将他纳入祠堂了。然而本地百姓亲自祭祀他,仍然没有得到安慰。大概是先生留下的仁爱深入人心,时间越久越不能忘记,所以应当在此地建庙享受祭祀,世世代代不让它断绝;这样香烟蒸腾、令人凄怆,仿佛还能看见他,也差不多可以用来表彰功德、安妥神灵、昭示后人。于是便在郡城选了吉地,召集工匠、备办材料,不到几个月就宣告完工。举行升奉神主牌位仪式那天,我斋戒沐浴、恭敬拜谒祠堂,僚属将吏都在场;士人百姓点燃香瓣,在台阶前叩头,约有成百上千人,还有人感叹流泪。后来郎公的后人认为,歌颂功德的碑不可缺少,但又没有文章,便嘱托我写文记述。我的学问见识浅陋,不能充分阐扬郎公的美德,但想到自己承受先生特别知遇已经二十多年,对先生的政绩品行尤其了解;况且我又忝任封疆大吏,凡是在此地做官、对百姓有功德的人,都应当表彰其美好事迹,使真实情况流传于厚重的史册,何况我这个后辈对于先生又有特殊关系呢?即使文章写得不华美,我又怎么敢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先生名永清,字讳不详,是奉天广宁人。起初任浑源州知州,因平定盗贼有功,升任赣州府知府;按照成例回避,改补汾州知州。任期届满后升任东昌副使,转任湖广下荆南道,随即任山东按察使,未满一年,又晋升为湖南藩司。楚省南北分司,是从先生开始的。后来又补任河南,因考核成绩最好而逐级加官,至三十二级,于是出任山东巡抚,然而上任不过几天便死在任所。先生历任外官,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可记,而他对楚南的恩德尤其深厚。当时楚南刚刚摆脱战乱,孤苦的幸存百姓尚未安定,那些管理百姓的官员不思抚慰安养他们,反而无节制地征敛,以此扩充自己的产业,百姓因此更加困苦。先生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尤其勤于处理政务;凡是民间的利弊、政治的得失,他都直言持论,务求实现自己的主张,绝不敷衍了事。永宝等府的溪流水势凶猛湍急,漕运每年都成为百姓的负担,先生极力陈述改征折色赋税的便利,得到批准。湖州、衡州以南过去食用粤盐,因滩险路远,商人和百姓都受其困扰,先生详细请求改用淮盐,直到今天人们还称说这样便利。其他如修缮城墙、整修学校、清理户口和田赋,条理都很清楚,足以流传久远。当时上级官员办事大多肆无忌惮,既厌恶先生与自己意见不同,又嫉恨他的才能,于是寻找其他事情来排挤陷害先生,最终把他罢免。先生神色安然地上路,没有露出丝毫怨言和不满;士人百姓扶老携幼,围绕着车辕哭泣攀留,前后相接。上级官员因此惭愧屈服。凭先生宏大的才干和伟大的谋略,假如能让他在湖湘之间建立统辖军队、布置防务的据点,用来振兴沉疴、苏解长期积困,难道不会对这里的百姓大有造福吗?所以了解先生的人都为他的离去深感惋惜。然而先生离开楚南已经多年,当地人至今追念他而不敢忘替,这难道不是先生所得到的最大回报吗?先生后来再次起任豫藩,乔某有幸以属员身份任睢阳令,私下见先生胸襟开阔而有长远谋略,遇事果断刚毅,坚持正义而意志坚定,即使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也无法改变他。每当在上级官员面前争论政事,他总是力求申明自己的意见,非要说得恰当才停止。他尤其喜欢推举贤能、奖赏善行;郡县官吏中有廉洁而有操守才能的人,他便极力荐举宣扬,唯恐落在别人后面。但凡他认为不可行的事,便立即斥责,一点也不宽贷,因此有关部门都战战兢兢,谨慎奉行约束。乔某向来鄙拙,不善于做官,唯独承蒙先生认可;每次进见,先生言辞神色都十分温和,对他的期望也很深厚。后来乔某凭浅陋的资质侥幸被荐举入京,如果不是先生的恩赐,不可能有今天。至今还记得在睢阳任满交代时,拜辞先生,先生殷勤训诲,极力奖掖扶助;当时正希望长久侍奉门下,奉先生为典范。谁知不到一年,先生便驾鹤西去,犹如山崩水毁,我内心的悲痛实在深重。又惭愧自己才能低下,不能稍稍尽力报答先生的知遇。只是我任职两浙以及调任抚治楚南时,都得以和先生的几位后嗣共同办事,每天以大义相互砥砺,而诸位嗣君遭…… 圣明皇帝的提拔而身居通显之位,他们将来的成就大概不可限量。这样世世代代继承并发扬他们的美德,光大先人的事业,那么先生确实可以因此不朽了。如今瞻望焕然一新的庙貌,恍惚觉得先生的声音容貌仍在。像乔某这样无才的人,竟能附以鄙陋的文字来彰明先生于后世,难道不是我这个后辈的厚幸吗?先生天性机警敏捷,通晓世间事务的变化。从州刺史到监司所治理的地方,都是政务繁重、征发频仍之地,期限和防备都必须严密而办理迅速。先生任按察使时,平反重大案件,使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这些事已经详细记载在志书和传记中,所以不再一一写出。《救济黔地军队记》 赵宏恩 我们这些治理国家的人,议论事情的缓急,不应计较彼此。庚戌年冬月初三,我巡视六里,听说乌蒙地区未能平定,仓促之间局势张扬。贵州提督的紧急文书送到,说要趁近处军标调动、锋镝未远之时,担心重要地区兵力空虚,于是调楚兵镇守古州,彼此如臂使指,邻近地区也因此有所依靠。主持此事的人派军戍守,不能稍有迟缓。然而千军上路,限期急行,哪里只是说一句“给我的车加油,给我的马喂料”那么容易呢?事情紧急却不预备粮食,积存的仓粮在哪里呢?事情迟缓又不能及时救济,一旦仓促发生变故,又能依靠什么呢?我披甲在寒夜中,秉烛计算,按照路程筹划粮食,分别考虑马军、步军的便利,斟酌水陆运输的适宜,调配粮饷使供应充足,估算草料豆料以保证接续;又选取属官中有才干的人,指示规划并发檄委任。先派骑兵从陆路前进,粮饷也预先飞驰送去。又买船装载步兵,逆流而上,携带精锐坚利的武器,去接受督军将领检阅;船只依次前进,帆篷高悬,发给十天粮食,使他们不必因困难而携带过多。十天以后,辰州、沅州各郡的储粮还足以接济吗?如果前面的安排有差错怎么办?军队在外,购买粮食容易;即使供应接不上,发用仓中现存粮食也不难,再到市场上买来补充即可。三天准备完毕,第四天军队出发,费用节省,计划周密,行进迅速,事情办成,我心中才稍感安慰。军队出发后,我记下大概情形,作为治理军务者的准则。《重建合江亭记》 李徽

蒸湘之防,石鼓峙焉。先儒朱子所称一郡佳处者也。书院而前,惟武侯之祠;书院迤后,则合江之亭。记书院者,考亭朱子;记武侯祠者,南轩张子;题合江亭者,昌黎韩子。而碑刻韩诗「合江亭下」者,亦南轩先生手书也。雍正已酉,亭就圯,而碑得全,或有神物相之矣。衡守陈君,修已治人之暇,兴起废坠,复首建是亭,而请余记。匪为衡人侈厥观,欲为衡人正厥徳也。朱子书院之记曰:「诸生之所以学,而非今之人所谓学,则昔吾友张子敬夫所以记夫岳麓者,语之详矣。顾于下学之功有所未究,是以讲其言者不知所以从事之方,而无以蹈其实。然今亦何以他求为哉?亦曰养其全于未发之前,察其几于将发之际,善则扩而充之,恶则克而去之,其亦如是而已矣。」后之学者,信能于朱子所述未发、将发、善与未善之间,而得其所以为善之实乎?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也;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故曰:「仁者,人也。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而行逺自迩,登髙自卑,即以父母之顺为髙逺。穷理尽性,穷此中之理;精义入神,精此中之义。隂阳合徳,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所体者此撰,所通者即此徳也。天下一家,万物一体,皆当于是乎遇之。故曰:『生生之谓易』,是所以为善之实。而已发、未发,一以贯之者也。吾愿与衡湘人士共喻之,且愿与古今人士共质之也。遂拜手而为之记。新建干州学宫记      李 徽由尧舜至于汤,汤之道即尧舜之道。由汤至于文王,文王之道即尧舜与汤之道。由文王至于孔子,孔子之道即尧舜、汤与文王之道。故曰: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以是传之孔子。孔氏之门递相授受,其云“入则孝,出则弟,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先王之道即孔子之道也。至“知言养气”一章,反复推明乎愿学孔子之义,则旁稽博引,而断以孔子为生民所未有,岂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放勲重华之古帝与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者,其道尚处于有可加,而祖述尧舜,“斯文在兹”之语,举不足信欤?尹耕莘野而三聘未来说,筑傅岩而旁求未至,伊、傅之迹不涉于商廷也。列、庄诸子放言避世,而激昻于时命之大谬,盖亦株守乎前人之遗迹,而涂穷道阻,遂以无所复之尔。惟吾夫子集羣圣之大成,秉时中以善世,东西南北,往复周旋于衰周列国之君臣,而辙环几遍天下者,非当时列辟能求夫子,又非夫子而不知当时列辟之终不可与有行也。《鲁论》云:“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巳知之矣。”故曰:“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道行则义与行,义行而道亦行也。”于焉序《书》、传《礼》、删《诗》、正《乐》、序《易》、传以着其渊源,作《春秋》以通其义例,传《孝经》以厚其根柢,而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可以行之一时,传之万世,用之天下国家,而古今各得其当,不然则《诗》、《书》、《礼》、《乐》徒具文矣。生民以来,宁有是哉?夫子之道,盖以通造化之穷,而尽性命之理,故九夷可居,荆楚可入,而两阶干羽,七旬仅格之苗民,亦可使骎骎向化,依附宫墙也。辰郡干州,实苗疆重地,设学取士者垂二十年,而学宫未建。沈丞元防,由沅江循吏擢莅兹土,军兴旁午,拮据餽运之余,毅然以建学兴教为已任,上请之各宪,下谋之干人,积累经营,迟之又久,而后大殿、两庑、防门、泮沼,以及乡贤、名宦围墙、照壁诸规制,咸得以次告成,贞固坚好。因以征予一言,道其义,而又切切于明伦堂署之未及也。沈君所以嘉惠干人,属望后起者,意良厚矣。予愿干州人士,其亦入则孝,出则弟,因先圣之文,以求先王之道,由是而升堂入室,则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肃肃雍雍,师师济济者,将于是乎在。恭建万寿宫记赵宏恩万寿宫在长沙府城之干位。雍正七年【臣赵宏恩】受命抚湖南。仰赖天子敛福,敷锡岁丰,人和。越明年,敬率僚属,相地营度。既量功,练日,凡湖南之文武羣吏,悉输所费,踊跃恐后。爰属衡永郴道副使【臣许登瀛】董理其凡用之材,与凡役之事,经始于五月初六日,至九月廿四日告成。为宫八楹。天子之位在焉。直宫之南为堂,以宣讲。圣谕广训十六条,而夹墀之东西为长廊广庑,以属于门。立门之制三,而重之,各为甬道,以属于墀。直中门之外为坊,又垣屏其南。坊之左右,又为门,东西出。其外则憇息之所,与营卒徼巡之庐,皆具。规模大壮,辉焕离明,翼翼将将,靓深严肃。每歳致为伟观。

译蒸湘江边的防地上,石鼓山高高耸立,这正是先儒朱子所称的一郡佳处。书院前面只有武侯祠,书院后面便是合江亭。记述书院的是考亭朱子,记述武侯祠的是南轩张子,题写合江亭的是昌黎韩子;碑上刻的韩诗“合江亭下”,也是南轩先生亲手书写的。雍正己酉年,亭子将要坍塌,而石碑却得以完整保存,或许有神灵在护佑它吧。衡州知府陈君在修养自己、治理百姓的闲暇时间,兴复废毁的建筑,首先重建了这座亭子,并请我撰写记文。他不是为了给衡州人夸耀景观,而是想为衡州人端正道德。朱子《书院记》说:“学生所学习的,如果不是今天人们所说的那种学习,那么从前我的朋友张敬夫记岳麓书院时,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只是对于下学的功夫还有未尽之处,所以讲说那些话的人不知道从何处着手,也无法践行其中的实质。然而现在又何必向别处求取呢?不过是要在感情尚未发动以前涵养其完整本性,在感情将要发动的时候察知它的细微征兆;善的就扩充它,恶的就克制并去除它,如此而已。”后世求学的人,果真能够在朱子所说的未发、将发以及善与不善之间,领会到实行善的真实内容吗?幼童没有不知道爱护父母的;等到长大,也没有不知道敬重兄长的。人人亲爱自己的父母,敬重自己的兄长,天下就会太平。所以说:“仁就是人。天地的本性以人为最尊贵。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实行道理要从近处做起,登高要从低处起步,也就是把顺从父母作为最高最远的道理。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就是穷究这里面的道理;精研义理、达到神妙,就是精研这里面的义理。阴阳合乎德,刚柔各有形体,用来体现天地的创造,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所体现的就是天地的创造,所贯通的就是天地的德性。天下如同一家,万物如同一体,都应当在这里得到体认。所以说:‘不断生成变化叫作易’,这就是行善的真实内容,也是已发和未发一以贯通的道理。我愿和衡州、湘州人士共同明白这一点,也愿和古今人士共同验证这一点。”于是我拜手行礼,写下这篇记文。《新建干州学宫记》 李徽 从尧、舜到商汤,商汤的道就是尧、舜的道;从商汤到周文王,文王的道就是尧、舜和商汤的道;从文王到孔子,孔子的道就是尧、舜、商汤和文王的道。所以说:尧把这个道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和周公,文王、武王、周公又把它传给孔子。孔氏门下代代相传,他们所说的“在家就孝,出外就敬兄长,守护先王之道,以等待后世的学者”,其中的先王之道就是孔子之道。到了《知言养气》一章,反复推明愿意学习孔子之道的意义,广泛考察、博引旁证,最后断定孔子是民众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圣人。难道光照四方、上通天地的放勋、重华等古帝,以及文王“升降于上帝左右”的道,还处在可以增益的阶段,而孔子所说的继承尧舜、“斯文在兹”等话,反而都不足以相信吗?伊尹在莘野耕作,商王多次聘请而他没有出仕;傅说筑城于傅岩,商王从旁广求而未能立即得到;伊尹、傅说的事迹并没有进入商王朝廷。列子、庄子等人放言避世,激昂地感叹时运和命运极其荒谬,大概也是拘守前人的遗迹,走到穷途、道路阻绝,便认为再无可为之处罢了。只有我的夫子汇集群圣的大成,秉持合乎时宜的中道来改善世道。他向东西南北各方往来周旋于衰微周朝各国的君臣之间,车辙几乎遍及天下;这并不是当时诸侯都能真正求得夫子,也不是除了夫子之外有人知道当时诸侯终究不能有所作为。《鲁论》说:“君子出仕,是为了实行自己的义。至于道不能推行,自己早已知道了。”所以说:“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实行义是为了通达自己的道。道得以实行,义也随之实行;义得以实行,道也就实行了。”因此他整理《尚书》的篇次,传授《礼》,删定《诗》,订正《乐》,编次《易》,传述其中的义理以显明源流,作《春秋》以贯通褒贬义例,传《孝经》以厚植根基。这样以后,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才可以在一时实行,传给万世,施用于天下国家,使古今各得其宜;否则《诗》《书》《礼》《乐》就只是徒具形式的文辞了。自有人类以来,哪里有过这样的事情呢?夫子之道,大概能够贯通造化的极致,穷尽性命的道理,所以九夷可以居住,荆楚可以进入;即使是舞干羽而七十天才归服的苗民,也可以使他们逐渐向往教化,依附于孔门。辰郡干州,确实是苗疆的要地。设置学校、选取士人已经将近二十年,学宫却还没有建成。沈丞元防由沅江循吏擢升,来到此地任职;军务繁忙之际,他在艰难筹措运输物资的余暇,毅然把兴建学校、振兴教育作为自己的责任。上向各位宪官请求,下与干州人谋划,长期积累经营,拖延了很久以后,大殿、两庑、棂星门、泮池,以及乡贤、名宦祠和围墙、照壁等规制,才得以依次完工,坚固牢实而且美好。因此他请我写几句话,说明其中的意义,又恳切提到明伦堂尚未建成。沈君用来惠及干州百姓、寄望后起之士的心意,实在很厚重。我希望干州人士也能在家孝敬父母,出外敬爱兄长,凭借先圣的文章,探求先王的道;由此登堂入室,那么宗庙的壮美、百官的富盛、庄严和谐、人才济济的景象,将会在这里出现。恭建 《万寿宫记》 赵宏恩。万寿宫位于长沙府城的乾位。雍正七年,臣赵宏恩奉命出任湖南巡抚。仰赖天子收聚福祉、广施恩赐,使年岁丰收、百姓和睦。越过一年,臣恭敬地率领属官,勘察地势,营建测量。确定工程量、选定吉日以后,湖南文武各级官吏全都捐出费用,踊跃争先,唯恐落后。于是委托衡永郴道副使臣许登瀛总理各种建材和各项工程,从五月初六日开工,到九月二十四日竣工。宫室共八楹。这里供奉天子的牌位。正对宫室南面建堂,用来宣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日、九月、廿四日〕 《圣谕广训》十六条;台阶东西两侧建成长廊和宽敞的廊屋,一直连接到门。门设三重,每重都建甬道,连接到台阶。正对中门外建牌坊,南面又筑墙屏蔽。牌坊左右另设门,向东西两侧开出。外面还设有休息的地方以及营卒巡逻的房舍,一应俱全。规模宏大壮丽,光辉灿烂,建筑整齐庄严,幽深肃穆。每年举行典礼,都成为壮观景象。万寿圣节、元旦、冬至举行朝贺,以及每月朔日、望日宣讲行礼时,文武群吏坐立都有规定的位置,进退都有合宜的仪态,士人百姓都专心注目,这是臣子日常的礼仪。

万寿圣节,元日,冬至,朝贺,暨朔望宣讲行礼,文武羣吏之坐立有位焉,进退有容焉,士庶属耳目焉,臣子之常仪。国家之大体也【臣宏恩】窃惟为人臣者,有出入践更,均劳之义,无内外之分,天威不违顔咫尺,无逺近之异,况遭际盛朝比迹唐虞圣天子生知之质,徳备功隆,荡荡巍巍,如天地之无不覆帱如日月之无不照临而一人躬敇万几,犹夙夜不遑暇逸,敬之至,是以不怠;诚之至,是以不息。薄海内外,无思不服。震叠式序,协于神人。自前史所纪,▯图瑞牒之多,川岳効灵,百神修助,骈阗杂遝,靡不毕陈,以显答至治之馨香,发光华之格被。易所谓“圣人作而万物覩”,礼记所称“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寳,人不爱其情”者,正在今日。而我湖南之僚吏,其敢不殚心一力,整齐其纲纪,绥靖其甿俗,以报?髙厚之万一乎?八府三州之士庶,其敢不祗奉!圣谟率徳,改行乎于此。拜手稽首颂。天子万寿,即于此益儆官邪,申明民义,则是宫之建所。以禀明威壹瞻,听其于澄吏治,正人心,均有攸系焉。盖不独以展礼容也,是用志其歳月,刻之石以告来者。新修武昌府儒学碑记    王士俊余少读南丰曾氏《宜黄学记》,而爱之。又怪其峙义太濶,非郡邑可称。然教学之道,源流毕注,盖粹然儒者之言也。鄂之为学,亦自庆厯建学时巳有之。明▯治间,厥新其旧,且増加焉。台曰望鲁,堂曰仰髙。其前之大者曰聚徳,旁曰履素,曰精白。今其尚有存焉者乎?康熙乙丑,官斯土者复新其旧,则今之武昌郡学是也。我国家重道,崇儒,肇新阙里。卿云之瑞,载在史书。夫教学之道,余无敢赘袭前言。若乃规模制度,于今备矣。古者士之见师,以菜为贽,故入学有释菜礼。唐以前,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贞观间,始以孔子为先圣。自宋迄明,诏天下州邑皆得建学,而士大夫之始谒者,一如释菜礼。雍正九年冬,余奉命抚楚,得循往例,瞻拜周览,导仪者肃而退。余乃询于众曰:「楚材号天下久矣,而学制缺如,可乎?且夫皓首穷经,其入芹宫也,始称博士弟子员。弟子之职,入孝出弟,非其事乎?崇圣祠者,推圣人之尊以尊之,其义仿诸王者之禘。今僻在一隅,九成避暑,犹曰非宜,况辉煌庙貌,其何以妥神灵而广锡▯?非所以教孝也。明伦堂者,明伦也。明伦也者,明则旌之,其不明者将夏楚焉。今俨然踞大成之上,事师如事亲,叱咤不加,道一而已。其又南面临之而夏楚也,非所以教弟也。孝弟之道乖,而望文艺之成,侈衣冠之族陋矣。乃发道库公项银若干两,以襄厥事,奉崇圣于明伦旧址,而别辟堂于西,与学斋讲堂相接。鸠匠庀材,匝两月而工成,盖明年仲春释菜日也。惟时勤民事者祀于左,乡大夫之贤者祀于右,文僚武职待趋跄而屏息者,各止其所,閴无人声。东西有栏,负贩不得假道以滋喧,则又推崇圣、明伦之意而及其余也。」御书镌板,别贮两楹,以待四方之学者。虽望鲁仰髙诸胜,犹有待然。以暇游息其间,慨然想江汉秋阳之遗意。从此楚材辈出,如冯宋科名,张李相业,其上焉者,为周程儒术,则教学之道,且将濶前言而大之余。不敏,姑以孝弟之本,有关制作者,为楚学者告焉。其同官有事兹土者,例得列名于后,余谨徇众而为之,记其事于石。

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二

艺文志

译这也是国家的大体。臣宏恩私下认为,做人臣的有出仕、入仕和轮换任职、共同担劳的道理,不应分内外;皇帝威严近在咫尺,不因远近而有差别,更何况我们有幸处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盛世,足以比拟唐尧虞舜。圣明天子具有生而知之的资质,德行完备、功业隆盛,广大巍峨,犹如天地没有什么不覆盖承载,又如日月没有什么不照临;而 皇帝亲自处理万机,仍然早晚不得闲暇安逸,这是敬意达到极点,所以不懈怠;诚意达到极点,所以不停息。四海内外,没有谁不思念而归服。威势震动天下,秩序因此确立,上合神明、下合人心。根据前史所记,图谶瑞牒中所说的祥瑞很多,山川显示灵应,百神共同辅佐,纷纷而来、交错出现,没有不全部陈列出来的,用以显明对最高治世的美好回应,发扬光明恩泽的普遍覆盖。《易》所谓“圣人兴起而万物都来瞻仰”,《礼记》所说“上天不吝惜它的道,土地不吝惜它的宝藏,人不吝惜自己的真情”,正体现在今天。而我们湖南的官吏,难道敢不竭尽心力,整顿纲纪,安抚百姓风俗,以此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吗?八府三州的士人百姓,难道敢不敬谨奉行圣人的谋略、遵循德行,在这里改正自己的行为吗?叩拜稽首歌颂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皇帝万寿之时,就在这里更加警戒官吏中的邪曲之人,申明百姓应守的义理;那么,这就是建造此宫的意义所在。以此禀告 皇帝明威,只要一瞻仰它,便会明白澄清吏治、端正人心,都各有其所系,不只是为了展示礼仪容貌。因此记下建宫的年月,刻在石上告知后来的人。《新修武昌府儒学碑记》 王士俊 我年轻时读南丰曾氏《宜黄学记》,很喜爱它;又奇怪它阐述义理过于宽泛,不是郡县学校所能完全承当的。但其中关于教学之道的源流写得十分完备,确实是纯正的儒者之言。鄂地兴办学校,从庆历年间建学时就已经有了。明弘治年间,翻新旧有建筑,并有所增建。台名望鲁,堂名仰高。它前面较大的建筑名叫聚德,旁边的叫履素、精白。如今这些还有保存的吗?康熙乙丑年,任职此地的官员又翻修旧制,这就是今天的武昌郡学。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国家重视正道、尊崇儒学,开始新建阙里。卿云之瑞,史书中有记载。关于教学之道,我不敢多加重复前人的话;至于规模制度,现在已经完备了。古代士人拜见老师,以蔬菜作为见面礼,所以入学有释菜礼。唐代以前,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贞观年间,才开始以孔子为先圣。自宋至明,诏令天下州县都可以建学,士大夫初次拜谒时,也像释菜礼一样。雍正九年冬天,我奉 命出任楚地巡抚,得以依循旧例瞻拜并周览,主持仪式的人肃敬地退下。我于是问众人:“楚地人才闻名天下已经很久了,可是学校制度如此欠缺,行吗?况且那些白首穷经的人,进入芹宫后才称为博士弟子员。弟子的职责,不就是在家孝敬父母、出外敬爱兄长吗?崇圣祠,是推尊圣人的尊贵来尊奉他,其意义仿效天子祭祀先王的禘礼。如今它偏处一隅,连九成宫避暑尚且被认为不合适,何况如此辉煌的庙貌,凭什么安妥神灵而广泛赐福呢?这不是教导孝道的方法。明伦堂,就是彰明人伦。彰明人伦,就是明白的便表彰,不明白的便用夏楚责罚。如今明伦堂俨然位居大成殿之上,事奉老师如同事奉父母,却不许呵斥,原则只有一个。又让它面南而居高临下地责罚学生,这不是教导悌道的方法。孝悌之道违背了,却希望文艺学业有所成就,那只是使衣冠之族更加鄙陋罢了。”于是拨出道库公项银若干两,来帮助完成这件事,把崇圣祠迁到明伦堂旧址,另在西面开辟堂舍,与学斋、讲堂相接。召集工匠、备办材料,前后两个月工程完工,正是第二年仲春释菜礼的日子。当时,勤于民事的人在左边祭祀,乡里的贤达大夫在右边祭祀;文官武职中等待进趋行礼、屏息肃立的人,各自站在规定位置,寂静得听不见人声。东西两边设有栏杆,挑担贩卖的人不能借道经过,以免增加喧闹;这又是把尊崇圣人、彰明人伦的意义推广到其他方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九年〕 御书刻成匾板,另行收藏在两楹之间,以等待四方来求学的人。虽然望鲁、仰高等处的胜景仍然有待完善,但可以在闲暇时到这里游息,慨然追想江汉秋阳遗留下来的意旨。从此楚地人才接连涌现,像冯、宋那样取得科名,张、李那样建立宰相功业;其中最高的,成为周敦颐、程颢、程颐那样的儒学人物,那么教学之道将超过前人的论述并得到发扬。我才疏学浅,姑且把孝悌的根本以及与兴建学校有关的事情,告诉楚地求学者。与我同官、曾在此地任职的人,按例可以把姓名列在后面;我谨遵众人意见,写下此事并刻在石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月〕 《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一 皇帝御笔书写的文字刻成碑板,另行收藏在两根楹柱之间,以等待四方前来求学的人。即使仰望鲁地、景仰髙等诸位贤者的胜迹,仍然还有待于后人去完成。闲暇时在这里游览休息,令人感慨地追想江汉秋阳所遗留下来的旨意。从此以后,楚地人才将会接连涌现:像冯、宋二人的科举功名,张、李二人的宰相功业;其中最杰出的,则是传承周、程一派的儒学。这样一来,教学之道将会在前人言论的基础上加以拓展并发扬光大。我才疏学浅,姑且把孝悌这一根本,以及与创建此学有关的事情,告诉楚地的求学者。与我同任官职、曾经治理这片土地的人,按惯例可以把姓名列在后面;我谨遵众人请求,把这件事记在石上。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二 艺文志 碑记

碑记汉楚相孙叔敖碑       无名氏楚相孙君讳饶字叔敖本是县人也。六国时期思属楚。楚都南郢,南郢即南郡江陵县也。君受纯灵之精,懐絶世之才,有大贤次圣之质。少见岐首虵,对其母泣吾将死。”母问其故,曰:“吾闻见岐首虵者死,今日见之。”母曰:“若奈之何?”曰:“吾杀之。”行数十步,念独吾死可,岂复命他人见之死?为因埋掩其形。母曰:“若无忧焉。”其隂徳元善,遂为父母九族所异。及其为相,布政以道,考天象之度,敬授民时,聚藏于山,殖物于薮,宣导川谷,陂障源泉,溉灌陂泽,隄防湖浦,以为池沼,钟天地之美,收九泽之利,以殷润国家,家富人喜,优赡乐业,式序在朝野无螟蜮,丰年蕃庶,人有曾闵贞孝之行,四民美好,从容中节,髙梱改币,一朝而化。其忧国忘私,乗马三年不别牝牡,继髙阳重黎伍举子文之统,其忠信亷勇礼乐文章轨仪同制,其富国充民,明天时尽地力,庭坚禹稷不能逾也。専国权宠而不荣华,一旦可得百金,至殁齿而无分铢之蓄,破玉玦不以寳财遗子孙,始终若矢,去不善如絶▯,辟患害于无形,彻节髙义,敦良奇介,自曹臧孤竹吴札子罕之伦不能骖也。生于季末,仕于灵王,立溷浊而澄清,处幽暗而昭明,其遗武余典,恨不与羲黄帝代同世世为列姬国在朝廷,其意常墨墨若冠章甫而坐涂炭也。病甚临卒将无棺椁,令其子曰:“优孟曾许千金贷吾。”孟故楚之乐长,与相君相善,虽言千金,实不贷也。卒后数年,庄王置酒以为乐,优孟乃言孙君相楚之功,既忼慨髙歌曲曰:“贪吏不可为而可为,亷吏可为而不可为。贪吏而不可为者,当时有汚名而可为者,子孙以家成。亷吏而可为者,当时有清名而不可为者,子孙困穷披褐而卖薪。贪吏常苦富,亷吏常苦贫。独不见楚相孙叔敖,亷洁不受钱,涕泣数行若投首王。”王心感动觉悟,问孟,孟具列对,即求其子而加封焉。子辞父,有命如楚,不忘亡臣社稷图,而欲有赏,必于潘国下湿墝埆,人所不贪,遂封潘乡,即固始也。三九无嗣,国絶祀废。固始令段君梦见孙君,则存其后,就其故祠为架庙屋,立石铭碑,春秋蒸尝,明神报祚。即歳迁张掖太守,及期思县宰。段君讳光,字世贤,魏郡邺人。庶慕先贤,体徳充恭,笃古遵旧,奉履宪章,钦翼天道。五典兴通,攷籍祭祠,祗肃神明。临县一载,志在惠康,葬枯粟乏,爱育黎烝,讨扫丑▯,鳏寡是矜,杜伪养善,显忠表仁,感想孙君,乃发家训,兴祀立坛,勤勤爱敬,念意自然。刻石铭碑,千载表绩,万古标记。福祐期思县,兴士炽。孙氏蒙恩,汉延熹三年五月二十八日立晋。故使持节侍中太傅钜平成侯羊公之碑。李与初公讳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也。其先,晋羊舌大夫之胄。当汉中兴,始自南阳家于岱野,缨冕相继九世于公矣。显祖南阳太守,考上党太守,咸有能名。公承俊烈之髙风,明哲之盛代,徳擅规模,仁成慈惠。其器量宏深,容度广大,浩浩乎固不可测巳。其志节言行,卓尔不羣,神游▯默,散志青云,▯之以道,籍博之以艺文。于是仁声逺耀,芳风遐流。十有七上计吏,察孝亷,州郡不肯就。郡公休之,四府并命,盘桓累载,乃公车征拜中书侍郎,秘书监。于时当晋之盛,实扬英俊,乃引公为相国从事中郎,迁中领军。遇革命之期,任受禅之防,秉文经武,以集大晋之祚,皇采増辉,帝威逺迈,伟絶代之风,▯唐虞之绪。帝嘉厥庸,醻以大国,公乃逡巡固让,裁居小邦。天子仍复公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内厘王度,外绥区域,严恭寅畏,帝命允饬。运国威于勾陈,握皇枢于紫极。于时之盛,未有上公者也。拜衞将军,尚书仆射,以揆天机,崇成大业,帝道缉熙,泰阶永肃。以江冦未平,乃召公都督荆州诸军,侍中,车骑将军,开府辟命。乃养民募财,开斥国界,创筑五城,以防冦卫境。然后阐敷皇风,懐逺以徳,▯大同之业,思王道之则,齐其士人,均其利泽,军无虞警,民不疲劳,农工田畴,百姓布野,羣黎被徳,殊俗望风,吴人感服,襁负而至者四万余口。进位征南大将军。公虽享有茅土,歴登台阶,吐食下士,贰于姬公,方将壹戎吴境,保国吊民,然后偃甲戢兵,辞功退身,以优游初好,此公之素志也。防遘笃疾,春秋五十有八,咸宁四年十有一月庚寅,薨于京邑。天子痛悼,遣使持节追赠侍中,太傅,南城侯印绶,赙吊加于常也。及其葬,上亲临过车骑,諡曰成侯。

译汉 《楚相孙叔敖碑》 无名氏 《楚相孙叔敖碑》 无名氏 楚国令尹孙君名饶,字叔敖,本是期思县人。战国时期,人们思念并归属楚国。楚国都城在南郢,南郢就是南郡江陵县。孙君承受纯厚灵秀之气,怀有绝世才华,具备大贤、次圣的资质。年少时看见两头的蛇,哭着对母亲说:“我将要死了。”母亲问他原因,他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今天我看见了。”母亲问:“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说:“我把它杀死。”走了几十步,他想到,难道只能让我一个人死吗?怎么能再让别人看见它而死呢?于是回去把蛇埋起来遮掩了。母亲说:“你不用忧虑。”他暗中积下阴德,行善无私,于是被父母和九族亲属视为奇异。等到他担任令尹,按道理施行政令,考察天象运行的规律,恭敬地向百姓授予农时;把财物聚藏在山中,使草木繁殖于湖泽,疏导河流山谷,修筑陂堰以蓄水,引水灌溉陂泽,修筑堤防围护湖泊水浦,把它们变成池沼;汇聚天地的美利,收取九泽的利益,用来使国家富足。家家富裕,人人喜悦,生活优裕而乐于从事本业。朝廷内外都秩序井然,没有螟蜮等灾害,年成丰收,人口繁盛;人人都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忠贞孝行,士农工商各阶层都和美安详,行为从容而合乎礼节,整个社会一朝之间便发生了变化。他忧虑国事而忘却私利,骑马三年竟不能辨别雌雄;继承高阳氏重、黎以及伍举、子文的传统。他的忠信廉勇、礼乐文章和法度仪则,都有相同的规范;至于使国家富强、百姓充实,明察天时、尽用地力,即使庭坚、禹、稷也不能超过他。他专掌国政、享有恩宠,却不以荣华自炫;一旦得到百金,直到临终也没有积存一分一铢的钱财。他打破玉玦,不把珍宝财物遗留给子孙;始终如一,像射出的箭一样坚定,去除不善如同割断琴弦,在祸患尚未形成时便避开它。他节操清彻、义行高尚,敦厚善良而奇特耿介,即使曹沫、臧武仲、孤竹君、季札、子罕这类人物,也不能与他并驾齐驱。他生在衰乱末世,出仕于楚灵王时;身处混浊之中却使之澄清,处在幽暗之中却使之光明。他留下的武功和典章,使他遗憾不能与伏羲、黄帝等上古帝王同世并列;看见姬姓诸国都处在朝廷之中,他的心情常常郁郁不乐,好像头戴儒冠却坐在泥炭之中。病重将死时,家中连棺椁都没有,便对儿子说:“优孟曾答应借给我千金。”优孟原是楚国的乐官长,和孙令尹关系很好;虽然说过借千金的话,实际上并没有借给他。孙叔敖死后几年,庄王设酒宴取乐,优孟于是谈起孙君治理楚国的功劳,慷慨悲歌道:“贪官不能做却可以做,廉官可以做却不能做。说贪官不能做,是因为当时会有污名;说可以做,是因为子孙能够因此成家。说廉官可以做,是因为当时有清名;说不能做,是因为子孙困穷,只能穿粗布衣、卖柴为生。贪官常常苦于财富太多,廉官常常苦于贫穷。难道没有看见楚国令尹孙叔敖吗?他廉洁清白,不接受钱财,死时还眼泪纵横,如同投身于大王面前。” 庄王内心受到感动而醒悟,询问优孟,优孟便详细陈述答复。庄王立即寻找孙叔敖的儿子,并加以封赏。孙叔敖的儿子推辞父亲的封赏,说父亲如果有遗命,就会像楚国一样,不忘记为国家社稷谋划;若一定要赏赐,就请封给潘国以下湿洼贫瘠、众人都不贪求的土地。于是封他为潘乡侯,潘乡就是固始。传到三代后没有后嗣,封国断绝,祭祀也废止。固始令段君梦见孙君,便保存他的后代,在原有祠堂的基础上修建庙屋,树立刻有铭文的石碑,春秋两季举行蒸尝祭祀,使神明降福。段君当年升任张掖太守,后来又任期思县令。段君名光,字世贤,是魏郡邺县人。他仰慕前代贤人,修养德行而充满恭敬,笃守古道、遵循旧制,奉行法令章程,敬畏并辅佐天道。五典由此兴盛通行,他考察典籍、整治祭祀,恭敬严肃地奉事神明。在县任职一年,志在施惠安康;安葬死者,赈济缺粮者,爱护养育百姓,讨伐清除丑恶之徒,怜悯鳏寡,禁绝虚伪、培植善行,彰显忠诚、表扬仁德。他感念孙君,于是颁布家训,兴办祭祀、建立祭坛,勤勉而恭敬,思念之情出于自然。刻石立碑,千年彰表功绩,万古树立标记,使期思县获得福佑,士人兴盛。孙氏蒙受恩典。汉延熹三年五月二十八日立碑。已故持节使、侍中、太傅、钜平成侯羊公的碑。李与初 羊公名祜,字叔子,是泰山南城人。他的祖先是晋国羊舌大夫的后裔。汉朝中兴时,始祖从南阳迁居岱山郊野,到羊公这一代,九代相继担任显贵官职。显祖曾任南阳太守,父亲曾任上党太守,都以能干有名。羊公承继祖先俊伟刚烈的高尚风范,处在明哲盛世,德行足以作为典范,仁爱成就慈惠。他的器量宏大深厚,气度宽广,浩荡深远,实在不可测量。他的志节、言语和行为卓然不群,精神遨游于玄默境界,志向高远如青云;以道弘扬自己,以博学的艺文充实自己。因此仁德声誉远播,芬芳风范流传久远。他十七次被推荐为上计吏,又被察举为孝廉,州郡都不肯让他就任。郡公羊休赏识他,四府同时征召,他徘徊多年,才由公车征召,授任中书侍郎、秘书监。当时正值晋朝盛世,正是推举英俊人才之时,于是引荐羊公任相国从事中郎,升为中领军。适逢改朝换代之际,他承担接受禅让的防务,以文治武功辅佐建立大晋国运,使皇室光彩更加增辉,皇帝威势远播,形成超越时代的风范,弘扬唐尧虞舜的事业。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以大国封赏他;羊公却迟疑坚决推辞,只接受小国。天子仍任命他为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在内整治王朝法度,在外安抚疆域;他严肃恭敬、勤勉敬畏,皇帝的命令都能得到妥善执行。他在勾陈星宿之下施展国家威势,在紫微宫中掌握皇室枢机。当时盛况之下,还没有地位超过三公的人。羊公被授任卫将军、尚书仆射,用来筹划国家机要,崇成宏大事业,使帝王之道光明兴盛,泰阶星永远安肃。由于长江一带的盗寇尚未平定,便召羊公都督荆州诸军,兼任侍中、车骑将军,开府设官并自行辟召属员。羊公于是养护百姓、募集财物,开拓国境,创建修筑五座城池,以防御盗寇、保卫边境。随后宣扬皇帝的教化,用德行怀柔远方,弘大天下大同的事业,思考施行王道的准则;使士人整齐,均分利益恩泽,军队没有忧患警报,百姓不感疲劳,农夫和工匠都在田野劳作,百姓遍布郊野,各族人民都受到德化,异俗之人闻风而来;吴地人感动归服,背负襁褓前来投奔的有四万多人。羊公晋升为征南大将军。他虽然享有封国土地,历次登上显贵台阶,却吐出嘴里的食物来接待下士,地位仅次于周公;正准备统一吴地,保卫国家、抚恤百姓,然后停止甲兵,辞去功名退身,优游地保持原有志趣,这就是羊公一向的志愿。不幸遭遇重病,享年五十八岁,于咸宁四年十一月庚寅日在京城去世。天子悲痛哀悼,派持节使者追赠侍中、太傅,赐南城侯印绶,丧葬助赙和吊唁超过常例。下葬时,皇帝亲自临临,车骑经过墓地,谥号为成侯。

天子以公徳髙勋大,而屡辞封爵,故复建南城之国,特以奉公。公誓让终始,上未之许。及其薨也,夫人夏侯氏追公克让之志,遂不以殓公,自出身以暨于终,忠言不辍于口,嘉美不废于心,成其业不处其功,勤其勲不荣其禄,仪型言行,动为世范。暨六年春,平吴防,诏曰:「故太傅钜平侯羊祜,造建平吴之规,潜谋逺畧,与众殊虑,勲业不遂,然荡灭之计,皆悉如祜防。固能平旷世之冦,极黎民之惠,勋烈▯着,而宠不逮身。其遣使以克定之功,防告祜庙。昔汉氏封萧何夫人为侯,以崇显元功,亦古人之令典。封祜夫人为万歳乡君,食邑五千戸,赐绢万疋。」于是故吏髙文奚亷等,佥以公徳髙而志平,位优而行恭,徽猷被于江汉,羣生涉其风者,贪夫反亷,懦夫立志。虽夷惠之操,奋乎百世,曷以尚徳【阙】未殒奇谋潜畧,清【阙】遗绪,靡所寘心,乃立碣石,刋勒盛轨,永表风烈焉。其词曰:「天临有晋,乃降皇辅,猗欤惟公,应期协矩,聪哲神睿,乃文乃武,渊渊其度,翼翼其明,孝思以形,乃耀髙风,辞爵让荣,为而不有,志凌太清,如何不吊,中年【阙】殒【阙】未【阙】是表是旌【以上缺字石碑剥落无考】南北朝头陀寺碑记       【齐】王 屮盖闻挹朝夕之池者,无以测其浅深;仰苍苍之色者,不足知其逺近。况视听之外,若存若亡;心行之表,不生不灭者哉?是以掩室摩竭,用啓息言之津;杜口毗邪,以通得意之路。然语彝伦者,必求宗于九畴;谈隂阳者,亦研几于六位。是故三才既辨,识妙物之功;万象巳陈,悟太极之致。言之不可以巳,其在兹乎?然爻系所筌,穷于此域;则称谓所絶,形乎彼岸矣。彼岸者,引之于有,则髙谢四流;推之于无,则俯▯六度。名言不得其性,相随迎不见其终始;不可以学地知,不可以意生。及其涅槃之蕴也,夫幽谷无私,有至斯响;洪钟虚受,无来不应。况法身圆对,规矩防立;一音称物,宫商潜运。是以如来利见,迦维托生王室,慿五衍之轼,拯溺逝川,开八正之门,大庇交丧。于是▯关幽键,感而遂通;遥源濬波,酌而不竭。行不舍之檀,而施洽羣有;唱无縁之慈,而泽周万物;演勿照之明,而见穷沙界;导亡机之权,而功济尘劫。时义逺矣,能事毕矣。然后拂衣双树,脱屣金沙,惟恍惟惚,不皦不昧,莫系于去来,复归于无物。因斯而谈,则栖遑大千,无为之寂;不挠焚燎,坚林不尽之灵,无歇大矣哉!正法既没,象教陵夷,穿凿异端者,以违方为得一,顺非辨伪者,比微言于目论。于是马鸣幽赞,龙树虚求,并振頽纲,俱维絶纽。防法云于真际,则火宅晨凉;曜慧日于康衢,则重昏夜晓。故能使三十七品,有樽俎之师;九十六种,无藩篱之固。既而方广东被教,肄南移,周鲁二庄,亲昭夜景之鉴;汉晋两明,并勒丹青之饰。然后遗文间出,列刹相望,澄什结辙于山西,林逺肩随乎江左矣。头陀寺者,沙门释慧宗之所立也。南则大川浩汗,云霞之所沃荡;北则层峰削成,日月之所回薄。西眺城邑,百雉纡余;东望平皋,千里超忽。信楚都之胜地也。宗法师行洁珪璧,拥锡来游,以为宅生者。縁业空,则縁废;存躯者惑,理胜则惑亡。遂欲舍百龄于中身,殉肌肤于猛鸷。班荆防松者,久之。宋大明五年,始立方丈茅茨,以庇经象。后军长史、江夏内史、防稽孔府君讳觊,为之薙草开林,置经行之室。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江安伯、济阳蔡使君讳兴宗,复为崇基表刹,立禅诵之堂焉。以法师景行大迦叶,故以头陀为称首。后有僧勤法师,贞节苦心,求仁养志,纂修堂宇,未就而没。髙轨难追,藏舟易逺。僧徒閴其无人,榱椽毁而莫构,可为长太息矣。惟齐继五帝洪名,纽三王絶业。祖武宗文之徳,昭升严配,格天光表之功,洪啓兴复。是以惟新旧物,康济多难,步中雅颂,骤合韶濩。炎区九译,沙场一候,粤在于建武焉。乃诏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江夏王观政藩维,树风江汉,择方城之令典,酌▯蒙之故实。政肃刑清,于是乎在。宁逺将军、长史、江夏内史、行事、彭城刘府君讳諠,智刄所游,日新月故,道胜之韵,虚往实归。以此寺业废于已安,功坠于几立,慨深覆篑,悲同弃井。因百姓之有余,间天下之无事,庀徒揆日,各有司存。于是民以悦来,工以心竞。亘丘被陵,因髙就逺,层轩延袤,上出云霓,飞阁逶迤,下临无地。夕露为珠网,朝霞为丹艧。九衢之草千计,四照之花万品。崖谷共清风,泉相涣。金姿寳相,永借闲安,息心了义,终焉游集。法师释昙珍,业行淳修,理懐渊逺。今屈知寺任,永奉神居。夫民劳事功,既镂文于钟鼎;言时称伐,亦树碑于宗庙。世弥积而功宣,身逾逺而名劭。

译天子认为羊公德高功大,却屡次推辞封爵,所以重新建立南城国,特意用来奉养羊公。羊公始终发誓推让,皇上没有答应。等他去世后,夫人夏侯氏追随羊公克制谦让的志愿,于是不为他举行正式入殓;从临终到最后,她口中不断称说忠言,心中不忘赞美美德;成就事业却不居功,建立功勋却不以俸禄为荣,他的仪表、言语和行为,都成为世人的典范。到太康六年春天,平定吴地的战事取得成功,诏书说:“已故太傅、钜平侯羊祜,制定平吴的谋略,暗中筹划长远方略,思虑与众不同。虽然功业没有在他生前完成,但消灭吴国的计划全都符合羊祜生前的谋划。他确实能够平定旷世之寇,使百姓得到最大的恩惠,功勋显著,但荣宠没有及于其身。应派使者把克定吴国的功劳,告祭于羊祜庙。过去汉朝封萧何夫人为侯,以尊崇显扬开国大功,这是古人的美好典章。封羊祜夫人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赐绢一万匹。”于是羊公旧日属吏高文、奚廉等人一致认为,羊公德行高尚而志在平定天下,地位尊贵而行为谦恭;美好的谋略施及江汉,众生受到他的教化,贪婪的人反而廉洁,懦弱的人树立志向。即使伯夷、叔齐那样的操守振耀百世,又怎能超过他的德行?【此处缺字】他的奇谋远略尚未陨灭,清【此处缺字】留下的事业,无不放在心上,于是树立碑石,刻写他的盛大功业,永远彰显他的风范功烈。碑文说:“上天降临于晋,乃降下辅佐皇帝的大臣。伟大啊,只有羊公,顺应时运,符合法度;聪明睿智,文武兼备;气度深厚,明察恭谨;孝思表现在行动中,于是彰显高尚风范;推辞爵位,谦让荣宠;有所作为却不据为己有,志向凌驾于高远青天之上。为什么上天不怜惜,使他中年【此处缺字】早逝【此处缺字】尚未【此处缺字】于是刻石表彰、树立旌旗。” 南北朝 《头陀寺碑记》 【齐】王屮 听说,舀取早晚之池的水,无法测知它的深浅;仰望苍苍的天色,不足以知道它的远近。何况是超出视听范围、似有似无,超越心行范围、不生不灭的境界呢?因此,佛陀在摩竭国闭门静室,开启了止息言语的渡口;在毗耶离沉默不语,以打通领会真意的道路。然而谈论人伦常理,必定要在九畴中寻求根本;谈论阴阳,也要在六爻的位置中研究细微变化。所以三才既已分明,便能认识万物奥妙的功用;万象已经陈列,便能悟得太极的根本。言语之所以不能停止,大概就在这里吧?然而爻辞所能表达的范围,到这里便穷尽了;于是称谓所不能达到的境界,便显现在彼岸。所谓彼岸,若从“有”来引导它,便高高超越生、老、病、死四种流转;若从“无”来推究它,便俯身弘扬六度。名言不能得到它的本性,彼此相随相迎却看不见终始;不能凭学习的境界知晓,也不能凭意念产生。至于涅槃所蕴含的境界,幽深山谷并无私心,却有声音到来便回响;洪钟空虚承受,没有什么声音来而不回应。何况法身圆满对应万物,规矩法则自然树立;一种声音应合万物,各种宫商音调暗中运转。所以如来以利益众生的智慧显现,在迦维罗卫投生于王室;凭借五乘之车,救拔沉溺于流逝河川的众生;开启八正道之门,大大庇护共同陷于丧乱的人们。于是玄妙的关门和幽深的锁钥,受到感应便得以贯通;遥远的源头、深广的水波,可以汲取而不会枯竭。实行不舍弃任何众生的布施,使恩施遍及一切有情;宣说无缘大慈,使恩泽周遍万物;演说不待外物而自明的智慧,使人看见穷尽沙界的真理;运用不执著机心的权巧方便,使功德救济尘世无数劫。时机和意义都深远了,能做的事情也都完成了。然后拂衣离开娑罗双树,脱下鞋履走过金沙;境界恍恍惚惚,不明不暗,不受去来束缚,又归于无物。由此说来,虽栖息于大千世界,却处于无为寂静;不被焚烧扰动,像坚固树林中永不灭尽的灵性,广大得没有止息,实在伟大啊!正法消失以后,象法教化衰微,穿凿异端的人把违背正道当成得道一端,顺从错误、辨别伪说的人,把微妙的佛法比作只凭眼见的议论。于是马鸣在幽微处赞叹佛法,龙树在空寂中寻求真理,共同振兴衰颓的纲纪,重新维系断绝的纽带。佛法云集于真实境界,便使火宅清晨转凉;在大路上照耀智慧之日,便使重重昏暗的长夜破晓。因此能使三十七道品有如宴席上的老师,九十六种外道不再有牢固的藩篱。后来佛教向东方广泛传播,教法逐渐南移;周、鲁两地的庄严寺观,亲自显明如同夜间景物的明镜;汉、晋两代的佛教名流,都把事迹绘刻于丹青。此后遗留的经文不断出现,佛寺相望;鸠摩罗什在山西接续前贤,慧远在江左与之并肩。头陀寺,是沙门释慧宗所建立的。南面是浩瀚的大江,云霞在其中荡漾滋润;北面是层层削立的山峰,日月的光辉在其间回旋。向西眺望城邑,城墙曲折绵延,城高百雉;向东远望平旷的高地,千里之外高远辽阔。这里确实是楚国都城的胜地。宗法师品行洁白如玉,持锡杖来到这里游历,认为这里可以作为修道居住之所。因缘和业力空寂,因缘便会消亡;执著形躯的人会迷惑,真理胜过迷惑,迷惑便会消失。于是他想在壮年舍弃百年寿命,以身殉道于猛禽。宾客们在松树下铺席相聚,过了很久。宋大明五年,才建起方丈大的茅屋,用来庇护经书和佛像。后军长史、江夏内史、会稽孔府君名觊,为他割草开林,设置经行之室。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江安伯、济阳蔡使君名兴宗,又为寺院加高基础、树立佛塔,建造禅坐诵经的殿堂。因为法师的德行足以比拟大迦叶,所以以“头陀”作为寺名的首称。后来有勤法师,节操坚定、苦心修行,求仁养志,修缮堂宇,尚未完工便去世了。高尚的轨范难以追随,藏舟的时间容易远去。僧徒寂寥无人,椽梁毁坏而无人重建,实在令人长久叹息。只有齐朝承继五帝的宏大声名,接续三王中断的事业;祖述先祖武功、宗法文德,使尊亲配享昭明上升;使功德光耀天下,开启国家兴复。因此更新旧有事物,救济众多艰难,步合《雅》《颂》,很快与《韶》《濩》相合。炎方地区经过九重翻译,沙场边地只设一个候望之所,这些事都在建武年间发生。于是诏令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江夏王观察藩镇事务,在江汉地区树立风教,选择方城的良好典章,斟酌龟蒙的旧有事例,政事严肃、刑罚清明,于是得以实现。宁远将军长史、江夏内史、行事彭城刘府君名諠,才智如刀刃游刃有余,每天都有新的作为;道理胜过一切,空手而来却满载而归。因为这座寺院在太平安定时反而荒废,功业将要建立时又坠落,他深为感慨,犹如土筐只差一筐而功亏一篑,也悲痛于井将挖成却中途放弃。于是趁百姓尚有余力、天下暂时无事,准备役夫、推算日期,各项事务都设有专人管理。百姓因此欣然前来,工匠也竭尽心力竞相效劳。建筑横跨丘陵、覆盖山岭,顺着高处依就远势;层层楼阁延展开来,高出云霓;飞檐楼阁曲折绵延,下临深空,仿佛没有地面。夜间露水结成珠网,朝霞染上丹红色的彩绘。四通八达道路旁的草木有千种,四面照耀的花卉有万类。山崖峡谷共同清受风气,泉水相互流淌。金色身相、珍宝佛像,长久借此得到安闲;僧人息心悟道,终日在此游集。法师释昙珍,修业纯正,德行深厚,胸怀道理深远。如今屈尊主持寺务,长久奉守这座神圣居所。百姓劳作建立功业之后,尚且把文字刻在钟鼎上;记述时事、称扬功德,也要在宗庙树立碑石。年代越久,功业越显著;本人离世越远,名声越美好。

敢寓言于雕篆,庶髣髴乎众妙。其词曰:质判▯黄,气分清浊,涉器千名,含灵万族。淳源上派,浇风下黩。爱流成海,情尘为岳。皇矣能仁,抚期命世,乃睠中土,聿来迦衞。奄有大千,遂荒三界,殷鉴四门,幽求六歳。亦既成徳,妙尽无为。帝献方石,天门渌池。祥河辍水,寳树低枝。通庄九折,安步三危。川静。波澄,龙翔云起,耆山广运,给围多士,金粟来仪,文殊戾止,应干动寂,顺民终始,法本不然,今则无灭,象正虽防,希夷未缺,于昭有齐,式扬洪烈,释网更维▯津,重枻维此名区,禅慧攸托,倚据崇岩,临睨通壑,沟池湘汉,堆阜衡霍,膴膴亭皋,幽幽林薄,媚兹邦后,法流是挹,气茂三明,情超六入,眷言灵宇,载懐兴葺,丹刻翚飞,轮奂离立,象设既辟,睟容巳安,桂深冬焕,松疎夏寒,神足游息,灵心往还,胜幡西振,贞石南刋。唐麓山寺碑         李 邕夫天之道也,东仁而首,西义而成,故清泰所居,指于成事者巳。地之徳也,川浮而动,岳镇而安,故耆阇【阙】寺,大抵厥旨元同,是以回向度门,躔于郭右仰止,净域列乎岩巅,寳堂岌嶪于太虚,道树森捎。于曾渚无风而林壑肃穆【阙】        未真梵天犹俗名称殆絶地位尝髙者不其甚欤麓山寺者晋太始四年之所立也有若法崇禅师者振锡江左除结【阙】          庙栋宇接近云雾晦防赤豹文狸女萝薜带山只见于法眼渎后依于佛光至请旧居特为新寺禅师洎翌【阙】▯聚谋介众表【阙】臬有制丘墟尽平太康二载有若法导禅师莫知何许人也?默受智印,深入证源。不懐外縁,而见心本无作真性,而注福河。大起前功,重啓灵应。神僧银色化身,文余指定全模标建方面法物増备,檀供益崇广。以凌云之台疏,以布金之地。有若法愍禅师者,江夏人也。空慧双铨,寂用同辔。慈目相视,净心相续。综覈万法,安住一归。注大道经,究上乗理。永托兹岭,克终厥生。逮宋元徽中,尚书令湘州刺史王公讳僧防,右军之孙也。信尚敬申,作为塔庙,追存实相。加名寳山,矧乎弓冶笔精,陶甄意匠。留书藏石,缄妙俟时。侯法宇之倾,低期珍价以兴葺。逺虑将久,遗事未彰。梁天监三年,刺史夏侯公讳详,了义重元,别构正殿。绍泰二年,刺史王公讳琳,律师法贤,或在家出家,或闻见眼见。建涅槃像,开甘露门。长沙内史萧沆,振起法鼓,▯演梵言。继揵捶于景钟,纳贝叶于曽阁。陈司空吴明彻,隋侍中镇南晋安王乐阳王,并佛性森然,国桢秀着。壮回廊以云构,蔚悬居以天覆。开皇九年,天台大禅师守护法身,澄清悲海。严幢标耸,智火融明。袭如来堂,坐法华定。四行乐而不取,三贤登而更迁。有若昙捷法师者,伐林及树,染法与衣。不坠一滴之油,有霑六根之▯。总管大将军齐郡公权公讳武,福徳庄严,喜慧方便。流写四部,镇重百城。有若智谦法师者,愿广于天,心细于气。诵习山顶,创立花台。有若摩阿衍禅师者,五力圆常,四无清净。以因因而入果,果以灭灭而防如如。有若首楞法师者,文史早通,道释后得。逺涉吴防,幽寻天台。法界图于剡中,真诀论于湘上。具究竟戒,敷解脱筵。一法开无量之门,一音警无边之众。方等有以复悔,双林有以追逺,并建塲所,互为住持。维慧镜禅师者【阙】其武慿其髙,超乎云门,絶彼尘网。深以为性,有习道有因,止于心返于照。习也者,坐乎树居乎山。因也者,固习而无因则不住,因而无习则不澄。是【阙】沤和正觉,阿若冥搜,想息而精进,甲坚受除而烦恼殻散。百川到海,同味于咸;千叶在莲,比色于净。起定不离于平等,发慧但及于慈悲。故能闻【阙】顺【阙】牧伯萃止,皇华洊臻。啓焚香之上縁,托成佛之嘉。愿上座惠杲,寺主惠亶,都维那兴哲等,皆静虑演成妙。轮转次因差别而非【阙】见而入流,率一心而办事,咸【阙】形胜之防如彼,修行之迹如此,而丰碑未勒,盛业不书,安可默而巳哉?将何以发挥颂声?披扬【阙】公名彦澄,硕徳髙阐,绍贤逺【阙】厚检操,氷清属,以师长阕官,摄行随手,以家而刑于孝友,以已而广于诗书,以【阙】重而【阙】若且犹归心净土【阙】外幢兴,开示之真语,爰谋群吏,乃命下僚。顾蛟山之易疲,叹龙宫之难【阙】其词曰:天地有象,圣贤建极。晏坐中崖,成通西域。后代袭武,前良作则,安【阙】契三归愿,塞【其一】金方置庙,衡麓开场,龙象拥。【阙】人【阙】香▯神赐土,灵化度堂,重镇牧伯,上游侯王。光昭法侣,大啓禅房【其二阙】郭万家,带江千里,玉水布飞,石林云起,雷【阙】月窥窓里,花台随足,天乐盈耳【其三】人与地灵,心将法灭,既往在此比明齐哲【阙】连率顺风驷骊钦烈。

译我谨将这些话寄托于雕刻文字,希望能够略微描摹众多奥妙。碑文说:天地开辟,玄黄分判;元气分为清浊;涉入有形器物,便有千般名称;含有灵性的生物,便有万类族群。淳厚的本源向上流传,浇薄的风气向下污浊;爱欲之流汇成大海,情尘积聚成为高山。伟大啊,能仁佛陀,抚临时运、应命降世;于是眷顾中土,来到迦卫。完全拥有大千世界,拓展三界;以四门所见作为深刻鉴戒,幽静求道六年。既已成就功德,妙悟无为。帝王献上方石,天门有清绿之池;吉祥河水停止流动,宝树低垂枝条;通行庄严之道曲折九折,安步经过三危山。河川平静,水波澄清;龙在空中飞翔,云气由此兴起。耆阇山广大运行,给孤独园聚集众多贤士;金粟如来前来行礼,文殊菩萨也来到。顺应动静的机宜,随顺百姓的一生始终;佛法本来并非如此,而今却说它不灭。象法、正法虽有衰败,幽微真理并未缺失。光明的齐国啊,依此发扬宏大功业;佛法之网再次维系玄妙渡口,重重船桨都系在这片名胜之地。禅与智慧有所寄托,依傍高峻山岩,俯瞰贯通的深谷;沟渠池沼连接湘水、汉水,土丘高阜连着衡山、霍山;肥美的亭台郊野,幽深的林木草丛。使这片邦国得到恩泽,吸取佛法的流布;气质昌盛而具足三明,情志超越六入。回顾这座灵异寺宇,便产生兴修的怀想;丹红的刻饰像翚鸟飞翔,建筑宏丽而彼此并立;佛像已经安置,面容安详;桂树浓密使冬日焕发,松树疏朗使夏日清凉;神足可以游息,灵心可以往来;胜利的幡旗向西振动,贞洁的碑石向南镌刻。唐 《麓山寺碑》 李邕 天的道理,在东方表现为仁而为万物之首,在西方表现为义而成就万事,所以清泰所居之处,所指向的就是成就事业。地的德性,河川浮动流行,山岳镇守而安定,所以耆阇【此处缺字】寺,大体上这些旨趣原本相同。因此回向度化众生的法门,运行于 城郭右侧仰望崇高之处,清净的佛国排列在山岩之巅;宝殿高耸于太虚之中,道树森然挺立。在曾渚之上,即使没有风,林谷也肃穆寂静【此处文字严重残缺】。麓山寺,是晋太始四年创建的。像法崇禅师这样的人,持锡杖来到江左,除…… 结【此处缺字】……寺庙栋宇接近云雾,晦暗之中有赤豹、文狸,女萝、薜荔缠绕,山神只在法眼中显现。后来依靠佛光,至于请求旧居,特意建成新寺。禅师及次年【此处缺字】广泛聚集众人谋划,借助众力表彰【此处缺字】按察使有制度,丘墟全部夷平。太康二年,有法导禅师,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他默默接受智慧的印证,深入证悟的源头。不牵挂外缘,而见心本来无所造作的真实本性,并以此注入福德之河。他大力振兴前人的功业,重新开启神灵感应。神僧银色化身,文辞余绪【此处文字有残缺】;指定完整的形制,标立四方,佛教器物更加齐备,檀越供养更加尊崇广泛。凭借凌云之台疏通道路,以布金之地广施功德。有法愍禅师,江夏人。空慧两方面都得到衡量,寂静与作用相互协调;以慈悲的目光相互观照,以清净之心相承接;综合考察万法,安住于一归;注释《大道经》,穷究大乘道理;永远寄托于此山岭,直到生命终结。到了宋元徽年间,尚书令、湘州刺史王公名僧虔,是右军王羲之的孙子。他信仰佛法,崇敬而申明佛理,建造塔庙,追念实相;加名为宝山。何况他又精于书法,意匠高妙,陶冶裁成,留下书迹收藏于石中,封存玄妙文字以等待时机。等候佛宇倾圮,低价求取珍材来兴修;长远考虑寺院将久存,而往事还没有彰明。梁天监三年,刺史夏侯公名详,通晓义理、尊崇玄妙,另建正殿。绍泰二年,刺史王公名琳,律师法贤,或在家修行、或出家修行,或只是听闻、亲眼见证;建造涅槃像,开启甘露之门。长沙内史萧沆,振兴佛法之鼓,弘扬演说梵文佛理。继而在景钟旁击鼓,在曽阁中安置贝叶经。陈司空吴明彻、隋代侍中、镇南晋安王、乐阳王等人,佛性都极为深厚,成为国家杰出的人才。于是使回廊高耸如云构成,使悬居繁盛而如天覆盖。开皇九年,天台大禅师守护佛法真身,澄清悲悯众生的大海。庄严的幢旗高高耸立,智慧之火融通明耀。承袭如来堂,端坐入法华定。四行乐虽具足而不取著,三贤登临而又不断迁化。又有昙捷法师,砍伐林木,染法衣;一滴油也不使坠落,却能沾润六根的【缺字】。总管大将军、齐郡公权公,名武,福德庄严,乐于智慧而善用方便。流布书写四部经典,镇重百座城邑。又有智谦法师,愿望广大如天,内心细密胜过气息;在山顶诵习经典,创建花台。又有摩阿衍禅师,五力圆满恒常,四种无碍清净;以因中之因进入果位,又以果中之灭止息灭相,从而防护真如。又有首楞法师,早年通晓文史,后来获得佛道;远涉吴地边防,幽深探寻天台。在剡中绘制法界图,在湘水之上论述真诀。完备究竟戒律,铺设解脱法筵。一种佛法开启无量法门,一种声音警醒无边众生。方等寺因此得以悔过自新,双林寺因此得以追念远祖;一同兴建道场,彼此担任住持。至于慧镜禅师【缺字】,他的武德凭借其高尚而显著,超越云门,断绝尘世罗网。他深信心性本体,认为修习道法有其因由;止息于内心,返归于观照。所谓修习,就是坐禅而居山林;所谓因由,就是如果只有修习而没有因由,便不能安住;只有因由而没有修习,便不能澄明。这【缺字】沤和正觉,阿若幽深探求;妄想止息而精进,坚固受持而烦恼之壳消散。百川流入大海,同样以咸味为味;千叶生于莲花,同样以清净为色。出定而不离平等,发起智慧而只归于慈悲。所以能够听闻【缺字】,顺从【缺字】。牧伯们聚集而来,皇帝的使者接连到达。于是开启焚香祈福的上等因缘,寄托成佛的美好愿望。愿上座惠杲、寺主惠亶、都维那兴哲等人,都能通过静虑修习而演成妙法。轮转相续,次第因缘虽有差别而非【缺字】,见到真理便进入圣流;全都专一其心而办理事务,也都【缺字】。像这样形胜之地的防护如此,修行的遗迹如此,可丰碑尚未镌刻,盛大功业尚未记载,怎么可以默然了事呢?将用什么来发扬歌颂之声呢?发扬【缺字】公,名彦澄,德行高尚而显著,继承贤者而远【缺字】;操守深厚,清白如冰,以师长【缺字】官职,代理行事得心应手;以家庭为孝友的规范,以自身推广诗书,以【缺字】重而【缺字】。若仍然归心于净土【缺字】。外幢兴起,宣示真实的言语;于是谋议群吏,便命令属下官员。回望蛟山,感叹其容易疲敝;叹息龙宫难以【缺字】。铭辞说:天地有形象,圣贤建立天下的准则。安坐在中崖,成就通达西域。后代承袭武功,前代贤良树立榜样;安【缺字】。符合三归依的愿望,堵塞【其一】。金方设置寺庙,衡麓开辟道场,龙象众多而拥护。【缺字】人【缺字】香,鬼神赐予土地,灵异教化遍及堂宇;重镇的牧伯、上游的侯王【缺字】。光大而昭明佛法同侣,大力开启禅房【其二缺字】。城郭中有万家,江水绵延千里;玉水分布如飞,石林云气升起;雷【缺字】,月光从窗内窥入,花台随着脚步延展,天乐充满耳际【其三】。人与土地都显灵,内心将与佛法同归寂灭,过去之事尚在【缺字】。这里比明齐哲【缺字】;连率顺着风势,驷马骊色,钦佩其刚烈【缺字】。

【阙】絶【其四】碑板莫建,轨物未▯,和合是请,佐贰是膺,政敷大郡,信发广乗,愿言有述,以访无能。惟石可【阙    其五】风土碑          张 谓天文长沙一星,在轸四星之侧。上为辰象,下为郡县。遁甲所谓沙土之墟,可以逃难,可以隠居者焉。其山麓山,其水湘水。其畜宜鸟兽,其谷宜粳稻。厥草惟繇杜若、荃蘅、留夷、揭车出焉。厥木惟乔椅、桐、桂、柽、贞松、文梓生焉。篠荡娟娟于原野,碔砆炤耀于嵓谷。昔熊绎始在此地,番君因之,而后定国焉。汉道陵夷,董卓狼顾,文台以三湘之众,绩着勤王。梁朝覆没,侯景虎视,僧辩以一州之人,勲成定国。桓文之举,亦何加焉。至于致礼旧君,请尸归葬,桓氏之子,可谓忠也。殒身强冦,有死无辱,尹氏之子,可谓贞也。式邓粲之宅,足以厚儒风;表古初之坟,足以敦素行。齐鲁之俗,其何逺哉。巨唐八叶,元圣六载,正言待罪湘东郡。临江湖,大抵卑湿,脩短疵病未违天常,而云家有重膇之人,乡无班白之老,谈者之过也。地边岭瘴,大抵炎热,寒暑晦明未愆时序,而云秋有赫曦之日,冬无凛冽之气,传者之差也。巴蛇食象,空见于图书;鵩鸟似鸮,但闻于词赋。则知前古之善恶,凡今之毁誉,焉可为信哉。因征故老之言,用纪仙山之胜。词曰:舜去黄屋,于焉巡游;禹逢▯夷,于焉滞留。五岭南指,三湘北流,隣聨沧浪,边遥岣嵝。湖湘之下,青青众草,有蕙有兰,在江之岛,烟雨冥冥,波澜浩浩,不采不撷,弃捐逺道。湘山之上,青青众木,有柏有松,在嵓之麓,风霜凄凄,柯叶沃沃,不榱不栋,老死空谷。陆有玉璞,水有珠胎。隋侯云亡,卞氏不来。湘云苍莽,湘月徘徊。贞石纪事,层城之隈。虞帝庙碑         张 谓尧有天下七十载,将逊于位,允难其人。伯支、许由全其节而固让,羲仲、和叔审其材而固辞。帝徳合于天,天命归于帝,徳尽善也,我其试哉!由是賔于四门,纳于百揆,星辰合度,雷雨不迷。尧之二女厘降于汭,尧之九男勤服于外,受昭华之玉,允洽人神。泥封祀之金,大报天地。五臣皆进,明赏也;四族皆黜,明刑也。先质后文,敦俗也;贵徳尚齿,优贤也。于斯之时,君明于上,人化于下,山川▯神亦莫不宁,鸟兽鱼鼈众▯咸若,无为而治,其圣也欤?夫以万乗之尊,一人之贵,多见轶其轨度,少能窒其嗜欲。瑶台瓗室,尧舜则茅茨土阶矣;玉食寳衣,尧舜则藜▯皮裘矣。歴代多嫔御,尧舜顾礼经娶一姓矣;自古好征伐,尧舜舞干戚,懐四国矣。百姓乐尧舜,未尝不乐;百姓忧尧舜,未尝不忧。厯数之来,人以位授;我讴歌之去,我以位授人。其来也,婴于樊笼;去也,脱于桎梏。形神非吾有,天地之委和;子孙非吾有,天地之委蜕。此其所以禅代也。近日曹丕父子,世为汉贼,当鼎易之时,发荒唐之论,髙视前古,大夸羣雄,猥以汉魏之间,辄同尧舜之际。此河伯不知有海,若盗跖自方于仲尼也。古人云:尧以义终,舜以勤死。稽诸祀典,永垂世教,游夏之徒,岂诬也哉?称尧见囚,小儒之虚诞;为禹所放,曲士之穿凿。攻乎异端,斯害也巳。九疑北麓,三湘南澨,帝之遗庙存焉。地僻易芜,徒生荆棘;水深难涉,谁荐苹蘩?先徳不祀,后贤之过。摄邵阳县令,前监察御史宇文宣,大树风教,小康黎元。相冈峦,移栋宇;前豁林莽,得爽垲之地焉。下指城隅,见祈祷之人焉。如或宣室言微,閟宫灵降,娥英近侍,稷契旁趋,则歌南风,觐东后,朝众圣,防群臣,则知汤武不敢升堂,自媿于庙庑之下;髙光不敢及戸,退惭于阃阈之外也。无孔氏之祖述,有顔子之希慕。作颂于清芬,勒文于金石。其铭曰:系自颛顼,家于勾芒,大口奇表,重瞳异相,俗变山中,风移河上。其器不窳,其人皆让。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惟彼陶唐,禅于有虞,域中交泰,天下昭苏。彩鳯听乐,黄龙负图,其徳难名,元功不宰。脱屣城阙,遗形江海。陵庙有依,山川无改。象耕未辍,鸟耘犹在。托此岩阿,神心若何?烝尝昔少,俎豆今多。百越迢遥,九疑嵯峨。湘云古色,楚水新波。庭罗松桂,森若容衞。瞻度风飚,宛如箾韶。黎庶以宁,隂阳以调。凭兹圣灵,助我皇朝。通州文宣王庙碑      栁宗元

译【缺字】断绝【其四】。碑版没有建立,典章制度尚未弘扬;请求和合之事,便承担辅佐之职;政令施行于大郡,诚信传播于广大乘法;愿意有所述作,以访求无能之人。只有石头可以【缺字】【其五】。《风土碑》          张谓 天文方面,长沙对应天上一颗星,位于轸宿四星的旁边。上面成为星辰的象征,下面对应郡县。遁甲书所说的,是沙土之地,可以躲避灾难,也可以隐居。这里的山是山麓山,这里的水是湘水。畜养的动物适宜鸟兽,种植的谷物适宜粳稻。草类有繇杜若、荃蘅、留夷、揭车等。树木有乔椅、桐、桂、柽、贞松、文梓等。细竹和芦苇在原野上姿态柔美,碔砆在岩谷中光彩照耀。从前熊绎开始居于此地,番君继承其地,后来在那里建立国家。汉朝政道衰微,董卓像狼一样回头窥伺;文台凭三湘的军民,功绩显著,勤于救王。梁朝覆亡,侯景虎视眈眈;僧辩凭一州之人,建立平定国家的功勋。桓公、文公的举动,又哪里能超过他们呢?至于向旧君行礼,请求收尸归葬,桓氏之子可以说是忠;死于强盗之手,有死而无辱,尹氏之子可以说是贞。为邓粲的住宅树立标志,足以敦厚儒学风气;为古初时代的坟墓表彰,足以敦促质朴的操行。齐鲁的风俗,哪里会相距很远呢?大唐传至第八代,元圣六年,我以正直进言获罪,任湘东郡官。这里面临江湖,大体低洼潮湿;人的长短、缺陷、疾病并没有违背自然常态,却有人说本地家家都有脚肿的人、乡里没有头发斑白的老人,这是议论者的过错。地处边岭,瘴气大体炎热;寒暑、晦明都没有违背时令,却有人说秋天有炽烈的阳光,冬天没有凛冽的寒气,这是传闻者的错误。巴蛇吞象,只在图书中空有记载;鵩鸟像猫头鹰,只在辞赋中听说。由此可知,前代的善恶以及如今的毁誉,哪里可以当作可信呢?于是征询当地老人们的说法,用来记述仙山的胜景。辞说:虞舜离开帝王的车驾,在这里巡游;夏禹遇到玄夷,在这里停留。五岭向南伸展,三湘向北流去;邻接沧浪,边远而对着岣嵝。湖湘以下,众草青翠,有蕙有兰,生长在江中洲岛;烟雨昏暗,波澜浩荡,既无人采摘,也无人收取,任其被弃置在远方道路旁。湘山之上,众树青翠,有柏有松,生长在岩石山麓;风霜凄清,枝叶茂盛,却不能用作椽梁栋材,只能老死于空谷。陆地有玉石璞,水中有珍珠胎。隋侯已经亡故,卞氏也没有到来。湘地云色苍茫,湘地月光徘徊。用坚贞的石头记载往事,立在层城的角落。《虞帝庙碑》         张谓 尧统治天下七十年,将要把帝位让出,却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伯支、许由保全自己的节操而坚决推辞,羲仲、和叔审察自己的才能而坚决辞让。舜帝的德行与天相合,天命归于舜帝,德行已经尽善尽美,我可以试用他吗?于是让他成为四门之宾,任命他掌管百官;星辰运行合乎法度,雷雨也不失常。尧把两个女儿下嫁到汭水一带,把九个儿子勤勉地派往外地任职;接受昭华美玉,确实使人神和洽。用泥封祭祀所用的金器,大规模报祭天地。五位臣子都得到进用,这是彰明赏赐;四个家族都被黜退,这是彰明刑罚。先质朴而后文饰,是为了敦厚风俗;尊重德行而崇尚年长,是为了优待贤者。在这个时候,君主在上面英明,人民在下面受到教化,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鸟兽鱼鳖等各类生物全都顺遂;无为而治,这难道就是圣德吗?凭万乘之尊、一人之贵,往往多有超越法度的行为,很少有人能遏制自己的嗜欲。瑶台玉室,尧舜却只住茅屋、登土阶;玉食宝衣,尧舜却吃藜羹、穿皮裘。历代多有嫔妃,尧舜却只依礼经娶一姓之女;自古喜好征伐,尧舜只舞干戚而使四方国家归顺。百姓以尧舜为乐,自己从未不快乐;百姓以尧舜为忧,自己从未不忧。历数到来,便由人把帝位授予他人。我歌咏他的离去,也把帝位授予别人。他到来时,如同被关进樊笼;他离去时,如同脱离桎梏。形体和精神并非我所有,只是天地寄托的和气;子孙也并非我所有,只是天地寄托的蜕壳。这就是禅让更替的道理。近来曹丕父子世代做汉朝的贼,在改朝换代之时,发表荒唐的言论,轻视前代,高夸群雄,竟把汉魏之际同尧舜之时相提并论。这就像河伯不知道有大海,又像盗跖把自己比作孔子。古人说:尧因义而终,舜因勤劳而死。考察祭祀典籍,这些话将永远垂示世教,子游、子夏一类的人,难道会欺骗我们吗?说尧曾被囚,是小儒的虚妄;说尧被禹放逐,是曲士的穿凿附会。攻击异端,这种做法已经造成祸害。九疑山北麓、三湘南岸,存有虞帝遗庙。地处偏僻容易荒芜,只白白长满荆棘;水深难以涉渡,谁来进献苹蘩?先王德行得不到祭祀,是后代贤者的过错。代理邵阳县令、前监察御史宇文宣,大力树立风俗教化,使百姓达到小康。他察看山冈丘陵,迁移庙宇栋梁;向前清除林莽,找到一块开阔平坦、干爽高亢的地方。向下俯视城角,看见祈祷的人们。假如宣室中言辞微妙,幽闭的宫室中神灵降临,娥英近旁侍奉,稷、契在旁边趋走;那么唱《南风》,朝见东方诸侯,朝拜众圣,防护群臣,便会知道商汤、周武也不敢登堂,在庙廊之下自觉惭愧。高光也不敢照到门内,只能退在门槛之外惭愧。没有孔氏那样祖述古圣,却有颜子那样仰慕圣贤。于是作颂歌赞美清芬,把文章镌刻在金石上。铭文说:世系出自颛顼,居于勾芒;嘴大而相貌奇异,双瞳显示非凡相貌。风俗在山中改变,教化在河上推行。他们的器物不粗劣,他们的人民都谦让。两年建成城邑,三年建成都市。那位陶唐氏,把帝位禅让给有虞氏;天下交相安泰,万民重新苏醒。彩凤听乐,黄龙背负河图;他的德行难以命名,巨大的功劳却不自居。脱下鞋子离开城阙,把形体遗留在江海之间。陵墓和庙宇有所依托,山川却没有改变。象耕仍未停止,鸟儿耕作的传说还在。寄托于这山岩之旁,神灵的心意究竟如何?过去祭祀稀少,如今俎豆增多。百越路途遥远,九疑山高峻。湘地云彩带有古色,楚地江水泛起新波。庭院中排列松树桂树,森然如同侍卫。仰望并测度风势,宛如听到箾韶之乐。百姓因此安宁,阴阳因此调和。愿凭借圣灵,辅助我大唐朝廷。《通州文宣王庙碑》      柳宗元

谨按某年日月,儒师河东薛公伯髙,由尚书刑部郎中为道州守。明年二月丁亥,公用牲币祭于先圣文宣王之庙。夜漏未尽三刻,公▯冕以入,就位于庭,惕焉。深惟夫子之祀,爰自京师太学,徧于州邑,遐濶僻陋,咸用斯时致奠,展诚宿燎,设悬尊俎,旗章粲穆,布列周天之下。呜呼!夫子之道,闳肆尊显,二帝三王,其无以侔大也。然其堂庭庳陋,椽栋毁坠,曽不及浮图外说,克壮厥居。水潦仍至,歳加荡沃,公蹙然不宁,若罔获承。既祭而出,登墉以望,爰得美地,丰衍端夷,水环以流,有頖宫之制。是日表树列位,由礼考宜,然后节用以制货财,乗时以僦工役。逾年而克有成,庙舎峻整,阶序廓大,讲肄之位,师儒之室,立廪以周食,圃畦以毓蔬,权其子母,赢且不竭。由是里邑之秀民,感道怀和,更来门下,咸愿服儒衣冠。由公训程,公摄衣登席,亲释经旨,丕谕本统。父庆其子,长励其幼,化用兴行,人无争讼。公又曰:夫子称门弟子顔回为庶几,其后从于陈蔡,亦各有号。言出一时,非尽其徒也。于后失厥所谓,妄异科第,坐祀十人以为哲,岂夫子之志哉?余按月令则曰:释奠于先圣先师,国之故也。乃立夫子像,配以顔氏,笾豆既嘉,笙镛既成。九年八月丁未,公祭于新庙,退考疑义,合以燕飨万民,翼翼观礼,识古于是。春秋师晋陵蒋坚,易师沙门凝▯,助教某,学生某等来告,愿刻金石,明夫子之道及公之勤。惟夫子极于化初,冥于道先,羣儒咸称六集具存,苟赞其道,若誉天地之大,褒日月之明,非愚则惑,不可犯也。惟公探夫子之志,考有国之制,光施彝典,革正道本,俾是荒服,移为阙里。在周则鲁侯申能修頖宫,诗有其歌;在汉蜀守文翁能守儒学,史有其赞。今公法古之大同于鲁,化人之艰侔于蜀,盍铭兹徳以告于史氏,而刋之兹碑。铭曰:荆楚之阳,厥服惟荒。民鲜由仁,帝降其良,振振薛公惟徳之造,赤旂金节来莅于道,师儒咸防,嘉有攸告。吉日丁亥,告于頖宫,庭燎伊煌,有焕其容。公升于位,心莫不恭,爰念圣祀,徧于海邦,服冕陈器,州邑攸同,感欣以欷,思报圣功,卜迁于嘉,惟吉之逢。畇畇其原,既夷且大,涣涣其流,实环于外。作庙有严,昭祀显配,洁兹器用,观礼斯防,布筵伊位,作廪伊秩,以丰其仪,以壮其室。新宫既成,崇报孔明,千古有经,公粹厥诚,邦民之良,弁服是缨。公躬讲论,防然以听,公降酬酢,进退齐平,柔肌冶体,莫不充盈,归欢于心。父子弟兄,钦惟圣王,厥道无涯,世有颂辞,益疚其多。公斯考礼,民感休嘉,从于鲁风,只以咏歌。公锡于天,眉寿来加,公赉于王,休命是荷,师于辟雍,大邦以和,侑酳申申,王道式讹。诸儒作诗,思继頖水,丕扬厥声,以告太史。徐襄州碑记        李 隲大中十年春,今丞相东海公自蒲移镇于襄。四十年,诏征赴阙。今天子咸通五年,公为御史大夫。自始去襄,于兹六年矣。而襄之卒校民吏,自七州之幼艾,追思公之养育教训,相与上言京师,状公之事绩,请于天子刻之碑石,用昭示于无穷。于是天子嘉公之勤,诏可其奏。明年二月,襄之父老请词于公之旧军副吏太常少卿、▯文馆学士李隲曰:「凡纪公盛徳丕绩,文于碑石,将传乎百千万年,宜用闻见详熟者,则得其实。隲固浅陋,今适当职而为之,非以文用,其敢于是?」承命,退而叙之。公名商,字秋卿,家世儒门,脩源长波,流芳积润,遡自十五代祖讳钦,十四代祖讳某,两世继为中书侍郎。十三代祖讳湛,十一代祖讳孝嗣,间代继为太尉。南朝之盛,具在《南史》本传中。公七世祖讳文逺,隋朝为国子祭酒,皇朝为国子博士,儒学尊显,名冠国史儒学篇。髙祖幸国学,召诸士讲论《春秋》,诸儒莫能对。本朝司刑卿追諡忠公,有功,即公五世祖也。自中书至司刑十叶,服冕乗轩,重荣叠庆,光隆赫显,无与为比。司刑当天后时,累为法官,用法平恕,常以潜徳隂功论出枉陷,力排酷吏之势,尽忠竭节以保防皇室。公能嗣之,炳为元臣。初,公少时工学,暇豫不为嬉戏,尝以生民休戚为已之任。凡所经涉郡国,土俗四民之业,必皆询访而究详之,于其利病无不通晓,常曰:「使得一县治,当必为良吏矣。」始举进士,文宗五年春考登上第,陞朝为御史。防昌二年,以文学选入禁署。宣宗以北边将帅懦弱不武,公时为尚书左丞,诏以公往制置安抚之,归奏称旨,寻授河中帅节,又移襄阳。公自初仕以至丞相,华贯清级,践歴居多,而未尝履趋竞之迹,含光蕴徳,容貌若虚。

译谨按某年某月某日,儒学老师、河东薛伯高公由尚书刑部郎中出任道州刺史。第二年二月丁亥日,薛公用牲畜和币帛在先圣文宣王庙祭祀。夜漏尚未尽三刻,薛公戴玄冕进入,在庭中就位,神情警惕。他深思孔夫子的祭祀,从京师太学开始,遍及各州县;即使偏远狭小、闭塞简陋之处,也都在这个时候举行祭奠,彻夜燃香以表达诚意,设置乐悬、尊彝和俎豆,旗帜礼章鲜明肃穆,布列在广大天地之间。唉!孔夫子的道,宏大、奔放、尊贵而显著;二帝三王,也没有什么能够与之相比。然而庙堂庭院低矮简陋,椽子栋梁毁坏坠落,竟还不如佛塔外说之类,能够把居处建得雄壮。水涝接连而来,每年都加以冲荡浸沃,薛公忧惧不安,仿佛不能胜任承奉之责。祭祀完毕出庙,登上城墙远望,终于找到一块美地:土壤肥沃宽广,地势端正平坦,水流环绕,具有頖宫的格局。这一天树立表木,排列位置,依据礼制考察适宜之处;然后节省费用以制备财物,乘农闲时节雇用工役。过了一年便建成,庙舍高峻整齐,台阶次序宽阔宏大;有讲习经学的位置,有儒师的居室,建立粮廪以供给食物,开辟园圃畦地以培育蔬菜;调剂本钱利息,盈余也不会耗尽。于是乡里城邑的优秀百姓受到感化,怀念儒道和谐,纷纷来到门下,都愿穿儒服戴儒冠。在薛公训导下,他们依次学习;薛公整理衣冠登上讲席,亲自解释经书旨意,大力阐明儒学本统。父亲因儿子成才而欣慰,长者勉励幼者;教化由此兴起施行,人人没有争讼。薛公又说:孔夫子称门下弟子颜回为接近圣道的人,后来跟随孔子在陈、蔡之间,也各有称号。那些话只是当时所说,并非尽指他的全部门徒。后世失去原来所说的意思,妄自另立科第,专门祭祀十个人以称为先哲,难道是孔夫子的本意吗?我考察《月令》说: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奠,是国家的旧制。于是建立孔夫子像,以颜氏配享;笾豆精美,笙镛乐器也已齐备。九年八月丁未日,薛公在新庙祭祀,退下后考订疑难义理,把它同宴飨万民合在一起;人们恭敬地观看礼仪,由此认识古制。春秋经老师晋陵蒋坚、易经老师沙门凝【OCR疑字】、助教某、学生某等人来告诉我,希望镌刻金石,彰明孔夫子的道以及薛公的辛劳。孔夫子的教化达于本源,道体幽深而先于万物;群儒都称赞他,六经完备地保存着。假如赞颂他的道,就像称誉天地广大、褒扬日月光明一样,不是愚昧就是迷惑,不可冒犯。只有薛公能够探究孔夫子的志意,考察国家的制度,光大施行常典,革新端正道德根本,使这个荒远地区变成阙里。在周代,鲁侯申能够修建頖宫,《诗经》中有歌咏他的诗。在汉代,蜀郡太守文翁能够守持儒学,史书中有赞语。如今薛公效法古制,在鲁地推行大同之政;教化百姓的艰难,可以与蜀地相比。为什么不把这些德行铭刻下来,告诉史官,并刻在这块碑上呢?铭文说:荆楚以南,那里是荒远之地。百姓很少遵循仁道,上天降下贤良的薛公。他德行盛大,德业有成;红旗金节来到道州任职;儒师都来会集,欣喜地有所陈告。吉日丁亥,在頖宫告祭;庭院火炬明亮,他的仪容光彩焕发。薛公升到自己的位置,众人无不恭敬。于是想到祭祀圣人,遍及四海诸邦;穿戴冕服,陈设礼器,各州县都与此相同。人们感动欣喜而抽泣,思考报答圣人的功德;占卜迁建地点,恰好遇到吉祥之处。原野平坦,既平整又广大;水流盛大,确实环绕在外。新建庙宇庄严肃穆,明祭圣人并以贤者配享;洁净这些器用,观礼者都来会集;铺设筵席并安排位置,建立粮廪并规定秩序,以完备礼仪,以壮大庙舍。新宫已经建成,崇敬报答圣人的心意极为明白;千古不变的经法,薛公以纯粹诚心奉行。邦中良民都戴冠系缨,穿着礼服。薛公亲自讲论,众人肃然倾听;薛公下来行酬酢礼,进退整齐平和。人们身心柔和,体态安适,无不充实满足,欢喜归于内心。父子兄弟都敬仰圣王;圣王之道无边无际,世世代代都有颂辞,却越发觉得颂辞太多而惭愧。薛公这样考察并修明礼制,百姓感受到美好祥瑞,遵从鲁地的风俗,只用歌咏来表达。上天赐福于薛公,使他获得长寿;君王赐予薛公恩命,他承受美好诏命;在辟雍为师,大国因此和谐;助祭、酳酒等礼仪从容有序,王道由此得到推行。各位儒者作诗,想要继承頖水之歌,大力弘扬其声名,以告知太史。《徐襄州碑记》        李隲 大中十年春,如今的丞相东海公从蒲州调任襄州镇守。四十年后,诏令征召他赴京。今天子咸通五年,薛公任御史大夫。自从他开始离开襄州,到现在已有六年。襄州的士卒、学校和百姓官吏,从七州的老幼,都追思薛公的养育教导,一同上书京师,陈述薛公的事迹功绩,请求皇帝把它刻在碑石上,用来昭示无穷后世。于是皇帝嘉奖薛公的勤劳,下诏批准他们的奏请。第二年二月,襄州父老向薛公过去的军府副吏、太常少卿、弘文馆学士李隲请求撰文,说:“凡是记述薛公盛大德行和伟大功绩,刻在碑石上将流传千万年,应当采用见闻详实熟悉的人,才能得到事实。李隲本来浅陋,如今恰好任职而撰写此文,并非因文章才能,我岂敢承担此事?”接受命令后,退下写成叙文。薛公名商,字秋卿,世代出自儒学之家,根源修长,流芳积润。上溯十五代祖先讳钦,十四代祖先讳某,两代相继任中书侍郎;十三代祖先讳湛,十一代祖先讳孝嗣,隔代相继任太尉。南朝盛况,都记载在《南史》本传中。薛公七世祖讳文远,隋朝任国子祭酒,本朝任国子博士;儒学地位尊贵显赫,名声冠绝国史儒学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年〕 高祖临幸国学,召集诸位士人讲论《春秋》,各位儒者没有人能够回答。本朝司刑卿死后追谥忠公,有功劳,就是薛公的五世祖。从中书至司刑,十代之中,世代穿冕服、乘轩车,荣誉重叠、庆福相继,光彩隆盛显赫,无人能够相比。司刑卿在武则天时期任职,多次担任法官;用法公平宽恕,常凭暗中积德和阴功,论断并救出被冤枉陷害的人;竭力排斥酷吏势力,尽忠竭节来保卫皇室。薛公能够继承他的事业,显著成为重臣。起初,薛公年轻时勤于学习,闲暇不作嬉戏,曾把百姓的安乐和忧患作为自己的责任。凡是所经过的郡国,地方风俗以及士农工商四民的事业,必定都询问并详细考察;对于其中的利弊,没有不通晓的。他常说:“假使让我治理一个县,我一定会成为好官。”起初考中进士,文宗五年春考中上第,入朝任御史。会昌二年,以文学才华被选入禁署。宣宗认为北方边境将帅懦弱无武略,薛公当时任尚书左丞,皇帝下诏让他前往筹划安抚;回来奏报合乎旨意,不久授任河中节度使,又调任襄阳。薛公从初仕直到任丞相,显贵的资历和清要的官阶经历很多,却从未有奔走竞争的痕迹;收敛光芒、积蓄德行,容貌神态仿佛空虚无物。

人皆汲汲,我独委顺。尝任殿中侍御史丞,入中书白事,执政因问:「徐殿中果何如人?」丞曰:「今之贤人也。」执政曰:“然,礼部员外郎缺,诸公见言其人。所言者或再来诣某,有三至者,徐殿中亦在荐中。足未尝及其门,殆真贤人与子言是也。卒以礼部与公,始为内职,不治民。及受重藩使絶塞,则用前所蕴蓄道,以寛恕为本,本于诚明。吏民畏公之详达而不敢欺,逺人感公之徳惠,皆愿向服。其来镇襄阳也,亦率是道,故朞年而仁信敷,再朞而刑政省,三年而帑廪实,四年而礼义兴,风教备。问民之所病及愿欲而不得者,必尽去而皆行之。所行之政存而不朽者有八,今具襄民之状,庶得传其显实云。”其一曰:汉南数郡常患江水为灾,每至暑雨漂流,则邑居危垫。筑土环郡,大为之防,绕城隄四十三里。非独垫溺是惧,抑亦工役无时,歳多艰忧,人倦追集。公乃详究本末,寻访源流,遂加髙沙隄,拥扼散流之地。于是豁其穴口,不使増修,合入蜀江,潴成云梦。是则江汉终古不得与襄人为患矣。其二曰:襄阳荆鄂十道之要路,公私来往充给实繁,是必率配行供,假借办贿,求利歳月不堪。公乃悉用官储,创置释器,富供给费,不扰齐人往来,徒所憧憧。邑人信皆不知矣。其三曰:军人百姓穷困者多投状陈论,苦于从前债利,盖以数十邑公私债负不许停,至于补累摊征,有加无减,遂使家传积欠,戸率催促,延及子孙,例无放免,飞走无路,怨愤难伸。官中曽无所收,私室常被搅扰。公乃缕悉上奏,赦免获依。债戸既除,寃声永息。其四曰:承前役纳所由在田在城居侧近者近百顷,统谓之马禾。比每年配诸将官健出力营种,率歳出工钱人不下六七百,例入屯将所由官田元无所获,徒遗虚防。将额添市畊牛,破费收获无几。公乃废却其地,判租与人,每歳所收却耕种之利,租人皆获利,使将健永免工佣。其五曰:襄土疆濶逺连接江山,每至秋时常多冦盗,张旗结党,夜出。昼藏谓之山栅,扰害颇甚,烧劫闾井,驱率平人至,道途皆须警备。公乃选择少壮官健三百人,别造营,名为捕盗将,常令教习,不杂抽差,训练无时,以为备御。每闻属县冦劫,当时据数抽行,晨往夕归,夜发晨至,皆是并赃捉获,更无孑遗,顿挫贼心,乡里遂泰。因创造捕盗将营屋四百间,分为左右中,间开报防集,列垜置标,别创一亭,以为教试之所,奏立将额,门当通衢,过客行旅莫不兴叹。大中十一年,诸郡搆乱,起于湖南,凖诏征兵,同力剪灭,汉南兵征五百人,尅日成功,实自捕盗威强之力。又江西叛将毛鹤搆乱,比诸道最甚,收复倍难成功。当时韦宙仆射乗遽先至襄州,奉诏令差兵助发遣,所差五百人,于数内全取捕盗将,并差捕盗都将韩季友总领兵士,小路进发,仍先拣择通引官衙虞候史庆中与韦宙仆射为元从押衙,赍榜帖先至江西安存百姓,遂收劫乱兵器甲及韦仆射舟船至江州。其韩季友请捕盗将官健三百人开道,分兵六路先去,平明齐到,人皆不知机计。既行,遂半日内面缚贼将授首者一十三人,当日行刑传首赴阙。韦宙遂奏请且留捕盗将二百人在江西,并奏请权差韩季友为都虞候。二年之中,重修置廨署城市,皆捕盗将功力。其六曰荆南中路,有蛮水驿,地当卑下,泥淖常多,暑雨之时不通车马,皆是结筏牵挽以济,公私行人力出编甿,妨害农业,缭绕甚逺两县劳辛,遂径就髙别一捷路,度宜造驿,永无差儆之虞,又近于当路十二里。其七曰襄州两税,每差纲官送纳,并有直进胶蜡,其数甚多,例属新官,岂免败阙陪备差遣,扰害颇深,每吏部注官多不敢受。因访问资纲大数可以资倍人,遂请度支陆运脚搬防到京,遣进奏院所由勾当轮纳,既免损汚疋帛,又免上供失时,襄州新官永无差役之弊。其八曰汉隂驿。西旧有江亭一所,迎候皆于此前后,窄隘不便,筵宴所要铺陈,须至汉隂驿上。防内遂使前后虚豁,难置门牕,重客居停,全无牀幅结束,非便寝止难安。遂别搆设防,以备迎送,长廊虚槛连接,大防恠石,脩篁罗列其所,江波入戸,画舸临轩,信可谓胜游之地也。又重修琐闼,改制上防,夏凊冬温,憇息宜便。别开过路,缭绕江亭,主客邀迎,咸遂得礼。因命新亭曰汉广亭。桂江所谓不朽之制,凡公之为民,于兴利除害,若屈到之芰子,反之饮,文王之昌蒲葅,虽劳肢体,勤思虑,含辛茹苦,必行之,未尝一日而懈也。故制贫民侵刻之负,罢疲卒奸滥之政,公之仁也。

译人人都急切奔走,只有我顺其自然。薛公曾任殿中侍御史丞,入中书省报告事务,执政者于是问:“徐殿中究竟是怎样的人?”侍御史丞回答:“是当今的贤人。”执政者说:“不错。礼部员外郎有空缺,诸位公卿都在推荐人选。被推荐的人有的两次来拜访我,有的来了三次,徐殿中也在推荐之列,可他的脚从未踏到我门下;看来真是贤人,您的话说对了。”最终把礼部员外郎授给薛公,他开始担任内职,不直接治理百姓。等到接受重镇藩使、出使边塞时,便运用过去积蓄的道术,以宽恕为根本,以诚实明察为基础。官吏百姓敬畏薛公的周详通达,不敢欺骗他;远方之人感念他的德惠,都愿意归向服从。他来到襄阳镇守时,也大体遵循这条道路,所以一年仁德信誉便传布开来,两年刑罚政务便简省,三年府库粮仓便充实,四年礼义便兴起,风俗教化完备。他询问百姓所苦以及想要却不能得到的东西,必定全部革除弊害并一一实行。所施行政令中保存而不会朽坏的有八项。现在把襄阳百姓的陈状全部记下,希望能够传布这些显著的实绩。第一项是:汉南数郡常常担心江水成灾,每到暑雨之时水流漂荡,城邑居处便危急浸淹。于是筑土环绕郡城,大力设置防护,绕城堤长四十三里。这不仅是害怕浸溺,也是因为工役没有固定时日;每年多有艰难忧患,百姓疲惫于被征集。薛公于是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寻访水流的源头和去向,便加高沙堤,堵住控制散流的地方。于是疏通那些穴口,不让水势继续增大修筑,使江水合流进入蜀江,蓄积成云梦泽。这样一来,江水和汉水永远不能再给襄阳人造成祸患了。第二项是:襄阳是荆鄂十道的重要道路,公私往来和供给事务极其繁多,必然按规定摊派差役,借机办理贿赂,所求取的利益使多年负担不堪。薛公于是全部使用官府储备,创置供应器具,充足供给费用,不再扰害齐地百姓往来,使来往奔波的人也都不知道曾有这种负担。第三项是:军人和百姓中贫困的人多次投状陈述,苦于从前的债务利息。因为数十个城邑的公私债负都不许停止,甚至还要补足亏累、摊派征收,只增不减,于是使家中代代积欠,按户催促,延及子孙,按惯例没有放免之时;他们逃走也没有道路,怨愤难以伸张。官府中其实没有收取多少,私家却常被骚扰。薛公于是把情况逐条全部上奏,获准赦免。债户的负担既然除去,冤屈的声音便永远止息。第四项是:按照以前的差役制度,纳税和供役的田地、城中居处附近有近百顷,统称为马禾。近来每年分派给诸将和官健出力耕种,通常每年支付工钱,每人不少于六七百;按惯例归入屯将所管的官田,原本没有收获,徒然留下空名的防务。将领还要额外购买耕牛,花费很大而收获很少。薛公于是废除这些土地,把租税判给百姓承租;每年收取的租钱和耕种所得,承租者都能获利,使将士和官健永远免除劳役。第五项是:襄地疆域辽阔遥远,连接江山;每到秋季常有盗贼,张旗结党,夜间出动,白天藏匿,称为山栅,扰害十分严重。他们焚烧劫掠乡里,驱赶平民上路,因此道路上都必须戒备。薛公于是选取三百名少壮官健,另建营地,命名为捕盗将;经常让他们训练,不混杂抽调服役,训练从不间断,以此作为防御。每当听说属县有盗贼抢劫,便立即按照人数抽调出发,早晨前往、傍晚回来,夜间出发、早晨到达;总能连同赃物一起擒获,没有一个漏网,顿时挫败盗贼的气焰,乡里于是安宁。又因而修建捕盗将营房四百间,分为左、中、右三部;各间开设报告、防集之处,排列垛墙、设置标志,另建一座亭子作为训练考核场所;奏请确立将领编制。营门正对交通要道,过往客旅无不感叹。大中十一年,各郡发生叛乱,起于湖南;依照诏令征兵,同心合力将其剿灭。汉南出征士兵五百人,按期成功,实在是凭借捕盗将军威势强大的力量。又有江西叛将毛鹤制造叛乱,比各道都严重,收复起来更加难以成功。当时韦宙仆射乘驿车先到襄州,奉诏令调发军队并负责遣送。所调五百人全部选自捕盗将,又派捕盗都将韩季友总领士兵,从小路进发;仍先挑选通引官衙虞候史庆中和韦宙仆射作为元从押衙,带着榜帖先到江西安抚百姓,于是收缴劫乱士兵的兵器铠甲以及韦仆射的舟船,一直到江州。韩季友请求由三百名捕盗将官健开路,分兵六路先行;天刚亮时一齐到达,人人都不知道这个计策。出发后,不到半日便把反贼将领反绑并斩首的有十三人,当天行刑,把首级传送到京城。韦宙于是奏请暂时留下捕盗将二百人在江西,又奏请暂时任命韩季友为都虞候。两年之中,重新修建设置官署和城镇,全都是捕盗将的功劳。第六项是:荆南中路有蛮水驿,地势低洼,泥泞常多;暑雨之时车马不能通行,只能编结筏子,牵引渡过。公私行人都要出动编户百姓,妨害农业;道路迂回十分遥远,两个县都辛劳不堪。于是改走一条直接通往高处的便捷道路,测定适宜地点建造驿站,永远没有差役惊扰的忧患,而且比原路靠近十二里。第七项是:襄州两税,每次派纲官押送缴纳,还要直接进献胶和蜡,数量很多,按惯例都归新任官员办理,怎能免于损坏、缺失以及赔偿补备之事?差遣扰害很深,所以吏部每次注授官员,许多人都不敢接受。薛公于是询问押运贡物所需的费用,估算大数足以供养加倍的人员,便请求度支部门改用陆运脚力搬运到京城,派进奏院主管人员负责轮流缴纳。这样既免得匹帛损坏污秽,又免得上供失去时限,襄州新任官员永远没有差役方面的弊病。第八项是汉阴驿。西边旧有江亭一所,迎送宾客都在这里前后办理,地方狭窄不便;筵宴所需的铺陈陈设,必须搬到汉阴驿去。亭内于是前后空旷,难以设置门窗;贵客停留住宿时,完全没有床铺席褥和整备之物,不能安睡休息。于是另建廊舍设置设施,以备迎送;长廊空栏相连,大量陈列奇石,修长竹子罗列其间;江波涌入门户,彩绘船只停靠轩前,确实可以说是胜游之地。又重新修缮小门,改造上层廊舍,夏天清凉,冬天温暖,休息十分便利。另开通行道路,环绕江亭;主客相互邀请迎接,都能够合乎礼数。因此命名新亭为汉广亭。桂江所谓不朽的制度,是说薛公为百姓兴利除害,如同屈到吃菱角、反复饮水,文王食菖蒲腌菜一样;即使劳累肢体、勤于思虑、含辛茹苦,也一定实行,从未有一天懈怠。所以制止贫民受侵刻的债负,废除疲弱士卒所受的奸滥政令,是薛公的仁。

训骁勇以擒盗,缮甲兵以备武,公之义也。具候馆之器用,丰馈劳之饩牵,公之礼也。决髙沙之壅,徙蛮谿之传,公之智也。免属官之纲,致及时之贡,利必举,害必除,公之信也。夫总五常以在躬之谓徳,徳及于民之谓政,功之被于物也,浅则其泽易竭,政之被于物也,深则其久愈彰。公之去襄六年矣,民始懐公之徳政,而追思咏歌之,得不谓之被物久而愈彰公之徳乎?与夫在治而民之谔疑者异矣。公前治蒲,亦由是徳,突厥居特峨山者千二百人,相率自外塞渡河归附于公,朝廷以敌众持疑,两端未即信纳。公乃召其蕃长,以恩信谕之,皆泣下释兵解甲,伏以听命,因请徙齐鲁之间隙地以居之,编籍为耕民,奏置备征军千人,日令督习,无有他役。凡盗有新发,无不立赴者。又教其军积纸为战衣,千五百领,矢不能陷。歳饥乏食,民流徙不止,于是告廪发稌豆麰麦,贱出以救之,完治城廨,列树表道,用民之力而厚其酬佣,济活以万数,逾期乃罢。有禽俱巢于属邑之树,其一巢者为鸷鸟所攫,日暮羣鷇哀鸣,其他巢禽悯其孤,遽往食之,爱均已,子鷇长能飞而后去,人咸以为至徳之感及禽鸟焉。故公前之治蒲,其仁泽被于物也,既如彼;今之治襄,其徳政及于物也,又如此。庸讵知异日蒲人之不有相率闻于天子,而请公之徳刻于金石,以传乎无穷哉?亦将必有采者矣。谨继铭曰:公徳之容,▯深粹充;公仁之丰,沈渍秾秾。内愉外怿,溥畅昭宣。政以之和,民以之安。在昔羊公,惟徳之理,有碑于岘,实表厥美。烈烈显徳,蹈之者谁?旷祀六百,惟公继之。继之者何?爱民若子,苞寒餔饥,其急逾已。日者大江淫至于鄂,万门之命将荡而覆。是究是度,惟公之规,乃决目壅天沴以移。公之来,朝民泣牵衣;公进就路,攀车从公。专咸鹾利,无归于私。公长御史,朝纲以厘。帝曰:「汝贤,汝可承弼。」公逊不荅,退为让卑。帝心益嘉。防襄人来请,祀公徳刻之于石。帝曰:「贤哉,汝真吏师。政苟不惠人,谁汝思嘉?」乃懿绩,遂命起之。告示襄人:「谓尔咸宜,帝徳明圣,尔言适时。勿谓天髙,其神可欺;勿谓室暗,而公不知。善不善报,惟其所施。」尔不吾信,视公之为,襄民之生,实公是营;襄民之绍,实公是覆。汉波滔滔,其注维东。公思在人,与彼无穷。公泽惟川,公寿惟山。是祷是祀,期千万年。崇巍峩峩,揭于岘巅。民追而思,永贻后昆。宋龙伯髙祠堂碑       杨万里零陵龙尧卿,东汉大宗伯鄗之逺裔也。其父光隠于艺,以游诸公间。侍郎胡公伯明甚爱之,赠之言,谓其能尊乃祖伯髙之戒。光尝有意作堂以祠伯髙,至尧卿乃克有就,谒予记之。伯高讳述,京兆人。建武中为山都长,以马援之书有敦厚称,是以有零陵之拜。尧卿云:相传伯髙葬于城市,而子孙因家焉。证诸陶岳之记,良然。问其世次,则谱牒亡矣。问其伯髙之遗事,所对如史。问此邦之父老以伯髙之政,则皆不能言矣。曰:此吾郡贤太守也。夫自建武至于今,几千年矣,莫详伯髙之事宜也。就使能言,可据依耶?然知与不知,皆曰贤,则其政非有以得乎民,当不如是其人生汉世而史逸之,惜也不谓之不幸也哉!然犹得因伏波之书而闻之也。岂无若伯髙之仅传者耶?岂无遂不传者耶?嗟乎!世之君子储重资,争市腴田,大第以为子孙谋者,充然自以为固蒂也。未几防而向之充然者,为之悯然矣。而龙氏之居零陵,至于配湘流而无穷,岂充然者之智不若龙氏欤?抑亦系其人之贤否欤?不然,权势者必争,而僻逺者不竞,故或难守而易失,或易守而难失欤?先是伯髙未有祠,徳施于民,于礼宜从祀。尧卿既倡郡民作堂,民争先焉。事固有古晦而今白者矣。士君子之所立,以已之所自信,而使时人之必信,其不难乎哉?某年月某日,当成予既为之记,复系以诗,使歌以祝焉。其词曰:愚溪之委兮,潇水之末流。有潇其山兮,道大路之石陬。壁立万尺,碧光鲜兮,造四时而修修。居者致肃兮,过者式东京。使君兮,惠我以嘉徳。旄倪俯偻以明祠兮,谓使君即吾翁。此邦孰非翁之子子孙孙兮,不宁惟诸龙。荷杯兮,桂酒。手舞康年兮,为翁介寿。飒然精灵兮,翁来归。何以候司平兮,光风泛芙蓉之旂。碑解           孙 何

译训练骁勇之士来擒捕盗贼,修缮铠甲兵器以备武事,是薛公的义。备齐候馆的器物,丰厚供给慰劳宾客的牲畜粮食,是薛公的礼。决开高沙堤的壅塞,迁移蛮溪驿站,是薛公的智。免除属官押送贡物的劳役,使贡品及时送达,是薛公的信。总合五常而具备于自身,叫作德;德施及百姓,叫作政。功德施加于万物,浅薄则恩泽容易枯竭;政令施加于万物,深厚则流传越久越显著。薛公离开襄州已经六年了,百姓才开始怀念他的德政,追思歌咏他;难道不能说他的德政施及万物,历久而更加彰明吗?这和在任时百姓还在议论怀疑的情形不同。薛公从前治理蒲州,也凭借这种德行。居住在特峨山的突厥人一千二百人,相继从塞外渡河归附薛公。朝廷因敌众势大而疑虑,两个方面都没有立即相信接纳。薛公于是召见他们的蕃长,用恩德诚信晓谕,他们都流泪放下兵器、解下铠甲,伏地听命;于是请求把他们迁到齐鲁之间的空地居住,编入户籍成为耕民;奏请设置备征军一千人,每天督促训练,不承担其他差役。凡是新发生的盗乱,没有不立即赶到的。又教军士把纸张积叠制成战衣,共一千五百领,箭不能射穿。年成饥荒、粮食缺乏,百姓不断流徙。于是薛公告知粮仓,发放稌、豆、麰、麦,低价出售以救济百姓;修缮城墙和官署,沿道路排列树木、设置表识;使用百姓的劳力,却厚给工钱,救活的人数以万计,过了灾期才停止。有一种禽鸟一同在属县的树上筑巢,其中一巢被猛禽抓走,傍晚时群雏悲鸣;其他巢中的鸟怜悯它孤单,立即飞去喂食它,爱护同样周全,直到幼鸟长大能够飞翔才离开。人们都认为,这是薛公至高德行感动禽鸟的结果。所以薛公从前治理蒲州,他的仁爱恩泽施及万物已经如此;如今治理襄州,他的德政施及万物又是如此。怎么知道将来蒲州百姓不会相继向天子陈说,请求把薛公的德行刻在金石上传之无穷呢?也一定会有人采录此事。谨续铭辞说:薛公德行的气象,宏大深厚、纯粹充实;薛公仁爱的丰厚,沉浸浸润而浓盛。内心愉悦,外在欢喜,广大通畅而昭明宣扬。政令因之和谐,百姓因之安宁。从前有羊公,以德治理;岘山上有碑,确实表彰他的美德。光明显赫的德行,谁能继承践行?祭祀中断六百年,只有薛公继承了他。继承的是什么?就是爱民如子,包容寒者、哺养饥者,对他们的急切超过对自己。近来大江水泛滥直到鄂州,万户百姓的性命将要被冲毁覆没。薛公考察、谋划此事,遵循的正是他的规划,于是决开堵塞,移除上天降下的灾害。薛公到来时,百姓哭泣着牵住他的衣服;薛公登车上路,百姓攀着车子跟随他。专门经营盐利,所得不归私人。薛公任御史长官后,朝廷纲纪因此得到整顿。皇帝说:“你贤能,你可以承担辅弼之任。”薛公谦让不答,退下来推辞低位。皇帝心中更加嘉许。适逢襄州人来请求祭祀薛公、把他的德行刻在石上,皇帝说:“贤能啊,你真是官吏的老师。政事如果不能惠及百姓,谁还会思念你、称赞你呢?”于是赞美他的功绩,便命令起用他。皇帝告示襄州人说:“我认为你们都应当知道,皇帝的德行明察圣明,你们的进言正合时宜。不要以为天高,便能欺骗天神;不要以为屋室昏暗,薛公就不知道。善恶是否得到报应,只在于各自施行什么。”你们若不信我,就看薛公所作所为:襄州百姓的生计,确实是薛公在经营;襄州百姓的后代,确实是薛公在庇护。汉水波涛滚滚,向东流注。薛公的精神长在人间,和汉水一样无穷。薛公的恩泽如江河,薛公的寿命如山岳。对此祈祷、对此祭祀,期望延续千万年。巍峨高大的碑石,矗立在岘山之巅。百姓追思不已,永远留给后代子孙。宋 《龙伯高祠堂碑》       杨万里 零陵的龙尧卿,是东汉大宗伯龙伯高在鄗地的远代后裔。他的父亲龙光隐居于艺,与各位公卿交游。侍郎胡伯明公非常喜爱他,赠言给他说,认为他能够尊奉祖先伯高的训诫。龙光曾有意建堂祭祀伯高,到尧卿时才得以完成,于是来请我撰写记文。伯高名述,是京兆人。建武年间任山都长,因为马援的书信称赞他敦厚,所以有了零陵的任命。尧卿说:相传伯高葬在城市之中,子孙因而在此安家。以陶岳的记载来验证,确实如此。问他的世系次序,族谱已经亡失;问伯高遗留下来的事迹,回答得像史书所记;问本地父老伯高的政绩,却都不能说出。只说:“这是我郡贤能的太守。”从建武年间到现在,已经将近几千年了,不能详细知道伯高的事迹,也是理所当然。即使能够说出,又可以据此相信吗?然而无论知道还是不知道,大家都说他贤能;那么他的政绩若不是确实得到百姓拥护,怎么会这样呢?他生在汉代,史书却遗漏了他,可惜,却也不能说不是一种幸运,因为仍然能够凭借伏波将军的书信而被后人听闻。难道没有像伯高这样仅仅得以流传的人吗?难道没有最终完全不传的人吗?唉!世上的君子积蓄厚重资财,争相购买肥沃田地,修建大宅来替子孙谋划,满心自以为根基牢固。不久之后,一旦祸患发生,先前那种满足自得的样子就会变成忧悯悲伤。可是龙氏居住在零陵,直到与湘水相接而流传无穷,难道满足自得者的智慧不如龙氏吗?还是因为取决于那个人是否贤能呢?不然,权势之家必然相互争夺,而偏僻遥远之地无人竞争,所以有的难以守住却容易失去,有的容易守住却难以失去吗?在此以前,伯高没有祠堂;他的德行施于百姓,按礼制应当从祀。尧卿既倡导郡民建堂,百姓争先响应。事情本来就有古代晦暗而今天显明的。士大夫所建立的事业,凭借自己所相信的,使当时人也必定相信,难道不是很难吗?某年某月某日,祠堂建成。我已经为它作记,又附上诗篇,让人歌唱以祝祷。诗说:愚溪的汇流啊,是潇水的下游。潇水山势高大啊,大路通到石山角落。峭壁直立万丈,碧色光芒鲜明啊,经历四时而长久不衰。居住的人肃然致敬啊,过路的人向东都的仪门行礼。使君啊,你用美好的德行惠及我们。老人和孩子弯腰俯身来明示祠堂啊,说使君就是我们的父亲。这个地方谁不是父亲的子子孙孙啊,不只是各位龙氏后人。举起酒杯啊,斟上桂酒;手舞庆祝丰年啊,为父亲祝寿。精灵飒然降临啊,父亲归来了。用什么迎候掌管平正之神呢?让光风吹拂芙蓉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尺〕 《碑解》           孙何

进士鲍源以文见,借有碑二十首与之,语颇熟东汉李唐之故事,惜其安于所习,犹有未变乎俗尚者,作碑解以贶之。碑非文章之名也,盖后人假以载其名耳。铭之不能尽者,复前之以序,而编録者通谓之文,斯失矣。陆机曰:「碑披文而相质,则本末无据焉。」铭之所始,盖始于论譔祖考,称述器用,因其镌刻而垂鉴诫也。铭之于嘉量者,曰量铭,斯可也,谓其文为量,不可也。铭之于景钟,曰钟铭,斯可矣,谓其文为钟,不可也。铭之于庙鼎者,曰鼎铭,斯可矣,谓其文为鼎,不可也。古者盘盂几杖皆有铭,就而称之曰盘铭、盂铭、几铭、杖铭,则庶几乎正。若止指其文曰盘、曰盂、曰几、曰杖,则三尺童子皆将笑之。今人为之碑,亦犹是矣。天下皆踵乎失,故众不知其非也。蔡邕有黄钺铭,不谓其文为黄钺也。崔琼有座右铭,不谓其文为座右也。《檀弓》记曰:「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释者曰:「丰碑,斵大木为之;桓楹者,形如大楹耳。」四植谓之桓。《丧大记》曰:「君葬四綍二碑,大夫葬二綍二碑。」又「凡封用綍去碑」,释者曰:「碑,桓楹也。树之于圹之前后,以绋绕之间之辘轳,挽棺而下之。用綍去碑者,纵下之时也。」《祭义》曰:「祭之日,君牵牲,既入庙门,丽乎碑。」释者曰:「丽,系也。谓牲入庙系着中庭碑也。」或者曰:「引贯碑中也。」《聘礼》曰:「宾自碑内听命,又曰东面北上,碑南。」释者曰:「宫必有碑,所以识日景,引隂阳也。」考是四说,则古之所谓碑者,乃葬祭飨聘之际所植一大木耳,而其字从石者,将取其坚且久乎?然未闻勒铭于上者也。今丧葬令其螭首▯趺,自状品秩之制,又易之以石者,后儒所増耳。尧舜夏商周之盛,六经所载,皆无刻石之事。《管子》称无懐氏封泰山刻石,纪功者出自寓言,不足传信。又世称周宣王搜于岐阳,命从臣刻石,今谓之石鼓,或曰猎碣,洎丽陵墓表,俚俗目为夫子十。字碑者,其事皆不经见,吾无取焉。司马迁着《始皇本纪》者,其登峄山上防稽甚详,止言刻石颂徳,或曰立石纪颂,亦无勒碑之说。今或谓之峄山碑者,乃野人言耳。汉班固有《泗水亭长碑》文,蔡邕有《郭有道》《陈太丘碑》文,其文皆有序,冠篇末则乱之以铭,未尝斥碑之材而为文章之名也。彼士衡未知何从而得之。由魏而下,迄乎李唐,立碑者不可胜数,大抵皆约班蔡而为之者也。虽失圣人述作之意,然犹彷佛乎古。迨李翺为《髙愍安碑》,罗隠为《三叔碑》《梅先生碑》,则所谓序与铭皆混而不分,集列其目,亦不复曰文,考其实又未尝勒之于石,是直以绋绕丽牲之具而名其文,戾孰甚焉!复古之事,不当如此,贻误千载,职此之由。今之人为文,揄扬前哲,谓之赞可也;警束官守,谓之箴可也;鍼砭史阙,谓之论可也;辩析政事,谓之议可也;祼献宗庙,谓之颂可也;陶冶性情,谓之歌诗可也。何必区区于石经之韪,而专以碑为也?设若依违时尚,不欲全咈乎哓哓者,则如班蔡之作,存序与铭,谓之文亦其次也。夫子曰:“必也正名乎!”又曰:“名不正则言不顺。”君子之于名,不可斯须而不正也。况歴代之误,终身之惑,可不革乎?何始寓家于颍,以涉道犹浅,尝适野见荀陈古碑数四,皆穴其上,若贯索之为者,走而问故,起居郎张公观公曰:“此无足异也。盖汉实去圣未逺,犹有古丰碑之象耳。”后之碑则不然矣。五载前接栁先生仲涂,仲涂又具道前事,适与何合,且大噱。昔人之好为碑者,久欲发挥其说,以贻同志,自念资望至浅,未必能见信于人,又近世多以是作相髙而夸为大言,苟从而明之,则谤将丛起,故畜之而不发,以生力。古嗜学偶泥于众好,其兄又与何为进士同年,故为生一一而辨之。噫,古今之疑,文章之失,尚有大于此者甚众,吾徒乐因循而惮改作,多谓其俗之故然,生第勉而思之,则所得不独在于碑矣。鄂王碑记         岳 珂

译进士鲍源凭文章来求见,我借给他二十篇碑文;他谈论东汉、李唐的故事颇为熟悉,可惜安于所习,仍有未能改变世俗观念之处,于是作《碑解》赠给他。碑并不是文章的名称,只是后人借它来承载文章名称罢了。铭文不能全部表达的内容,再在前面加上序文;编录者把它们总称为“文”,这是错误的。陆机说:“碑若只看文字而与质实相对照,那么首尾便没有依据。”铭文的起源,大概始于论述、撰写祖先和考察器物;借助镌刻来留下鉴戒。刻在嘉量上的,称为量铭,这样可以;把那篇文字称为“量”,就不可以。刻在景钟上的,称为钟铭,这样可以;把那篇文字称为“钟”,就不可以。刻在宗庙大鼎上的,称为鼎铭,这样可以;把那篇文字称为“鼎”,就不可以。古代盘、盂、几、杖上都有铭文,依附器物称为盘铭、盂铭、几铭、杖铭,这才近于正确。若只指其中的文字说是盘、是盂、是几、是杖,那么三尺童子都要笑话它。如今人们制作碑文,也正是这样。天下人都跟随着这种错误,所以众人不知道它是错的。蔡邕有《黄钺铭》,并不把他的文章称为“黄钺”;崔琼有《座右铭》,也不把他的文章称为“座右”。《檀弓》记载说:“公室使用丰碑,三家使用桓楹。”解释者说:“丰碑,是砍削大木制成的;桓楹,形状像大柱子。”四根立柱称为桓。《丧大记》说:“国君下葬用四根绋、两块碑,大夫下葬用两根绋、两块碑。”又说:“凡是封土,要用绋而去掉碑。”解释者说:“碑,就是桓楹。它树立在墓穴前后,用绋绕在碑之间的辘轳上,把棺材拉下去。所谓用绋去碑,是说纵向下葬的时候。”《祭义》说:“祭祀那天,国君牵牲畜;牲畜进入庙门后,系在碑上。”解释者说:“丽,就是系。是说牲畜进入庙中后,系在中庭的碑上。”有的人说:“引绳贯穿碑中。”《聘礼》说:“宾客从碑内听命;又说面向东、以北为上,站在碑南。”解释者说:“宫室一定有碑,是用来辨识日影、导引阴阳的。”考察这四种说法,可知古代所谓碑,只是在葬礼、祭祀、宴飨、聘问时竖立的一根大木;但“碑”字从石,难道是要取其坚固长久吗?然而从未听说古人在其上镌刻铭文。如今丧葬制度让碑有螭首龟趺,以显示品秩制度,又把木碑改成石碑,这都是后世儒者增添的。尧、舜以及夏、商、周的盛世,《六经》所记载的,都没有刻石之事。《管子》称无怀氏封禅泰山并刻石纪功,这出自寓言,不足以传信。世人又称周宣王在岐阳搜猎,命随从大臣刻石,今天称为石鼓,有人称为猎碣;至于丽陵墓表,民间俗称为夫子十字碑,这些事情都没有经典依据,我不取信。司马迁撰写《始皇本纪》,对秦始皇登临峄山、会稽山记载得很详细,只说刻石颂德,或说立石记颂,也没有镌刻碑文的说法。如今有人称为峄山碑,那只是乡野人的说法。汉代班固有《泗水亭长碑》文,蔡邕有《郭有道碑》《陈太丘碑》文;这些文章都有序,篇首或篇末再杂以铭文,但从未斥称碑的材料为文章的名称。那位士衡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这种说法的。从魏代以下直到李唐,立碑的人数不胜数,大体都是约取班固、蔡邕的形式而作。虽然失去了圣人述作的本意,却还仿佛保留着古意。到了李翱作《高愍安碑》、罗隐作《三叔碑》《梅先生碑》,所谓序和铭混合而不分,文集编排时也不再称为“文”;考察实际情况,又未曾把文字镌刻在石上,这简直是把原本用于绋索环绕、系牲祭祀的器具拿来命名文章,还有什么比这更乖谬的呢?所谓恢复古制的事情,不应当这样做;贻误千年,原因就在这里。如今人们写文章,颂扬前代贤哲,可以称为“赞”;警戒约束官吏,可以称为“箴”;针砭史书缺失,可以称为“论”;辨析政务,可以称为“议”;祭祀宗庙时献裸礼,可以称为“颂”;陶冶性情,可以称为“歌诗”。何必拘泥于石经中的“韪”字,专门把文章写成碑文呢?假如随顺时俗,不愿完全违背那些喋喋不休的议论者,那么像班固、蔡邕那样写作,只保存序和铭,称作“文”,也还在其次。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啊!”又说:“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君子对于名分,片刻也不能不使它端正。何况历代的错误、终身的疑惑,难道可以不加以革除吗?我起初寄居颍地时,因为涉猎道理还很浅,曾到野外看见荀氏、陈氏的古碑有好几座,碑上都被凿穿,像是用绳索贯穿的样子。我跑去询问缘故,起居郎张公观、公观说:“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汉代距离圣人时代还不远,所以还保留着古代丰碑的形制罢了。”后来的碑就不是这样了。五年前我遇到柳先生仲涂,仲涂又详细讲述了以前的事情,恰好与何氏所说相合,于是大笑。古人喜爱写碑,我很久以来就想阐明这个道理,留给同道之人;但想到自己的资历声望很浅,未必能得到世人信服,而且近世很多人把这种做法当成相互夸耀、夸作大话,如果顺势加以说明,诽谤就会纷纷而来,所以一直把它收藏在心中而不发露,以蓄积力量。古人嗜好学问,偶然被众人的爱好所拘泥;他的哥哥又与何氏同年考中进士,所以我特意逐条为他辨析。唉,古今的疑惑、文章中的谬失,比这严重得多的还非常多。我们这些人乐于因循旧习,却害怕改作,常说这是风俗造成的。你只管努力思考,那么所得的收获就不只在碑文方面了。《鄂王碑记》         岳珂

鄂据上流,为重地,宿师十万,进足以虎噬京雒,退足以雄分吴蜀,得建瓴之势,江左莫彊焉。绍兴初,天子考麒麟玉册之瑞,观黄旂紫盖之运,应天顺动,化龙南翔。长沙汤汤,天设之险,金城千里,亶重分牧。先王析符授钺,实膺专征之任,虽往来调戍靡常厥居,而大抵鄂为根本,隠然有藜藿不采之威。珂常考论地势,泛观古今,自三国而下,代兴南国者,所守不一。然负桐柏之阳,山阳、合肥、广陵、濡须重镇错立,带之长淮,包以南海,皆足以扼东西之冲。唯襄沔旧疆,曼羡数千里,上通巴蜀,下接舒濮之郊,川平野旷,不设限塞,击柝之声相闻,朝驰而夕可至也。皇上临御一纪,缅懐麟阁勲名之盛,览珂所奏,吁天书思,所以大慰乎九京。相土宜莫如鄂,遂荒全国裂而王之。纶言申褒,温厚灏噩,不惟足以焕万世无穷之宠,其于辨论忠邪之迹,盖尤深着。珂一介蚍蜉之言,诚不知所以格天心悟主听者,谓天盖髙,珂诚死且不朽矣。载惟先王受命驻师之地,营墉陈石,至今岿然。而乾道中,又尝诏赐沔阳之庙,先王功烈遂与鄂相终始。珂不肖,身不逮事,生二十有二年,而后得以铅椠片言,追明地下之寃,成先大夫易箦之志。兴念一及,兢慙夙宵,大惧驯媮閟袭,而使圣朝旌忠非常之典不能宣诏方来,乃以制词刻之琬琰,植于庙下,以对扬今天子休命。然则遡功名之所基,以迄于成,地以人重,人以地着,揆厥所原,夫岂偶然巳哉。兴国军重修刻漏碑记    周紫芝凡郡必有城,城有楼,其名曰谯楼。之上设鼓角与漏三物,所以壮军容,定昏晓,兴居有节,不失其时。其为制旧矣。予始至郡,每日影下罘罳,闻鼔声綋綋然鸣于闉阇之间。日明天旦,晨鸡三号则鼓又鸣,率以此而候夜旦。然夜漏不设,常使守陴者占天星以候百刻,风雨晦冥则笳鼓失节,往往夜半奏角,黎明而受初更者尤弗易也。予慨然念之,乃赋财于邑,鸠工于野,丐法于旁郡,而一新之。阅两月而漏乃成。始予命有司使治是漏,客固有闻而窃叹者,谓吾邦虽无事而歳入不足备供亿,凡邦之祭祀、宾客、兵食、廪稍与夫不时之需,一有阙焉,事急上闻,则吏咄嗟罢去,顾暇恤于斯乎?余曰:「是非君所知也。古者朝必辨色而后入,礼也。设庭燎而朝羣臣,非也。今郡国吉月必拜朔于后庙,又望而拜于庭,是亦朝也。一失其时,则为弗钦于君。季氏逮闇而祭,继之以烛,礼经讥之。他日,子路与质明而行事,晏朝而退,孔子以为知礼。今律释奠于文宣王,月用仲春时以丑刻,月用仲秋时以丑刻。至于社稷、风雷、雨师则异于是,反是则为失其时,亦曰弗钦于神。夫朝,人臣之节也;祀,国之大事也。斯而失焉,国非国矣。然则予修是漏也,岂可谓无意于其间?噫!时有迁徙,事随废兴,前人为之,安知后人不从而隳之也?昔杜牧之尝谓:「百刻长短,取日不取于数。」天下多是,独宣、池、荆三郡皆太和间嗣曹王皋用处士王易简之法为之。宣于予为乡邦,见其法尚存,而牧之记犹在焉。余然后知易简之法与其名所以能久其传者,徒以牧之之文。今无易简之法,无牧之之文,而欲保其不隳于后人,理岂有是哉?谓百刻不取于日而取于数,斯亦可传矣。安得复有如二人者乎?岳武穆庙碑记       王自中予浮九江,逾大别,循汉水而上。父老往往能道武穆事,至有垂涕者曰:“微岳公,吾属无孑遗矣!”当是时,伪齐方张,安陆以北尽为齐守。公引兵而来也,实始破郢。齐兵薄郢,冯垒自豪。公一麾之众,皆累肩而升,杀卒七千九百,积其尸与天王楼相髙。还故民之离散,余过郢,郢父老又指余言所破城处,而访公祠无之。以问太守张侯孝曽,侯于郢日夜条理,葺敝营新,不翅如治生业,顾独无岳祠何耶?孝曽曰:“鸠木矣。”余至酂未更月,乃以书来告祠成,防记属自中。武穆事世所称说者,多不悉,而中所详知其目有八:一曰忠,临敌誓众,言及国家之事,仰天横泗,士皆欷歔而听命;闻大驾所幸,未尝背其方而坐。二曰虚心,食客所至,座常满,商论古今,相究诘切直,无所违忤。三曰整兵,所经夜宿民戸外,民开门纳之,莫敢先入,晨起去草苇无乱者。

译鄂地据守长江上游,是重要的战略地区,长期驻扎军队十万人;向前进可以像猛虎吞噬京雒,向后退可以凭借地势雄踞吴、蜀,形成高屋建瓴之势,江左没有比它更强的地方了。绍兴初年,天子考察麒麟玉册所显示的祥瑞,观察黄旗紫盖的气运,顺应天命而行动,化作神龙向南飞翔。长沙水势浩大,是上天设置的险要,具有绵延千里的坚固形势,确实是分封重臣镇守的地方。先王剖分符节、授予斧钺,实在承担了专门出征的任命;虽然往来调动戍卒,没有固定驻所,但大体上鄂地是根本之地,隐然具有连藜藿都不采食的威势。我曾考察论述地势,广泛观察古今情况。自三国以后,历代在南方兴起的政权,所据守的地方各不相同。然而背靠桐柏山南麓,山阳、合肥、广陵、濡须等重镇交错设置,依带长淮,包围南海,都足以扼制东西交通的要冲。只有襄、沔一带的旧疆域,绵延数千里;向上通达巴蜀,向下连接舒、濮一带,河川平缓,原野开阔,没有设置关塞限制,巡夜击柝的声音彼此都能听见,早晨驰行,晚上就可以到达。皇上即位已经十二年,深切怀念麒麟阁功臣盛大的功名,看到我所上奏的内容,感叹天书所寄托的思念,因此足以大大慰藉九京之下的英灵。考察土地条件,没有比鄂地更合适的,于是开拓全国,分裂土地而封王于此。诏书再次加以褒奖,言辞温厚而盛大,不仅足以光耀万世无穷的恩宠,而且对于辨明忠臣和奸邪的事迹,意义尤其深远。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所说的话,实在不知道凭什么能够感动天心、使君主醒悟;但我认为上天高远,若能做到这些,我即使死了也可以不朽。想到先王受命驻军的地方,营垒城墙和陈列的碑石,至今仍巍然存在。乾道年间,又曾下诏赐建沔阳的庙宇,先王的功业于是与鄂地始终相连。我不肖,生在先王之后,未能亲身赶上那些事情;我活到二十二岁以后,才得以凭借笔墨写下片言只语,为地下的冤屈追求昭雪,完成先父临终前的遗志。一想到这些,我从早到晚都战战兢兢、惭愧不安,深怕因循偷安、把事情封闭掩盖,使圣朝表彰忠臣的非同寻常的典礼不能宣告后世,于是把诏令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竖立在庙下,用来赞扬并承受今天皇帝的美好诏命。这样看来,追溯功名所建立的基础直到最终成就,土地因人而受重视,人也因土地而显扬,考察它的根源,难道会是偶然的吗?《兴国军重修刻漏碑记》    周紫芝 凡是郡治一定有城,城上有楼,名称叫作谯楼。楼上设置鼓、角和漏三种器物,用来壮大军容、确定昼夜,使起居有节度,不错失时刻。这种制度由来已久。我刚到郡中时,每天太阳西斜,看到罘罳的影子,听见鼓声洪亮地在城门之间响起。天色明亮、天将破晓时,晨鸡三次啼叫,鼓声又响起,通常就用这个来等候夜尽天明。但是夜漏没有设置,常常让守城墙的人观察天上的星辰来推算百刻;遇到风雨昏暗的天气,笳鼓便失去节奏,往往半夜才吹角,而天亮时接受初更交班的人尤其难以更换。我感慨地想到这些,于是从县邑筹集钱财,在乡野招募工匠,向邻近郡县求取制度,重新修整一番。过了两个月,漏器才制成。起初我命主管官吏修治这个漏器时,有位客人听说后私下叹息,说:“我们这里虽然没有战事,但年收入不足以供给日常费用;本地的祭祀、宾客、军队粮食、官吏俸禄以及那些临时需要的支出,只要有一项缺少,事情紧急而上报,官吏就会立刻被斥退,哪里还顾得上此事呢?”我说:“这不是您所了解的。古时上朝,一定要等天色辨明后才入朝,这是礼制。设置庭燎来迎接群臣上朝,则是不合礼的。如今郡国每逢初一,必定在后庙拜朔;到了十五,又在庭中行拜礼,这也就是上朝。一旦错过时刻,就会被认为是不敬君主。季氏直到天黑才祭祀,接着又用蜡烛照明,《礼经》对此加以讥刺。另一天,子路等到天刚亮便举行祭事,早朝后才退下,孔子认为他懂得礼。如今法律规定,向文宣王行释奠礼,仲春月在丑时举行,仲秋月也在丑时举行。至于祭祀社稷、风神、雷神和雨师,则与此不同;如果违背规定,便是错失时刻,也叫作不敬神明。朝见,是臣下的礼节;祭祀,是国家的大事。这些事情一旦失误,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了。既然如此,我修造这个漏器,难道能说在其中没有用意吗?唉,时势有迁变,事情随着兴废而变化;前人建造了它,怎么知道后人不会跟着毁坏它呢?从前杜牧曾说:‘百刻的长短,应当取法于太阳运行,而不取决于人为的数字。’天下大多如此,只有宣、池、荆三郡,都是在太和年间由嗣曹王皋采用处士王易简的方法制作的。宣州对我来说是乡里之地,我看见那里这种方法还保存着,杜牧的记文也还存在。这以后我才知道,王易简的方法及其名称之所以能够长久流传,只是依靠杜牧的文章。如今既没有王易简的方法,又没有杜牧的文章,却想保证它不被后人毁坏,按道理难道会有这种可能吗?如果说百刻不是取法太阳而是取决于数字,这种说法也就可以流传下去了。哪里还能再有像这两个人一样的人呢?《岳武穆庙碑记》       王自中 我乘船渡过九江,越过大别山,沿汉水向上游而行。当地父老往往能够讲述武穆的事迹,甚至有人流着眼泪说:“如果没有岳公,我们这些人恐怕一个也剩不下了!”当时伪齐正盛,安陆以北全都由齐军守卫。岳公率兵到来,实际上从攻破郢州开始。齐军逼近郢州,凭借营垒自以为豪。岳公一声令下,士众都肩挨着肩登城,杀死齐军七千九百人,尸体堆得与天王楼一样高。他使流离失所的百姓重新回到故乡。我经过郢州时,郢州父老又指给我看当年破城的地方;但我询问岳公的祠庙,却没有找到。于是我问太守张侯孝曾:张侯在郢州日夜整顿政务,修葺破败、创建新事,简直像治理自己的家业一样,为什么偏偏没有岳公祠呢?孝曾说:“木料已经聚集好了。”我到达酂地还不到一个月,他便写信来告诉我祠庙已经建成,并嘱托我撰写碑记。世人所称道的武穆事迹,很多并不全面;我详细知道的事项有八条:第一是忠诚,面对敌人时向众人发誓,谈到国家的事情,便仰天横流眼泪,士卒都抽泣着听从命令;听说皇帝车驾所到之处,他从未背对那个方向而坐。第二是虚心,食客来访时座位常常坐满,讨论古今之事,彼此追问,言语切直,没有什么忤逆。第三是整肃军队,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夜间宿营都在民户门外;百姓打开门接纳他们,也没有人敢先进入,早晨离去时,连草芥芦苇都没有弄乱。

四曰亷,一钱不入私藏。五曰公,小善必赏,小过必罚,待数千万人如待一人。六曰定卒,遇敌不为摇动,敌以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七曰选能,士卒所向,一皆当百。八曰不贪功,功率推与人,不自有。是八者,人鲜一有,而公兼之。举入郢之师,以临襄沔,定南阳,无敢撄其锋者。其后一出而平虢略,下商,遂再出取许昌,以瞰陈晋,敌人畏避逺遁,中原百姓牛酒日至,谓旦夕天下可定。不幸谋未及展,事忽中变。圣上嗣服,首旌其功,立庙赐諡,録用其后昆之贤者,赐庙号曰“精忠”。而江湖之民至私绘其像,家奉祀之。今张侯又能卒民之志,使奠食于郢,则忠劳之报岂不厚哉?余故歴叙其所以为将者八条,俾来者有则,是亦侯之心也。公河朔人,官至少保,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諡曰“武穆”,是为记。元天门书院碑记       余 阙皇上稽古明道,饬躬建极,孜孜于治者十有四年。慨然念生民之未遂,徽化之未洽,遂诏大臣严守令之选,更考绩之法,使之务农业,兴学校,以其殿最而进退之。维时贯侯阿尔斯兰哈雅来监慈利,乃均赋疏讼,剔出奸强,民志丕应。州有庙学,既敝且壊,侯与同知州事杨君雄伟,判官李君伯顔,焦君克忠,劝其邑人万文绶,悉备完之。天门书院者,国初时州民田公著作之山中,傍邻獠峒,职教罕至,榱栋摧腐,神用弗宁,租入单寡,士无以养,名存实废,靡所为教。于是山长张徳明以请于侯,侯益大愳,不任以隳教本。民有田懐徳诣侯言曰:“昔吾父荣孙尝为州作三皇庙,乡邦称之。今仁侯幸导宣徳意,惠教遐壤,愿输财力迁而大之。”乃度地于澧水之阳,天门之麓,揆日程事,百工并作,期月而学成。宫庙闳敞,阶序整峻,讲肄厝爨,具治弗遗,称其所谓诸侯頖宫者。民士懐道,鼓箧而至,敬业乐羣,惟侯之教。侯复为之据经引史,开析疑义,防防颙颙,有如邹鲁。邑人杨侯舟,张侯兑,皆以髦俊登名天府,有政有文。侯又尊而礼之,以表民厉俗。其于教思亦云勤矣,然不自以为功。使使来鄂,愿有纪述曰:“俾吾民获闻道徳仁义之言,君之赐也。”昔我祖宗巳笃于教,武宗仁宗益大用劝,至于皇上同符往哲。法宫之中,万几之暇,惟先王简册,卧起与俱,以古之治礼徳是首,乃着吏课,俾民兴学。荒遐所任,非贤不使,故尔民得贤侯以治以教,俾尔游乎诗书之渊,而息乎礼义之圃。其小人服礼以事其上,其君子力学以待用,则上之徳与民之幸,其眡于古,岂不侈且大哉!宜有铭诗以昭化志,功章于无穷。前后野僊哈雅君之昆季,世系勲阀,具见州学之碑。曰:“帝笃保惠,惟守惟比,询于台衡,命以六事。贯侯振振,慈利是监,去其螟蟊,使民耕蚕,既纲既纪。于学有事,民”谁子来?惟此田氏,惟此田氏赀长厥里,相侯有作,丕应厥志。厥初元圣,越处在阿,乐是侯兴,式迁于嘉嵩。梁有址,井络所委,凌黔轹溆,为望于澧山。有松柏,是斵是削,是髹是艧,为栋为桷。陟其在筵,龙章朱延,临尔炳然。降观于宇,秩秩有序。作配在下,笙磬柷敔,牡斋维旅。侯入即事,其仪伊诩。坎坎击鼓,有士如雨。侯陈其书,以教以语,以酬以酢,以论以报。执爵与酳,以事父老。理融于中,和畅于肤。有顽弗即,亦来在隅。有简有秩,惟帝训勅,惠于天常于帝之极。昔弗课吏,只事以文;今着孔严,民章聿兴。楚公之孙,兄弟先后,克广帝心,道民于厚。天门之墟,新庙有仪,侈兹侯功,俾尔遂歌。青霞观碑         虞 集茶陵州青霞万寿宫,自萧梁时,州有饶道亨真人仙去,即其宅为道馆,曰洞真观。宋初,主观事胡元雅亦有道术,香火日盛。其季年,改赐曰青霞。国朝皇庆元年,嗣汉三十八代天师朝京师,其徒戴永坚在行奉,被玺书住持青霞观,进其道士刘克忠以自副。后延佑四年,有旨改其观曰青霞万寿宫,永坚住持提防如故,克忠为提举,悉力宫事。至顺辛未,宫燬,永坚留上清,属克忠更作之。至元丙子,永坚从二十九代天师朝京师,以新宫成告。元教大宗师吴全节言曰:「故事,名山大川道宫之成,则必请于朝,命文臣书其事于石。集贤院得道宫之新成者五,而青霞其一也。」具为奏,得旨,以命臣集而臣集以久居田里,中书省准勅咨江西行省,抚州守臣致其命焉。臣集尝备史官,谨列其事于右,因仿其序为州志,及永坚所言而载之。

译第四是廉洁,一文钱也不收入私藏。第五是公正,小的善行也一定奖赏,小的过错也一定惩罚;对待数千万人如同对待一个人。第六是使士卒镇定,遇到敌人不被动摇,敌人认为撼动山岳容易,撼动岳家军却很难。第七是选拔能人,士卒所向无敌,一个人都能抵挡百人。第八是不贪功劳,功劳通常推让给别人,从不据为己有。这八点,常人很少能具备一项,而岳公全都具备。自从率军攻入郢州,进逼襄、沔,平定南阳,就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后来他一出兵便平定虢地、攻下商地;又一次出兵夺取许昌,俯视陈、晋,敌人畏惧躲避,远远逃走;中原百姓每天送来牛和酒,说不久天下就可以平定。不幸谋略还没有施展,事情忽然发生变故。圣上继承帝位后,首先表彰他的功劳,建立庙宇,赐予谥号,录用他的后代中贤能的人,又赐庙号为“精忠”。江湖百姓甚至私下绘制他的画像,各家供奉祭祀。如今张侯又能完成百姓的心愿,使他们在郢州设置祭祀,那么对忠诚功劳的报答,难道不是很厚重吗?所以我逐条叙述他作为将领的八项品德,使后来者有所取法,这也是张侯的心意。岳公是河朔人,官至少保、定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武穆”,这篇记就是为此而作。元 《天门书院碑记》       余阙 皇上考察古代、阐明道理,整饬自身、建立治国准则,勤勉治理国家已经十四年。他感慨地想到百姓的生活还没有完全实现安定,教化还没有普遍施行,于是下诏命大臣严格选择郡守县令,进一步考核官员政绩,使他们致力于农业、兴办学校,并根据政绩优劣决定升降。正在这时,贯侯阿尔斯兰哈雅来监管慈利,于是均平赋税、疏理诉讼,剔除奸猾豪强,百姓的意愿大为响应。州中有庙学,已经破败不堪;贯侯与同知州事杨君雄伟、判官李君伯颜、焦君克忠,劝说当地人万文绶,将它全部修缮完好。天门书院,是元朝初年州民田公著在山中修建的,旁边邻近獠人洞寨,主管教化的人很少到达,屋梁栋宇摧毁腐朽,神灵也不得安宁,租税收入微薄,士人没有供养来源,名义存在而实际荒废,完全无法施行教育。于是山长张德明将此事请示贯侯,贯侯更加忧惧,不愿任由教育的根本毁坏。百姓中有田怀德到贯侯处说:“从前我的父亲田荣孙曾经替州里修建三皇庙,乡里都称赞他。如今仁慈的侯爷有幸宣扬皇帝的德意,把教育的恩惠施及偏远地区,我愿意捐出财力,把书院迁建并扩充。”于是在人澧水北岸、天门山脚下勘察土地,选择吉日、安排工程,百工一起动工,一个月书院便建成了。宫舍庙宇宏敞,台阶堂序整齐高峻,讲学、读书、安置灶火等设施一应俱全,没有遗漏,符合所谓诸侯的泮宫形制。百姓和士人心怀圣贤之道,背着书箱前来,敬重学业、乐于群居,一心接受贯侯的教导。贯侯又为他们依据经书、援引史实,剖析疑难义理;众人恭敬专注,气象肃然,仿佛邹鲁之地。邑人杨侯舟、张侯兑,都凭才俊之资登名于天府,有政绩,也有文章。贯侯又尊重并礼遇他们,用来表彰百姓、激励风俗。他在教育方面的用心也可说勤勉了,却不把这些归为自己的功劳。他派使者到鄂地来,希望我为此作记,说:‘让我的百姓能够听到道德仁义的言论,这是您的恩赐。’从前我朝祖宗已经重视教化,武宗、仁宗更加大力提倡,到了皇上这里,又与古代圣王相合。皇宫之中,万机政务的空闲时间里,皇上只有先王的典籍,寝食起居都与之相伴;他把古代治理国家的礼义道德放在首位,于是制定官吏考核办法,使百姓兴办学校。任用荒远地区的官员,若不是贤能之人便不派遣,所以你们的百姓得以由贤侯治理和教化,使你们在《诗》《书》的深广学问中游历,在礼义的园圃中休息。普通百姓遵守礼法来侍奉上级,君子努力学习以等待任用,那么上位者的德泽和百姓的幸运,与古代相比,难道不是更加盛大吗?应当作铭文诗歌来彰明教化的意旨,使功绩永远显著。前后野僊哈雅君兄弟的世系和功勋门第,详细见于州学碑。铭文说:‘皇帝深厚地保佑恩惠,所依靠的是守臣和辅佐者;向宰辅大臣询问,任命他们办理六项事务。贯侯精神振作,监管慈利,除去危害百姓的螟虫蟊贼,使百姓耕田养蚕,纲纪井然。对于学校事务,百姓谁家的子弟前来?只有这田氏一家;只有这田氏,资财足以在乡里居长。看到贯侯有所作为,便大力响应他的志向。起初元圣的神位在阿地,因乐见贯侯兴办学校,便迁到嘉嵩。梁柱已有根基,井泉水脉汇聚于此;压过黔地、溆地,成为澧山一带的望地。松柏树木,有的砍削,有的刨平,有的涂漆,有的髹饰,用来制作栋梁和椽子。登上筵席所在之处,只见龙章朱延,临照你们,光彩显赫。下视屋宇,秩序井然。神位配享于下,笙、磬、柷、敔等乐器齐备,祭祀牺牲整洁排列。贯侯进入后开始处理事务,仪容举止十分美盛。鼓声咚咚,士人如云而来。贯侯陈列经书,用来教导和告诫;彼此酬酢,应答问难,讨论学问、报告所得;又执爵饮酒,以此侍奉父老。道理融会于内心,和气舒畅于肌肤。有顽劣者不肯立即从学,也来到一旁观看。有条理、有等级,都是皇帝的训诫;上承天命,合乎皇帝建立的治国准则。从前不考核官吏,只把文辞当作事务;如今法令严明,百姓的文教显著兴起。楚公的后代,兄弟前后相继,能够扩充皇帝的仁心,使百姓归于厚道。天门旧址上,新庙仪制庄严;应当夸赞贯侯的功劳,使你们尽情歌颂。’ 《青霞观碑》         虞集 茶陵州青霞万寿宫,自萧梁时期起,州中有饶道亨真人飞升仙去,便在他的住宅旧址上建道馆,称为洞真观。宋初,主持道观事务的胡元雅也有道术,香火日益兴盛。他晚年时,朝廷改赐观名为青霞。国朝皇庆元年,嗣汉第三十八代天师入朝京师,他的弟子戴永坚随行奉侍,接受皇帝玺书,命其住持青霞观,并推荐道士刘克忠作为自己的副手。延祐四年,诏令改观名为青霞万寿宫,戴永坚仍任住持并主管事务,刘克忠任提举,竭力办理宫中事务。至顺辛未年,宫殿焚毁,戴永坚留在上清,嘱托刘克忠重新建造。至元丙子年,戴永坚随第二十九代天师入朝京师,报告新宫已经落成。元教大宗师吴全节说:“按照旧例,名山大川中的道宫建成后,必须请示朝廷,由朝廷命文臣把事情写在石碑上。集贤院所知新建成的道宫有五处,青霞宫就是其中之一。”于是将全部情况上奏,得到圣旨,命我撰文;但我长期居住乡里,中书省便按照诏令咨文江西行省,再由抚州守臣传达这项命令。我曾经担任史官,谨慎地把上述事情列在这里,并依照它的次序仿写州志,同时根据戴永坚所说记载下来。

茶陵旧为云州,后为县,国朝为州。真人姓饶,名道亨。梁大同中,尝为吏,性正直不阿,厌吏事,自免去,修行于舎。梦神人自称老君,而告曰:「吾有符章盛以玉函,在子宅中,得之当诣云阳山紫微真人学之,则道成可长侍吾矣。」旦起,掘地数尺,果如梦,即驰诣云峰,见有寳冠金衣者先在,语之曰:「吾待子久矣。」遂礼之,授以斗极天心之法。归行五七年,救人危难,不可以数计。一日间,空中乐音,云气若拥车骈而至者,遂乗之仙去。紫微峰在州西南,而观在州治之近。胡君元雅者,亦其州人,幼学于观中,及为观主,则雍熙间矣。尝梦有以施田者至,可起待之。明日,州民白氏夫妇果来施谷潭髙廊水口之田,又买界桥之田及谷潭长石洲之地,共千余畆,以充观用。州旧有炎帝灵庙,在康乐乡,一夕大风雷雨,庙壊漂去。别有巨木千百堕水,积庙傍。胡君请于郡府,以建灵庙。迨其没后,既窆,真宗好道家之言,梦胡君以乡里姓名谒见。请佐炎帝之祠,上觉使有司物色之。起其棺,惟一履存,余无有也。盖羽化而仙矣。得其事,诏为立祠炎帝庙傍,赐皮弁青圭绛服朱履,号曰感应真官。水旱疾疫之祈祷,无不应者。景定中,以灵显封显佑真人,而青霞之宫两真人各殿而専祀矣。戴永坚,上清正一万寿宫中羽士也。性刚介有守,尝从师授太乙天章之法。其法师以其姓氏白于帝,期七日,神人自授之。以其书为佐騐。永坚与师约三日,却梦神人朱衣髙冠执防导帝,命取其手画文掌中。梦觉,手犹痛,乃以其文告师。师取钥取书合之,如其章。自是祈祷水旱,馘妖怪,曽不劳余力矣。如茶陵之祈雨,京师之祈雪,其事尤着。四从天师入觐,初授以通徳▯妙法师,再以改观为宫,授冲道崇▯▯妙法师。刘克忠授明素凝和静一法师。永坚三授,加以兼本州七星观事。四至京师,有旨赐寳香金旛,使驰驿归庆宫成。今宫有三清殿,有饶真人天心阁,胡真人祀道纪堂,法院三门,官防厨库廊庑等俱偹。是时元成文正中和真人总摄江淮荆襄等处道教都提防,夏文运方作元成之宫于龙虎道地,以永坚为贤,而与之所以青霞之役,则克忠専任之矣。至于得东山陈氏宪、孔宗、孔容、孔绍大各捐赀以助道,克忠之力也。然是时▯教大宗师际遇列圣凡数十年,钦承上恩以保防其教,是以若青霞者,外无所挠,而得以成其功矣。永坚弟子张晋贤适来速其文,晋贤亦文雅,故得事之详如此。呜呼!我国家为吾生民之忧,其道甚悉也。彼仙人道士,既委形而仙矣,然其神灵依乎山川之盛,而能应水旱疾疫之祷。神明之祠,有引无替。若青霞者,故宜在所书乎?铭曰:祝融之墟,炎帝所理,百神引从,以作民社。若火之明,无隠弗彰。敬祠弗怠,谓之福乡。云阳之山,神岳来与云气上腾,茶源百出,扬清抱和,郁为。望州神人接居,孚惠则周,饶君之兴,推择为吏,触事犯已惩为耻利,恭黙自返,通乎神明,符章之获,实彰厥诚。嗟彼下土,▯魅蟊蠈,观于天真,霄壤千百,是其存心,与天为徒,以善我民,岂不永图?胡君之神,亦皆孔着,帝命来锡,圭节蕃惠,郁郁青霞,奠于此方,民之依居,千载相望。我圣天子,视逺如迩,无小无大,降福弥弥,新宫之成,卜筑孔宜,圣上有闻,锡命不迟。咨尔岳祗,辨方受命,祗祠以聚,罔敢弗正。日下紫微,仰瞻不违,率职以行,有安无亏。史臣分书,载笔有志,増益绥保,以待来世。

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二<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三

艺文志

译茶陵旧称云州,后来改为县,国朝改为州。真人姓饶,名道亨。梁大同年间,他曾经担任小吏,性情正直不阿,厌恶吏务,自动辞职离去,在住宅中修行。他梦见神人自称老君,告诉他说:“我有符章盛放在玉匣中,就在你住宅里;找到它后,应当前往云阳山向紫微真人学习,这样道术便可成就,可以长久侍奉我。”第二天早晨,他挖地数尺,果然如梦中所说,于是立即赶往云峰;看见一个戴宝冠、穿金衣的人已经在那里,那人对他说:“我等你很久了。”于是他向那人行礼,那人传授给他斗极天心之法。他回来修行五七年,救人于危难之中,数也数不清。有一天,空中传来音乐,云气仿佛簇拥着车乘排列而来,他便乘云成仙离去。紫微峰在州西南,而道观在州治附近。胡元雅也是茶陵州人,年幼时在观中学习;等到他成为观主,已经是雍熙年间。他曾梦见有捐田的人来到,神人让他起身迎接。第二天,州民白氏夫妇果然前来,把谷潭、高廊、水口的田地捐出,又买下界桥的田地和谷潭长石洲的土地,共一千多亩,用作道观的费用。州中旧有炎帝灵庙,在康乐乡;一天夜里大风雷雨,庙宇毁坏,被水漂走。另有巨大树木上百上千根落入水中,堆积在庙旁。胡元雅向郡府请求,建造炎帝灵庙。等到他去世后,已经下葬,真宗喜爱道家之说,梦见胡元雅以乡里姓名前来拜见,请求辅佐炎帝祠庙。真宗醒来后命有关官府查访他的踪迹。打开他的棺材,只剩下一只鞋,其他什么也没有,原来他已经羽化成仙了。朝廷得知此事后,下诏在炎帝庙旁为他立祠,赐给他皮弁、青圭、绛服、朱履,号称“感应真官”。凡祈求水旱、疾病、瘟疫,没有不应验的。景定年间,因其灵验显著,封为显佑真人;于是青霞宫中的两位真人各自设殿,专门祭祀。戴永坚是上清正一万寿宫中的羽士。他性情刚正有操守,曾跟随师父学习太乙天章之法。他的师父把他的姓名禀告天帝,约定七天后,由神人亲自传授给他。并把那部书作为验证。戴永坚与师父约定三天后,却梦见神人穿朱衣、戴高冠,手执仪仗引导天帝,并命神人把用手画成的符文写在他掌中。梦醒后,手还在疼痛,于是把掌中文样告诉师父。师父取出钥匙打开书,与书中符章相合,果然相同。从此以后,他祈祷水旱、斩除妖怪,丝毫不费多余力气。像茶陵祈雨、京师祈雪之类的事情,尤其著名。他四次跟随天师入朝觐见,第一次授予通德弘妙法师称号,第二次因道观改为宫而授予冲道崇玄弘妙法师称号。刘克忠被授予明素凝和静一法师称号。戴永坚第三次受授时,又加任兼管本州七星观事务。第四次到京师时,诏令赐给宝香、金幡,命他乘驿站快马回去庆贺宫观落成。如今宫中有三清殿、饶真人天心阁、祭祀胡真人的道纪堂,以及法院三门、官舍、厨房、库房、廊庑等,全部齐备。当时元成文正中和真人总管江淮、荆襄等地的道教事务,夏文运正在龙虎道地为元成真人修建宫观;他认为戴永坚贤能,于是青霞宫的工程由刘克忠专门负责。至于东山陈氏中的陈宪、孔宗、孔容、孔绍大各自捐资助道,也是刘克忠的力量所促成的。然而当时玄教大宗师受到历代圣主的信任,前后几十年承受皇恩来保护道教,所以像青霞宫这样的道观,外部没有受到扰害,能够完成这些功业。戴永坚的弟子张晋贤恰好来催请我写碑文;张晋贤也文雅有才,所以我能够把事情的详情写成这样。唉,我国朝廷替百姓忧虑,所采取的道术和措施十分周详。那些仙人、道士既然舍弃形体而成仙,但他们的神灵依托山川盛美之地,仍能回应祈求水旱、疾病、瘟疫的愿望。神明的祠庙,有所引导便不会废替。像青霞宫这样的地方,原本就应当列入记载吧?铭文说:祝融的遗墟,是炎帝治理过的地方;百神引导随从,在这里建立百姓的社祀。它像火光一样明亮,没有什么隐蔽之处不能显明。恭敬祭祀而不懈怠,便称作福地。云阳山是神圣的山岳,山神来到这里,云气向上升腾;茶水的源头从各处涌出,水流清澈而含和气,郁然形成胜境。州中仰望的神人相继居住于此,诚信和恩惠遍及四方。饶君当初被推举为吏,遇事触犯自己,便把受到惩罚视为可耻;他恭敬沉默,反躬自省,终于通达神明之道,获得符章,正足以彰显他的诚心。可叹下界土地上的鬼魅虫害,与天真之道相比,差距如霄壤相隔千百倍;只要存有这样的心志,与上天为伴,用善行使我们的百姓受益,难道不是长久的谋划吗?胡君的神灵也同样非常显著,天帝命令神灵降赐恩惠,赐予圭节。青霞宫郁郁苍苍,安置在这一方土地上;百姓有所依托居住,千年之后仍将相互瞻望。我们神圣的天子,把遥远之地看得如同近处,无论大小都降下绵延的福泽。新宫建成,占卜选择的营建地点极为合宜;圣上听闻后,赐下诏命并不迟延。告诫你们这些山岳之神,辨明方位、接受使命,恭敬主持祭祀、聚集神灵,不敢有丝毫不正。每日面对京师,仰望紫微,不敢违背;各自依职行事,使百姓安宁而不受损害。史臣分任撰写,执笔记载此事,增加安抚保佑,以等待后世。《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二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三 艺文志

碑记明贾太传祠碑         李东阳古所谓大臣者,必先大体,后庻务,其所设施,皆足以行天下及后世。然其自负甚重,不苟合于人,人未必能识,识之未必能用,此治所以恒弗成也。汉屈羣防,豪杰并起而从之。髙帝之初,所不克致者,啇四翁、鲁两生之外,天下葢无遗贤矣。明律令时,则有若萧何、曹参;治军旅时,则有若韩信、彭越、周勃;出入筹防时,则有若张良、陈平。此皆拨乱创始者之所为,用非所以继世建统也。文帝时,可当大臣者,惟贾太傅一人,少而荐于朝,且显矣,卒短于大臣,困于长沙,老于梁。呜呼!以文帝为君,而太傅不得为之相,是汉之礼乐防矣。吾观其论天下之建置,则先仁义后刑法;论天下之势,则先内后外,先要股后胫指;论吏治,则先风俗;论世之所以长久之术,则先太子;论大臣,则先亷耻。此其言皆治乱之大体所在,战国而下,无能言之者,可以为大臣矣。当时人多以为少年喜纷更,后之议者亦以为太骤。此其言得失,必有能辨之者。或又谓古伊尹、管氏未能逺过者,伊尹吾则弗能知,太傅之正,彼管氏者,乌足语此?使太傅竟作相,必能尽去秦习,成汉之王制,非萧曹而下可拟也。不用而死,文帝固未尝雠之,而遗恨尚在天下。司马迁作《史记》,徒以吊湘江之赋,遂与屈原同传,则亦甚矣。太傅在长沙,人至今习知之,其故宅为卒伍所居,其井犹存焉,世所传贾傅井者也。成化元年,我长沙守钱侯募郡人以财赎其宅地为祠,塑像其中,请着祀典,诏以仲春秋祭,用豕一、羊一、粢盛备,复其民一家,使供祠祀。翰林编修李东阳省墓归自京师,实拜太傅于祠。侯请纪其事。太傅之贤,史书之详矣,予为之记,俾后来者知兹祠也,功自侯始。孙公祠碑记         张 治余每读《孙延平哀慕録》,未尝不废书流涕,悲其人之勤民以死也。及今合沔阳事观之,则君子之道,其感于天人者深矣。孙公讳衍,字世延,别号曰雪岑,松江华亭人,成化戊戍第进士,除知沔阳。沔阳居江汉下流,夏秋水溢决裂为沴,▯然成巨浸,民处沮洳中。然湖泽之利,漶漫不可稽察,黠胥豪商相为干没,业民捐瘠转徙而浮居,借鱼虾苇荻自爨食也。公下车革暴,振弱敷和,惠生。一之月,简访乡籍;二之月,完聚疮痍。期月而病者起,亡者归。修隄防之利,复蒿秽之业而辟之,使耕,然后民皆知农而食焉,虞而材焉,工而成焉,商而通焉。贪者禁不能取,吏弗为奸,四民辑然,咸安宇矣。常赋有程期,勾检竒羡以待贫乏不能输者。自是民欢戴如慈母严父,召杜不之过也。政余则集郡校之贤子弟,亲课其业。一夕屏驺驭入学舍,察诸生勤惰,见笼烛焉。问之曰:「陈学官出巡号耳。」公翌晨舁膏油二百觔来助灯火费,曰:「师生能勤励若此,是举吾职也。」沔由是彬彬然多文学士矣。六年迁南京刑部员外郎,去之日老黎垂泣以送,公亦为之感动,赋二诗道忠信焉。正徳中有司奉公神入祀名宦,而民思公者久亦不置也。乃谋更祀公。嘉靖壬寅,监司池阳柯君常即城东故防结亭以眺,民因请以其前隙地创公祠。柯君曰:「是民之义,而吏之表也,其谁敢后之?」乃命知州王君崇文即台搆堂三楹,翼以两序,前为仪门,又前为大门,题之曰「遗爱」。民老幼咸忻忻然走集其下,供俎豆也。祠成,公仲子少宗伯毅斋适奉上命告事显陵,取道于沔,遂即新祠展谒焉。沔之父老若缙绅士,咸趋观曰:「是常从孙公官吾沔者也。」仁人有后,岂不信然哉!崇文乃以内方童庻子状驿使都下,丏余记其事。余惟祠者思也,思其人祠祀焉者也。昔闻公之守延平也,以祷雨走暑中,得寒疾以死,延平之人则哀而祠之。夫沔之去延平逺数千里,而成化至于今,垂六十载也。民之思公者,无间于逺近今昔,若谋而同焉。此岂有政令徴发期防哉?忠信之所通,人各由其诚以趋所慕欲,如水之于下,不召而自来。岂非感应所符,而自然之騐耶?故曰:君子之道,其感人者深矣。夫延平之民,犹夫沔之民也。天下之民,亦犹夫延平之民也。向使公得究其志于天下,则天下之民将必有被其泽而思之者矣。然公之身虽不能振于有位,而能使其民庙食百世;公之施虽不能究于其极,而能使其子食庆报无穷。天道虽防,岂不昭昭然哉?余故为之记,使后此者咸观而兴焉。斗门碑记          王世贞

译碑记 明 《贾太傅祠碑》         李东阳 古人所说的大臣,一定先顾全国家大体,然后处理各种具体事务;他们所采取的措施,都足以推行于天下和后世。然而他们自负很重,不肯苟且迎合他人,世人未必能认识他们;即使认识,也未必能任用他们,所以治理常常不能成功。汉朝衰弱时,群雄割据,豪杰纷纷起兵。汉高帝初年,除了商山四皓、鲁地两位先生没有能够招致,天下大概没有遗漏的贤才了。整顿律令时,有萧何、曹参;治理军队时,有韩信、彭越、周勃;出入谋划军国大事时,有张良、陈平。这些都是拨乱反正、开创新局面的人才,任用他们却不是为了继承世代、建立长久的统治。汉文帝时,可以担当大臣的,只有贾太傅一人。他年少时就被推荐入朝,而且声名显赫,最终却不能担任大臣,困顿于长沙,老死于梁地。唉,以文帝这样的君主,却不能让太傅担任宰相,这是汉朝礼乐制度衰微的原因。我看他论述天下的建置,先讲仁义,后讲刑法;论述天下的形势,先讲内部,后讲外部,先讲重要部位,后讲四肢末端;论述吏治,先讲风俗;论述社会长久的办法,先讲太子;论述大臣,先讲廉耻。这些话全都抓住了治乱的大体,自战国以来,没有人能够这样论说,因此他完全可以担当大臣。当时的人多认为他年轻而喜欢频繁变更,后来的议论者也认为他的行动过于急骤。他这些言论的得失,一定会有能够辨析的人。有人又说,古代的伊尹、管仲也不能远远超过他;伊尹的情况我固然不能知道,但太傅的正直,哪里是那个管仲可以相比的?假如太傅最终能够做宰相,一定能彻底革除秦朝旧习,建立汉朝的王道制度,萧何、曹参以下的人都不能与他相比。他没有被任用便去世了,文帝固然没有真正怨恨他,但遗憾仍然留在天下人心中。司马迁撰写《史记》,只因为吊念湘江的辞赋,便把他与屈原同列一传,这也太过分了。太傅在长沙的事迹,人们直到今天还熟知;他的旧宅后来成为士卒居住的地方,那口井仍然存在,就是世人所传的贾傅井。成化元年,长沙守钱侯募集郡中人的钱财,赎回他的宅基地作为祠庙,在里面塑造像,请求列入国家祭祀典礼;诏令在仲春、仲秋祭祀,使用猪一头、羊一只,祭品齐备,并免除其中一户百姓的赋役,让他们供奉祭祀。翰林编修李东阳从京师省墓归来,亲自在祠中拜祭太傅。钱侯请求我记述这件事。太傅的贤德,史书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我为此作记,使后来的人知道这座祠庙,它的功劳是从钱侯开始的。《孙公祠碑记》         张治 我每次读《孙延平哀慕录》,没有一次不放下书流泪,为这个勤劳为民而死的人感到悲伤。如今把沔阳的事情合起来考察,就知道君子的道德,对天地人与人的感召是深厚的。孙公名衍,字世延,别号雪岑,是松江华亭人;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沔阳知县。沔阳处在江汉下游,夏秋水涨,堤防溃决,形成水灾,茫茫一片成为大水,百姓居住在低湿之地。然而湖泽的利益漫无边际,无法核查,狡猾的胥吏和豪商相互勾结侵吞;以农为业的百姓贫困瘦弱,流转迁徙,只能暂居水上,借鱼虾、芦苇、荻草来生火做饭。孙公到任后革除暴政,救济弱者,施行和善政策,使百姓得到实惠。第一个月,他简要访察乡里的户籍;第二个月,使创伤残破的百姓重新聚集。满一个月,患病的人恢复起来,逃亡的人返回故乡。他修治堤防所带来的利益,恢复荒芜的田业并加以开垦,使百姓能够耕种;于是百姓都知道从事农业而取得粮食,从事虞业而取得木材,从事工艺而有所成就,从事商业而使货物流通。贪婪的人被禁止侵取,官吏不能作奸,士农工商四民和睦安定,都安居于屋宇之中。常规赋税有规定期限,他核查催征多余的赋税,留作贫困不能缴纳者的补助。从此百姓欢喜拥戴他,如同慈母严父,即使召公、杜母也不能超过他。政务之余,他便召集郡学中贤能的子弟,亲自督促他们的学业。一天晚上,他屏退车马随从,进入学校宿舍,察看学生勤奋还是懒惰,看见有人笼着蜡烛读书。他问道:“陈学官外出巡查,只是为了点名吗?”第二天早晨,孙公抬来油二百斤,帮助补贴灯火费用,说:“师生能够这样勤奋自励,正是完成了我的职责。”沔阳从此文风兴盛,出了许多有文学才华的人。六年后,他调任南京刑部员外郎;离任那天,年老的百姓流泪为他送行,孙公也被他们感动,作了两首诗来表达忠信之情。正德年间,有关官员将孙公的神位奉入名宦祠祭祀;但百姓思念孙公已久,也没有停止。于是人们谋划另建祠庙祭祀孙公。嘉靖壬寅年,监司、池阳人柯君常在城东旧防地建亭远眺,百姓于是请求利用亭前的空地创建孙公祠。柯君说:“这是百姓的义举,也是官吏应当表率的事情,谁敢落后呢?”于是命知州王崇文在台地上建造三间正堂,两侧配以东西序,前面建仪门,再前面建大门,题名为“遗爱”。百姓无论老幼都欣喜地奔集到祠堂下面,供奉祭品。祠庙建成后,孙公的次子少宗伯毅斋恰好奉皇帝命令到显陵报告事情,取道沔阳,便到新祠展拜。沔阳的父老以及士绅、士人都赶来观看,说:“这就是曾经跟随孙公做官、治理我们沔阳的人。”仁人有后代,难道不确实如此吗?王崇文于是把内方童庶子的行状交给驿使送往京城,请我记述这件事。我认为,祠庙就是思念,是思念那个人而为他举行祭祀。以前听说孙公镇守延平时,为祈雨在暑天奔走,得了寒病而死,延平百姓便哀悼他,为他建祠。沔阳距离延平远达数千里,从成化年间到现在将近六十年;百姓思念孙公,无论远近、今昔,都像事先商议好了一样一致。这难道是有什么政令征发、期限规定吗?忠信之情所到之处,人们各自凭借诚心趋向自己所仰慕的人,就像水向低处流,不用召唤也会自行到来。这难道不是感应相符、自然形成的验证吗?所以说:君子的道德,对人的感召是深厚的。延平百姓如此,沔阳百姓也如此;天下百姓,也如同延平百姓一样。假如孙公当年能够在天下彻底施展自己的志向,那么天下百姓将一定有人蒙受他的恩泽而思念他。然而孙公本人虽然不能在高位上施展才能,却能使当地百姓世世代代享受庙祀;他的施政虽然不能完全达到极致,却能使他的子孙享受无穷的福报。天道虽然幽微,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所以我为此作记,使后世的人都能观看此事并受到激励。《斗门碑记》          王世贞

房县令朱衣上记都御史幕府言:邑故房州迁人地,四塞亡商贾之羡,其民依樵采而食,所出薄不足以供,恒苦饥。独邑南有稻田万余亩,号为肥饶,其所受水出滴水岩,灌溉以时则収倍他田。其地凡三畈,中下畈以次而受上畈之水,其上畈以次而制中下畈之命。遏而不下,则弗敢播;旁泄而他注之,则弗敢播;而下畈亦时窃发其防,使上中畈立涸,故恒争。争则互为害,而不能自为利。令以行部至田所,具得其状,仍行属乡三老,戢安课督民之获田利者,以次受职,俾环田而污之,毋使旁泄。自上而中而下,至官毂之口,凿石为斗门,上溢则障,之下涸则泄之。凡石之以丈计者二千五百五十五,为柱者百四十有四,为槽者十有五。役工至三千三百三十,而赋帑金仅六十余。因与守畈者约:其下畈当受水而不与水者罸,在上畈不当与水而辄啓水者罸,在下畈其民皆稽颡听约束,毋敢犯。窃以为令迁徙无常,久或忽忘之,不以时饬治,奸民起而修一旦之愤,破毁成业,坐自失计而归訾于上。愿得幕府之一言,勒石而树之通衢,以示永久。都御史曰:“善。”乃为铭曰:“周有稻人,掌稼画地,潴防沟遂,以迨列浍。杨芟作田,暵滂下地。惟此山邑,罕睹其利。引流下轮,建瓴斯易,比于桔橰,厥逸蓰倍。门此三畈,以时啓闭,房南穰穰,民靡虞岁。爰戒来者,毋怠成事。”吕公祠碑记         吴国伦公姓吕,讳调阳,字和卿,别号豫所。起家桂林,于嘉靖甲午中粤西乡试,登庚戌进士一甲第二人。由史官歴司业、祭酒、宫詹、侍郎、大宗伯,仕至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累赠曽祖以下三代考妣俱一品,録廕子弟凡四人。至万厯戊寅,十疏乞骸骨归。上赉予殊厚,且遣御医视疾,行人防行。逾岁抵家,越庚辰元日,薨于正寝。讣闻,上悼之,辍朝议卹,赐祭十一坛,追赠太保,諡文▯,遣官行营起冡仪章甚备。朝廷恩礼大臣,未有加于此者。其子兴周辈,因建祠飨公,而奉公生前累受诰勑及身后所膺赠官诰命、御制祭文,并勒丰碑,用彰主上恩徳,光延俎豆,泽沃泉壤。公之为桂林重,不啻九鼎大吕矣。及楚兴国之大治,为公先世故土,而五世以上祖冡累累茅潭里,中有司为禁樵牧过者,无不改容下拜,曰:“此相国里也。”且始封一品,是曰鉴祖,非即由此而戍越者乎?其泽未斩,其游魂未必不依依故乡。况公每怀五世反周之义,由鉴祖及公才四世耳。公尝一过茅潭展墓,叙族而与里人交甚欢已。又治第州城,亲为其季子兴武议婚,开产业,将遂以州为莵裘,计甚深逺,海内士所共闻也。夫桂林特公家徙戍瓯脱,一借公重,遽使全粤为名都,而家庙邑社烝尝岁举,里人乃不得望而禋之,奈负公之灵何?于是父老因谓士大夫谋于国伦,国伦以告郭公逵,逵曰:“盛典也,愿身任之。”旋请于韩太守济济,曰:“盛典也,愿力赞之。”葢守为公所举士,而令则国伦门人,故议不待更端而定,役不待迟久而兴,事之所由举也。葢有防焉,令既相地于县北里许,后负西里山,前临车马孔道,于是捐俸摅材,诛茅测景,建堂三栋,而即以神椟居其中,乃布露防除甬道,营棹楔为门,缭以垣堵,涂以丹青,夹植松桂诸木翼之。门左方为守祠者。庐而又买地若干亩,附祠左右,岁可得数金,为春秋二祭资。又砻石以待碑者,士大夫若向佥事日红、周光禄槚、徐举人立朝,与二三县僚、文学博士,时时佐令视成。葢经始于庚寅初夏,而即以其秋落成。郭令于是筮朝奉相国主登堂入椟,端冕而牢祀之。诸父老与行路之人观者大悦,莫不窃叹:「防公不能发山川巨灵,防贤守令不能举千百年旷典!」猗欤盛哉!季子趋而拜之,俯仰徘徊,怆焉有深感。退而告国伦曰:「先相国志欲反楚,而先家兴武于州,乃竟扼于疾而夺于年,恫矣恫矣!犹幸茅潭有社,郭门有祠,庻几先相国之灵爽有依于人,则兴武在此。祭有先河而后海,岂河尊于海?或源也,或委也。今即源楚而委粤,亦先人之心也,而况两地并禋乎?」国伦然其言,季子遂以其书报伯子。时伯子巳自光禄少卿积迁应天府府丞,过家得书大喜,因与二弟举人兴齐、中书舍人兴文,遣使致币,属国伦记其事碑之。

译房县令朱衣上呈记载都御史幕府意见的文字说:本县原是房州迁徙人口聚居的地方,四面阻塞,没有商贾贸易的盈余;百姓依靠砍柴、采集为生,出产微薄而不足以供给生活,常常为饥荒所苦。唯独县城南面有稻田一万多亩,号称土地肥沃;那里接受的水源出自滴水岩,按时灌溉,收成是其他田地的两倍。当地共有三块田畈,中、下畈依次接受上畈的水,上畈则依次决定中、下畈的命运。上畈拦住水不往下流,中畈便不敢播种;水从旁边泄出而流向别处,也不敢播种;下畈又常常暗中冲开堤防,使上、中畈立即干涸,所以长期争斗。争斗便相互造成危害,却不能各自获利。县令巡视各处来到田地,完全了解了情况,仍然命乡中三老约束安抚百姓,督促那些获得田利的人依次承担职责,使他们环绕田地修筑沟渠,不让水从旁边泄漏。从上畈到中畈再到下畈,直到官渠的出口,凿石建成斗门;水位上涨就堵住,下面干涸就放水。所用石料按丈计算共二千五百五十五,作为柱子的有一百四十四根,作为槽的有十五件。服役的工人达到三千三百三十人,而征用的库金只有六十多。于是同守畈的人约定:下畈应当接受水却不给水的,处罚;上畈不应当放水却擅自开闸的,处罚。下畈百姓都叩头听从约束,不敢违犯。我私下认为,县令调任迁徙没有定规,时间久了,或许会忽略这件事;如果不按时整治,奸民便会因一时怨愤而起事,毁坏已经建成的工程,自己白白失去筹划,反而归罪于上级。希望得到幕府的一句话,把它刻在石上,竖立在通衢大道旁,用来昭示永久。都御史说:“好。”于是作铭说:“周代有稻人,掌管农田,划分土地,蓄水修堤,开沟挖渠,直到各级小沟。清除杂草,开垦成田;干旱与水涝,都使水流入下方土地。唯独这山地县邑,很少见到水利的好处。引水向下,水势如车轮转动,建成高屋建瓴之势,比起用桔槔汲水,安逸便利多出数倍。在这三块田畈设置斗门,按时开关;房县南面稻谷丰收,百姓不必忧虑年成。特此告诫后来的人,不要懈怠已经完成的事业。” 《吕公祠碑记》         吴国伦 孙公姓吕,名调阳,字和卿,别号豫所。起家于桂林,嘉靖甲午年考中粤西乡试,庚戌年考中进士一甲第二名。由史官历任司业、祭酒、宫詹、侍郎、大宗伯,官至光禄大夫、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朝廷多次追赠他的曾祖以下三代父母,均为一品,并录用、荫补他的子弟共四人。到了万历戊寅年,他上疏十次请求告老还乡。皇帝赏赐特别优厚,又派御医为他诊视疾病,派行人护送。过了一年到达家乡,第二年庚辰年元旦,死于正寝。讣告传到朝廷,皇帝哀悼他,停止朝会商议抚恤,赐祭十一坛,追赠太保,谥为“文简”,派官员举行营葬,起冢仪式规格十分完备。朝廷恩礼大臣,从未有超过这些的。他的儿子兴周等因此修建祠庙祭享父亲,把吕公生前多次接受的诰敕,以及死后所得到的赠官诰命、皇帝亲制祭文,一并刻在丰碑上,用来彰显皇上的恩德,使祭祀长久延续,使恩泽深入地下。吕公对于桂林的重要性,不只是九鼎大吕那样贵重。等到楚地兴国得到大治,这里正是吕公先世的故土;五代以上祖先的坟墓在茅潭里连绵不断,中间有官府下令禁止砍柴放牧,经过的人无不改容下拜,说:“这里是相国的乡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而且他的始封是一品,称为鉴祖;他不正是由这里出发而戍守越地的吗?他的恩泽还没有断绝,他的游魂未必不会依恋故乡。何况吕公常常怀有五世返葬故里的义理,从鉴祖到吕公才不过四代。吕公曾经到茅潭为祖墓扫墓,叙说族谱,与乡里人交往非常愉快。后来他又在州城修建宅第,亲自替弟弟兴武商议婚事,开置产业,准备最终把州城作为退居之所,谋划十分深远,这在天下士人中都听说过。桂林只是吕公家族迁徙戍守瓯脱的地方,曾借吕公的声望而得到尊重;如果突然使整个粤地成为名都,而家庙、邑社每年照常举行祭祀,乡里人却不能遥望祭拜吕公,那怎么对得起吕公的英灵?于是父老请士大夫向我吴国伦谋划此事,我把情况告诉郭公逵。郭逵说:“这是盛大的典礼,我愿亲自承担。”不久又向韩太守济济请求,韩太守说:“这是盛大的典礼,我愿尽力赞助。”大概因为韩太守是吕公所推荐的士人,而县令又是我的门生,所以商议不必另起话头便确定,工程不必拖延便兴建,事情因此得以办成。大致情况是:县令已经在县城北面一里多的地方相中了地基,后面背靠西里山,前面面对车马往来的大道;于是捐出俸禄,筹集材料,砍除茅草,测量日影,建造三栋堂屋,并把神龛安置其中;又铺设露台、台阶和甬道,修造门枢门楔作为大门,四周围以墙垣,涂饰丹青,左右夹种松树、桂树等,作为翼护。门的左侧建有守祠人的房舍,又买下若干亩土地,附置在祠庙左右,每年可以收得几锭钱,作为春秋两次祭祀的费用。又磨制石料,准备刻碑。士大夫如向佥事日红、周光禄槚、徐举人立朝,以及二三位县中属官、文学博士,时时协助县令察看工程进展。工程大概开始于庚寅年初夏,到当年秋天便落成。郭县令于是占卜选择吉日,请朝奉相国主持登堂,将神主放入神龛,穿戴端正的礼冠服饰,献上牢牲祭祀。各位父老和过路观看的人都非常高兴,无不私下感叹:“如果不是吕公,不能使山川巨灵显现;如果不是贤能的太守、县令,也不能举行这项废置了数百上千年的大典!”盛大啊!吕公的幼子快步上前拜祭,俯仰徘徊,悲怆之中深有感触。退下后,他告诉我说:“先相国有志于返回楚地,先让家族中的兴武在州城置业,最终却被疾病困住,又被年寿夺去,实在令人痛惜,实在令人痛惜!幸好茅潭有社祀,郭县令门下有祠庙,或许先相国的英灵能够依托于人,那么兴武就在这里。祭祀有先河后海的次序,难道河流尊贵于大海吗?有的是源头,有的是下游。如今即使源头在楚地、下游在粤地,也是先人的心愿,何况两地同时祭祀呢?”我认为他说得对,幼子于是把这封信转告长兄。当时长兄已经由光禄少卿积累升迁为应天府府丞,回家后得到书信非常高兴,便和两个弟弟、举人兴齐、中书舍人兴文,派使者送来财物,请我撰文刻碑记述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国伦忆尝为公作状,论其世已详,兹不具述,苐述祠所由建,为里人风。夫里人窃窃焉愿祠公,谓公起鼎甲,拜相位,冠羣僚,名闻中外,望而祠之足以张楚,如是而巳乃公所以能使人祠而守令士大夫之乐于祠公者,则不以名位而以立朝大节。故在朝则朝重,在野则楚粤兼重,里人不尽知也。考国朝以一甲第二人入相者,自永乐苗文康公衷至公凡七人,而位极一品且得諡,则徐文靖公溥与公二人。乃若歴官三十年,守正而进,见机而退,始终纯白,上下无间言,为一代完名,则公一人而巳嗟乎,此殆有韦相疏、太傅所不及者,难矣哉!若其啓沃三圣,师表天下,儒绅定礼乐,▯谋猷,夹辅勲劳,书在石室,即士大夫有不尽知,何论里人?其为楚粤交重而交祀之,公葢足以享之也。国伦楚人,请以楚事喻。昔者尹吉甫起房陵,为周内史,其后周与房陵并祠之,孙叔敖以下里士为楚相,后楚王封其子于寝丘,奉敖祀,而下里之祀卒不废。诸葛武侯,其先琅琊人,后起襄阳伏龙山,相先主保蜀,所在有武侯祠,琅琊、襄阳之祠亦并不废,则信乎神依人哉。公葢与三君子无古今,而楚粤并有子孙族▯为依,又三君子缺典也。今公下世巳十三年,祠成且二年,而韩守与郭令亦巳相继迁秩去。季子日过我,以碑为请,遂自忘其老病,勉为之,而系以侑神歌三章,章八句。一歌曰:灵之来兮自玉京,抚三象兮下太清,驾苍龙兮骖赤麟,霞为佩兮霓为旌,只尺兮殊庭,陟降兮明神,拊鼔兮鸣笙,俎豆兮苾芬。二歌曰:灵之来兮自桂林,逾九疑兮渉洞庭,来鄂渚兮思故林,睠东方兮乐缤纷,考兰堂兮壁以荪,充椒桂兮缭杜蘅,采三秀兮奏五英,酧元鬯兮气氤氲。三歌曰:灵之来兮自茅潭,焱一举兮明霞端,森玉佩兮鸣珊珊,手琼芳兮是躭躭,俨息驾兮湖之干,簇孔葢兮▯青鸾,云靉叇兮魄来还,享千秋兮明且安。龙门书院碑记        郭正域郧阳据荆楚上游,控宛洛,通雍蜀,虽绾结四达,而崇冈丰菁,民多啸聚,罕事诗书。大中丞建牙其中,比年号称无事,迩羽流不戢,羣嚣而哄,守臣以守珰为神,丛御史中丞暨南北台省交章,而竟不可问。黄公抚郧之年,慨然曰:「绳不可枉,臬不可挠,吾奉命来抚兹土,而黄冠逃于法之外,何以为民上?」于是多方设间,悬格购之,以闻竟抵于法,而郧之吏民懽然曰:「我公真去我蟊贼也!」郧民知有三尺矣。公又慨然曰:「仓廪不殖,安知荣辱?原田不每,安知礼义?郧崇山邃谷,羊肠鸟道,臬杌砢磊,无一望膏绣之田,山童而水涸,吾奉命来抚兹土,岁不一登,民且▯腹,如吾民何?」于是为盛水、武阳二堰,郡民赖之,懽然颂曰:「我公真长我禾黍也!」我民能饱此七尺矣。会大比,士郧襄二郡获隽者仅一人,公又慨然曰:「士无肄,则士与士不言礼义;上无教,则士与士不知诗书。楚固称人文,而吾所辖者兼周秦,吾奉命来抚此土,而不作人,不兴贤,徒责其山栖野聚之民,劲悍决裂,裂伦常而寡文学,何以得此誉髦而用之?」于是捐粲钱五百金,与臬使者王公计之,王公亦捐粲钱四十金,卜风气完美当城中为书院一区,题曰「龙门书院」,为治近龙门山也。为堂者二,前题曰「讲堂校艺其中」,后曰「石室储书于内」,旁列号房七十余间,以为藏修之所,又置学田,建辅房,以为乆逺修葺之资。始于万厯丁未年正月,落成于本年十月,为檄三省之士居之,曰:「楚之士能无采湘兰、佩沅芷者乎?秦之士能无诵蒹葭、赋上林者乎?周之士能无习龙马、咏二南者乎?」吾拔其尤者与之言礼乐,言诗书。于是郧之人懽然曰:「我公又与我人文,而造我成人小子也!」我民知有六艺矣。夫大中丞以天子重臣表帅一方,文武是宪,在昔太公治齐,诛华士而兴贤能,何武行部扬州,入传舍,开垦顷。畆五谷美恶,即学宫见诸生试其诵论得失。薛谦光为御史中丞,劾奏缁流曰:「宪台理寃滞,何所回避?」而后兴教化。顔棐为京兆,整顿阡陌,树桑果,买牛车,而又勤励理学,风化大行。以黄公之政,视前数君子何如也?夫滑民不诡于法,则朝廷尊;穷民不匮于食,则妇子保;士子不跃于冶,则贤才出。黄公为政,先其大者,一一可纪也。于是不佞正域,从臬大夫之请,而为之记。黄公讳纪贤,号芳楠,四川荣县人,万厯庚辰进士。王公名词美,号含虚,陜西朝邑人,万厯庚辰进士。是役也,始终经营者郡司理李君名可芳,赞成者郡丞周君名国庠,别驾李君名之实,郧县尹张君名应春,督工则镇抚苗良弼,税课司大使孙希志。例得书。重建岳武穆祠碑记      李维桢

译我回想曾经替吕公撰写行状,其中论述他的生平已经很详细,这里不再完整叙述,只叙说祠庙建立的缘由,作为乡里的教训。乡里人私下纷纷希望为吕公建祠,说吕公考中一甲,官至宰相,位居群臣之首,名声传遍内外;仰望他的名位而祭祀他,便足以光显楚地,仅此而已。但吕公之所以能使人们为他建祠,以及太守、县令和士大夫乐于祭祀吕公,却不在于他的名位,而在于他立身朝廷的大节。因此,他在朝廷时使朝廷看重,在地方时又使楚地、粤地共同看重;乡里人并不能完全知道这些。考察本朝由一甲第二名进士入阁为相的,自永乐年间苗文康公衷到吕公共七人;官位达到一品并且获得谥号的,只有徐文靖公溥和吕公二人。至于历任官职三十年,坚守正道而升迁,见机而退,始终清白,上下没有异议,成为一代完美名臣的,则只有吕公一人。唉,这大概是韦相的奏疏、贾太傅也不能达到的境界,实在太难了!至于他启发辅佐三位圣主,作为天下师表;儒臣缙绅制定礼乐,宏大谋略,辅佐皇帝建立功勋,这些事情都记载在石室之中,即使士大夫也未必全都知道,更何况乡里人呢?他使楚地和粤地共同尊重、共同祭祀,吕公实在足以享有这样的祭祀。我是楚人,请允许我用楚地的事情作比喻。从前尹吉甫起于房陵,担任周朝内史;后来周地和房陵一起祭祀他。孙叔敖以下的下里人做了楚国宰相,后来楚王把他的儿子封在寝丘,奉祀孙叔敖,而下里对他的祭祀最终也没有废止。诸葛武侯的祖先是琅琊人,后来在襄阳伏龙山出仕,辅佐先主刘备保卫蜀地。各地都有武侯祠,琅琊、襄阳的祠庙也都没有废弃,这难道不正说明神灵是依托于人的事业而存在吗?武侯大概与三位君子一样,不受古今时空的限制;楚、粤两地又都有他的子孙族类作为依托,而且三位君子都缺少应有的祭祀典礼。如今武侯去世已经十三年,祠庙建成也将近两年,而韩郡守和郭县令也已经相继升迁离任。季子每天经过我这里,请我为祠庙撰写碑文,于是我忘却自己的老病,勉强写成,并附上三章侑神歌,每章八句。第一歌说:神灵降临啊来自玉京,抚临三象啊下降太清;驾着苍龙啊以赤麟为副驾,彩霞作佩饰啊彩虹作旗旌;近在咫尺啊却隔着不同的神庭,神明上下升降啊光明显灵;击鼓啊吹笙,俎豆祭器啊馨香芬芳。第二歌说:神灵降临啊来自桂林,越过九疑山啊涉过洞庭湖;来到鄂渚啊思念故林,眷顾东方啊享受缤纷的乐舞;考察兰堂啊墙上饰以荪草,充满椒、桂香气啊缠绕着杜蘅;采集三秀啊奏起五英,酬献黑黍香酒啊香气氤氲。第三歌说:神灵降临啊来自茅潭,火光一举啊照亮彩霞的尽头;玉佩森然啊发出珊珊声响,手执琼芳啊沉醉其中;庄严地停下车驾啊在湖岸,簇拥着孔盖啊等候青鸾;云气聚集啊神魄归来,享受千秋祭祀啊光明而安宁。《龙门书院碑记》 郭正域 郧阳占据荆楚上游,控制着宛、洛,沟通雍、蜀;虽然交通四通八达,但山冈高峻、草木茂盛,百姓多聚众喧闹,很少从事诗书学习。大中丞在这里建立官署,近年来号称没有事情发生;近来羽流道士不加收敛,聚众喧嚣闹事,守臣却把守珰当作神明。御史中丞以及南北台省的官员纷纷上章弹劾,最终却无人追究。黄公任郧阳巡抚那年,慨然说:“法律不可枉曲,执法之权不可屈挠。我奉命来治理这片土地,却让戴黄冠的人逃脱法律之外,怎么能做百姓的长官?”于是想方设法设置诱捕之计,张榜悬赏缉捕,将其上报,最终使他受到法律制裁。郧阳的官民高兴地说:“我们的大人真是除去了我们的害虫啊!”郧阳百姓这才知道还有法律。黄公又慨然说:“粮仓不能充实,怎么知道荣辱?原野田地不整治,怎么知道礼义?郧阳山高谷深,道路曲折险狭,山石崎岖,没有一眼望去肥沃富饶的田地;山林荒秃,水源干涸。我奉命来治理这里,却年年不能丰收,百姓将要饿肚子,怎么对待我的百姓呢?”于是修建盛水、武阳两座堰,郡中百姓依赖它们,欢喜歌颂说:“我们的大人真是使我们的禾黍长得茂盛啊!”我们的百姓于是能够填饱这七尺之躯了。适逢乡试,郧、襄两郡考中者仅有一人,黄公又慨然说:“士人如果不学习,士人与士人之间就不会谈论礼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上面如果不施教,士人就不知道诗书。楚地本来就以人文著称,而我所管辖的地方兼有周、秦旧地。我奉命来治理这片土地,却不培养人才、不兴举贤能,只是一味责备那些居住山野、聚集乡里的百姓,说他们强悍刚烈、冲决分裂,破坏伦理纲常而缺少文学,这样怎么能够得到并任用这些杰出人才呢?”于是捐出粲钱五百金,与按察使王公商议此事;王公也捐出粲钱四十金,选择风气完美、适宜的地方,在城中修建一所书院,题名为“龙门书院”,因为它治理的地方靠近龙门山。书院建有两堂:前堂题为“讲堂”,在那里讲学、考校才艺;后堂题为“石室”,在里面收藏书籍;旁边排列号房七十多间,作为藏书修业的场所;又置办学田,修建辅房,作为长久修缮的费用。书院始建于万历丁未年正月,于当年十月落成。于是发檄召集三省士人来居住,并说:“楚地的士人,难道能不采湘兰、佩沅芷吗?秦地的士人,难道能不诵读《蒹葭》、吟赋《上林》吗?周地的士人,难道能不学习《龙马》之学、歌咏《二南》吗?”我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人,和他们谈论礼乐、诗书。于是郧阳人欢喜地说:“我们的大人又给了我们人文教化,造就我们这些成人和小子了!”我们的百姓这才知道有六艺。大中丞作为天子倚重的大臣,表率统领一方,文武官员都以他为法度。从前太公治理齐国,诛杀华士而起用贤能;何武巡视扬州,进入驿舍,开垦田地,考察顷亩和五谷的优劣;又到学宫会见诸生,考察他们诵读经书、议论义理的得失。薛谦光任御史中丞时,弹劾奏报僧道说:“宪台处理冤屈积滞,有什么可以回避的?”此后才兴办教化。颜棐任京兆尹时,整治田间道路,种植桑树果树,购买牛车;又勤勉倡导理学,教化大为推行。以黄公的政绩来看,与前面几位君子相比如何?狡猾的百姓不违犯法令,朝廷就尊严;贫困的百姓不缺粮食,妇女孩子就能保全;士子不沉溺于浮华邪曲,贤才就会出现。黄公处理政务,先抓大事,每一项都值得记载。因此我正域承按察大夫之请,为他撰写这篇碑记。黄公名纪贤,号芳楠,四川荣县人,万历庚辰进士。王公名词美,号含虚,陕西朝邑人,万历庚辰进士。这项工程从头到尾负责经营的是郡司理李君,名可芳;协助成事的是郡丞周君,名国庠;别驾李君,名之实;郧县县令张君,名应春;督促工程的是镇抚苗良弼;税课司大使孙希志。按惯例,应当写入志书。《重建岳武穆祠碑记》 李维桢

承天府故为安陆州,献皇帝封国也。献皇帝负龙徳而炳虎文,封内外山川之胜,古昔忠义贤豪遗迹靡不表章而咏歌之,具载恩纪集中。郢城十有八景而岳武穆祠居一焉。肃皇帝入践大统,升州为府,改邑改井,而岳祠废,莫知所在矣。陜西咸阳杜公歴任司理,得献皇帝集,毎诵表扬武穆一诗,忠义相感,辄咨嗟酸鼻。岁甲午,适承天守镇员缺,上简命任之。甫至,地方诸务未遑修举,即求遗祠故址,而惜其泯泯也。卜地府市之西为祠,而勒献皇帝诗,昭示永乆。于是藩伯四明薛公,郡守临朐常公,后先抚按楚者,广徳李公,昆山支公,任县赵公,临清曹公,及臬亷襄城冯公,皆捐资来助。既发土为基,下有沙石如许,以供垣墉之用,众夸异为神相。不数月而祠遂成,属不佞桢记之。葢岳武穆庙防血食所在,而有而楚为最胜。考武穆自绍兴四年除荆南鄂州制置使,至六年改武胜定国军节度使,除宣抚副使,置司襄阳,往武昌调军,前后十任。楚自封子以至侯若公,皆食邑楚。自讨李成,走蕲州至死,伪将京超复郢州,平襄汉,降王佐,杨钦,余端,刘先,而斩杨么,大战功数十,皆在楚。按祭灋所谓以死勤事,以劳定国,能捍大患者,武穆胥有焉。吾郡之祠武穆,礼也。虽然礼时为大,今非宋时矣。有其废之莫之或举,祠何以复兴?天地定位,则有君臣,臣事君以忠,无有二心,古今宁有二道哉?献皇帝咏歌表章之,葢嘉武穆之忠耳。故其诗若曰:「精诚光百代,大哉王言,所以论忠洁浄精微矣。」世不乏忠臣,而本原其衷,或迫于见功,或亟于殉名,遒骨劲挺,盛气勃发,或抑而为忿戾,少有拂郁中不自忍,或流而为怼怨,其精诚不足故也。世人夸诩武穆战功,而悲其以寃死,以此为忠,忠固小道耳。武穆之功以战着,而忠不以战功尽,身以寃死,受怜而忠不以死。葢夫敢战之将,率取俘获斩馘为上。若武穆之破李成、张用也,秋毫无所犯;其破马进也,使人呼不从贼者坐,坐而降者八万余人;其破防吉诸贼也,髙宗以隆佑震惊,故令屠防城。独数四力请诛首恶而赦胁从,张用、王佐皆以降人推心置腹,得其牙距之用。故诸没于冦若盗者,其民望岳家军若大旱之望雨;而困于冦若盗者,感泣思宋家仁厚之徳。先声所至,不战而屈,是之谓忠。亷蔺冦贾之贤,不能无修隙;而武穆于王彦则避之,于韩世忠、张浚则下之。不以小嫌妨大义,不以私忿先公事,同心僇力以庀王室,是之为忠。功髙不赏,震主身危,则有美田宅以自汚,饮醇酒、近妇人以自广耳。髙宗初为武穆营第,则曰:“敌未灭,何以家为?”授开府仪同三司,则曰:“今日之事宜训兵士,戒不虞,不宜论功行赏,取笑敌人。”少豪饮无量,髙宗戒之。异时到河朔乃可饮,遂絶不御杯勺。子云数有竒功,而秘不以闻。家无姬侍,吴玠遗美姝结驩,则曰:“主上宵旰,岂大将安乐时?”常言:“文臣不爱钱,武臣不爱死,即天下太平。”其下化之,提数十万师,枕席上过,鸡犬不扰民,开门延纳,卒无敢入者,所渐染素矣,是之谓忠。阃外之事,将军主之。大夫出疆,苟可以安社稷,耑之可也;而矫命横行者托焉。朱仙镇之役,十二金牌趋召班师矣。以彼跳荡推拉之雄,假命慷慨奋激,不受诏,当奈何?武穆不敢抗,第东向再拜,泣下霑襟。十年之功废此一旦耳,而留五日以待诸民内徙者疏,以汉上六郡闲田处之。已疏乞解兵柄,而敌分道渡淮,召之应援,方苦寒▯,力疾而行。师至庐州,敌兵遁,乃还次舒待命。髙宗谓其小心谨慎,不专进退。会濠州破复,勅救之,辄赴,敌兵辄又遁。和议误国,固所日夜痛心疾首者。然读其谢讲和赦表与他封事,意壮而语巽,未尝与庙议争讼。秦桧、万俟卨何?铸罗汝楫辈之交搆文致也,从容就狱,惟曰:“皇天后土,可表此心而已。”竟无一言自鸣,以章主听之不聪,是之谓忠。其镂背文“尽忠报国”,而献皇帝目之,精诚功名之念融而不有,忿戾怼怨不少芥蒂于懐必如是而后忠可尽,必如是而后可言。精诚,诚之为道也,贯金石,移三光,终始万物,迄于今而庙貌血食所在不衰,良有以也。桢虽不识献皇帝微言,而为绎其大义如此,俾后之评忠臣者,要以精诚为极焉。陆鸿渐祠碑记        李维桢

译承天府原来是安陆州,是献皇帝受封的封国。献皇帝具有龙的德性、虎的文采,封国内外山川的胜迹,古代忠义贤豪的遗迹,没有不加以表彰、歌咏的,都详细载在《恩纪集》中。郢城有十八景,岳武穆祠就是其中之一。肃皇帝即位统治天下后,升州为府,改建城邑、整治井邑,而岳祠废弃了,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陕西咸阳人杜公历任司理,得到《献皇帝集》,每次诵读其中表扬岳武穆的一首诗,都因忠义相互感发而叹息,鼻子发酸。甲午年,恰逢承天守镇员缺,皇上选拔任命他担任此职。他刚到任,地方各项事务还来不及整顿办理,便寻找岳武穆遗祠的旧址,却痛惜它已经湮没无闻。于是选定府城西面的市地修建祠庙,并刻立献皇帝的诗,以昭示后世永久流传。藩伯四明薛公、郡守临朐常公,以及先后巡抚、巡按楚地的广德李公、昆山支公、任县赵公、临清曹公,还有按察、廉访襄城冯公,都捐资相助。挖土筑基时,下面有许多沙石,正好可以供修筑墙垣使用,众人惊叹这是神灵相助。不到几个月,祠庙就建成了,众人请我李桢撰写碑记。大概岳武穆庙是防止祭祀血食中断的地方,而楚地的这座最为壮观。考察岳武穆,他自绍兴四年被授为荆南鄂州制置使,到绍兴六年改任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宣抚副使,设置司署于襄阳;又到武昌调集军队,前后担任过十职。楚地从封为子爵直到侯爵、公爵,都以楚地作为食邑。岳武穆讨伐李成,从蕲州一路追击到其去世;伪将京超又收复郢州,平定襄阳、汉水一带,使王佐、杨钦、余端、刘先投降,并斩杀杨么;数十次重大战功,都发生在楚地。按照祭祀法所说的“以死勤勉办事、以劳苦安定国家、能够抵御大患”,岳武穆全都具备。我们郡为岳武穆建祠,是合乎礼的。虽然如此,礼制最重要的是合乎时宜;如今已经不是宋代了。既然祠庙废弃而没有人兴复,凭什么使祠庙重新兴盛?天地有定位,于是有君臣;臣子侍奉君主以忠诚,不怀二心,古今难道会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吗?献皇帝作诗歌咏并加以表彰,大概正是赞美岳武穆的忠诚。所以他的诗说:“精诚光照百代,伟大啊君王的言语。”这已经把忠诚清白、纯洁精微的意义说尽了。世上不缺忠臣,但推究他们忠心的根本,有的人迫切追求功名,有的人急于殉名;有的人骨力遒劲、气势勃发,有的人受到压抑便变为忿怒暴戾,有的人稍有不平就不能自我忍耐,流露为怨恨,这都是因为他们的精诚不足。世人夸耀岳武穆的战功,又悲叹他含冤而死,以此作为忠诚的表现;这种忠诚实在只是较小的一端。岳武穆的功业因战功而显著,但他的忠诚并不能用战功概括;他的身体因冤屈而死,也只是得到人的怜悯,而他的忠诚并不因死亡才成立。他的确是一位敢于作战的将领,但通常只把俘获、斩首看作上策。像岳武穆攻破李成、张用时,对百姓秋毫无犯;攻破马进时,让人呼喊不愿跟随贼寇的人坐下,坐下投降的有八万多人;攻破[“防吉”原文疑误]等贼寇时,高宗因隆佑太后受到震惊,所以命令屠杀[“防城”原文疑误]。唯独岳武穆多次竭力请求诛杀首恶、赦免胁从;张用、王佐都是投降者,他却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取得了他们作为爪牙的作用。因此那些陷入寇盗之害的人,盼望岳家军如同大旱盼望降雨;那些被寇盗困扰的人,感动哭泣,思念宋家的仁厚恩德。岳家军的声威所到之处,不战就能使敌人屈服,这才叫忠。廉颇、蔺相如、寇准、贾似道等贤臣尚且不能没有嫌隙;岳武穆对王彦则主动避让,对韩世忠、张浚则谦下相待。他不因小的嫌怨妨害大义,不因个人愤怒置于公事之前,与众人同心协力来成就王室,这才是忠。他功劳很高却得不到奖赏,声势震动君主而自身危险,于是故意以拥有美田宅来玷污自己,饮烈酒、亲近妇人来放宽自己的声誉罢了。高宗起初要为岳武穆营造住宅,他说:“敌人还没有消灭,怎么能考虑建立家室?”高宗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他说:“今天的事情应该训练士兵、戒备意外,不应该谈论功劳、实行赏赐,以免被敌人耻笑。”他年轻时曾经大量饮酒,高宗告诫他。岳武穆说等到有一天抵达河朔才可以饮酒,于是从此完全不再拿酒杯酒勺。儿子岳云多次建立奇功,他却秘密隐瞒,不把这些事上报。家中没有姬妾侍女,吴玠送来美女想与他结交,他说:“君主日夜忧劳国事,难道是大将安乐享受的时候吗?”他常说:“文臣不贪爱钱财,武臣不贪生怕死,天下就太平了。”他的部下受他感化,统率数十万军队,行军住宿如在枕席之间,鸡犬都不惊扰百姓;即使开门迎接他们,也没有人敢进入民家,这种教化熏染已经深入军中,这才叫忠。边境以外的军务,由将军主持。大夫出使疆外,只要有利于安定国家,专断处理也是可以的;但那些擅自假传命令、横行霸道的人也以此为借口。朱仙镇战役时,十二道金牌催促他回朝撤军。凭着他那样纵横驰骋、勇猛强悍的气势,如果假借命令慷慨激愤、不接受诏令,那将怎么办?岳武穆不敢抗命,只是面向东方拜了两拜,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十年功业在这一天全部废弃;但他仍留下五天,等待那些愿意迁入内地的百姓上疏,并准备把他们安置到汉水上游六郡的闲田中。他已经上疏请求解除兵权,却遇到敌军分道渡过淮河;朝廷召他前去支援,他正苦于严寒和[“▯”原文疑误],仍然带病奋力赶路。军队抵达庐州,敌兵逃走,于是退回舒州驻扎等待命令。高宗认为他小心谨慎,不擅自决定进退。适逢濠州被攻破后收复,皇帝下令救援,他立即赶赴;敌兵又立即逃走。议和误国,本来就是岳武穆日夜痛心疾首的事情。然而读他的《谢讲和赦表》和其他奏章,他意气豪壮而措辞谦逊,从来没有因朝廷议论而争辩。秦桧、万俟卨、张铸、罗汝楫一类人的相互构陷、罗织罪名,使他从容入狱;他只说:“皇天后土可以替我表明这颗心罢了。”最终没有说一句为自己辩白的话,以此表明君主听取意见却不够明察,这才叫忠。他在背上刺写“尽忠报国”四字,而献皇帝看到这些,精诚与功名的念头已经融化而不复存在,忿怒、怨恨没有丝毫留在心中;一定要这样,忠诚才算竭尽,一定要这样,才可以称为精诚。精诚,就是“诚”这一道理:可以贯穿金石,移动日月星辰,使万物始终运行;直到今天,祭祀岳武穆的庙貌和血食仍未衰败,确实是有原因的。我李桢虽然不能完全领会献皇帝的微言,但为他推演其中的大义如此,是想让后世评论忠臣的人,把精诚作为最高标准。《陆鸿渐祠碑记》 李维桢

唐处士陆鸿渐者,邑人也。其生平具《宋子京唐书列传》及所自为传中。鸿渐生类子,文收畜于太师积公禅院考院,故名龙华寺,或曰龙葢,今邑西湖禅寺,相传谓其遗址。赵隣《因话录》竟陵龙葢寺僧姓陆,于堤上得一初生儿,收育之,遂以陆为姓。聪俊多能,学赡词逸,诙谐纵横,东方曼倩之俦也。鸿渐遗文独《茶经》行世,而又常为歌所深羡者:“西江水,向竟陵城来而已。”以故邑有覆釡洲,有陆子泉,或曰文学泉,皆渐所品水烹茶处。嘉靖间,邑人鲁孝亷刻行《茶经》,而以沔阳童庻子传附之。其后沔阳陈廷尉更刻《豫章》,为玉山程光禄书。邑人徐茂才复临刻之,校《童传》更《宋传》者十六字,增者十二字,后有《童赞》,而遂以传童作,或亦《汉书》之用《史记》文耳。泉乆没湖中,隆庆间,某以治湖隄得之,搆亭其上,鸿渐之迹日彰显矣。顾未有为祠祠之,则自邑人周藩伯始,既新其所托迹寺,更为计之曰:“寺因鸿渐名,至今而身无地受血食,何耶?”闻昔鬻茶者陶鸿渐,形以神事之▯突间,且茶法记诸书不啻数十家,而辨水法亦甚广。吾党小子尸祝而俎豆之,为邑魁杓,奚所不可?于是就寺后创祠为堂,某楹后有台,前有某有庑有庖湢,遂成胜地。既落成,使余记之。余读《旧唐书·传隐逸者》二十人,《新唐书·传》亦二十八人,其附传者不与焉。新书所不合于旧者五人,所增于旧者九人,鸿渐所增之一也。按传此数十人,或仕而隐,或隐而仕,即不仕而或以征聘至朝,或应辟至公府,染指而去,或取科名不偶而罢,或不就职而就朝禄,而其人或羽流方士,非吾儒俦伍,身不拜征辟,目不见人主,足不履朝堂,惟秦系、朱桃椎、李元恺、卫大经与鸿渐数人耳。新书出而旧书摈不录,第一隐逸传论贺知章耄始乞归,而卢鸿一脱其名,新书谬悮已甚。旧书不收鸿渐而烧丹炼药。方技猥杂,则何谓也?子京论隐有三概:上者,身藏而徳不晦,名往从之;次,挈治世具,弗得伸于其爵禄,泛然受,悠然辞;末者,内审其才,不可当取舍,故逃丘园而不返。由斯以谈鸿渐,固非子京所深取也。子京谓假隐自名号,终南、少室为仕途捷径,奈何于鸿渐辈不深取也?子京之下士,乃今之上士乎?今嘉鸿渐虽尸祝俎豆之可矣。余览《一统志》载裴迪《茶泉诗》:“竟陵西塔寺,曾经陆羽居。羽天寳中为县伶师,其时名未着,至与皇甫曾、权德舆、李季卿游。”是大厯、元和时人。王摩诘与廸酧倡,为盛唐时人。廸即年少晩,或及缔交。今其诗似咏鸿渐故居,则不相应。岂名氏偶同,或后人伪撰邪?志又言陆子泉在沔阳州治西广教院,竟陵故沔属邑,鸿渐所往来。人或慕而为之名,或误以县为州。二事无足深辨,然论世亦不可不审也。重濬沔河碑记        李维桢按《山海经》嶓冡之山,汉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沔。桑钦《水经》:“沔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中,又东迳沮水,折而东南流。”沔、汉汉、沔得互称矣。吾郡沔阳州者,居汉之阳,汉自郡东播为芦洑河,东南至于上新口,经鮎鱼套、白防,达于三江口。又自上新播于下新,经柳口,环城之三面,而复折于三江口,合流趋于白湖。曰河,曰江,曰湖,方言之讹也。曰洑,曰防,曰套,曰口,象形之似也。总之不离沔近,是而州人独称环城者为沔河云。河壅废乆矣,观察蜀苏公以时始濬之。其长千百十丈有竒,其广十丈有竒。其为桥若隄,石蓄竹楗,费金百有竒。其役歴有时日,其受命部署文武吏若而人,不夺穑地,用不烦官府,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工成而不愆于素。于是州大夫李君介邑令王君过某而请曰:“美哉使君之功,旧史氏盍记之?”某闻之,楚伍举夫美也者,上下外内小大逺迩皆无害焉。如其尽民力以成私欲,使民蒿焉忘安乐而有违心,安用目观?大夫起谢。某不佞,请征诸四民之言。葢河通而工商欢于市,曰:“乡者负载挽辂,道回逺得不偿费,其材不足以备器用,今而一苇航之矣。”土物无所不得入,不翔贵腾踊,而泉币无壅,旗亭阛阓朝满夕虚,可以为美乎?某曰:“美哉。”大夫曰:“未也。”葢河通而农欢于畆,曰:“乡者恒雨则陆沉,骄阳则金铄,今而后蓄为屯云,泄为行雨,受令于三尺之桔橰,而无闵闵望岁。且夫绠汲而瓢饮,葭菼榆柳而炊,蔬俎而鱻烹,佐我黍稷以事我父母,乐我妻帑,可以为美乎?”某曰:“美哉。”大夫曰:“未也。”葢河通而士劝于庠,曰:“水之为徳也,钟汇之区,珠玉斯登;枯絶之野,林壑不毛。

译唐代处士陆鸿渐,是本县人。他的生平,详见《宋子京唐书列传》和他自己撰写的传记。鸿渐出生后像弃儿一样,被文收养在太师积公禅院;考察该院,原名龙华寺,有人说叫龙盖寺,如今本县西湖禅寺相传就是它的遗址。《赵隣因话录》说,竟陵龙盖寺有个姓陆的僧人,在堤上捡到一个刚出生的男孩,收养抚育他,于是让他以陆为姓。他聪明俊秀、多才多艺,学识广博、文辞洒脱,诙谐纵横,正是东方朔一类的人。鸿渐遗留下来的文章,只有《茶经》流传于世;他又常作歌,其中最受人称道的是:“西江水,只到竟陵城来。”因此本县有覆釜洲、陆子泉,有人又称它为文学泉,都是陆鸿渐品评水质、煮茶的地方。嘉靖年间,本县人鲁孝廉刻印刊行《茶经》,并把沔阳童庶子的传记附在后面。后来沔阳陈廷尉再次刻印《豫章》,请玉山程光禄书写。县人徐茂才又摹刻此书,校订《童传》而改为《宋传》的有十六字,增加的有十二字,后面又有《童赞》,于是便把传记题作《童传》;这或许也像《汉书》采用《史记》的文字一样。陆子泉长久淹没在湖中,隆庆年间,有人因治理湖堤而发现它,在泉上修建亭子,陆鸿渐的遗迹于是日益显著。只是一直没有人为陆鸿渐建祠祭祀,这件事从本县人周藩伯开始。他既修整了陆鸿渐在寺中的遗迹,又谋划说:“寺院因鸿渐而得名,到今天他本人却没有地方接受血食祭祀,这是为什么呢?”听说过去卖茶的人祭祀陶鸿渐,把他的形象供在灶突之间;况且记载茶法的书不下数十家,辨别水法的记载也很广泛。我们这些同乡后辈为他主持祭祀、陈设俎豆,使他成为本县的首要人物,有什么不可以呢?于是就在寺后创建祠堂,建有若干楹柱;后面有台,前面有[缺字],还有厢房、厨房和浴室,终于成为一处胜地。祠堂落成后,请我撰写碑记。我读《旧唐书·隐逸传》共有二十人,《新唐书·隐逸传》也有二十八人,其中附在他人传记后的不计算在内。新书与旧书不合的有五人,比旧书增加的有九人,鸿渐就是增加的一人。考察传中这些人,有的出仕后隐退,有的隐居后出仕;有的虽不出仕,却因征召来到朝廷;有的应召进入公府,稍有涉足便离开;有的科举不顺便停止;有的不接受官职却接受朝廷俸禄。而其中有些是羽流方士,并非我们儒者一类;真正没有接受征召、不曾见到君主、脚不踏入朝堂的,只有秦系、朱桃椎、李元恺、卫大经和陆鸿渐几人。《新唐书》问世后,《旧唐书》被排斥而不再收录;《新唐书》第一篇《隐逸传》的论赞说贺知章年老才请求归乡,却漏掉卢鸿,实在错误得厉害。旧书没有收录鸿渐,却收录烧丹炼药、杂乱方技之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宋子京论隐士有三种情况:上等的,身体隐居而德行不昏暗,名声自然随之而来;次等的,怀抱治理天下的才能,却无法在官爵俸禄中施展,于是泛泛接受官职,又悠然辞去;末等的,内心审察自己的才性,认为自己不能承受仕进取舍,所以逃入山林而不再回来。按照这个标准谈论陆鸿渐,他确实不是宋子京深为推许的人。宋子京说有人假借隐居来为自己扬名,把终南山、少室山作为入仕的捷径,那么为什么他对陆鸿渐一类人反而不深加推许呢?难道宋子京所说的下等士人,竟是今天所说的上等士人吗?如今我们赞美鸿渐,即使为他举行尸祝、俎豆祭祀,也就可以了。我读《一统志》,其中载有裴迪《茶泉诗》:“竟陵西塔寺,曾经陆羽居。陆羽在天宝年间任县中的伶师,那时名声尚未显著,后来才与皇甫曾、权德舆、李季卿交游。”这是大历、元和年间的人。王摩诘与裴迪酬唱,是盛唐时期的人。裴迪即使年少而晚达,或许也赶得上与陆羽结交。如今这首诗好像是在咏叹陆鸿渐的故居,却与年代不相合。难道只是姓名偶然相同,或者是后人伪造的吗?志书又说,陆子泉在沔阳州治西面的广教院;竟陵原属沔阳的属县,是陆鸿渐往来的地方。有人或许仰慕陆羽而借他的名字命名泉水,也有人误把县说成州。这两件事没有必要深入辨析,但讨论历史人物和时代,也不能不审慎。《重濬沔河碑记》 李维桢 据《山海经》记载,嶓冢山是汉水的源头,汉水向东流入沔水。桑钦《水经》说:“沔水出自武都沮县东面的狼谷中,又向东流经沮水,转而向东南流。”因此沔、汉,汉、沔可以互相称呼。我们郡的沔阳州,位于汉水北面;汉水从郡城东面分流为芦洑河,向东南流到上新口,经过鲇鱼套、白防,通达三江口。又从上新口分流到下新口,经过柳口,环绕城池三面,然后再次转到三江口,与水合流,流向白湖。称作河、江、湖,是方言造成的讹称;称作洑、防、套、口,是因为形状相似。总的说来都没有离开沔水附近,因此州人唯独把环绕城池的水道称为沔河。河道堵塞废弃很久了,观察使蜀人苏公顺应时势,开始疏浚它。河道长一千一百多丈,宽十丈多。修桥筑堤,使用石块储水、竹制堰闸等物,共花费一百多金。工程历时若干日,奉命部署的文武官吏有若干人;他们没有侵占农田,没有烦扰官府,百姓没有耽误农时,官府没有改变朝廷常规,工程完成而没有违背原定计划。于是州大夫李君和县令王君经过我这里,请我说:“使君的功绩多么美好,旧史官难道不应该记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十丈〕 我听说,楚国伍举说,所谓美,就是上下、内外、小大、远近各方面都没有损害。如果耗尽民力来满足个人欲望,使百姓忧苦不安、违背本心,那还用眼睛去看什么呢?大夫起身致谢。我不才,请允许我从士农工商四民那里验证这件事。河道疏通后,工商业者在市场上欢喜,说:“从前运载货物、牵挽车辆,道路迂回遥远,所得还抵不上费用;货材不足以供应器用。如今一叶扁舟就能运输了。”地方物产没有进不来的,不会价格飞涨,钱币流通也不再阻塞;旗亭、街市早晨人满,晚上货空,这可以称为美好吗?我说:“美啊。”大夫说:“还不够。”河道疏通后,农民在田地里欢喜,说:“从前雨水一多,陆地就被淹没;烈日一照,土地就像金属一样干裂。如今以后,水可以蓄积成聚云,也可以泄放成行雨;只须听凭三尺长的桔槔调节,再也不用忧心忡忡地盼望收成。况且用绳汲水、用瓢饮水,以芦苇、荻草、榆树、柳树作柴薪;用蔬菜作食、用鲜鱼烹煮,拿来辅助我们的黍稷奉养父母、使妻儿快乐,这可以称为美好吗?”我说:“美啊。”大夫说:“还不够。”河道疏通后,士人在学校里受到鼓励,说:“水的德性,在汇聚水流的地方,珠玉就会出现;在干涸断流的原野,树林山谷就会寸草不生。

先王建学,辟雍頖宫,义谓斯矣。乃者河涸而地脉斩焉,斯尽。今而后萦之如带,抱之如珥,而风气聚矣。将使二三子覩盈科而进道,放涟漪而成文,可以为美乎?”某膝席而对曰:「美哉!一举而四民归徳焉,是可记也。」遂不辞而为之铭。沔彼流水,阏者谁?原田每每,不可治。搤吾吭兮,防但饥。考量櫽括,谋孔多。孰令听之?竞作罗。吁嗟!苏君手鬟,河冯夷切,和神哉!沛水归其壑,焉知外带有结兮,衣有襘。万夫畚揷,千夫杵。鼚乎鼓之,轩乎舞。蜿蜒长隄,遽如许。云汉为章,章于天,皎若玉防堕我前。金城汤池,相钩连以灌我田。挹而防,麦秀渐渐,黍由由。蟹螺污邪,满其篝。鲦鲿鰋鲤鲂鱮鲨,鸥鹭鴈鹜防鶭驾,唼喋萍藻□蒹葭。青翰之舟,青丝筰。芋魁羮兮,兰生酌。歌玉凫兮,胡不乐?天下熙熙,为利来。廓开九市,声焞焞。兴我百物,佐三才。郑国在前,白渠后。我思古人,君为偶。有穹斯石,不以朽。都御史张公墓碑       李维桢隆庆戊辰,南宫进士四百人,而行年二十有二者六人:邹国材、陈汝新、聂子实、华起龙、张泽民与予也。华主客早卒,陈观察次之,泽民最少,官最达。吾党媿不如。乃泽民四十有七而归田,五十有三而即世矣。惜哉!泽民少年风骨,视瞻非常,而淹雅有器量,不可狎。近壮而躯干丰伟,美须髯,荐绅中目瞩之。临川江右岩邑,舟车辐辏,讼狱滋繁,泽民常所暂逢,经乆不忘。一夜内刺阁取外事,分判前后相属,畧无壅滞。老吏咋舌,风棱肃然,而时有所纵舍,人不得窥其际。主计者初创条编法,众或疑骇,而从容剂量,务得其平。不数月,令行如流水。其于单赤矜恤特至,流亡还归,荒芜辟易,奸盗平息,商贾野次。士之仁者,大夫之贤者,必加礼焉。弦诵揖让,翕然有先进风。三年奉征书,而以母防归。服除,谒选入年末,三十例不得台省。大司马谭襄毅公,宜黄人也。宜黄于临江为隣邑,稔知其贤,请得为其曹郎,遂编研明审,为曹郎冠。会念其太公以颁武臣诰,出使还,依依子舍,不忍去,而太公弗善也,趣还朝,补吏部考功郎。先是谭襄毅荐为吏部,甚力而有泥之者,不果。乆之论定,乃得授。属以星变察朝臣诸直言敢谏者,率传致其中,泽民所拥防为多。已调文选,未浃旬,遭父防,服除,迁稽勲员外郎。巳迁騐封郎中,复请告,再逾年,更调考功、文选。每入署,焚香告天,杜絶私门幸窦。而其要在録忠直,惩贪黩,振淹滞,汰浮冗。斗食以下小官,地有善恶,俸有赢绌,吏往往髙下手索贿。泽民察年力量才器小大,烦简适宜,而又度道里逺近,不至费僦赁,以资沓墨者之口实,取偿于官若民也。于是中外翕然称之。擢太常寺少卿,寻擢右通政使。巳擢光禄寺正卿,条疏积弊十余事,皆切中事情,因着为令。巳复擢太常寺正卿,再疏请早建储以定国本。已擢右都御史,巡抚。八闽而岛冦蹂躙,我与国朝鲜江海诸藩震于其隣,则简将帅,肄卒伍,治甲仗,储饷糗,更增置舟师以防要害,而裁幕府之滥费,覈寺田之影赖,捡商税之侵牟,清库金之蠧耗,凡若干以佐军兴。士马饱腾,而民无加赋之苦。大司马亦以征倭故,调闽楼船卒,泛海赴天津。泽民疏言不便,请以八千金为资,而令匠师就天津造舟,上从之。八闽将士吏民皆踊跃欢呼,矢以死自効。而或诬为江陵相私人,举朝公卿心知其不然,然重违言者,旋请解任归里。既报可,有欣色,以为劻勷戎旅,不若栖迟丘园者之适也。所筑山房饶美竹,顔之曰万玉。有万玉山房图及诸名公诗赋,四壁列图书,日咏啸其中。客来则焚香鼓瑟,巳挥麈纵谈名理,巳乃命酒。酒酣扬扢古今人物,霏霏不絶。语及世情,则酌大白谢之,其达如此。泽民故山东汶上开河里人,张林仲子也。五世祖浩礼,生胜,胜生▯,▯生林。江陵相公督运往来开河间,与林游甚欢,见泽民而竒之,使属对,受命如向,而泽民巳防母,遂乞为子,而令罗宜人子之。泽民居恒避人流涕,以为不获报所生,而司公夫妇凡两受貤封。三年之防毕,奉使过开河里,行求宗党得一人,则为叔父宗智,相持而泣,考问家世,乃奏复故姓。没之日援笔为书,以授诸子曰:「开府非卑寮,半百亦长世。惟生我之劬劳,吾惭负于天地。君子以为其不忘亲也。葢所遇深有足悲者焉。」所着《天官郎草》《抚闽疏》《抄北逰稿》若干巻,其文学政事亦可概见巳。诸子疏闻于朝,予祭塟乡,二三鸿儒名卿为状为墓志为神道铭,而使予为表墓域。

译先王建立学校,设立辟雍、頖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近来河水干涸,地脉也断绝了,士人的教化和文脉便随之尽失。如今河道重新弯曲如带,环抱如珥,风气也聚集起来了。将使诸位士子看到水流填满洼地而逐步前进,放任涟漪荡漾而形成文章,这可以称为美好吗?”我离席跪坐回答说:“美啊!一次举动就使四民都归附于德,这件事值得记载。”于是没有推辞,写下这篇铭文。沔水浩荡流淌,是什么堵塞了它?原野田地一片平整,却无法治理。扼住我的咽喉啊,河堤只是勉强防止饥荒。考察衡量、规划整治,谋划实在很多。谁让它听从这些谋划?竟然共同筑起罗网。唉!苏君亲手治理,河神冯夷也来断开阻隔,真是和谐神妙啊!充沛的水流回到沟壑,哪里知道外面的堤带有结,衣服也有交领。万人用畚箕铁锹,千人用杵夯筑;鼓声鼚鼚地响,众人高兴地起舞。蜿蜒的长堤,怎么这么快就建成了?银河织成文彩,装饰在天空,明亮得像玉环坠落在我面前。坚固的城池和滚热的护城水相互连接,用来灌溉我们的田地。舀水灌田,麦穗渐渐成熟,黍苗悠悠生长。螃蟹、田螺和污邪草,装满了竹篓。鲦鱼、鲿鱼、鳣鱼、鲤鱼、鲂鱼、鱮鱼、鲨鱼,鸥、鹭、雁、鸭、[“防鶭驾”原文疑误],在浮萍水藻和[缺字]芦苇间啄食。青色羽饰的船,青丝编的绳索;煮芋头羹,斟兰香酒。歌唱玉凫之歌啊,还有什么不快乐的?天下熙熙攘攘,都是为了利益而来。开辟九座市场,声音隆隆作响;兴盛我们的百物,辅助天地人三才。郑国的工程在前,白渠的工程在后。我思念古人,您正是他们的同道。有一块高大的石碑在这里,不会因岁月而腐朽。《都御史张公墓碑》 李维桢 隆庆戊辰年,南宫录取进士四百人,其中年满二十二岁的有六人:邹国材、陈汝新、聂子实、华起龙、张泽民和我。华起龙任主客郎不久便去世,陈观察使其次,张泽民年纪最小而官位最显达,我们这些同辈都惭愧不如他。然而张泽民四十七岁便归田,五十三岁就去世了,可惜啊!张泽民少年时风骨不凡,目光仪态异于常人,沉静文雅而有器量,不可轻慢亲近。将近壮年时,身材魁伟,须髯美好,缙绅中人都注目于他。临川是江右的险要县城,舟车汇集,诉讼案件繁多;张泽民常常只是暂时遇到的事情,经过很久也不会忘记。一夜之间处理内阁传来的外地事务,前后分判接连不断,却几乎没有阻塞。老吏都惊得咋舌,他的威严棱角使人肃然;但有时又有所宽纵舍弃,别人无法窥知他的尺度。主管财政的人刚创行条编法,众人有的疑惧惊骇;他却从容斟酌权衡,务求公平。不出几个月,法令推行得像流水一样顺畅。他对孤苦贫弱者尤其体恤,流亡者返回,荒地得到开垦,奸盗平息,商贾能够在乡野通行。对于仁厚的士人、贤能的大夫,他一定以礼相待。士人弦歌诵读、互相揖让,整个地方都有前代贤者的风气。他任职三年,奉征召文书入朝,却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归家。服丧期满后,进京参加选官,入选时间已到年末,按三十岁例不能进入台省。大司马谭襄毅公是宜黄人。宜黄与临江是邻县,临江早已熟知他的贤能,请求让他担任本曹郎官;于是他编纂研究,明察审慎,成为曹郎中的佼佼者。适逢他想念祖父,因为颁发武臣诰命而出使,回来后依恋子舍,不忍离去,但祖父不赞成,催促他回朝,补任吏部考功郎。此前谭襄毅曾极力推荐他进入吏部,却有人从中阻挠,未能实现。过了很久,议论终于定下来,他才得到任命。适逢星象发生变异,朝廷考察官员,凡正直敢于进谏的人,大多被传召到其中,张泽民所保护的人最多。后来调任文选司,不到十天,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升任稽勋员外郎。又升任验封郎中,再次请假;过了一年多,又调任考功司、文选司。每次进入官署,他都焚香告天,杜绝私人请托和侥幸求进的门路。他任职的要旨,在于记录忠直,惩治贪污,振兴被埋没、被滞留的人才,裁汰浮滥冗员。斗食以下的小官,任地有好坏,俸禄有多少,官吏往往借此高低取舍、索取贿赂。张泽民考察其年资、能力、才器大小,安排繁简适宜;又估量道路远近,不使他们耗费租车住宿的费用,免得给贪赃者留下向官府或百姓索偿的借口。因此朝廷内外都一致称赞他。后来升任太常寺少卿,不久又升任右通政使。又升任光禄寺正卿,上疏条陈积弊十多件,都切中实际,于是制定为法令。随后又升任太常寺正卿,再次上疏请求及早建立太子,以确定国家根本。后来升任右都御史,巡抚八闽。八闽遭受倭寇蹂躏,朝鲜和我国沿海诸藩也因邻近而震动;于是选拔将帅,训练士卒,整治铠甲兵器,储备粮饷干粮,又增加设置水师以防守要害;同时裁减幕府的滥费,核查寺田被冒领侵占的情况,检查商税中的侵吞牟利,清理库金的蛀蚀损耗,凡此若干措施都用来资助军务。士兵和战马饱足健壮,百姓却没有增加赋税的痛苦。大司马又因为征讨倭寇,调发福建楼船士卒,渡海前往天津。张泽民上疏说这样不便,请拨八千金作为费用,命工匠在天津就地造船,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八闽将士、官吏、百姓都踊跃欢呼,发誓以死效力。但有人诬陷他是江陵相公的私人党羽,满朝公卿心里都知道并非如此;然而不愿重违谗言的人很快请求解除他的职务,让他回乡。获准后,他面露喜色,认为奔走军旅,不如退居山林安适。所建山房遍植秀美竹子,题名“万玉”。他有《万玉山房图》和各位名公的诗赋,四壁陈列图书,每天在其中吟咏长啸。客人来时,他就焚香、鼓瑟;随后挥动麈尾纵谈名理,最后才命人摆酒。酒兴浓时,他纵论古今人物,言谈纷纷不绝。谈到世俗人情,便斟满大杯饮酒以谢绝此话题,他的旷达就是如此。张泽民原本是山东汶上开河里人,是张林的次子。五世祖张浩礼,生张胜;张胜生张[原文作“▯”];张[原文作“▯”]生张林。江陵相公督运往来开河里时,与张林交游很是欢乐,见到张泽民便认为他奇异出众,让他作对;张泽民接受命令,答得像早有准备,但这时他的生母已经去世,于是请求把他作为自己的儿子,并让罗宜人收养他。张泽民平日常避开众人流泪,认为自己不能报答生母,而司公夫妇两人都接受了两次貤封。三年服丧完毕后,他奉使经过开河里,寻访宗族亲党,找到一人,原来是叔父宗智;叔侄相抱哭泣,考问家世后,便上奏请求恢复原姓。他临死那天提笔写信,交给几个儿子说:“开府并不是低微的官职,年过半百也算长寿。只是想到生养我的辛劳,我实在惭愧,有负天地。”君子认为他没有忘记亲生父母。大概其中所遭遇的事情,实在有足以令人悲伤的地方。他所著《天官郎草》《抚闽疏》《抄北游稿》等若干卷,其中的文学和政事也可以大略看出来了。几个儿子把情况上奏朝廷,朝廷派人祭祀并安葬于乡里;两三位鸿儒名卿为他撰写行状、墓志和神道铭,又派我为墓域撰写表文。

余辱泽民衿▯,深不得以固陋辞。其所最不平者,今天下以江陵相公为谈门人故吏,讳言之,抑何甚也!始泽民谒选入相公,初当国实以同里引嫌,而忌者乘隙中之,谓刘侍御疏出里人口语,然卒用泽民泽。民亦不欲相负,时时自逺。其为郎中,稍得行志,则江陵已没六七年。而目之私人,是尚不识相公何如人,安识泽民哉?善乎鲁宗公之言曰:「江陵相不欲使用者不才,才者不用。有才如公,能终抑而置之耶?」傅太常谓江陵:「毅然欲振天下之衰,而登之上理。细人侧目,公独以恬淡免知人哉?」泽民与相公寒魄,余故表而出之,非谀墓语也。嘉鱼、蒲圻、咸宁、江夏长隄碑记熊廷弼予尝观嘉鱼老隄,自马鞍山至簰洲艾家墩,蜿蜒百里,古木苍苍,连雾列葢,居然江山一长城也。按志,始自宋政和以来,唐均、陈景、成宣诸君接连剏置,暨正徳年间,吴清惠公以赈勘之役,复请大修之,集嘉、蒲、咸、夏民合力修筑,引江由金口入湖,以缓其势,而四邑赖焉。至今又百余年矣,岁乆冲啮,所在溃决,水自上流百道直下,既猛甚,而又自艾家墩至赤矶山四十余里,故无隄,水复横入,与直下者合凑,而四邑田土崇朝立尽,庐舍人民漂荡死徙,至不可为言。嘉鱼李公光禄向予言曰:“吾人其鱼矣!老隄未修,新隄未续,吾与子盍图之?”奉书诸当事者,为四邑请命,而是时嘉令葛侯目击心伤,复为灾民申议,前后书至十数上。于是前中丞董公、直指史公、叅藩陈公、郡伯马公咸欣然允发府库三千余金,区分四邑长吏募夫并筑。时嘉、咸、江夏各次第讫工,而会署蒲篆者有▯里甲之扰,致生龃龉。中丞梁公、直指钱公、彭公、方伯刘公、宪臬王公、张公、郡伯黄公特檄江夏徐侯往勘以受之,均而众议之不容违始获卒业,而四十余里之新隄于是乎告成功矣。光禄又与予计曰:“老隄当首冲,而溃者弗塞,卑者弗高,薄者弗厚,虽新隄庸有济乎?”复为言之,徐、葛两侯转请于前诸当事者,再发帑三千金,专属葛侯修补。葢或恊筑,或专修,皆所以遵向来成例也。自新旧隄全,而蜀水自西,潇湘之水自南,岳沣辰之水自西南来者至鱼山,皆弭伏顺衍而下,不敢一窥湖,而四邑一旦汗莱尽辟,流移尽复,庐居尽葺,桑麻树蓄尽布满中野,而无复向时昏垫沈溺之虞,公私逋负之患,其于民食国赋,岂曰小补之哉?光禄属予为记曰:“诸公之徳意,邑长之勤劳,役民之成例,后来之劝规,皆于是在。”予不可以无言,予谢不敏,则屡以让,而顷公作古人矣。于是畧次。事之本末,而申之以两言曰:凡为地方举事者,为民之念要正,而同事之心贵一。正则饥溺由己,而劳费嫌怨之不辞,此长民者事也。一则秦越共济,而彼此异同之弗立,此吾四邑之为士民者事也。诚如是,则四邑长有此隄,四邑之民长受此隄之利,虽千百世存可知矣。葛侯名中,选河西人,在任五年,强半居宿隄上,祁寒暑雨,备诸劳苦,不尽述云。长隄碑记          游士任葛侯竣长隄之役,迁南廷尉。评以去,熊直指记徐、葛两侯举事之始末。侯可千秋矣。游子假归,父老复礲石索言者再。游子曰:「夫旧隄始唐均,次成宣,次姜溥,又次刘元相,而吴清惠亦经疏请,载邑志。新隄始冯公应京议焉,而未竟,载县牒。予请勿言。独忆丁戊间,予率三邑父老洒泣而言隄事,郡伯张公折节以从,而蒲邑某侯足不窥江防一歩,辄沮予议。无何隄决,四邑之田庐荡然,啼号沸然。予憾不能为斯民请也。」岁庚戌,予成进士,葛侯除嘉令,因与李光禄申四邑隄议,侯领之,遂按视,以为荒度计。葢大江自岷山来,拢黔泸诸水出峡而东走,而沅湘辰澧诸水又大防于岳阳,下至赤▯乃始就衔勒,又下过鱼山,则江、嘉、蒲、咸之山三面周遭,而西缺其一面以受江。大约隄之形一,而隄之则四向之隄,始马鞍山止,夹口置获口以北不隄,即吴清惠之疏不及焉,未免捍七而缺三,创而长焉。

译我有幸承蒙泽民以同乡同学相交,实在不能以自己浅陋无能为由推辞。他最感到不平的,是如今天下人因为江陵相公曾是他的门生故吏,便把这件事作为谈论的禁忌,忌讳提起,实在太过分了!起初泽民参加选官,拜见江陵相公;相公刚主持国政时,确实因为同乡关系而避嫌,但嫉妒他的人趁机中伤,说刘侍御的奏疏出自同乡人的私下议论;然而最终还是任用了张泽民。张泽民也不愿辜负江陵相公,时时主动远避。他任郎中时,才稍稍能够施展志向,而江陵相公已经去世六七年了。如今还把他看作私人党羽,这些人尚且不知道江陵相公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么会认识泽民呢?鲁宗公说得好:“江陵相公不肯任用没有才能的人,有才能的人也不会不任用。像您这样有才干的人,难道能一直被压制而不予任用吗?”傅太常对江陵相公说:“您坚定地想振兴天下的衰败,使天下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小人侧目忌惮,您难道只是凭恬淡自守就能免于被人知晓吗?”泽民与相公之间的关系清白坦荡,所以我特意把它表彰出来,并不是写给墓中的奉承话。《嘉鱼、蒲圻、咸宁、江夏长堤碑记》 熊廷弼 我曾经考察嘉鱼的旧堤,从马鞍山到簰洲艾家墩,蜿蜒百里,古木苍苍,连成一片如雾的树盖,俨然是江山间的一道长城。按志书记载,长堤始建于宋政和年间,此后唐均、陈景、成宣诸位相继创建修置;到正德年间,吴清惠公因赈灾勘察之事,又请求大规模修缮,集合嘉鱼、蒲圻、咸宁、江夏四县百姓合力修筑,引江水由金口进入湖中,以减缓水势,四县都依赖它。到现在又过了一百多年,长久受到水流冲刷侵蚀,许多地方溃决;上游的水从百道直冲下来,水势既猛烈,又从艾家墩到赤矶山四十多里原本没有堤,水便横向流入,与直冲而下的水汇合,四县的田地早晨被淹,到了晚上就全部毁尽,房屋和百姓漂流、死亡、迁徙,惨状实在无法言说。嘉鱼李光禄对我说:“我们快要变成鱼了!旧堤没有修复,新堤没有接续,我们何不共同谋划这件事?”我把书信呈给各位主管官员,为四县请求救援;这时嘉鱼县令葛侯亲眼看到灾情、内心悲痛,又替灾民申诉谋划,前后上书十多次。于是前任中丞董公、直指史公、参藩陈公、郡伯马公都欣然同意,从府库拨出三千多金,分别安排四县长吏招募民夫,一同筑堤。当时嘉鱼、咸宁、江夏各地依次完工,恰逢署理蒲圻县令的人受到里甲摊派的困扰,因而产生了争执。中丞梁公、直指钱公、彭公、方伯刘公、宪臬王公、张公、郡伯黄公特地下令江夏徐侯前往勘察并承办此事;经过均衡安排、采纳众议而不容违背,终于完成工程,四十多里的新堤于是宣告建成。李光禄又和我商议说:“旧堤处在最先承受冲击的地方,溃决处不堵塞,低洼处不加高,单薄处不加厚,即使新堤建成,难道还能真正有用吗?”于是我再次为此进言,徐侯、葛侯转请此前各位主管官员,再次拨出库银三千金,专门交给葛侯修补旧堤。无论是合力修筑,还是专门修缮,都是为了遵循以往的成例。新旧堤防全部修好以后,蜀地的水从西面来,潇湘的水从南面来,岳、沣、辰诸水从西南面来,到达鱼山后都平息水势、顺流下泄,不敢再窥伺湖区;四县的田地一旦全部开垦,流离百姓全部返回,房屋全部修葺,桑麻、树木和蓄养的牲畜遍布原野,再也没有从前洪水淹没、沉溺的忧患,也没有公私债负的祸患。对于百姓粮食和国家赋税来说,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李光禄嘱托我撰写碑记说:“各位官员的德意,县长吏的勤劳,役使百姓的成例,以及对后来人的劝勉规戒,都在这里了。” 我不能没有说法,虽然推辞自己不敏达,屡次以此推让,但不久熊公已经去世了。于是我略略叙述事情的始末,并用两句话加以申说:凡是为地方兴办事情的人,为百姓谋划的念头必须端正,共事者的心意贵在一致。心意端正,就要把百姓的饥饿和溺水视同由自己造成,劳费、嫌怨也不推辞,这是治理百姓的长官应尽的责任。心意一致,就能像秦地、越地的人共同渡水一样互相救助,不再计较彼此的异同,这是我们四县士民应尽的责任。果真如此,那么四县将长久拥有这道堤,四县百姓也将长久享受这道堤的利益;即使延续千百世,也可以预见。葛侯名中,选授河西人,在任五年,大半时间住在堤上;严寒酷暑、风雨交加,各种劳苦都亲身经历,这里不再详述。《长堤碑记》 游士任 葛侯完成长堤工程后,升任南廷尉。熊直指记载了徐、葛两侯兴办此事的始末,葛侯的功名可以流传千秋。游士任请假回乡,父老两次磨治碑石,请他撰写文字。游士任说:“旧堤始于唐均,继而由成宣修建,后来是姜溥,再后来是刘元相;吴清惠也曾上疏请求修筑,这些都载在县志中。新堤始于冯应京公的建议,但没有完成,载在县府文书中。我本来请不要再说这些。只是我还记得丁戊年间,我率领三县父老,含泪陈说堤防的事情,郡伯张公降低身份采纳了意见,而蒲邑某侯连江防一步也不肯查看,总是阻挠我的建议。不久堤防决口,四县的田地房屋荡然无存,哭喊声沸腾。我遗憾不能替这些百姓请求救助。”庚戌年,我考中进士,葛侯被任命为嘉鱼县令,于是和李光禄重新提出四县修堤的建议,葛侯接受了,便亲自察看,制定开垦荒地的计划。大江从岷山流来,汇集黔、泸诸水出峡向东奔流;沅、湘、辰、澧诸水又在岳阳大规模汇合,向下流到赤矶才开始受到约束,再向下经过鱼山,这时长江、嘉鱼、蒲圻、咸宁四地的山势三面环绕,西面缺少一面以承受江水。大体说来,堤防只有一种形制,但四面的堤防各不相同:从马鞍山开始,到夹口设置获口;获口以北没有堤防,连吴清惠的奏疏也没有涉及那里,因此难免七成设防、三成缺口;后来开创修筑,堤防才延长。

起获口至赤矶,如冯公应京议,是为捍九而缺一,虚其一于金口。水至口,则若建瓴然不返顾矣。其剰流从口入,溯而上焉,其势杀比满而溢,则江已就落,不复以四十里为口而朝茹夕满。葛侯既有成筭,一一条诸牒,以力请焉。当事韪其议,江咸无间言,而蒲稍不如约,如丁戊间故事。于时,熊直指、李光禄慷慨陈説于诸当事,手腕几脱,而余亦向备兵张公、郡伯马公司理、唐公、孙公披沥满纸焉。当事亦蒿目,是以有勘隄之役,择江夏徐侯以往。至则为之别疆域,分山泽,核里数,酌丈尺,一以受害多少为准,而其议始定。当事忻然捐三千金以创新属四邑分筑,既又捐三千金以增旧属嘉邑专修,而隄无弗固矣。明年江泛,没隄之半,隄以内禾黍油然,桑麻无恙,四邑将世世赖之,即吴起、西门豹宁多逊焉。是役也,问之里江六十三,患水者三十四,蒲三十患水。者八,咸十六,患水者八,嘉十二,患水者七。问之隄江之丈以千者二,蒲咸之丈以千者各一,嘉之丈以千者亦一有竒。主是役者,载《熊直指记》中,谨拜手作诵曰:「春秋元命,幕天包地,五行始水。瓠子一决,璧沉薪负,厥患不已。澶渊之役,子瞻庐城,誓与俱死。赋被黄楼,载歌载咏,有涕如泚。艰哉使君!飘则百与全乃致毁。使君致词,吏民欲杀,何如?史起卓矣,徐侯共建,非常狂流,克砥三年,告成。乃黍乃禾,被我江渚;彻彼桑土,迨天未雨,敢告多士。」习杜祠堂碑记        孙继鲁余校士襄阳,望隆中,慕诸葛孔明为人,怪陈寿以父子私憾刘氏君臣,故志三国,帝魏,其余祫祭高帝以下昭穆制度,湮灭弗书,不与昭烈绍汉统而伪孔明焉耳矣。因考习凿齿《汉晋春秋》,起汉光终晋愍,以蜀正魏簒汉亡,晋兴,心特壮之。及考杜甫诗于先主、孔明,往往推而尊之,形于□祠,故庙之所赋咏,若曰窥吴,曰幸三峡,曰崩年,曰永安宫,曰翠华,曰玉殿,曰丞相,曰宗臣,曰见伊吕,曰失萧曹,曰三顾频烦,曰两朝开济,则帝昭烈,佐孔明,视习先后一辙,即汉氏居正统,不待纲目后明也。翊王风而扶世教,多矣。尝求其故,则习、杜皆襄阳人,齿以史名,晋为能裁正桓温,而甫以诗名唐,则忠爱君国,又齿之博雅志气,自少甫之属辞,乃自七龄,大扺天性畧同。夫齿能裁正桓温,则心晋,心晋则帝汉,帝汉则簒魏,诮温非望,在于史;甫能忠爱君国,则心唐,心唐则刺安,刺安则诛史,在于诗。其于昭烈、孔明,史以正之,诗以美之,则君父之道着,见奸雄如魏既成尚诛,况如温之蓄非望,如安、如史之贼且乱者,天诛其能逭乎?则二公之史之诗,诚深逺矣。石南宪副江公有见乎此,雅尚二公,即岘首、习池祀之报功风教也。祠成,公叅浙藩政,属襄阳知府张君裕,通判万炯,推官萧瑞鳯,征余记其大节如彼。若夫习杜世家,齿甫定事,暨岘首、习池佳胜与祠之规制,则翰墨焕然可述不可磨者,今皆不记。公名滙,字巨之,江西进贤人,丙戌进士。王公烈士庙碑记       金 铣天地刚直之气,禀之以生,人与物皆然也。而人得其全,能全刚直之气,奋百世而特立者,惟豪杰其人也。是气处乎百世之上,泯无形迹可见闻,及其遭大变,临大节而发焉,则死生荣辱之説以定于胸中,不死而辱,不生而荣,则讵外物之足以动其心而奋其志哉?是故于夏而发也,为龙逢;于殷而发也,为比干;于楚而发也,为屈原;于唐而发也,为张巡、为许逺、顔鲁公;于宋而发也,为文天祥、为王彦明之数君子,安于臣节以死为亨,所谓能全刚直之气,奋百世而特立者也。自龙逢以及天祥,史书之、庙祀之、名公钜儒为之诗歌为传纪以称羡之,刻于石,登于方防,后世得以景仰者,有以也。惟彦明死节,史失其传,庙燬于火,未闻名公钜儒为之诗歌以刻于石,登于方防,刚直之气不得白于天下后世,其置诸人心,塞乎天地之间,固自若也。

译从获口到赤矶,按照冯应京公的建议修筑,就是九成设防、一成留缺,把金口留作那一处缺口。江水到了金口,就像从高处倒下的水一样一泻不回头。剩余水流从金口进入,逆流向上;水势减弱后如果水面涨满而溢出,江水已经退落,就不会再把四十里堤段当作入口,早晨吞进水、晚上就涨满。葛侯已经有了完整计划,便把各项内容逐条写入文书,竭力请求施行。主管官员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江夏、咸宁都没有异议,蒲圻却稍微不按约定办理,正如丁戊年间的旧事。当时熊直指、李光禄慷慨地向各位主管官员陈述,几乎费尽心力;我也向此前负责兵备的张公、郡伯马公、司理唐公、孙公把意见写满纸张、倾情陈说。主管官员也为之忧虑,因此有了勘察堤防的行动,选定江夏徐侯前往。徐侯到达后,便划分疆域,区分山地水泽,核定里数,酌定丈尺,一概以各地受灾多少为标准,修堤方案才确定下来。主管官员欣然捐出三千金,用来新建堤防,交给四县分段修筑;随后又捐出三千金,用来加固旧堤,交给嘉鱼专门修缮,于是堤防没有不坚固的。第二年江水泛滥,淹没了半数堤身,但堤内禾黍茂盛,桑麻安然无恙。四县将世世代代依赖它,即使吴起、西门豹见到,也恐怕要逊色几分。这次工程中,江夏询问到的里甲有六十三,患水的有三十四;蒲圻有三十个患水的里甲。其中八个;咸宁有十六个,患水的有八个;嘉鱼有十二个,患水的有七个。测量堤防,江夏堤长以千丈计的有两段,蒲圻、咸宁各有一段,嘉鱼也有一段多一点。主持这项工程的情况,载在《熊直指记》中。谨恭敬作歌颂道:“春秋之初,天命覆盖天地,五行以水为始。瓠子决口,沉璧压薪,灾患没有止息。澶渊战役,子瞻在城中,发誓与城俱死。赋写黄楼,边歌边咏,眼泪流得像沾湿的汗水。艰难啊,使君!水势漂荡,百里堤防本可保全,却终于造成毁坏。使君发出命令,官吏百姓想要杀人,怎么办呢?史起的功业卓异,徐侯与他共同建立工程;面对异常的狂流,终于经过三年磨砺而成功。于是黍子和禾苗覆盖我们的江边;修整那桑根土地,趁上天还没有下雨,谨告知众位贤士。” 《习杜祠堂碑记》 孙继鲁 我在襄阳主持考试时,远望隆中,仰慕诸葛孔明的为人;却奇怪陈寿因为父子对刘氏君臣的私怨,撰写《三国志》时奉魏为帝,而其余如从汉高帝以下的昭穆祭祀制度等,都湮没不载,不肯承认昭烈帝继承汉统,反而把孔明写成伪臣罢了。于是我考察习凿齿的《汉晋春秋》,从汉光武帝写到晋愍帝,以蜀汉为正统,认为魏篡汉、晋兴起,内心特别赞许。等到考察杜甫歌咏先主、孔明的诗篇,往往都推尊他们,并表现在[缺字]祠中;所以杜甫在庙中的赋咏,有的说窥伺东吴,有的说幸游三峡,有的说崩年,有的说永安宫,有的说翠华,有的说玉殿,有的说丞相,有的说宗臣,有的说看见伊尹、吕尚,有的说失去萧何、曹参,有的说三顾频繁,有的说两朝开济。这就是尊昭烈帝为帝、辅佐孔明的意思,与习凿齿前后一致;即使不等到《资治通鉴纲目》以后才彰明汉的正统,也已经足以扶助王道、匡正世教了。过去我曾探求其中的缘故,原来习凿齿、杜甫都是襄阳人;习凿齿以史学著名,晋朝能够裁断、纠正桓温;杜甫以诗歌闻名于唐代,因此忠于、爱护君主和国家;而且习凿齿博雅、有志气,杜甫从小就善于作文,从七岁便开始,大体上天性相近。习凿齿既然能够裁断、纠正桓温,内心就是向着晋;向着晋,就尊汉为帝;尊汉为帝,就要斥责魏篡汉,讥刺桓温非分的野心,这些都体现在史书中;只要稍能做到忠于君主、爱护国家,那么内心就会归向唐室;内心归唐,便会刺杀安禄山;刺杀安禄山,便会诛讨史思明,这些都表现在诗歌中。对于昭烈帝、诸葛孔明,史书为他们辨明正统,诗歌为他们歌功颂美,于是君臣父子的正道便彰显出来。像魏氏这样的奸雄,已成大势尚且要诛讨,何况温氏怀有非分之望,安禄山、史思明这样的叛贼还想作乱,难道天诛能够逃脱吗?这样看来,二公有关史事的诗,确实意旨深远。石南宪副江公对此早有见识,素来推崇二公,这正是祭祀岘首、习池、报答功德、移风教化的意义。祠堂建成后,江公参与浙江藩司政务,便嘱托襄阳知府张裕、通判万炯、推官萧瑞凤,请我记述二公的大节,大意就是这样。至于习杜世家、齿甫所定的事,以及岘首、习池的佳景和祠堂的规制,翰墨灿然,都是可以记述而不可磨灭的事,如今一概不记。江公名汇,字巨之,是江西进贤人,丙戌年进士。《王公烈士庙碑记》 金铣 天地间刚正不屈的气质,禀受它而出生,人与万物都是如此。但人能够得到它的完整形态,能够使刚直之气完备,并在百世之后仍卓然自立的,只有豪杰才是这样的人。这种气质存在于百世以前,消隐无形,无法看见听闻;等到遭逢大变、面临重大节义关头时才迸发出来,于是关于死生荣辱的道理便在胸中确定:宁死也不受辱,宁不生也要保持荣誉。这样,外物哪里足以动摇他的心、挫折他的志向呢?所以,这种刚直之气在夏代发扬出来,便有龙逢;在殷代发扬出来,便有比干;在楚国发扬出来,便有屈原;在唐代发扬出来,便有张巡、许远、颜鲁公;在宋代发扬出来,便有文天祥、王彦明等几位君子。他们安守臣子的节操,以死为安乐,正是所谓能够保全刚直之气、在百世之后卓然自立的人。从龙逢直到文天祥,史书都为他们作传,庙宇都祭祀他们,名公巨儒又为他们作诗歌、写传记来称颂仰慕,刻在石碑上,载入方志,后世能够景仰他们,是有原因的。唯独王彦明为节义而死,史书失去了他的传记,庙宇又毁于火灾,没听说有名公巨儒为他作诗歌、写传记,刻在石上、载入方志,因此他的刚直之气不能向天下后世昭明;但这种气存在于人心之中、充塞天地之间,本来仍旧如此。

是葢不以暂而存,乆而没也。铣承命来蕲,索图经,考古名宦,将师法之,首得公焉。未详何处人,守蕲有徳惠在人,当元兵压境,忠义不屈,拒战日乆,民不忍叛,未几城陷,公挈其妻子登大舰于西龙眼矶,慷慨而没之。蕲民哀而思之,尊为烈士,立庙于矶,榜曰「烈士王公之庙」,岁时祀之。遂询之于父老,佥曰:「故庙卑隘,弗称,逼于民居,数罹于火,遗址鞠为草莽,亦已乆矣。」予闻而感于心,谋于僚友,同知淮阳王伦、滇南赵和、判官西蜀王锦、吏目陜右伍鼒,相与捐俸,市民居以益其地,东抵周行,西抵大江,袤计七十余尺,广六十余尺,新其庙貌,路有门,围以墙。经始景泰癸酉秋,越明年冬十一月甲子落成。予与寮宷率父老拜瞻庙下,咸喜公刚直之气,肃然如生,因请书其事以刻于石。噫!公刚直之气,塞乎天地,固不借此而存,而公之神灵,不无借是庙以栖以妥,而凡蕲人水旱虫疫之祷于公者,舍之将焉适乎?他日名。公钜儒为之诗歌传记以鸣刚直之气,白于千载之下,奋乎百世之上,嫓美夏殷唐宋诸君子。又焉可谓其不借?于是乎遂综其大略而为之记。应山马都司祠碑记      巩 臣公讳振,字仲威,世为山后人。曾祖马喇沙,永乐初降附,以功陞指挥佥事。祖义,指挥同知。父俊,都督佥事,皆以身死国。公袭指挥使,以父忠节陞都指挥佥事。▯治癸丑,兵部推公武勇忠勤,奏除河南都指挥使司。公之初来也,将士卒分番入卫,号令明肃,赏罚公信。其律己也亷,其立法也寛,其御众也严而不苛,故垂二十年,家无长物,而人乐为之用。正徳辛未,霸州贼起,始以数十人白昼剽掠,横行河北,商旅阻遏。寻渡河而南,是时将兵者多顾望畏缩,不敢追捕。公独率十余骑,奋然挺身逐之,自汴日夜兼驰,至湖广应山县树林山口接战,起巳抵申,天地晦冥,力寡为伏兵所杀。公之志虽不就,卒死以忠,悲夫!公既死,贼愈滋蔓,数月之间,拥众十余万,攻城屠邑,大肆猖獗,中原为之震动,上厪天子之忧,分遣大臣督边将四路征▯,经两年始得朴灭,其甲兵刍粮之费亦巳极矣。大都宪陜西彭公时,总帅驻汴,闻公与其父祖咸没于王事,因大书「世忠」二字表其门。先是有司上其事朝廷,复陞公子昻如公官。呜呼!公之能尽厥职,身虽死,名何其荣也耶?余以菲才,备员河南都司,与公子为寮寀,又奉勅守备汝寜信阳等处,乃公死节之地。余尝出巡履其境,见其山川草木环耸森郁,宛如公昔日与贼对垒,而人马驰突,戈防交加,金铁之声铮然也,使人想公英武勇果之气,慨慕不巳焉。噫!使是时诸将兵者皆志同于公,不畏缩观望,而恊心戮力,相机防应,则贼不难于殱而公亦不死也,又岂至劳宵旰而糜餽饷也哉?欧阳子云:「古之名将,必出于竒,然后能胜,然非审于为计,不能出竒。」孔子曰:「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今观其地皆髙山深谿,道隘不能还车,兵法所忌,此公之所以取败。然公之心,真足以裂金石,贯日星,不可诬也。余歆公之志,悲。公之死因,与汝寜太守平原姚公宗翰,即公战处,立石书迹于其上,使后之过其地者知公英勇如此。若夫公之勲劳忠节,固具载国史,余不赘言也。

译这大概并不是因为一时存在,久后便会消失。金铣奉命来到蕲州,查找图经,考察古代名宦,想要以他们为师法,首先就找到了王公。王公究竟是哪里人,已无法详考;他镇守蕲州时有德政恩惠,百姓都记在心中。元军压境时,他忠义不屈,抵抗作战多日,百姓不忍背叛他。不久城池陷落,王公带着妻子儿女登上西龙眼矶的大船,慷慨赴死。蕲州百姓哀悼并思念他,尊称他为烈士,在江矶旁建庙,匾额题作“烈士王公之庙”,每年按时祭祀。于是我向父老询问,他们都说:“旧庙低矮狭窄,不相称,又逼近民居,多次遭遇火灾,遗址完全成了荒草丛生之地,也已经很久了。”我听后内心感动,便同僚友淮阳同知王伦、滇南赵和、西蜀判官王锦、陕右吏目伍鼒商议,大家一起捐出俸禄,买下民居来扩充庙地:东到周行,西到大江,纵长七十多尺,横宽六十多尺;重新修建庙宇,正路设门,四周砌墙。景泰癸酉年秋季开工,到第二年冬十一月甲子日落成。我和僚属率领父老在庙下拜谒瞻仰,大家都欣喜地感到王公刚直之气肃然如生,于是请我把这件事写下来刻在石上。唉!王公的刚直之气充塞天地,本来不借此庙也能长存;但王公的神灵未尝不能借此庙安栖安定。凡蕲州百姓遇到水旱、虫灾、瘟疫而向王公祈祷,若没有这座庙,又将到哪里去寄托呢?将来名公巨儒为他作诗歌、写传记,使他的刚直之气在千载之后得以昭明,在百世之上奋发,与夏、殷、唐、宋诸位君子相媲美,又怎么能说他的刚直之气不借此而显扬呢?于是我便总述其大略,写成这篇记文。《应山马都司祠碑记》 巩臣 王公名振,字仲威,世代是山后人。曾祖马喇沙,永乐初年归降附属,因功升任指挥佥事;祖父马义,任指挥同知;父亲马俊,任都督佥事,三人都以身殉国。王公承袭指挥使之职,又因父亲的忠节升任都指挥佥事。弘治癸丑年,兵部推举王公武勇忠勤,奏请任命他为河南都指挥使司官员。王公初到任时,把将士分班入卫,号令严明,赏罚公正守信。他约束自己廉洁,制定法规宽和,统率众人严格却不苛刻,所以将近二十年,家中没有多余财物,而人们都乐意听他驱使。正德辛未年,霸州盗贼兴起,起初只有几十人白天抢劫,在河北横行,商旅受到阻碍。不久他们渡过黄河南下。当时带兵的人大多观望畏缩,不敢追捕,只有王公率十多名骑兵,奋勇挺身追赶,从汴州昼夜兼程,到湖广应山县树林山口交战。从巳时打到申时,天地昏暗,因兵力寡少,被伏兵杀死。王公的志向虽未实现,最终却为忠义而死,实在令人悲痛!王公死后,贼势更加滋长蔓延,数月之间聚众十多万人,攻城屠邑,大肆猖獗,中原因此震动,使天子忧虑。朝廷分派大臣督率边将,分四路征讨,经过两年才将其扑灭,军械、粮草的耗费也已经到了极点。陕西大都宪彭公当时任总帅,驻守汴州,听说王公和他的父亲、祖父都死于国事,便大书“世忠”二字,表彰他的家门。在此以前,有关官员已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又把王公的儿子马昂升任到与王公相同的官职。唉!王公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虽然身死,名声却何等荣耀啊!我才疏能浅,充任河南都司官员,和王公的儿子同僚,又奉诏守备汝宁、信阳等地,正是王公为节义而死的地方。我曾出巡经过那里,看见四周山川草木环绕高耸、森然葱郁,仿佛王公昔日正与贼军对阵,人马奔驰冲突,刀戈交错,金铁之声铿然作响,使人想见王公英武勇果的气概,慨叹仰慕不已。唉!假如当时各位将领都和王公一样立志,不畏缩观望,而能同心协力,依据时机防守应战,那么贼军不难消灭,王公也不会战死,又哪里会劳累君主日夜忧勤、耗费军粮呢?欧阳修说:“古代的名将,必定出奇制胜,才能取胜;但如果不善于审慎谋划,也不能出奇。”孔子说:“一定要做到临事而戒惧,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如今观察此地,尽是高山深谷,道路狭窄,连车辆也无法回转,这是兵法所忌讳的地形,也是王公失败的原因。然而,王公的心志确实足以使金石裂开、贯通日月星辰,是不可诬蔑的。我敬佩王公的志向,也为他的死因悲痛。我和汝宁太守、平原人姚宗翰,便在王公交战的地方立碑,把他的事迹刻在碑上,使后来经过那里的人知道王公当年的英勇如此。至于王公的功勋、劳绩和忠节,国史本来都已详细记载,我就不再赘述了。

重建沔州治碑记       钱正志夫尊主庇民,莫大乎治。故堂亷之峻,以养威也;燕处必洁,以养安也。髙其闬闳,森其廊庑,以崇体也。吏胥有所即事,无旷;下令如流水之源,是以政教必达,苛慝不作。厥惟重哉沔,故府治也,在城东北。洪武初改州,西南重修于▯治己卯,至万厯庚辰而就圮。维时分封割腴,匿粮薮蔽,赋役不均,民生日蹙。庚子辛丑之间,水火载罹,田野污莱,室庐瓦砾,流离日甚,桴鼓数起。治敝而民从之,无足怪者。壬寅二月,余承乏守土,至之日旁皇措足,不能终食。葢南荣东庑幕署皆燬,堂仅岿然支拄倾侧,不胜其危。召吏计费,吏曰:“向计千金,尚虞不给,经费无从请,俟稔岁。”余哂曰:“栋折榱崩,近在旦夕,而欲逺待丰年,是须越人而拯溺也。”又私署未葺,余异之。编芦为障,偪窄湿蒸郁以生疾。叹曰:“沔故名州也,而敝乃至是,吏故慢耶?抑势有不可耶?”乃捐俸四十,填池筑室,迁于堂北,前后五槛,阅月工毕。时以年祲奏改漕折,部覆不允。旬日之中,征米万斛,督责旁午,火驰四应,戴星不给,雨潦纵横。堂下褰衣送客,晴日穿漏堂上张葢治事,习以为常。一日风雨暴至,屋飒然有声,庭中人争走阶下露立,余始▯然据席曰:“屋覆也,而独遗我乎?”夫名与身孰亲也?自是复思建立,念民艰无可为者,独冗役可裁,俸赎可捐耳。遂稽旷役,节浮费,清冗食,岁终会计得九十九金,益以俸金五十,使市材于汉上。年饥岁迫,贾折阅急售其价亷其材美,又聚米得数百斛,集寮友商之,与者半,不与者半。余谓屯不动不亨,蛊不干不治安治,其他遂以意白之上官,咸报可。时春和细民乏食,聚粮招之,应者云集。以癸卯二月三日肇工,尊美堂成为库二,前为幕防,西为架阁,阁前为仪仗,前为云轩三楹以庇下也。四月丙午,迎年楼成,以迓丰岁,上为刻漏寘钟鼓。五月仪门及东庑成,余曰:劳止,汔可小息。入秋,余欲终事吏民,切谏曰:「明公之为此州,亦足矣。俸殚垂槖,庸可继乎?请息肩以俟后。」余曰:「爱我哉!然未为知我也。夫余殚心以为此州,而人莫余直也,尚安籍此增累哉?」顾吾念之,计工之已成者葢众,计工之未成者葢寡。易九仭而难一篑,计不为也。且余不为此,后人方诿之而又鉴之,谁复为此哉?遂以八月八日续建后堂西庑,如其初画。冬十月,工竣。嗟夫!余以艰虞之防,辄兴大役,夙夜经营,初不意成就如此。语曰:「作之者劳,居之者逸。」又曰:「养尊处优,若固有之。」又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后之贤大夫继此而来者源源,其尚思缔造之艰哉!观察苏公开河碑记      费尚伊沔,泽国也。江水趋江陵,东注为沱;汉水汇三澨,南溢为潜。一城斗大,二水环抱。故形家言,谓沔以水秀,则地势然矣。顷者河源细水泉涸,计郡治东南隅迤逦三十余里,悉为平陆。无论商贾贸迁,及刍粟挽运,与水田灌溉之难,即襟带一水,乃令隔阂弗通。譬之于人,经络营衞不相连贯,卒有痿痹之患。此于地脉风气所系,非细也。宦兹土者,率蘧庐官舍,及▯而代有掉臂去尔。或一二健吏,稍称任事,亦多首防两端,防懦观望,荷畚锸为终日之计,止已。嗟夫!河奈何不终塞,且化为陵也?大夫苏公以郎署观察荆西,既涖沔,问民疾苦及一切兴革。郡人士首以疏河请。公毅然决防曰:"吾奉玺书亷察一方,若水利,天子固诏我矣。矧询谋佥同,其安敢避事?"乃下令令有司议工费,约民田粮十钟出粟一釜,朞月粟具,条上两台。台使者难之,欲报罢。公持益坚。葢越月而河成大都。公审度形势,因民之利用民之力,故费省而其功逸而倍。古人举大事,类若此矣。役既竣,公集郡人士巡行河曲,方舟载泳,清波湛如。田者溉于防,樵者喧于渡,渔者歌于浦,爨者汲于壖,贾者扬防鼓枻而驶于中流。葢公裴回容与,而后喜可知矣。公又谓是役也,非创始之难,而持终之难。苟且目前,而阙于长虑,一旦河流复梗,是尘饭土羮也。于是徙旧闸之口以张水势,佥邻河之夫以给常役,减征商之税以通泉货,建四路之桥以济往来。随事擘画,条分缕析。葢公之言曰:"吾心力尽矣,吾姑为此以待继我者。润色而增益之,可乎?"夫由前则己事之效也,由后则来事之师也。美哉!明徳逺矣。昔者禹之治水,九州攸同,万世永赖。元圭既锡,禹贡乃作。今洞庭、防稽之间,遗迹具在。杜预治襄阳,刻石记功,一置岘山之上,一投汉水之下,令后世无忘。公于沔百世之利也。余乃从长吏及郡人士之请,而授简。如左公讳两登,万厯甲辰进士,蜀之巴县人。重修竹山县儒学碑记     朱 屏

译《重建沔州治碑记》 钱正志 尊奉君主、庇护百姓,没有比治理政务更重要的了。所以正堂的门槛要高,以培养威严;燕居之处一定要洁净,以培养安宁;门庭要高大,廊庑要森严,以彰显官府的体制。吏员办理事务有处所,不能空置;发布命令要像流水从源头流出一样,使政令教化必然通达,苛刻邪恶之事不发生。这件事多么重要啊!沔州原是旧府治,位于城东北。洪武初年改为州,弘治己卯年在西南重修,到万历庚辰年便逐渐毁坏。当时分封割取肥沃土地,隐匿粮赋的弊端蔓延,赋役不均,百姓生活日益窘迫。庚子、辛丑年间,又接连遭受水灾、火灾,田野荒芜,房屋成为瓦砾,流离失所日益严重,击鼓聚众之事多次发生。官府破败,百姓也跟着失序,并不奇怪。壬寅年二月,我承乏镇守此地,到任当天便徘徊无措,连饭也吃不下。原来南荣、东庑和幕署都已烧毁,正堂只剩下歪斜倾侧、勉强支撑的残架,危险得不堪承受。我召集吏员计算费用,吏员说:“从前估算要一千金,尚且担心不够,修缮经费无从申请,只能等到丰收年。”我笑着说:“栋梁折断、椽子崩坏,灾祸就在早晚之间,却想远远等到丰年,这就像要等越人来救溺水者一样。”又看到私人办公处也没有修缮,我感到奇怪。那里用芦苇编成屏障,逼仄狭窄,潮湿闷热,因而容易生病。我叹道:“沔州原本是著名州府,破败竟到了这种地步,是官吏怠慢,还是形势上有什么不可为之处呢?” 于是我捐出俸禄四十金,填平池塘,修建房屋,迁到正堂北面,前后设置五间槛房,一个月便完工。当时因灾荒上奏请求改漕粮为折色,户部覆议不准。十天之内,要征收一万斛米,催逼责成之事纷至沓来,文书像飞火一样传遍四方,戴星出入仍供应不及;雨水积涝纵横,正堂下面要撩起衣服送客,晴天则堂上漏雨,只好张伞办公,已经习以为常。一天暴风雨突然到来,屋顶飒飒作响,庭院里的人争相跑到台阶下露天站立,我才惊醒似的按席说道:“屋子要塌了,难道唯独把我留下吗?”名声和性命,哪一个更亲近呢?从此我又考虑重建,但想到百姓艰难,实在没有可取的办法,只有裁减冗余劳役、捐出俸禄而已。于是核查虚耗的劳役,节省浮滥的费用,清理冗余的供养,年终核算得到九十九金,再加上俸禄五十金,派人到汉水一带购买木材。当时年成歉收、岁事紧迫,商人因亏折而急于低价出售,材料价格便宜而质量很好;又筹集到几百斛米。我召集僚友商议,赞成的和不赞成的各有一半。我说:《屯》卦表示事情停滞便不能亨通,《蛊》卦表示不整治弊病便不能安定治理。其他事情,我又逐条向上官说明,大家都答复可以。那时春气和暖,贫民缺粮,于是聚集粮食招募他们,响应者云集。癸卯年二月三日开工,尊美堂建成,设库房二间,前面是幕署,西面是架阁库,架阁库前是仪仗场,前面又建云轩三楹,用来荫蔽下面。四月丙午日,迎年楼建成,用来迎接丰收之年,楼上设置刻漏,并安放钟鼓。五月,仪门和东庑建成。我说:“劳作暂且停止,差不多可以稍稍休息了。”入秋后,我想把工程全部完成,吏民恳切劝谏说:“明公治理这个州,已经足够了。俸禄耗尽,几乎空囊,哪里还能继续呢?请暂时歇肩,等待后来的人。”我说:“你们是爱护我啊!但还不了解我。我的心力都用来治理这个州,人们却没有把我当作值得称道的人,我难道还会借此给自己增加负担吗?”回头想想,已经完成的工程大概很多,尚未完成的工程大概很少。改变九仞之功,却难在最后一筐土;这种事情不能不做。况且我若不完成它,后人正会以此推诿,又以此为鉴,谁还会来完成呢?于是八月八日继续修建后堂和西庑,按照最初的规划进行。冬十月,工程完毕。唉!我处在艰难忧患之中,却贸然兴起大工程,早晚筹划经营,起初根本没有料到能完成到这样的程度。俗话说:“建造的人劳苦,居住的人安逸。”又说:“养尊处优,仿佛本来就有这些条件。”又说:“不能忘记前人的事业,后来的事情应以此为借鉴。”后来贤能的大夫接连来到这里,希望他们都能想到创建这些建筑的艰难啊!《观察苏公开河碑记》 费尚伊 沔州是水乡。长江水流向江陵,向东分流成为沱水;汉水汇合三澨,向南漫溢成为潜水。一座城小得像斗,两个水系环抱着它。所以风水家说,沔州因水而秀美,地势确实如此。近来河源水流细小,泉水干涸,计算郡治东南角曲折延伸三十多里的地方,全都成为平地。不说商贾贸易迁徙,以及柴草、粮食的运输,就是水田灌溉也十分困难;即使只靠一条河流相连,也已经使彼此阻隔不通了。譬如人的经络和营卫不能相互贯通,最终便会有痿痹之患。这关系到地脉和风气,并不是小事。到这里做官的人,大多把官舍看作暂时的旅舍,任期一到便甩手离去。偶尔有一两个强干的官吏,稍微称得上办事,也多半先作两面打算,畏缩观望,拿起畚箕铁锹作为终日工程的计划,仅此而已。唉!河流为什么不能彻底堵塞,甚至变成丘陵呢?苏大夫以郎署观察使身份巡察荆西,已经到任沔州,便询问百姓疾苦以及一切兴革事宜。郡中士人首先提出疏通河道的请求。苏公果断决定说:“我奉皇帝玺书,监察一方;至于水利,天子本来就已诏令我办理。何况询问谋划后众人意见一致,我怎么敢逃避事务?”于是下令让有关官府商议工程费用,约定每一里田粮缴纳十钟,出粟一釜;一个月内粮食筹齐,分条上报两台。两台使者对此感到为难,想上报停止工程,苏公坚持得更加坚定。大约过了一个月,河道大体建成。苏公审察地形,利用百姓的便利,借用百姓的力量,所以费用节省,工程效率却成倍提高。古人举行重大工程,大多就是这样。工程完成后,苏公召集郡中士人巡行河道曲折处,乘坐连在一起的船只,水面清澈深湛。耕田的人在堤岸取水灌溉,砍柴的人在渡口喧谈,捕鱼的人在水浦歌唱,烧饭的人到岸边汲水,商人扬帆击鼓、划桨航行在河心。苏公徘徊从容,随后流露喜悦之情,由此可知。苏公又说,这项工程难的不在于开始,而在于坚持到底。如果只图眼前苟且,缺少长远考虑,一旦河流再次堵塞,就会前功尽弃。于是迁移旧闸的位置以扩张水势,召集邻近河道的民夫来承担日常劳役,减免商税以疏通泉货运输,修建通向四方的桥梁以便利往来;随着事情分别筹划,条理分明,分析细密。苏公说:“我的心力已经用尽了,姑且先做这些,等待继任我的人。再加以修饰增益,可以吗?”从前看来,这是已经完成事业的功效;从后来看,这是后来办事的借鉴。美好啊,苏公的德行影响深远。过去大禹治理洪水,使九州统一,万世都永远受益。禹得到玄圭之后,《禹贡》才得以写成。如今洞庭、会稽之间,大禹治水的遗迹还都存在。杜预治理襄阳时,刻石记载功绩,一块放在岘山上,一块投入汉水之下,使后世永远不忘。苏公对于沔州所做的,是百世受益的事业。我于是听从长吏和郡中士人的请求,授予他们纸笔,记述如下:苏公名两登,万历甲辰年进士,是蜀地巴县人。《重修竹山县儒学碑记》 朱屏

鲁人作泮宫,郑人不毁乡校,教化之来尚矣。今郡国建孔子庙以造多士,逮后圣天子恢▯制作,革諡易主,重师道也。创启圣祠,以顔氏、曾氏、孔氏、孟氏配,重父道也。立敬一亭,重君道以纲万世也。时维提督抚治大中丞荣昌喻公、惠安张公、代巡皮公、桂公,咸首檄修学。有司奉檄,计藏羡若干,鸠工程材,为栋,为榱,为葢,为壁,为堦,为台,为垣,朴斵丹艧,防有不备。维庙巍巍然,维堂、维亭、维祠、维庑翼翼然,维墉、维垣登登然。经始于癸卯春二月,落成于夏六月。属余为之记,余未获辞,遂作而言曰:「龙门子有云:父能生我而不能禄我,君能禄我而不能成我,成我之恩与君父等,其惟孔子乎?孔子之道,以其粗而言,穷经以工进取,膺君之爵,荣亲之养,此润家者也。以其精而言,探微造极,竭力以作孝,致身以作忠,扶纲常之日月,此其润身润心者然也。无他,是在学之而已矣。」记曰:「学犹殖也,不殖将落尔。多士自殖之,其勿负良有司新学之意也哉!」汉黄宪墓碑记        徐 栻余尝读两汉世家列传,至汝南处士黄叔度,未尝不悚然感慨焉。葢古之跻华要者,虽能炳耀当时,未必蜚腾后世。乃若幽贞之士,其遗踪托迹,犹能使人兴起异代,名节之重也如此。若叔度者,史称隤然处顺,渊乎以道,所谓幽贞者,非耶?嘉靖丙寅,余督学楚歴,襄校士,道出宜城,忽遗茔入望,驻节询之,知为叔度墓也。始而怅然,愿识其人;中而畅然,若师长在侧,甘为鞭御;既而恍然,若汪洋叔度游泳末由,惟见陇气生春,山容未老,复为之叹曰:“噫!吾叔度其尚未泯耶?”当时与处士同时者,若邓隲窃柄,罗钳梁冀一门金紫,其树立者若李膺、范滂独持风采,非不赫奕一时矣。其死也,踪迹沈湮,无可稽述。然则诸君安往哉?独处士犹在也。尝闻太守王龚礼进,多方竟不屈而去,将安之耶?继而天子使友人举孝亷,暂至京师而返,又安返耶?及陈蕃入为三公,临朝叹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是时也,处士又安往耶?若然,即汉朝君臣巳求之莫得矣,胡为乎在宜城哉?继为思之,鄙夫▯势,愿归故乡;真士韬光,甘身异域。闵子曰:“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意者叔度之终于宜城,毋乃隐文于豹谷,敛頴于锥囊?所谓汶上者欤?《易》曰:“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处士两得之。或谓客陇萍踪,泉潺月冷,莫不为处士伤之余独以为不然。宅身之道曰忠与孝,苟可全归父母之完肤,恢恢寰宇,孰非龙眠?苟可培植国家之元气,凛凛清风,孰非鸣鳯?叔度所谓乾坤孝子,宇宙忠臣,信乎百世之下,使人兴起而未泯也。因为檄县立祠,以禁樵牧。张令鳯起,遂任而营搆之。抑处士自在,使人旷世相感欤?遂书。郡倅汪公建仓碑记      钱天锡余因汪公建仓一事,而有感于国计饶乏之故,吏治浮实之辨也。汉兴七十余载,粟红贯朽,陈陈相因,人衍家富。迨乎建元、元朔间,兵戈骚动,海内虚耗。我明二祖以武功定天下,大军之费不赀,而转饷不匮。列圣相承,海内乂安,帑藏充牣,庾廪盈羡。迩者渠冦启疆,竭海内之物力以供之,天下飞刍挽粟,积之露处,荷戈之子捐粒弃糈,与泥沙同尽,则当事者之不能定于先也。比岁不登,数百万之漕粮滞积江汉之间,水涸氷坚,不能一粒致京师。于是积粟如山,岁乆耗蠧。呜呼,此孰非天下之大命,小民之脂膏,而付之一掷?则以此衡诸郡邑留心民瘼者,安得坐视而不为之所哉?沔旧无仓,而寄诸衞厫,以四十三里之入纳之,数椽粃糠莫辨,盈缩无稽。司仓者收各里之羡,岁额既满,而其后之供输尽作折色,用饱囊槖,胥吏之侵渔,下里之逋负,不知几何,相沿二百余年,未有变计。及新安汪君毅然起而建之,有四善焉:里置一仓,而完欠之数不敢混仓;各一储,而竒羡之利不敢私,葢藏以毖而杜雀防之耗;转运有次,而杜积滞之患。其有造于吾民如此,乃为之记,以告后来,使无忘厥功焉。

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十四

艺文志

译鲁国人建造泮宫,郑国人不毁乡校,教化由来已久。如今各郡国都建立孔子庙来培养众多士人,到了后世圣明天子弘扬制作之道,改革谥号、改换神主,是为了尊重师道;创建启圣祠,以颜氏、曾氏、孔氏、孟氏配祀,是为了尊重父道;建立敬一亭,尊重君道,用它维系万世纲常。当时提督抚治大中丞荣昌喻公、惠安张公、代巡皮公、桂公,都首先发檄文命令修缮学校。有关官员奉檄办理,计算仓库余财若干,召集工匠、筹集材料,用来制作栋梁、椽子、屋盖、墙壁、台阶、台基和围墙,进行砍削、雕琢、涂丹、粉饰,没有一样不完备。孔庙巍峨高耸,正堂、亭子、祠堂、廊庑整齐舒展,墙垣高峻坚固。癸卯年春二月开工,夏六月落成。有人嘱托我写记,我没有能够推辞,于是写道:“龙门先生说:父亲能生养我,却不能给我俸禄;君主能给我俸禄,却不能成就我;成就我的恩德与君父相等,难道只有孔子才是这样吗?孔子的道,粗略地说,是穷究经书以求仕进,接受君主的爵禄,取得荣养来使父母荣耀,这是润泽家庭;精微地说,是探究幽微、达到极致,竭尽力量实践孝道,献身实践忠道,扶持纲常如日月,这是润泽自身、润泽内心。” 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学习它罢了。”记文说:“学习如同种植,不种植就会凋落。众多士人要自己培植自己,可不要辜负贤能官员兴建新学的心意啊!” 《汉黄宪墓碑记》 徐栻 我曾读两汉世家列传,每读到汝南处士黄叔度,没有一次不肃然感慨。古代登上显贵要职的人,即使能在当时光耀显赫,也未必能在后世飞扬显名;至于幽静贞正的士人,他们留下的踪迹,即使寄托在偏僻之处,仍能使后代之人受到激发,可见名节的分量就是如此。黄叔度,史书称他安然处顺、深沉地遵循道义,这不正是所谓幽贞之士吗?嘉靖丙寅年,我在楚地督学,巡视、校阅襄阳士子,取道宜城,忽然望见一座荒墓,便停下旌节询问,得知是叔度墓。起初我惆怅,愿意认识这个人;继而心情畅快,仿佛师长就在身旁,甘愿为他执鞭驾车;随后又恍惚起来,仿佛叔度在浩瀚水中游泳而无从接近,只看见墓地的气息孕育春意,山色依然年轻,于是又叹道:“唉!我的叔度难道还没有泯灭吗?”当时与处士同时代的人,如窃据权柄的邓隲、罗织罪名而使梁冀满门获得金紫的那些人,以及树立声望的李膺、范滂,独自保持风采,并非没有在一时显赫过。他们死后,踪迹沉没湮灭,没有什么可以考察记述。那么这些人如今到哪里去了呢?唯独处士还在。曾听说太守王龚以礼节请他出仕,想尽各种办法,他终于不肯屈从而离去;他将到哪里去呢?后来天子派他的友人荐举孝廉,他暂时到了京师又返回,又是返回到哪里呢?” 等到陈蕃入朝任三公,临朝时叹息说:“叔度如果还在,我不敢先佩戴印绶。”在这个时候,处士又到哪里去了呢?如果这样说,那么汉朝君臣已经寻找他却没有找到,他为什么还在宜城呢?接着再思考这件事:鄙俗之人炫耀权势,希望回归故乡;真正的士人收敛才华,甘愿身处异域。闵子说:“如果有人要我复出,那么我一定在汶上。”或许叔度最终留在宜城,不就是把文采隐藏在豹谷,把锋芒收敛在锥囊中吗?这里所谓的汶上,难道就是指宜城吗?《易经》说:“看见事物的先兆就行动,不要等到一天终了。”处士两方面都做到了。有人说他像客居之人,踪迹如浮萍,泉水潺潺、月色清冷,没有不替处士悲伤的;唯独我认为不是这样。安身立命的道理在于忠和孝,只要能够保全自己,使父母的身体完整地归还,广阔天地之间哪里不是可以隐居的龙眠之地?只要能够培植国家的元气,凛然清正的风气之中哪里不是可以振翅的鸣凤之地?叔度所谓“乾坤孝子、宇宙忠臣”,确实如此;即使到了百世之后,也能使人受到激发而不至泯灭。于是我发檄文命县里建立祠堂,禁止砍柴放牧。县令张凤起于是承担此事,营建了祠堂。难道是处士的精神仍自在这里,使相隔百世的人相互感应吗?于是写下这篇记文。《郡倅汪公建仓碑记》 钱天锡 我因汪公建造粮仓一事,想到国家粮储丰足与匮乏的缘故,也想到吏治浮夸与务实的区别。汉朝兴盛七十多年后,粮食充足,钱串朽坏,陈粮接着新粮储存,人口繁衍,家家富裕。到了建元、元朔年间,战争骚动,天下财力耗尽。我朝太祖、太宗凭武功平定天下,大军所需费用不可计数,但转运军粮从未匮乏。历代圣君相继,天下安定,国库充实,粮仓充盈有余。近来渠贼在边疆兴起,耗尽天下物力供应军需,天下运送柴草粮食,堆积在露天;扛戈的士卒丢弃粮食,和泥沙一同耗尽,于是当事者不能预先筹划的问题暴露出来。近年来年成不好,数百万石漕粮滞积在江汉之间,水涸冰坚,不能运送一粒到京师。于是粮食堆积如山,年久以后损耗虫蛀。唉!这哪一样不是天下的重大命脉、百姓的膏脂,却被这样任意抛掷?以此衡量那些留心民间疾苦的郡县官员,怎么能坐视而不设法处理呢?沔州旧来没有粮仓,只把粮食寄存在卫所仓廒中;全州四十三里的收入都存进去,几间破屋里米糠混杂,收支毫无稽考。掌管仓储的人收取各里的余粮,年度定额一满,后来应缴的粮食便全都改作折色,用来充实自己的囊袋;胥吏侵吞,基层拖欠,不知有多少。这种情况沿袭了二百多年,一直没有改变办法。等到新安人汪公毅然兴建粮仓,有四项好处:每里设置一仓,完纳和欠纳的数目不敢混在一起;各自分别储存,额外余粮的利益不敢私吞,因为分开储藏可以谨慎管理,杜绝雀鼠损耗;转运有先后次序,杜绝粮食积压滞留的祸患。他为百姓所做的贡献就是这样,所以我为他写下这篇记文,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不要忘记他的功劳。《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十四 艺文志

碑记皇清副使张维赤捐修汉刘昆祠碑记。洪之杰。生乎数千百年之后,与古人邈不相及,而睾然髙望,汲汲如庀其家事,此岂有所为而致其情?而实有所为而致其情者,所为先民是,程惠我人斯也。观察张公由给谏出补荆南副宪,下车未及三月,厘革诸大奸弊,士民咸加额相庆。中有举汉以来如刘公诸传人以致美者,公乃喟然而叹兴曰:“吾治何所逮于古者?古者建官甚简,天子得以知其下之名实,而不肖者无敢以罔绩冒功。即如刘公令江陵,传者但反风灭火一事,而天子以为异,征史官书之以为美谈,至今人念之不忘。岂非其所治者善,所感者深,而有以永之于无穷乎?若称刘公则得矣,吾何有焉?虽然,吾治无所得于古,而民情则何所不逮于古也。今去汉既千数百年矣,民之称刘公者自若也,祠庙而俎豆之者自若也,于以见人心千载一日,而三代直道之行也。若顺民心之所欲为,而妥贤祀于巳往,垂景行于将来,其新刘公之祠焉而可。”众皆忻然曰:“唯。”公于时捐资为一邑之倡,檄辟其荆榛杂沓而鸠庀之。吾因叹公之任江陵者,承行火之余烈而濯之以清风,迄于今爝火熄矣,君子之徳着矣。窥其意,恒若弗敢当。刘公至,乃为之祠,以志其向往之意。夫刘公见知于天子,而公以直言显当世,为今之良宪司,揆之古人,当不知何如?万口喁喁,必有能道之者,兹不详录,而述其修祠之始末如此。重修武昌府儒学碑记     蒋永修尝观都防之地,教化之本也。畿甸无论已外,如长安、汴都、建业、武林及楚、鄂州诸首郡,其士习文治,必为属郡邑所不及。虽下邑弦诵,多可裒采,亦间且中歇,必不如省会都人士数百年不衰。盖节钺监司治化之亲近,贤士大夫舟车之往来,经史诸子之书所聚防,而道徳仁义之徒挟铃铎访遗逸者,必先至其地,以察风气之聚散,观文物之翕辟。故所见者大,所通者逺,所聚者散殊合,上下四方之气象精神,以成其学。此岂山陬海澨之国所能较彬雅论明备哉?今独于武郡有伤焉。余顺治初宰应山,尝来此间,见其风流都雅,词章郁勃,尚气节而重礼义,足为百邑宗。余意三四十年后,当必有逺如费袆、孟宗、李太和、冯当世,近如郭明龙、吴磊石、贺对扬、熊芝冈者,张楚军也。余去且十年,楚之官于京者日寥寥,剑佩穷山,百室不若也。余讶曰:“是诬我已。”余歴豫章暨于越,又且十年,辄有问,辄所答如前。丁已余奉命督全楚学政,比至楚,诘朝进谒文庙,俱頽倾剥落,瓦砾荆榛,殊深怆感。余始悟兹人文之所由衰也。三代之下,其所以维系人伦,隄防名教者,恃有孔子耳。无孔子,则必无君臣父子;则必无兄弟朋友。夫人心善,因彼以为圣人之居,荒凉若是,是防圣道也。圣道可防,亦何所不至?因之为涣散,因之为攘夺,因之为背叛。而欲使人读圣人之书,学圣人之文,彬彬乎其可观者,我知其无是理也。故虽治化之迹具在,贤士大夫,经史诸子,道徳仁义之徒,去来其间者,亦未尝絶;而入则无圣道之归,以为感发而征騐。夫日纳于圣人之门以教人,而尚有不从,乃系属之地未耸观瞻,徒借此陈迹泛渉,以望人之奋兴者,则断断乎必无之事也。余于是恻然忧惕,然惧以创葺为已任,因请于前抚宪张公,并告方伯徐公及同人诸君子,皆幸曲为措置,共勷是事。所愧余线才绵力,百计经营,未能独就。日为中道之呼,加以军供旁午,匠石支离,展转二三年间,日冀月,月冀岁,未易竣厥事也。今幸圣灵在天,又值今抚宪王公庚申秋仲棨防初临,鼓舞整葺,踵事增丽。櫺星泮水,易腐涤汚,聿观厥成,余心少慰。然而未也。当笙簧久旷之时,其沈沦已甚,天机真性未能骤发。况都防之间,易为兴感,亦易为汩没。彼且视治化之迹,及贤士大夫经史诸子道徳仁义之徒,以为寻常,而纷华靡丽又非外郡可比,则日侵而月蚀之,虽寝食宫墙,恐无补也。噫!余所司何事,而抱此无穷之忧乎?因语司铎王子石子曰:「我辈既身任师表,务实心实意,知天地间惟此一事,而此一事在我。彼胡安定者,独非人杰乎哉?其教苏湖也,当时即取为国学法人,至今称之。亦以其所为者,乃天地间第一事,岂独至今称之,虽万世称之也。今独不能为安定乎?意惟计生徒之多寡,以广学舍;量室庐之逺近,以为期防;分文行之科比,才智之等;

译碑记 皇清 副使张维赤捐资修建汉代刘昆祠碑记。洪之杰。我生在数千百年以后,和古人相隔遥远,彼此无法相比,却还要仰慕古人、殷切地如同操办自家事务一样,这难道是没有缘由而表达自己的感情吗?其实是有缘由的:所要尊崇的是先民,他们曾经惠及我们的百姓。观察使张公由给谏出任荆南副宪,到任还不到三个月,就革除、整治了许多大的弊端,士人和百姓都拍额相庆。其中有人提到汉代以来像刘公这样的传世人物,用来极力赞美,张公便感叹并奋然说道:“我的治理哪里赶得上古人?古代设置官职很简约,天子能够知道臣下的实际情况,不肖之人不敢用虚假政绩冒领功劳。比如刘公任江陵令,流传下来的事迹只有使风向改变、火灾熄灭这一件事,天子就认为奇异,召来史官记载,作为美谈,直到今天人们还念念不忘。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治理确实好,感动百姓很深,并且有办法使这种功绩流传无穷吗?称赞刘公也就够了,我又有什么呢?不过,我的治理虽没有什么可以取法古人的地方,百姓的情意却没有什么比不上古人。如今距离汉代已经一千几百年了,百姓称颂刘公仍和当时一样,为他建祠、用俎豆祭祀也仍和当时一样;由此可以看出,人心千年如一日,也说明三代直道仍在流行。若顺应民心所愿,安妥贤者的祭祀于过去,把美好的德行垂示给将来,那么重新修建刘公祠,正是应该做的事。” 众人都欣然说:“好。”张公当时捐出钱财,倡导全县,发檄文清除祠址上的荆棘杂草,召集人员办理修建。我因此感叹张公治理江陵,承接前人施行教化、革除弊政的余绪,又用清正之风加以洗涤;直到今天,微弱的火光已经熄灭,君子的德行已经显著。看他的心意,始终好像不敢承当这份功劳。刘公来到这里后,张公便为他建祠,以记录自己向往古人的心意。刘公得到天子的知遇,张公则以直言在当世显名,成为当今贤能的宪司官员;拿他和古人相比,究竟会怎样,我也难以说。众人的赞颂声必定会有人为他传述,这里不详细记录,只叙述他开始修建祠堂的始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重修武昌府儒学碑记》 蒋永修 我曾观察各都城、都会之地,那里是教化的根本。京畿以内姑且不论,像长安、汴都、建业、武林,以及楚州、鄂州等首府,它们的士人习文、崇尚文治,必定是所属郡县所不能比的。即使偏远县邑也有弦歌诵读,其中有许多可取之处,但有时会中途停歇,终究不如省会、都城的士人,数百年来兴盛不衰。大概是因为节钺、监司等官员亲近主持教化,贤士大夫往来乘船驾车,经史诸子之书汇集于此;那些奉行道德仁义、携带铃铎访求遗逸的人,也一定先到这里,以察看风气的聚集和消散,观察文物的兴盛与衰落。因此这里所见宏大,所接触深远,聚集各处不同的事物而融会贯通,使上下四方的气象精神汇成一体,形成当地的学术。这岂是山角海边的地方所能相比于这样文雅、论述明备之地的吗?如今唯独对武昌郡的情形感到痛惜。我顺治初年任应山县令,曾来此地,看见这里风流典雅,文章辞采蓬勃,崇尚气节、重视礼义,足以成为百县的宗师。我料想三四十年后,这里一定会有远者如费祎、孟宗、李太和、冯当世,近者如郭明龙、吴磊石、贺对扬、熊芝冈这样的人才,成为楚地的栋梁。我离开这里将近十年,楚地在京任官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人才困于穷山僻壤,百户之地还不如从前。我惊讶地说:“这是在欺骗我了。”我后来经过豫章直到越地,又过了十年,每每有人问起,总是得到和以前相同的回答。丁巳年,我奉命…… 命令督理全楚学政。到了楚地,第二天早晨进谒文庙,只见到处坍塌倾斜、剥落残破,瓦砾荆棘丛生,内心格外悲伤感慨。我这才明白楚地人文衰落的原因。三代以后,维系人伦、捍卫名教,所依靠的只是孔子。没有孔子,就一定没有君臣父子,也一定没有兄弟朋友。人心本来是善的,却把圣人居处弄得如此荒凉,这就是在毁坏圣道。圣道都可以毁坏,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于是人心涣散,进而相互争夺,甚至背叛。想让人读圣人的书、学习圣人的文章,达到文雅可观的程度,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虽然治理教化的遗迹仍然存在,贤士大夫、经史诸子、道德仁义之士来往其间也从未断绝,但进入其中却没有圣道可以归依,作为感发和验证。每天引导人进入圣人之门接受教诲,尚且还有不听从的人;如果所属之地没有足以震动观瞻的建筑,只凭这些残存遗迹泛泛涉足,就希望人们奋发兴起,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我因此忧惧不安,却又担心把修缮创建设施一事独自承担下来,便向前任抚宪张公请求,并告知方伯徐公和同僚诸君子,大家都乐意委曲筹措,共同协助这件事。遗憾的是我才力微薄,百般经营,仍不能独自完成。每天都要应付中途的呼声,又加上军需供应接连不断,工匠、木石材料散乱不齐,辗转二三年间,只能日盼月、月盼年,工程很难完毕。如今幸好…… 圣灵在天,又遇到现任抚宪王公在庚申年秋季中旬初到任,振作人心,整修增饰,接续完成工程。棂星门、泮水等处更换腐朽、洗涤污秽,终于看到工程完成,我心中稍感安慰。然而还不够。当笙簧礼乐长期废弛之时,士人的沉沦已经很深,天赋的灵机和真性不能骤然焕发。况且都城之中容易受到感发,也容易被俗务湮没。他们看到治理教化的遗迹,以及贤士大夫、经史诸子、道德仁义之士,可能把这些当作平常;而繁华奢靡又不是外郡所能相比,于是日渐侵蚀、月月消磨,即使住在宫墙之内,恐怕也没有补益。唉!我所掌管的究竟是什么事务,为什么要怀抱这种无穷的忧虑呢?于是我对司铎王子、石子说:“我们既然亲自承担师表之责,就必须用真心实意去做,要知道天地之间只有这一件事,而这件事正在我们身上。那胡安定难道不是人中豪杰吗?他在苏州、湖州施教,当时就被选作国学的法规,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他。正因为他所做的是天地间第一等的大事,哪里只是今天称道,即使万世也会称道他。如今难道唯独不能成为胡安定吗?我想,应该只根据学生人数多少来扩建学舍,根据房屋远近来规定期限,分别按照文才、品行设置科目等级;

程骑射筭数之能,各有所领如院长然;各有所分如科曹然。课艺有期,设备有时,给假有规。其最优者列闻当事,不率者夏楚勿惜,凛凛不可犯,循循不可乱。则教之兴也。至于五经书史类而通之,汉魏八家广以设之;而又考居家之淑慝,察渉世之正伪,省退处之隐微,行之三四年间,则学之成也。目今抚宪以教化为己任,藩臬诸公皆勤勤于风土,自为条设廪饩,时加奬借,且推行各郡,因以上其事于」朝廷,其必然者也。余用是谆谆,其有不尽言者,则亦推行其不得巳者尔。王子钦命,石子永年,因请而勒诸石。光化县重修儒学碑记     蒋永修光化,襄属之僻小邑也。葢汉酂县,于春秋时为谷国,谷固今之谷城,而光化又谷之分邑欤?吁,细甚矣。其地狭,则其治简,故其为学止得比小学,不得与大县等。予督楚学政于襄,凡三至而四试焉。其▯光化学者,始至,通计文武庠不过七十余人。四试之新进者,文不过益十四人,武十六人而巳而其间年老物故,凋零耗敝者,数又畧相等夫。国家之建学也,不以地之僻小而少异其教。凡诗书礼义之俗,皆欲使之与上国均。然而闻见隘,则教化微;生徒寡,则董劝鲜。虽欲振兴扶助,其道无由。戊午春,吴子世禄既秉铎兹土,入其境,枵然;征其徒,寂然。而且登。先圣之堂,造诸贤之室,率皆栋宇不备,风雨飘零,不禁慨然,亟图整葺。而二三弟子员,鹑衣百结,半菽不充,无可与计事者。比庚申,吴子且以报政,迁国学去矣。虑既去则无有继厥志者,乃捐赀勉成之。经始于庚申仲冬,讫工于辛酉季冬。既成,则请记于予。予喟然曰:「贤哉吴子之为教也!」夫教之事有三,其上正伦纪,厚风俗;其次课以正事,程以文词。然欲使上而习焉,则必为之羣居,为之馆舍,为之尊严之地,为之诵法之所,则庙学其重矣。庙学未建,虽法立令具,终不能使贤愚同趋,风俗一致。庙学建矣,贤者既有所奉而趋,即有愚不肖邪僻之徒,亦皆望其途而思企,履其域而弗敢越。且夫吴子之为教,则又具矣。甫登席,即条议风化人心数大事,皆确实可行。而又训诸士以经术文艺,彬彬然有古君子风。敎武士以乡射,俾服习于内,志正外体直之义,而不竞于力。继乃就是役,以躬率先诸士子,虽寸丝斗粟,皆踊跃以争赴,而惟恐后,则皆平日之教化所及也。且吴子深冀夫教化之或有继起而加励者,而兹役之不可以不及身而为之也,故亟亟焉图之。予故曰:「贤哉吴子之为教也!」吴子逡巡谢曰:「此固家大人之庭训也。」予又为悚然改容,而记其姓名于石。吴子世禄,字大秩,今▯补国学。重修汉阳府学碑记      李昌祚汉阳府学在府治之西,形家言为别山沔水之所凝汇,而此地独钟其秀。府辖仅二县尔,其间理学、节义、功业、名贤辈出。即今科名之盛,上第髙科,世家名族,自卿贰翰苑、清要诸路,以及府州县专城之属,甲于他郡。果人地杰灵相应而然乎?粤稽旧志,明万厯丙午增修时,乡之大夫士欣助之,费甚钜。先中宪为之记。厥后冦讧兵乱,殿庑祠署鞠为茂草。过此地者,未尝不欷歔感泣,而且力之不逮也。国朝建官以来,沿加葺除。曾有来真山乞言于先文介者,卒以取财浩繁,功遂中辍。今三韩杨公来守兹土,政行民爱,百废具兴。至谒孔庙,乃周视咨嗟,毅然以复修为任,捐俸斥赎,量工计日。不数月而焕然一新,释菜礼成。走书于余曰:“愿有记也。”余少逰于斯学矣,两世先公且有言曰:“余虽养病泉石间,其何敢辞?”古先王之教人也,礼乐以养其志,器数以习其节。其用人也,九年而后视其成,四十而后试之仕。故其为士,日有事于俎豆筐篚,雅颂声歌,而其志常有以自下。速成躁进之气除之既尽,即终其身抱道而处。与其生徒揖让啸咏于山泽之间,防防侃侃,未尝一日驰骛乎外也。茍出而图吾君,临民而切如伤之懐,赴义而有恐后之羞。其所渐渍者然矣。一旦当国家疆场之事,戡乱定危,文事修而武功备。煌煌史册,先王之寓其意于庠序,使人乐其教之大成,而养之有素,固如此其深逺而无穷矣。后世学校之权不重,礼崩而乐壊,器弛而数失。士子朝夕之所诵习者章句,所揣摩者声名,上之所求者在彼,而下之所应者在此。侥幸取效于有司,则以为得志于时者之所为也。怵之以威而色变,诱之以喜而心动者,何也?中无主也。不自知其教之不率,而复怨其用之不蚤。矫语岩穴而内多可欲之实,甚至指重道尊贤者为迂病,贵贵尚齿者为谀酿为风俗,有识者鳃鳃焉忧之。葢越孔子之道,无以垂法于天下后世也。今者

译考核骑射、算数等才能,各有主管者,如同书院院长;各有分掌事务的人,如同科曹。课业有固定期限,设备有规定时间,给假有明确制度。最优秀的上报主管官员,不遵守者不可吝惜夏楚之刑;纪律严明,使人不敢触犯,循序教导,使秩序不乱,这样教育就会兴盛。至于五经书史,要分类而贯通学习;汉魏文章和唐宋八大家的文章,要广泛设置课程;还要考察学生居家时的善恶,观察他们涉世后的正邪,省察他们退居时的隐微行为。这样实行三四年,学业就会有成。如今抚宪以教化为自己的责任,藩司、臬司诸公也都勤恳于地方风俗,亲自制定条文,发给廪饩,时时给予奖励扶助,并且推行到各郡,因而把这件事上报给…… 朝廷,这样做是必然的。我因此反复恳切陈说;其中有些没有说尽的话,也只是因为要推行不得不做的事情罢了。王子名钦,石子名永年,于是请求我把这些话刻在石碑上。《光化县重修儒学碑记》 蒋永修 光化,是襄阳所属的偏僻小县。大概汉代为酂县,春秋时是谷国;谷国本来就是今天的谷城,而光化又是谷城分出的县邑吗?唉,实在太小了。地方狭小,治理便简略,所以这里的学校只能比作小学,不能和大县相等。我在襄阳督理楚地学政,先后三次到这里,举行四次考试。隶属光化县学的学生,初次到时统计文武生员不过七十多人。四次考试中新录取的,文生不过增加十四人,武生十六人而已;其中因年老、死亡而凋零耗损的,数目又大致相等。国家建立学校,不因地方偏僻狭小而减少教化。凡是诗书礼义的风俗,都希望使它和上国相同。然而见闻狭窄,教化就微弱;学生少,督促勉励的人就少。即使想振兴扶助,也没有办法。戊午年春,吴世禄任此地学官,进入县境,所见空虚;召集学生,寂寥无闻。并且登…… 先圣孔子的殿堂、诸贤的房舍,大都栋梁屋宇不完备,风雨飘摇零落,我不禁慨然,立即谋划整修。但仅有的二三个生员,穿着破旧衣服,连半菽之粮也不足,无法与他们商议办事。到了庚申年,吴子将要任满报政,迁往国学任职。他担心离开后就没有人继续自己的志向,于是捐出钱财努力完成修建。工程始于庚申年仲冬,至辛酉年季冬完工。工程完成后,他请我写记。我叹息说:“吴子施行教化,真贤能啊!教育有三件事:最高一等是端正伦理纲常、厚重社会风俗;其次是用正当事务训练学生,用文章辞藻考核学生。但要使学生从上面学习,就必须让他们群居,为他们建造馆舍,设置尊严庄重的场所,提供诵读取法的地方,因此庙学十分重要。庙学没有建成,即使法令完备,最终也不能使贤愚共同趋向正道,使风俗归于一致。庙学建成后,贤者既有奉祀而趋往的地方,即使愚昧不肖、邪僻之徒,也都会望见这条道路而思慕,踏入这个区域便不敢越界。况且吴子施教,又很完备。他刚登上讲席,就分条议论教化人心的几件大事,都确实可行;又以经学、文章技艺教导诸生,文质彬彬,颇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他以乡射礼教导武生,使他们在内心和行动上反复学习,懂得心志端正、外在形体正直的道理,而不是争强斗力。后来便亲自参加这项工程,率先带领诸生,即使只是一寸丝、一斗粟,大家也都踊跃争着前来,唯恐落后;这都是平日教化所达到的效果。吴子又深切希望教化能够有人继承并更加努力,也认为这项工程不能等到自己离任后才做,所以急切地谋划它。我因此说:“吴子施行教化,真贤能啊!”吴子退让致谢说:“这本来是家父在家庭中的训诫。”我又肃然起敬,改变容色,把他的姓名记在石碑上。吴世禄,字大秩,如今候补国学官。《重修汉阳府学碑记》 李昌祚 汉阳府学位于府治西面。风水家说,这里是别山、沔水之精华凝聚汇合之处,唯独此地集中了承秀之气。汉阳府所辖只有两个县,但其中理学、节义、功业、名贤接连涌现。即使说到如今的科举功名之盛,考取高等、登上高科的,世代显贵的家族,从卿贰、翰苑、清要等官职,到府、州、县专城官员,都比其他郡突出。难道果真是人才与地灵相互感应的结果吗?考察旧志,明万历丙午年增修时,乡里的士大夫都欣然资助,费用十分巨大,先任中宪大夫为此作了记。此后盗乱兵祸,殿宇、廊庑、祠堂、官署全都荒芜成草。经过这里的人,没有不欷歔感泣,只是力量不足,无法修复。本朝建立官制以来,沿袭着不断修缮、逐步补除的做法。曾有人到真山,请先文介公作序,最终因为筹集钱财太多,工程中途停止。如今三韩杨公来镇守此地,政令施行,百姓爱戴,各项废弛事务都得到兴复。他到孔庙拜谒时,便周遍察看,感叹不已,毅然把重新修建作为自己的责任,捐出俸禄,拿出赎金,估量工程、计算日期。不到几个月,学校便焕然一新,释菜礼也完成了。他写信给我说:“希望您为此作记。”我年轻时曾在这所学校游学,两代先辈也曾说过:“我虽在泉石之间养病,怎么敢推辞呢?”古代先王教导人,礼乐用来培养志向,器物和礼数用来训练节操;任用人才,要经过九年才考察成效,四十岁以后才试用为官。所以士人每天都在俎豆、筐篚、雅颂声歌等礼乐事务中学习,志向常常因此自我谦抑。速成和躁进的习气被完全去除,即使终身也能抱守道义而处世。他们和学生在山泽之间揖让长啸、吟咏唱和,谨慎正直、和乐坦荡,从未有一天奔逐于外。假如出仕,就会谋划报效君主;面对百姓,怀有如同伤痛在身的恻隐之心;遇到义举,则以唯恐落后为羞耻。这些都是长期熏陶渐染的结果。一旦遇到国家疆场上的事务,便能平定乱局、安定危难,文治得以修明,武功也能完备。煌煌的史册说明,先王把自己的深意寄托在学校之中,使人乐于接受能够成就大业的教化,并且从平日培养根基,确实深远而无穷。后世学校的权威不受重视,礼崩乐坏,器物废弛,礼数丧失。士子早晚诵习的是章句,揣摩的是声名;上面所追求的是一回事,下面所应付的又是另一回事。偶然得到主管官员认可,取得一点成效,便以为这就是当时所谓得志之人的作为。用威严恐吓他便脸色改变,用喜悦诱导他便心意动摇,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内心没有主宰。他们不知自己的教化没有成功,反而怨恨任用他们不够早。嘴上假称隐居山林,内心却有很多贪欲,甚至把尊重道义、推崇贤者的人说成迂腐有病,把尊贵者尊贵、尊重年长者说成谄媚,酿成风俗,有见识的人对此忧惧不安。大概离开孔子的道路,就没有办法向天下后世垂示法则。如今……

文教隆于上,励精图治,务崇实用,乃严其途于进取,仍专留一师以为表率。汉俗素称淳厐理学节义功业名贤之流风未坠,诸士多才,砥砺躬行,一返于古,无徒使人谓汉阳之盛独在科名以仰答。朝廷岂弟之化,杨公今日修复学宫之意,其于为政也,诚知所先哉!杨公名必达,号声振,中宪大夫,知汉阳府事。明钟祥令萧汉殉难碑记李起元世之论大忠大节者,莫不以死国为上。虽然,节一也,而难易实殊。或战而死,或守而死,或从容就义而死。是故免胄趋敌,马革裹尸,奋不顾身者,能之;面着数矢而不动,舌截一劔而弗降,视死如归者,能之。若夫力竭城亡,引领待刃,刀锯迫之于前,爵禄饵之于后,七日而水浆不尝,百折而腰膝不屈,题诗明志,引刀自裁,则非学问素明,卓有定力者不能也。余于萧公独有嘉焉。公讳汉,字云涛,江西南丰人。幼不为章句学,殚心诸先贤语录。每念古人成仁取义,辄色飞神往,其生平大志可知矣。丁丑成进士,谒选得钟祥令。钟祥郢附郭,岩邑中州冦扰荆襄,戒严。公下车即清保甲,积糗糒,饬楼橹,具飞礧,治火器,日讨国人而训练之。暇则进诸生谈艺,勉以忠孝。其于簿书狱讼,遇事风生,而天性恬澹,皭然不滓,为楚循良冠。壬午冦决浊河灌开封,遂大举汝寜、荆襄皆望风溃。除夕犯郢,公谓中丞宋公曰:“弹丸邑,天子之新丰也。桥山弓剑实式慿之,惟有誓死以守,与城俱碎尔。且郢居上游,石城不保,则沔汉气夺,建瓴而下,鄂城危矣。请以一死厉三军之气,可乎?”登陴誓众,石矢雨下,贼少却。顷之,众复合,督攻益急,云梯直逼城下,势不可支。公易袍笏坐楼中,指挥自若。已而城陷,中丞宋公一鹤引佩刀自刎,畱守沈公夀崇以詈贼见杀。公遂被执,贼众拥至伪帅所,强之跪。公瞠目詈曰:“憾不斩汝万段!我朝廷强项令,而俛首于盗乎?”伪帅怒,以刃临之。公大呼曰:“速断吾头!忠臣寜怕死耶!”伸颈就之,了无怖色。伪帅挥执刃者退,诱之曰:“吾知汝清官,能降我当不失富贵。”公复大呼曰:“我血性男子,而向贼求官乎?”又强之食,公却之。伪帅知志不可夺,令幽之吉祥寺。有伪叅谋▯圭者,又诱之曰:“守死者,腐儒之迂谈;行权者,逺人之妙用。”公毅然曰:“为人臣子,而从权三纲沦,九法斁矣。遂闭目不言,勺水不入口者七昼夜。忽索笔,寺僧书杨椒山临刑诗于壁。掷笔北向,伏地大哭。潜取沙弥刀,自刺其喉以死。借令贪生之念微动于中,安能从容就义?若此举国闻之,莫不痛哭如丧考妣。贼亦为感动,收其尸,葬于寺后云。至顺治乙未,阅十有四载,有诏旌明末殉难诸臣。余从士民之请,上其事于按台张公朝瑞。公遂拜疏得。俞旨与宋沈二公俱祀名宦。汉阳司理邹公二瞻,为公里人,又同籍。适从直指行部安陆,拜公墓。虑昔仓皇收葬,旧棺朽败,更治美木易之。啓棺,顔色凛凛,犹有生气。买舟载归其里,葬之。公一腔热血洒于鼎湖,当毕命之时,岂有他求哉?然精忠大义感动人心,能令凶憝敛刃,叛冦瘗体。迨至时移代异,而父老陨涕,而明其事;旧友洒泣,而求其尸。輶轩之使采舆论而拜章。优防之恩,奬幽忠而崇祀,皦皦焉与日月争光可也。嗟乎!世路悠悠,友道不修,乆矣。荣枯偶异,遂有掉臂不顾者,肻归亡友之骨于数十年后,二千里之外哉?昔顔杲卿之死,张凑独得其髪归之其家,千古犹以义士称之。而邹公独能以忠臣未朽之完骸归萧氏,其意卓越,为何如乎?余故并揭之,以告天下后世之为人臣、为人友者。宋中丞墓碑记        金徳嘉呜呼!此明故巡抚都御史鹤峯宋公之墓也。公御逆贼李自成之难,以懐宗癸未正月死之。顺治乙未岁,直指张公上其事,公乃与故承天畱守沈夀崇、钟祥县令萧汉并入名宦祠云。自成之陷郢也,畱守骂贼见杀,令絶粒七日,自刺而公则引佩刀北向刎。城上葬公处,距城三里许,仓皇揜坎不成封也。二三故吏勒断碣以志其姓氏。萧令死瘗吉祥寺侧,越十数年,其同里邹二瞻官汉阳理刑,从巡按行部郢,以其骨归葬南丰,而公墓独在郢。土人所谓三里墩也。有幕客髙姓者,后公死,坟与公墓相望。其子某,岁岁当寒食节,辄用瓦盆盛麦饭酒脯,挂纸钱行哭先旅公墓,而后及其父墓也。故吏某某走会哭,哭已相与饭饮公墓前去,如是者岁以为常。公死垂四十年,故吏皆老,断碣亦且漫漶矣。于是醵钱代石,易丰碑焉,属徳嘉为文以表之。

译如今上层文教兴盛,励精图治,致力于崇尚实用,于是严格规定进取仕途的路径,仍专门留置一位学官作为表率。汉阳一向以淳厚著称,理学、节义、功业、名贤的遗风尚未坠失;各位士人多有才干,能够砥砺自己、亲身实践,恢复古风,不要让人只说汉阳的兴盛在于科举功名,以此仰答朝廷。朝廷和乐仁厚的教化,杨公今日修复学宫的心意,就治理政务而言,确实知道什么应当先做了!杨公名必达,号声振,官为中宪大夫,主管汉阳府事务。《明钟祥令萧汉殉难碑记》 李起元 世人谈论大忠大节,没有不把为国而死看作最高的。不过,节义虽是一回事,实际上的难易却很不相同。有的在战斗中死去,有的在守城时死去,有的从容赴义而死。因此,免胄冲向敌阵、马革裹尸、奋不顾身,这些事有人能够做到;脸上中了几支箭仍不动摇,舌头被剑割断也不投降,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这些事也有人能够做到。至于力竭城破,伸长脖子等待刀刃,前面有刀锯逼迫,后面有爵禄诱惑,七日不尝水浆,受到百般折辱而腰膝不屈,题诗明志,拿刀自杀,那就不是平素学问通明、具有卓越定力的人不能做到的了。我对萧公尤其赞赏。公名汉,字云涛,是江西南丰人。他幼年不从事章句训诂之学,而尽心研读先贤语录。每当想到古人以成全仁德、取得正义为志,便神采飞扬、心驰神往;由此可知他的平生大志。丁丑年考中进士,赴吏部谒选,得到钟祥县令的任命。钟祥是郢州附郭县,城坚险要;当时中州盗寇侵扰荆襄,戒严。萧公一到任就整顿保甲,积储干粮,修整城楼和弩台,准备飞石,整治火器,每天召集当地人训练他们。有空便召集诸生谈论文章学艺,用忠孝勉励他们。他处理文书和狱讼,遇事应对敏捷;而且天性恬淡,清白不染,是楚地循良官吏中的第一人。壬午年,盗寇决开浊河,水淹开封,于是大举进攻汝宁、荆襄,各地都望风溃败。除夕,盗寇进犯郢州,萧公对巡抚宋公说:“郢州是弹丸小城,却是天子的‘新丰’。桥山陵寝中的弓剑实在值得我们凭恃,只有发誓死守,与城池一起毁灭罢了。况且郢州处在上游,石城一旦失守,沔水、汉水一带便会丧失气势,敌军居高临下顺流而下,鄂城就危险了。请允许我以一死激励三军士气,可以吗?”他登上城墙向众人宣誓,石块和箭矢如下雨般落下,贼兵稍稍退却。不久,贼众重新聚集,督促攻城更加急迫,云梯直逼城下,形势已无法支撑。萧公换下官袍和笏板,坐在楼中,指挥若定。不久城池陷落,巡抚宋公一鹤拔出佩刀自刎,留守沈公寿崇因辱骂贼寇被杀。萧公于是被捕,贼众拥着他到伪帅那里,强迫他下跪。萧公瞪眼骂道:“只恨不能把你斩成万段!我朝廷的强项县令,难道会向盗贼低头吗?”伪帅大怒,把刀逼近他。萧公大声说:“快砍下我的头!忠臣难道会怕死吗?”他伸长脖子迎向刀刃,脸上一点恐惧也没有。伪帅挥手让持刀者退下,诱骗他说:“我知道你是清官,如果投降我,必定不会失去富贵。”萧公又大声说:“我是有血性的男子,难道会向贼寇求官吗?” 伪帅又强迫他进食,萧公拒绝了。伪帅知道他的志向不可动摇,便下令把他幽禁在吉祥寺。有个伪参谋名叫弦圭,又诱他说:“坚持守死,是腐儒迂阔的说法;采取权宜之计,才是远方来客的高明做法。”萧公毅然说:“身为臣子却讲权宜之计,三纲就会沦丧,九法就会败坏。”于是闭目不再说话,七昼夜一勺水也不入口。忽然要来笔,在寺院墙上题写杨椒山临刑诗。写完把笔一掷,面向北方伏地大哭。他暗中取来沙弥的刀,刺入自己的喉咙而死。假使求生的念头曾在心中稍有动摇,哪里能够这样从容赴义?这件事如果全国听闻,没有人不痛哭,像死了父母一样。贼人也被他感动,收殓他的尸体,埋葬在寺后。据说到了顺治乙未年,已经过了十四年,朝廷下诏表彰明末殉难的诸位臣子。我应士民请求,把他的事迹上报给巡按张朝瑞公。张公于是上疏,得到批准。皇帝批示,萧汉与宋、沈二公一同祭祀于名宦祠。汉阳司理邹二瞻公,是萧公的同乡,又与他同籍。恰好他跟随巡按御史到安陆巡视,便拜祭萧公墓。他担心当年仓促收葬,旧棺已经朽坏,于是重新制作好棺木换掉。打开棺材时,遗容凛然,仍然像有生气。他买船把遗骨运回同乡南丰,重新安葬。萧公满腔热血洒在鼎湖,在他临终的时候,难道还会有别的要求吗?然而,他的精忠大义感动了人心,竟能使凶恶的贼人收起刀刃,使叛寇埋葬他的遗体。等到时代变迁,父老们流泪讲明这件事;旧日朋友哭泣着寻找他的尸骨。乘驿车巡行的使者采集舆论,向朝廷上奏。朝廷优厚抚恤、防护遗迹的恩典,表彰幽隐的忠诚而尊崇祭祀,使他的忠烈光明灿烂,足以同日月争辉。唉!世路漫长,朋友之道不加修治,已经很久了。人的荣枯偶然不同,竟有转身拂袖、置之不理的人;谁肯在数十年以后,从二千里以外把亡友的遗骨送回故乡呢?从前颜杲卿死后,只有张凑得到他的头发,把它带回他的家中,千百年来人们还称他为义士。邹公却独能把这位忠臣不朽的完整遗骸送回萧氏故里,他的心意是多么卓越啊!所以我把这两件事一并揭示出来,告诫天下后世做臣子、做朋友的人。《宋中丞墓碑记》         金德嘉 唉!这里是明朝故巡抚都御史鹤峰宋公的墓。公遭遇李自成逆贼的祸乱,在怀宗癸未年正月为国而死。顺治乙未年,巡按张公上报他的事迹,于是公与故承天留守沈寿崇、钟祥县令萧汉一同列入名宦祠。李自成攻陷郢州时,留守因辱骂贼人被杀,县令绝食七日后自刺而死;宋公则拔出佩刀,面向北方自刎。城上埋葬宋公的地方,距离城约三里,当时仓促挖坑埋葬,墓土还没有堆成封土。两三个旧属吏立下残碑,记载他的姓氏。萧县令死后葬在吉祥寺旁。过了十多年,他的同乡邹二瞻任汉阳理刑,随巡按御史巡视郢州,把萧公遗骨送回南丰安葬,而宋公的墓却独留在郢州。当地人所说的三里墩,就是这里。有一位姓高的幕客,死在宋公之后,墓与宋公墓遥遥相望。他的儿子某人每年寒食节,总是用瓦盆盛着麦饭、酒和干肉,挂上纸钱,哭着先到宋公墓祭扫,然后才到他父亲的墓前。几位旧属吏也赶来会哭,哭完便一起在宋公墓前吃饭饮酒后离去,年年如此,成为惯例。宋公死后将近四十年,旧属吏都老了,残碑也快要模糊不清。于是大家集资换石,改立丰碑,请德嘉写文章来表彰他。

徳嘉与同邑舒逢吉读安陆郡志至三忠传,而泣下霑襟也。忆懐宗壬午,贼决浊河灌大梁,卷甲南向汝邓襄樊,破竹矣。当是时,公岂不知承天之难守哉?顾念兴献弓劔寝园,国家根本也,且地踞沔鄂上游,万一如古睢阳死战,沮遏贼锋,蔽遮江淮以存天下,即肝脑涂地如饴尔,而竟赍志以死。呜呼!岂非天哉?岂非天哉?沈畱守时诖吏议,方杜门听勘,不得与封疆大计,而第以一死报主上也,亦天也。初,公以藩叅分巡荆南道,日擐甲走马,练试帐下敢死士,遇酒人剑客,折节下之,散金钱资给无筭。前后战丰邑坪,斩首三千余级;亲战灯草坪,斩首千八百级;合击桐城舒城间,斩首四百六十余级,劳绪着闻,一时无比。间语及某债帅黩货冒功,逗畱逸贼状,辄面赤目眦,须髯防张。尝侍楚王防,斗酒彘肩,啖且饮畧尽。王左右顾曰:「壮士!」命撤豆间膷餭,恣餔之。酒酣耳热,抵掌天下事,激昻忼慨,视纎趋矩歩龊龊。细谨书生蔑如也。督师武陵杨公倚以为重,因上言公边将才可大任,以是仗钺抚楚。抚楚而死,楚庻几哉,不负武陵矣。舒生曰:「余游汉中,汉中人为余言,方流冦躙秦陇时,则有兴安金大夫登陴坚守,五阅月,卒保危城,而劳惫以死。宋公素号知兵,以开府之力守承天,顾身与城而俱碎,何耶?」徳嘉泪涔涔下也,曰:「嗟夫,宋公视先大夫同志耳,而贼尤剧矣。当是时,州郡县道望风溃者不可一二数,大将军拥百万之众,大者侯,次者伯,始未尝不干城腹心,而后乃逡巡首防,不用命也。身与名泯灭,即何面目见公等地下哉!」呜呼,公往矣,至今犹凛凛生气,万世而下,且有识公墓道者。呜呼,岂不毅然烈丈夫哉!人又言:「畱守死,妻某,子某殉抚军,自刎血淋漓,皮肉犹属。一走卒侍公旁,且哭且加刃焉,而后絶。」呜呼,公之走卒亦烈矣。夫公名一鹤,鹤峯其字,顺天宛平人。懐宗三年乡举,以会试副榜官教谕,迁丘县知县,擢兵部员外郎,出为天津兵备佥事,改汝南兵备驻信阳,进副使,调驻郧阳,遂抚湖广。一时同死者三人,而公与萧令墓皆传,独畱守未得其葬处,哀哉。重修广济县儒学碑记     张仁熈康熈十有七年戊午,博士先生汪绍逺始司济铎,见学宫倾圮,慨然有重新志。而是时,义兴眘斋蒋公督楚学,故事学使者按部一临,郡庠讲业,公兼临邑庠,即属庠不克至修举,必悉于是。湖南北以次报葺,顾谓先生曰:「吾读水经,而异济焉。夫江以海为归,而桑郦注江乃止,济之青林积布地,何也?」近采楚风,辄首指济,济先后多博学隐君子,而治举子业者,亦惟济最彬彬焉。岂其有崇仁、南城之产,玉蟠石篑之俦乎?惟尔训济贤,曷谂诸?翼日告以所得贤大夫士之宜祀于乡者,蒋公核实,同日祀之。岁大比,录科者皆知名士。次年壬戌,金子徳嘉售南宫第一,蒋公则大喜曰:「吾固知济之郁而光也。虽然,先圣灵爽慿焉,惟尔训济贤,学宫之葺,非子谁肩矣?」出二十万钱付之,乃益捐数年糈而鸠庀之。封木千章,瓴□髹垩,鱻薨涴液之属,即竹头木屑佐之家赀,而槎自武昌咸以供雇直,坚致宏丽,费不下六十万钱。葢不借绅士一佣力,一型釜鼎峙皇皇,视湖南北乃倍也。工成,绍逺顾退然谦谦不自居,召邑弟子员告之曰:「非逺之能也,其蒋大夫之鉴于水而无畱景也。抑大夫非其鉴之谓,瞻嵬然者而知琴瑟书册之藏也。翚飞跂翼,骞檐于天,泰岱仰之,日月丽而云汉之昭也。非馺娑井干比也。亷隅立则卑顽袪,茀除浄则理性明,行绩树则室堂阼粤朴斵丹艧,随地而是也。望宫墙而朒焉,岂大夫意哉?其以是为模,以是为范矣。」仁熈作而叹曰:「善哉先生之言蒋大夫也,顾所自树立▯矣。」先生训济六年,礼贤植能,以家振士,困阨至不给于飱和,而介不茍私毫髪,即例归苜蓿装者,悉出以严圣座旁及诸儒先名宦乡贤岁时祀事斋遫维防。学地为前令侵者,请于上悉复如故,而持义断断无假借,士靡不好音懐之微,先生又乌能胜任而愉快哉閟。之八章曰:「松桷有舄,新庙奕奕。」言先生之与大夫有成也。泮之六章曰:「济济多士,克广徳心。」言先生育士而士能推以大也。于是多士赋《棫朴》之全,而饮酒以乐之焉。是役也,工甫兴,而郧子之命适贲。先生不少倦晨夕,葢先生避名敦实,勤于始而不倦于终者,先生诚固然也。维邑令陈公肇祉,博士长萧芳,各捐俸助工。而筹画劳勚者,则诸生舒峻、极胡之俊、张佳旵、杨齐圣等也。厐居士洞碑记        张仁熈

译德嘉与同乡舒逢吉读《安陆郡志》到《三忠传》时,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襟。我想起怀宗壬午年,贼人决开浊河水淹大梁,卷甲向南进攻汝州、邓州、襄阳、樊城,形势如破竹。当时,宋公难道不知道承天难以守住吗?只是想到兴献王的弓剑和寝园所在之地,是国家的根本;并且那里占据沔水、鄂州的上游,万一像古代睢阳那样死战,阻遏贼军锋芒,遮蔽江淮以保全天下,即使肝脑涂地也甘之如饴,最终却抱着未酬的志愿而死。唉!难道不是天意吗?难道不是天意吗?沈留守当时受到官吏议论的牵连,正闭门听候审勘,不能参与守土的大计,却只以一死报答主上,这也是天意。起初,宋公以藩司参议身份分巡荆南道,每天披甲骑马,训练并检阅帐下敢死之士;遇到好酒的侠客剑士,便降低身份礼待他们,散发金钱资助他们,毫无吝惜。前后在丰邑坪作战,斩首三千多级;亲自在灯草坪作战,斩首一千八百级;在桐城、舒城之间合击敌军,斩首四百六十多级,战功显著闻名,一时无人能比。有时谈到某些将帅贪污财物、冒领战功、故意迟留放跑贼寇的情形,他总是面红耳赤,眼眶睁裂,胡须都要张开了。他曾陪侍楚王,面对斗酒和猪肩肉,吃喝得几乎一点不剩。楚王环顾左右说:“壮士!”命人撤去豆间的膷餭,任由他放量吃。酒喝到兴浓耳热时,他拍掌谈论天下大事,情绪激昂慷慨,把那些举止纤弱、拘守规矩、畏缩不前的人看得很轻;对细枝末节谨慎拘束的书生更是蔑视。督师武陵杨公倚重他,于是上书说他有边将的才干,可以担当大任,因此朝廷授予他兵权,巡抚楚地。他巡抚楚地而死,楚地差不多可以说没有辜负武陵杨公了。舒生说:“我游历汉中时,汉中人告诉我,正当流寇蹂躏秦地、陇地时,兴安金大夫登城坚守,足足经过五个月,终于保住危城,却因劳累困惫而死。宋公一向号称懂得军事,凭借开府重臣的力量守承天,为什么竟要与自身和城池一同毁灭呢?”德嘉眼泪不断流下,说:“唉,宋公把先大夫看作志同道合之人,可是贼势更加猛烈。当时州、郡、县、道望风溃败的,数也数不清;大将军拥兵百万,职位大的封侯,次等的封伯,起初未尝不是国家的干城和心腹,后来却迟疑退缩,不肯奉命作战。若自身和名声都湮没了,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宋公他们呢!”唉,宋公虽然已经逝去,到今天仍然凛凛有生气;即使万世以后,也还会有人认识通往宋公墓道的。唉,他难道不是刚毅壮烈的大丈夫吗!” 人们又说:“留守死后,他的妻子某氏、儿子某人也为抚军殉难,自刎时鲜血淋漓,皮肉还连在一起。有一个士卒侍奉在宋公身旁,一边哭一边用刀自刺,随后也死了。”唉,宋公的这个士卒也很刚烈。宋公名一鹤,字鹤峰,是顺天府宛平县人。怀宗三年乡试中举,凭会试副榜授官为教谕,升任丘县知县,擢升兵部员外郎,出任天津兵备佥事,改任汝南兵备,驻守信阳,升为副使,调驻郧阳,最终巡抚湖广。当时一同殉难的有三人,但宋公和萧县令的墓都得以流传,唯独留守没有找到安葬之处,真是可悲。《重修广济县儒学碑记》     张仁熙 康熙十七年戊午,博士汪绍远先生开始主管广济县儒学,看到学宫倾塌破败,慨然产生重修的意愿。当时义兴慎斋蒋公主持楚地学政,按照旧例,学使巡视各部时来一次郡学讲学;蒋公兼临本县县学,便嘱咐县学,如果不能前来修治兴举,就必须把这件事办好。湖南、湖北各地依次报告修葺情况,蒋公对先生说:“我读《水经》,发现济水很奇异。长江以大海为归宿,而桑钦、郦道元注释长江却到此为止;济水的青林、积布之地,为什么会这样呢?”近来采录楚地风俗,每每首先说到广济。广济先后有许多博学的隐逸君子,而研习科举业的人,也只有广济最为文雅有礼。难道这里有崇仁、南城一带的人才,像玉蟠、石篑那样的人物吗?只有您在教导广济贤才,何不告诉我呢?”第二天,先生把应当在乡里祭祀的贤大夫、贤士名单告知蒋公,蒋公核实后,于同一天举行祭祀。每逢乡试大比,录取的士子都是有名的才俊。第二年壬戌,金德嘉在礼部会试中名列第一,蒋公大喜说:“我本来就知道广济积蓄的才华终会发扬光大。不过,先圣的神灵在这里凭依,只有您能教导广济贤才;学宫的修葺,不是您还有谁能承担呢?”他拿出二十万钱交给先生,于是先生又捐出数年的俸禄,召集工匠筹办材料。封存木材一千章,瓦件、□件、油漆粉饰以及鲜薨、涴液等物,即使竹头木屑也用来补助家资;木料从武昌砍伐运来,都用以支付雇工费用。工程坚固精致而宏伟华丽,花费不少于六十万钱。大概没有借助绅士的一点劳力,也没有用一件鼎立般的器物来铺张炫耀;与湖南、湖北相比,规模反而大了一倍。工程完成后,汪绍远退居一旁,谦逊自持,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召集县里的生员告诉他们:“这不是我汪绍远的能力,而是蒋大夫鉴察广济水土、不留下片刻遗憾的结果。或者说,大夫并不只是鉴察水土,他看见这座高大的建筑,就知道其中收藏着琴瑟、书册。屋檐如鸟翼飞举,凌空高翘;抬头仰望,仿佛泰山,日月映照,云汉明朗。它不是那些低矮狭小的井干式建筑可比的。廉耻方正树立起来,卑鄙顽劣就会消除;环境清洁整肃,人的理性就会明朗;功业和德行建立起来,厅堂、台阶等处即使质朴未加雕饰、涂着丹色,也会因地而显得恰当。若只是望着宫墙而感到惭愧,难道是大夫的本意吗?应当把这些作为榜样,把这些作为规范。”仁熙写到这里,感叹说:“先生谈蒋大夫的话说得好,而先生自己的建树也宏大啊!”汪先生教导广济六年,礼敬贤人、培养人才,用自己的家产振兴士人;即使困窘到连饭也供给不起,仍然耿介自守,不肯为自己谋取丝毫私利。按照旧例应当归入自己囊中的苜蓿俸禄,也全都拿出来,用于严肃圣座旁边的诸位先儒、名宦、乡贤的岁时祭祀和斋戒防护。学宫的土地被前任县令侵占,他便向上级请求全部恢复原状;他坚持义理,毫不通融,士人没有不爱戴怀念他的。先生又怎么能不胜任而感到欣慰呢?《棫朴》第八章说:“松木椽子光洁,新的宗庙光明盛大。”这是说先生和蒋大夫共同成就了这件事。《泮水》第六章说:“人才济济,能够扩充德行之心。”这是说先生培育士人,而士人能够把德行发扬广大。于是众多士人吟诵《棫朴》全篇,饮酒来庆贺这件事。此次工程刚开始,适逢郧子受命而来加以赞助。先生从早到晚一点也不懈怠;大概先生避开虚名、注重实际,勤勉于开始而不懈怠于结束,本来就是如此。县令陈肇祉公、博士长萧芳,各自捐出俸禄资助工程。至于筹划操劳的人,则有诸生舒峻、极胡之俊、张佳旵、杨齐圣等。《庞居士洞碑记》        张仁熙

从鹿门滩舟中右望,郁翳而深秀,防茸崯落,疑有隐君子出没于其中者,兹何地也耶?临其浒,渔网集焉。舍舟登防,树与屋杂,人复与树杂,曲折行夹道门二里许,上数十丈。或曰此厐居寺矣。寺亦隐树间,登始见之。最后一大树生石上,可数围。寺从洞名,洞居寺右,径愈﨑,竹树愈密。门阶甃砌,昔人殆匠心焉。洞门古树异藤,隐黝三面曲郁,草花木石隅堂奥房,规矩不必以方圆矣。入洞顾平敞,中供佛列华严尊经,前可经行,钟鼓有供厐居士像,夫妇坐上座,左子右女,意如当日所称团圞头者。后有房有库有寝室,下平如掌,上纾衍若屛葢。冬温至热,夏凉至寒。住僧以秋仲入,春仲出,或称鴈僧焉。佛灯澈宵旦,是夕予与僧茗饮香篱间,漏下二刻始入宿洞内。时方孟夏,僧辄怖曰:“得无苦凉然犹可卧,夏深则氷雪矣。”翌日从右下数十丈,一洞砥可坐卧,如上洞稍隘,门临平地,两大树黛色参天,光反照入洞中皆青翠。沿而左复一洞,深不测,径愈隘,今半没泥泞不可入。二洞之背即上洞所列竹树花石曲堂奥房地,噫崆岈灵怪至矣哉!居士名蕴,事马祖得悟,妇子女各有名字。初随父宦衡,弃金而隐,其居是洞,无岁月,询之僧既不能知,而士大夫亦无碑记咏歌及之者。是日也,天欲雨,洞口云四合,垂垂覆人,予急走鹿门道,僧隐逸持楮墨索予题咏,将以勒之洞中,予告不暇且去。鲍照读书防碑记       张仁熈使邑有山,盘旋周遭,蜿蜒间厠抑扬,隐跃逢迎,错愕有枫杉松竹橡栎之饶,有竒石溜河嵁岩怪洞之乐。其膏腴可髙卑而田也,其渊池韬涵澹滟,可采汲而濯也。浮屠羽客,伏彩匿形之流,瓢笠而间至焉。宜其为隐逸所栖迟,而文士墨客所偃仰朝夕而狎也。而况乎志录所纪载,有六朝之秀如鲍明逺者,读书其上者耶?然而径断野草,屐噎薋葹,荒惑于巑岏苍莽矗云屯雾之中者,几数百代,尚吝一亭祠。又况乎狎而栖迟而朝夕者耶?客曰:顾野王台在亭林,在硖石;和靖台在虎丘,昭明台在招隐;段文昌董仲舒台在南龙蕐,在广川,皆濯濯列载籍。兹明逺之来斯台也,何晦也?不可不悉而纪也。张子曰:噫,难言哉!夫明逺以文士颠倒显晦中,以至遇害而没也,史志之矣。传称明逺与妹令晖以逸才起东海,尤长乐府,冠絶一时。既而以诗干临川王,为秣陵令,巳事文帝,为中书舍人。帝好文多忌,照至累旬,自晦。最后事临海王子顼,为荆州叅军。顼败,明逺死。今读其行路难、梅花落、东门挽歌、松柏诸篇,凄断哀怨,有零落不偶之悲焉。意其人顿挫沈忧,类非知道者。然紫阳称明逺才健尽变,选体为太白诸诗祖腰防倚杖之语,倔强不肯甘心。而杂记复云照作白头吟,自伤清直芬馥,谤起铄金。意其人即不闻道,类不至如沈休文、顔士逊者。与夫其令秣陵,宦中书,以迨叅军荆州也,皆有志载。若夫仕于黄梅,与夫卒葬于梅,而读书是台也,岁月诚不能以深辨。然则照之于斯台也,葢暂也。虽然,古人遇一竒,歴一境,岁序山川皆雕绘不自秘惜。今观明逺一登大雷,绚文骨肉,风▯千里,咫尺毫端,而吾辈不能捜纪载,询民▯,发幽兴,几席间,又安在与野王、和靖并立今古也哉?夫明逺之于台也,暂而都人士又罔与狎而栖迟焉,则台之晦宜也。故曰难。言也,台在东冲第一尖下妙严庵侧。上数百歩,大石方广可亭。石下小洞,容六七人。旁立大石数仭如砥,他石挺密壁峙而理。台以下,书带草离离也。葢兹山之峦麓缛翳绾错者,类各释其曲房奥阼,以防立于台之两旁。而一尖如屏如幕,五峯当面,烟月蔽亏。江湖之流汇者,云翔玉照,周旋明没而报于台,不佻不杂。是故永偃仰眺听于兹山者,未有如台之最者也。既与山僧谋所以亭其上,退为文以记之。修筑黄师隄碑记       刘 环邑治襟江带汉,隄为外郛。东起车水隄,抵沔界;西则黄师隄,直接江陵。嘉靖年间,大中丞陆公督筑,亦名陆公隄云。累土若阜,蜿蜒百余里,悍与江敌。兵火以来,隤圮过半。己丑冬初,邑侯蔺公始莅任,严檄增修。比庚寅盛夏,诸水骤涨,东西溃决,势欲啮城。值大观察彭公行县,爰同我侯诚祷,水遂回减,克奠厥居。于斯时也,沈灶产蛙,野无青草。所幸政通人和,自逺慕仁,果布米盐流溢市防,民携持襁负以就口食,灾而不伤。惟是决口工大,费繁公帑,民间无可借助,不得不起▯粮土。乃杜絶一切,佥报兠揽侵牟坐讨积弊,据实在厫经炤粮起土,升合勿敢容隐。炤土赴工,尺寸皆有坐载管押,即用里排收报,一用串票度丈尺仭髙卑,均多寡,区画既周。谒诸上台,佥曰善。毎尝冲风冒雪,往复拊循。见之诗章有云:「假寐难成梦,独怜荷蒉民。」

译从鹿门滩的船中向右望去,只见那里草木繁茂幽深秀丽,山势重叠、崩落错杂,仿佛有隐逸君子在其中出没;这是什么地方呢?靠近水边,只见渔网聚集在那里。舍船登岸,山树与房屋交错,人又和树木混杂在一起,沿着曲折夹道走了约二里,上升几十丈。有人说,这就是庞居士寺。寺院也隐在树间,登上去才看得见。最后有一棵大树生长在石头上,树干要几个人合抱。寺院因洞而得名,洞在寺右,路径更加崎岖,竹树更加茂密。门和台阶都用砖石砌成,古人修造时大概极费匠心。洞门有古树和奇异藤蔓,幽暗的三面曲折深邃;草、花、树、石分布在厅堂、内室、房屋的角落,规矩布局已不必拘泥于方圆。进入洞中,回头看去,洞内平坦宽敞;中间供奉佛像,排列《华严》尊经,前面可以行走。钟鼓旁供奉庞居士像,夫妇坐在上座,左边是儿子,右边是女儿,样子就像当时所称的“团圞头”。后面有房屋、仓库和寝室,下方平坦如手掌,上方舒展宽阔如屏障。冬天温暖,甚至热;夏天凉爽,甚至寒冷。僧人仲秋入洞,仲春出洞,有人称他们为“雁僧”。佛灯彻夜长明。这天晚上,我和僧人在香篱间饮茶,到漏下二刻才进入洞内住宿。当时正是初夏,僧人总是害怕地说:“即使凉得难受,尚且还可以睡;到了盛夏,这里就会像冰雪一样寒冷了。” 第二天,从右侧向下走几十丈,有一处洞,地面平整,可以坐卧,比上面的洞稍窄,洞门正对平地。两棵大树呈深黛色,直插云天,阳光反射进洞中,满眼都是青翠。沿路向左又有一洞,深得无法测量,路径更加狭窄,如今半被泥泞淹没,不能进入。这两个洞的后面,就是上洞中所列的竹树花石、曲折厅堂和内室所在之地。唉,山洞的空旷险峻和灵异奇怪,真是到了极点!居士名蕴,侍奉马祖而悟道;他的妻子、儿子、女儿也各有名字。他起初随父亲在衡地任官,后来舍弃金钱,隐居在这里的洞中,已不知过了多少年月;询问僧人,僧人也不知道,士大夫又没有碑记诗歌提到他。这一天将要下雨,洞口云气四面合拢,渐渐压下来覆盖行人。我急忙走鹿门道,僧人隐逸拿着纸墨请求我题写诗文,准备刻在洞中;我告诉他没有时间,便离去了。《鲍照读书台碑记》       张仁熙 假如县里有山,山势盘旋环绕,蜿蜒交错,时高时低,时隐时现,彼此迎接;其中又有枫、杉、松、竹、橡、栎等丰富的树木,有奇石、溪流、河水、深坑、岩壁和怪洞可以游赏。山地肥沃,可以因高低不同而开垦为田;深潭池水幽深含蓄、平静明亮,可以取水饮用和洗濯。僧人、道士以及隐伏藏迹之流,带着瓢笠偶尔到来。这里本来适合隐逸者栖居,也适合文士墨客早晚俯仰游赏、亲近山水。何况地方志记载,这里有六朝才俊鲍明远曾在山上读书呢?然而,山路断绝,野草丛生,鞋履被蒺藜阻碍;在高峻苍莽、直插云霄、云雾聚集之中荒废迷失了几百代,至今还吝惜建一座亭子、立一所祠庙。更何况那些亲近这里、在此栖居并朝夕游赏的人呢?客人说:“顾野王台在亭林,在硖石;和靖台在虎丘,昭明台在招隐;段文昌台、董仲舒台在南龙华,在广川,都清楚地载入典籍。如今鲍明远来到这里建台,为什么反而如此隐晦?不能不详细考察并记载下来。”张先生说:“唉,这很难说啊!鲍明远作为文士,在显达与隐晦之间遭遇颠倒,直到被害身亡,史书和地方志都记载了。传记称,鲍明远和妹妹令晖凭借超群才华从东海崛起,尤其擅长乐府诗,在当时无与伦比。” 后来,他凭诗文求见临川王,被任命为秣陵令;事情结束后又侍奉文帝,任中书舍人。文帝喜爱文章而多猜忌,鲍照于是连续几十天隐藏锋芒。最后他侍奉临海王子顼,任荆州参军。子顼兵败,鲍明远也死了。如今读他的《行路难》《梅花落》《东门挽歌》《松柏》等篇,凄凉悲断、哀怨不平,流露出零落失意、怀才不遇的悲哀。想来这个人屡遭挫折、深陷忧患,大概并不是懂得大道的人。然而紫阳称赞鲍明远才气刚健、变化尽出,说选体诗是李白诸诗的祖源,并称赞“扶杖”等句,认为他倔强不肯甘心屈服。杂记又说鲍照作《白头吟》,以此感伤自己清正耿直而芳名芬馥,却遭到足以销熔黄金的诽谤。由此看来,他即使没有听闻大道,也大概不至于像沈休文、颜士逊那样。至于他任秣陵令、任中书舍人,以及后来任荆州参军,都有志书记载。至于他在黄梅任职、死后葬在梅地,以及在这座台上读书,具体年月实在不能详细考辨。这样说来,鲍照到这座台上,大概只是暂时的。即使如此,古人遇到一处奇景、经过一片地方,四时山川都加以描绘,从不吝惜把它们写出来。如今看鲍明远只登临一次大雷山,便使绚丽文章流传身后,风采传布千里,近在咫尺之间也能从笔端看见;而我们这些人不能搜求记载、询问百姓、发掘幽隐的兴致,近在几席之间,又怎么能同顾野王、和靖在古今并立呢?鲍明远登临此台只是暂时,而城中人士又没有亲近它、在此栖居游赏,所以台的隐晦湮没是应当的。因此说这件事难以说明。此台在东冲第一尖下、妙严庵旁。向上走几百步,有一块方广的大石,可以在上面建亭。石头下面有小洞,可容纳六七个人。旁边竖立着两丈多高的大石,平整如砥;其他石头挺拔密集,像墙一样矗立,纹理清晰。台下书带草茂盛地生长。大概这座山的山峦和山麓繁茂交错,各处都像解开了曲折的房屋和深邃的台阶,分布在台的两旁。而一尖山像屏风、像帷幕,五座山峰正对面而立,烟云月色时隐时现。江湖汇聚的水流如云飞玉照,环绕台边,时而明亮时而隐没,回映着台子;既不轻佻,也不混杂。因此,长久在这座山上俯仰、眺望、聆听的人,没有比这座台更好的了。我已经同山僧商议在台上建亭,回来后写文章记载此事。《修筑黄师堤碑记》       刘环 县城以江为襟、以汉水为带,堤防就是城外的屏障。东面从车水堤起,抵达沔水边界;西面则是黄师堤,直通江陵。嘉靖年间,大中丞陆公主持修筑,也称陆公堤。堆积土石高如山丘,蜿蜒一百多里,坚固得足以同江水抗衡。自兵乱以来,堤防坍塌过半。己丑年冬初,县侯蔺公刚到任,便严令增修。到了庚寅年盛夏,各处水势突然上涨,东西两面决口,形势像要冲毁城池。恰逢大观察彭公巡视县境,于是同本县县侯诚心祈祷,水势便回落减弱,终于保住了居所。当时,灶台被水淹没、青蛙滋生,田野中没有青草。幸而政事通达、人与人和睦,远方百姓也仰慕仁政;米盐果然大量运来,充满市肆,百姓携儿带女、背着襁褓前来谋求食物,虽遭灾却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决口工程浩大,耗费官帑很多,民间又没有可以借助的力量,不得不征派粮食、取土。于是杜绝一切弊端,命各处共同申报、包揽核算,查办侵吞牟利的积弊;根据仓库实际存粮,照数征粮取土,一升一合也不敢容隐。取土运往工地,长短厚薄都有登记装载和监管;又让里长、排长收集申报,使用串票丈量高低长短,核定多少,区分安排周全。把情况呈报给上级,各位都说好。每逢刮风下雪,他还亲自前往慰问巡视。有人在诗中写道:“假寐难成梦,独怜荷蒉民。”

至诚蔼恻,沁人心髓。一时乐事劝功,灵台子来,不啻焉。委督者捕衙王恪勤有加,教防属工务坚且厚。凡五浃旬,工遂告竣。计筑隄若干丈尺,用土若干,并按覈不爽铢黍,而众不朽之绩在焉。名贤经济,举一事而众美备,类若此。侯善政种种,修筑其一也。隄大工并举者三,兹最其一也。厚其防者,周其利;观成在指顾者,康阜在年世。是可歌而颂矣。系曰:维邑辨方,含梦噏云,回澜扼险,艮以巨坟。经始者谁?中丞陆君。国有庾□,野有耕耘,嬉恬既乆,飞尘掩雾。怀怀栗栗,载肃其羽,以日以年,匪瞻匪顾。弱也欲植,呱也需乳。明明我侯,压纽胙茅,袵席镬孑,绸缪危巢,林萃翩羽,渡徙炰烋。寅清一徳,显比上交。昨岁盛夏,天吴不戒,鲸蹙百川,鼍腥九▯。告以允翕,牲以骍犗,洒沈澹灾,宪旌所届,咨儆一堂,盱衡抚膺。水毁何其?土坚则胜。昏正而裁,大工其兴,乂安至计。侯克只承,乃属耆老,乃明约剂。粒米寸土,胥闗国计,公尔忘私。刑故无细,法明意美,功敏畴惠,以兹巨防。嶫嶫峩峩,縁西壁立,百灵所呵,断蛟屹柱,刻犀恬波,彰往宪来,岘首摩挲。重建岳麓书院碑记      丁思孔尝观古君子之出而服官也,将以宣达正敎,乂安士庻,则必竭其力之所得为,以务其力之所当尽,而时地之説固有所不计焉。夫时有缓急,则宁赢举绌,无绌举赢,是也。地有难易,则先其重者大者,后其轻者小者,是也。然亦言其大槩云尔。若其修举废坠之心,则有皇皇然无敢以宴安者今朝廷励精求治,宵旰不遑。凡所嘉惠元元者,罔不利兴害剔,纎钜毕洽,而必以兴起教化,移易风俗为首务。薄海内外,亦既文徳覃敷,声名暨讫矣。顷者滇逆犯顺,负嵎于衡湘洞庭间,肆其蹂躙,仗王师之奋扬,威武不旋踵而底定。而莅治兹土者,敢遽以礼义之教望之?靡敝困顿之民俗哉!岁在甲子,余恭承简命来抚湖南,经其野,田尚污莱;入其城市,犹墟落。欲一旦起疮痍而登诸袵席,殆戞戞乎难之。况于广教化而美风俗,又岂易为图者?然余深念,士为四民之首,如隆古以乡三物而考其徳行道艺,今虽不可以骤几,要其可从事于学者,当自文义始。爰是告戒九属,令府州县有司博士各课其士,而彚其文以上。至长善二邑,则亲临府学,集而试之。初覩其容色憔悴,或且缨絶肘见,有触目怆然者。既而阅其文,犹可观,始叹士之失学,未有以教之也。而教之不行,又无以养之之过也。攷楚志,长沙旧有岳麓书院,为宋张南轩、朱晦庵两大儒讲学地,于时逺近向慕,▯诵之盛比于邹鲁。前明屡为修葺,兵燹后乆就圮,殿庑祠堂鞠为茂草矣。余乃上体国家典学,师古之至意,谋所以复之。则与藩臬道府诸长吏约节其禄食,虑事鸠工,因其旧址,经始于乙丑秋仲。而圣殿、两庑、斋舍成,招致生徒肄业其中。设赡饩廪,毎月课试者三,手自丹黄,甲乙之为多士劝。越丙寅,而髙明、中庸诸亭又成,藏修有所,游息有寄。负笈来学者日益众。余又恐其养之不继也,捐俸购田三百余畆,以资膏火,择诸生老成者掌之。然不重以朝廷之明命,虞其乆而或替也,乃具疏章,凡再上,仰荷俞旨,丁邜春。亲洒宸翰,书“学达性天”四字扁额,并《十三经》《二十一史》经书讲义,遣送到山,固以重道崇儒,昭我国家右文之治,而兴起教化,移风易俗之意,实于此寓焉。嗣是而御书楼、讲堂、庖湢复次第告成,所费不赀,民不知兴作之累,而余之心力亦巳殚矣。学者竞相激励,不独登贤书、捷南宫者若而人,即穷檐蔀屋亦渐觉观摩兴起,而余调抚中州之命下矣,诸生不忘所自,乞记其事,勒诸贞珉。余谓之曰:「为人臣者,奉扬」庥命凡嘉惠元元之事,其为庻为冨为教道,固多端,兹特其初绪耳,其何足记?诸生曰:夫子之为此,将传之无穷也。若作梓材,既为朴斵,又必从而丹艧之。继自今垦辟之土被野,烟火之气满郊,诵读之声遍城郭。时屡丰矣,民安堵矣。后有来旬来宣者,鉴于兹而踵事焉,日渐月摩。士因文艺而登器识,民亦感慕而知亷耻,教化大行,风俗醇美,岂不重有赖乎?余曰:唯唯,否否。古之教学者,文辞云乎哉?必也六徳六行六艺咸备于躬,乃论秀以升功烈声名,于是焉出。余行矣,多士朂哉!有能继朱张两夫子之遗绪,讲明性天之学,踪轨前型,扶掖来哲,仰答朝廷作人之化,余实有厚望焉。是为记。重建瓮子洞虎子矶铁练碑记。刘应中。

译他的至诚和慈爱令人感动,沁入人的心髓。一时之间,乐于做事、努力建功的人纷纷前来,灵台县的百姓也来到这里,不只是如此。负责督工的捕衙王恪更加勤勉,教导和防护所属人员,使工程坚固厚实。总共五个旬期,工程便告完成。统计所筑堤防若干丈尺、使用土方若干,经过核查毫厘不差;众人不朽的功绩也在其中。贤能名臣治理国家,举一件事便能使众多美德完备,大抵就是这样。县侯的善政有许多,修筑堤防只是其中之一。大型堤防工程一共同时兴办三处,这一处最为重要。使防护牢固,便能使利益周全;工程在举手顾盼之间完成,百姓便可享有多年安康富足。这件事值得歌咏颂扬。铭辞说:县城辨明四方,含纳梦境,吞吐云气;回转的波澜扼住险要,艮方如同筑起巨大的坟堤。开始修筑的是谁?是中丞陆公。国家仓廪充实,田野有人耕种,安乐日久,飞尘遮蔽了雾气。心怀忧惧,始终肃敬戒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左顾右盼。幼弱者想要成长,啼哭者需要乳哺。英明的县侯,承受官位和封赏,抚慰百姓,使他们安居,周密保护危巢;林中的鸟群纷纷飞翔,渡水迁徙,气势喧盛。恭敬清明、德行专一,显明地亲近上级。去年盛夏,水神天吴没有预先戒备,巨鲸逼迫百川,鼍鳄使九派水腥臭。于是禀告水势确实合拢,以赤色公牛祭祀,洒酒沉物以消除灾害;宪令旌旗所到之处,便在一堂之上互相告诫,抬头挺胸,抚胸叹息。水灾造成的毁坏多么严重啊!只要土堤坚固,就能战胜水患。辨明昏明而加以裁度,大工程便兴起,这是治理安定的长远计划。县侯能够敬慎承受职责,于是召集耆老,明确约定规章。每一粒米、每一寸土,都关系国家大计;应当公正无私。即使是旧有刑罚,也没有细小到可以忽略;法令明确而用意美善,功效敏捷,惠及众人,因此筑成这座大堤。堤防高峻雄伟,沿西面如墙壁耸立;百神似乎都在呵护它,像斩断蛟龙的石柱,像刻犀镇静波涛,彰明往日制度,启示后世,足以让人到岘首摩挲凭吊。《重建岳麓书院碑记》      丁思孔 我曾经观察古代君子出仕任官,他们要宣扬贯彻正统教化、治理安定士民,就必定竭尽自己的能力去做应当尽力的事,而不一定顾及时势和地点的说法。时势有缓急,那么宁可把本来应先办的事暂时放下,也不能把应后办的事提前;这是正确的。地方有难易,那么先办重要而重大的事,后办轻微而细小的事;这也是正确的。不过,这只是说大概情形罢了。至于那种修复并兴举废弛毁坏之事的心情,却应当始终惶惶不安,不能把宴饮安逸放在心上。如今 朝廷振作精神,勤于求治,甚至早晚不得休息。凡是施惠于百姓的事情,没有不兴利除害、大小一并治理的;而且一定把振兴教化、改变风俗作为首要事务。天下内外,也已经使文德广泛施行,声名传布四方了。近来滇地叛逆者作乱,凭借险要据守在衡湘、洞庭之间,肆意蹂躏;依靠 王师奋力进攻,威势武力没有多久便把他们平定了。然而,治理这片土地的人,难道敢立即指望用礼义教化来改变这些疲敝困顿的民俗吗?甲子年,我恭敬接受简命,前来巡抚湖南。经过乡野,田地仍然荒芜污莱;进入城市,仍然像废墟村落。想在一天之内使创伤残破之地振作起来,达到安居之境,实在困难重重。何况要推广教化、美化风俗,又哪里容易谋划呢?但我深思,士人是四民之首,正如上古按照乡学三物考察人的德行、道艺一样;今天虽不能骤然达到那种程度,但凡可以从事学习的人,应当从文章义理开始。于是告诫九属,命府、州、县的有关官员和博士分别考课士人,汇集文章上报。到了长沙、长善二县,我亲自到府学,召集士人考试。起初看到他们面色憔悴,有的人衣带断裂、手肘露出,眼前所见令人悲伤。后来阅览他们的文章,仍然有可观之处,这才感叹士人失学,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教导他们;而教化不能施行,又是没有供养他们的过错。考察楚地志书,长沙过去有岳麓书院,是宋代张南轩、朱晦庵两位大儒讲学的地方,当时远近士人都向往,弦歌诵读之盛可与邹鲁相比。前明多次修葺,兵火以后长期倾圮,殿堂、廊庑、祠堂都长满了茂草。我于是上体 国家重视学校教育、以古人为师的深厚用意,谋划恢复岳麓书院。于是同藩司、臬司、道台、府台等长吏约定节省俸禄,考虑工程、召集工匠,依照旧址,于乙丑年秋季中旬开始施工。圣殿、两庑、斋舍建成后,招来生徒在其中学习。设置供给膏火的廪饩,每月考课三次,亲自用朱笔批改,分列甲乙,以此激励众多士人。到了丙寅年,高明亭、中庸亭等也相继建成,使读书藏修有处,游息也有寄托。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我又担心供养不能持续,便捐出俸禄购买田地三百余亩,用来资助膏火,选年长成熟的生员掌管这项事务。然而不加上 朝廷的明白诏命,恐怕时间久了会有所废替,于是准备奏疏,先后两次上奏,终于承蒙皇帝批准,到了丁卯年春天。皇帝亲自挥笔,书写“学达性天”四字作为匾额,并将《十三经》《二十一史》以及经书讲义,派人送到书院,确实是为了尊重道统、崇尚儒学,彰显我国 国家崇尚文教的治理,而振兴教化、移风易俗的用意,也确实寄托在这件事中。此后 御书楼、讲堂、厨房、浴室又依次建成,费用十分巨大;百姓却没有感到兴建工程的劳累,而我的心力也已经耗尽了。求学者竞相激励,不仅考中乡试、考取南宫者有若干人,即使住在贫寒屋舍中的人,也渐渐受到观摩而奋发起来;而我调任巡抚中州的 命令已经下达了,诸生不忘自己受到教化的根源,请求我记载此事,把文章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我对他们说:“做臣子的,应当奉行并宣扬 皇帝赐予的恩命。凡是施惠百姓的事,无论使百姓众多、富裕,还是施行教化,道理本来有很多方面;这件事只是开端罢了,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呢?”诸生说:“先生这样做,是要把它流传到无穷无尽的后世。譬如制作梓木器材,既然已经削治成形,就一定还要随后加以丹漆彩绘。从今以后,开垦的土地遍布田野,炊烟之气充满郊外,诵读声传遍城郭。年年屡获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后来有巡视、宣抚此地的人,看到这里的成效而继续办理后续事业,日积月累。士人因文章技艺而增长器识,百姓也感动仰慕而懂得廉耻,教化大行,风俗淳厚美善,难道不是大有赖于此吗?”我说:“是,是;不,不。古代的教学,难道只是文章辞藻吗?一定要把六德、六行、六艺全都具备于自身,然后考察选拔优秀者,使其功业声名得到提升;真正的成就要从这里产生。我将要离去了,众位士人努力吧!如果有人能够继承朱、张两位夫子的遗绪,讲明性天之学,遵循前人的典范,扶持后来的贤哲,向上报答 朝廷造就人才的教化,我对此实在寄予厚望。这就是记。《重建瓮子洞、虎子矶铁练碑记》。刘应中。

楚之水,大于洞庭,而险于辰河。沅、桃接壤之间,有所谓瓮子洞、虎子矶者,崇崖峭壁,兀立如削,为舟之所必经。既无鸟道仄径可施繂防,又无巉岩缝罅可用钩挽。春夏泛涨,水愈髙而石愈怒,舟必停泊以俟其平,稍触之,未有不漂流而倾覆者。固辰河之一大咽喉也。访之故老,知其处旧有铁练,葢善士廖翰文之所施也。凿石平挂半崕,舟至此逆挽而前,足不劳而随舟以进,故能无停滞颠覆之患。其法固甚善,游宦商旅之食徳,固巳旧矣。既而岁乆废落,余其半,复值变乱之秋,有恐其利舟楫者而去之,欲阻水军前进,其计诚拙。余叨守是邦,慨然修举,遂为之推广其事,遍谒各宪,咸防许可。抵郡后,遂力成之。爰召铁工,计费约需千余金,用是鸠工庀材,于辛酉仲秋设炉,越癸亥季夏而成铁练一百七十二丈,计用铁三万余觔。其穿挂之法则于瓮子洞之平崖、狮子崖、走船溪、长湾头、腰眼溪以及上虎子矶、下虎子矶与沙湾,则各因其崖之广狭平险,以为大中练之长短,而随宜布置也。其长大倍昔,而品搭得宜,扳縁实为利便,其法较昔更为详密。复责令近崖地方,随时守防。自此操舟泝流者,可无停滞颠覆之患矣。爰将职衔姓名详列于石,以垂不朽。其穿挂处所与铁练丈尺,则泐于碑阴,庻后之官是邦者,遇有缺落,则循其迹而修补之云尔。马口桥碑记         黄利通马口当蕲阳之衢,肩摩趾错,旦晚不絶于涂。其地外江内湖,春夏水涨,囘流激射,桥易毁而难成。诗曰:“匏有苦叶,济有深渉。”行路之难,喟然望洋而叹矣。蕲人李刺史,我平首倾槖,为一郡倡,鸠工饬材,浃月而事竣。余闻秦有天下,石梁之制乃兴,上世皆木为之。木之夀以岁计,石之寿以世计。秦汉后之改作,不必尽逊三代者,斯其一也。然木价亷而工省,夏正十月成梁,岁一举事,民不称病。后世野庐失职,在官既无耑责,兼以物用宏侈,无所得厚赀,往往废缺不修。于是乎乡先生之兴建,责与有司等。尝博考域中形胜,以桥著名者,若富平、平津、温陵、洛阳,皆有钜公主,其事,光照图册。其他亦各具地志中,而李晟之于赵乡,无病渉,厥功尤伟。今我平方刺赵州,又与西平同系,其经理材干,为世津梁。騐于一乡,卜诸一事,亦足辉映后生矣。唐人伐木为桥,少陵犹以济川功许之。今兹之役,与一二酒仙、诗佛徘徊啸咏其下,岂使“天寒白鹤,日落青龙”之句孤行千载耶?刺史子志南伐石,请记,为书此以遗后之君子,使知存心爱物于人,当有所济,庻几防持补葺,毁者可成,成者不复毁。此刺史之志也,亦即州人之志也。若夫捐助之众,工作之勤,钱谷竒赢之数,岁月之始末,尺度之脩广,例载碑阴,不具书。

湖广通志巻一百十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五

译楚地的水势,大的超过洞庭湖,险的超过辰河。在沅水、桃水相接的地方,有所谓瓮子洞、虎子矶,悬崖峭壁高耸,像刀削一样突立,是船只必经之处。那里既没有鸟道般的窄路可以施放绳索,也没有陡峭岩石的缝隙可以用钩子牵引。春夏水势泛涨,水越高,岩石越凶险,船只必定要停泊,等待水势平缓;稍微碰到岩石,没有不漂流倾覆的。这本来就是辰河的一大咽喉。访问当地老人,才知道这里过去有铁练,是善士廖翰文设置的。凿平半边崖壁,把铁练悬挂其上;船到这里,逆流牵引前进,人的脚不用费力,也能随船前进,所以能够避免停滞倾覆的祸患。这种方法确实很好,游宦和商旅都感念他的功德,已经很久了。后来年代久远,铁练废坏脱落,只剩一半;又碰上动乱年代,有人恐怕它便利船只,便把它拆去,想阻挡水军前进,这个计策实在拙劣。我承蒙守护此地,感慨之下重新修复兴办,于是推广这件事,遍访各位宪官,大家都批准支持。到郡任职后,便努力把它完成。于是召集铁工,估计费用约需一千多金,便召集工匠、筹备材料;辛酉年仲秋开炉,到癸亥年季夏完成,共制成铁练一百七十二丈,用铁三万多斤。铁练穿凿悬挂的方法,是在瓮子洞的平崖、狮子崖、走船溪、长湾头、腰眼溪,以及上虎子矶、下虎子矶和沙湾等处,各自根据崖壁的宽窄、平险,确定大练、中练的长短,并因地制宜布置。铁练的长度和规模是过去的两倍,连接搭配也很适宜,攀扳牵引确实便利,方法比过去更加周密。又责令靠近崖壁的地方随时守护防范。从此驾船逆流而上的人,可以免除停滞倾覆的祸患。于是把官职和姓名详细刻在石上,使之流传不朽。铁练穿挂的地点和丈尺,则刻在碑阴,希望后任治理此地的官员遇到缺损脱落时,能够按照遗迹修补,这就是作碑的用意。《马口桥碑记》         黄利通 马口处在蕲阳的交通要道,人肩相摩、脚趾相错,早晚道路上都没有断绝。这里外临江、内有湖,春夏水涨,回流冲射,桥容易毁坏而难以建成。《诗经》说:“匏瓜有苦叶,渡口有深水。”行路的困难,使人面对浩瀚水面叹息。蕲人李刺史首先倾尽钱财,带头为一郡倡导,召集工匠、整治材料,一个月工程便完成了。我听说秦朝统一天下后,石桥的制度才兴起;上古时代桥都用木头建造。木桥的寿命按年计算,石桥的寿命按世代计算。秦汉以后改用石桥,未必都比三代逊色,马口桥就是其中一例。然而木材价格低廉、工费节省,按照夏历十月修成桥梁,每年只需办理一次工程,百姓不以为苦。后世乡野官舍失职,在官府既没有专门负责的人,加上工程材料追求宏大奢侈,又没有足够资金,往往废坏而不修。因此乡里先生兴建桥梁,责任便同有关官吏一样。我曾广泛考察各地形胜,因桥而著名的,如富平、平津、温陵、洛阳,都有大人物主持其事,光耀于图册。其他桥也分别载在地方志中;至于李晟在赵乡修桥,使人无须受涉水之苦,他的功劳尤其伟大。如今我平首刺史兼任赵州事务,又与西平同属一系,他经营筹划的才能,足以成为世人的津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月〕 以一乡之事来验证,以一件事情来推究,也足以照耀后来的贤者了。唐人伐木造桥,杜甫尚且把渡河济民的功劳归许给他。如今这项工程,如果让一两个酒仙、诗佛在桥下徘徊长啸吟咏,难道会使“天寒白鹤,日落青龙”这样的诗句孤独地流传千年吗?刺史的儿子志南凿石,请我作记,因此写下这些话留给后来的君子,使他们知道,存有爱护民物之心,必定能够给人以帮助;这样或许就能维护修补,毁坏的可以重建,建成的也不再毁坏。这是刺史的志愿,也就是州人的志愿。至于捐助的人数、做工的勤劳程度、钱粮盈余的数目、年月始末、尺度长宽,按例都刻在碑阴,这里不详细书写。《湖广通志》卷一百十四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五

艺文志铭汉冠盖里铭【有序】刘表《水经注》:宜城有大山,山下有庙。汉末多士至其中,刺史、二千石、乡长数十人,朱轩华盖,同会于庙下。荆州刺史行部见之,雅叹其盛,号曰「冠盖里」,刻石铭之。其词曰:峩峩南岳,烈烈离明,实敷俊乂。君子以生,惟此君子,作汉之英。徳为龙光,声化鹤鸣。九疑山铭          蔡 邕岩岩九疑,峻极于天,触石肤合,兴播云烟。时风嘉雨,浸润下民。芒芒南土,实赖厥勋。逮于虞舜,圣徳光明,克谐顽傲,以孝蒸蒸。师锡帝世,尧曰:“授徴受终,文祖璇玑是承,泰阶以平,人以有终。”遂葬九疑,解体而升。登此崔嵬,托灵仙神。唐阳华岩铭【有序】元结吾游处山林几三十年,所见泉石如阳华殊异而可家者,未有也,故作铭称之。县大夫瞿令问,艺兼篆籀,俾依石经刻之岩下。铭曰:九疑万峯不如阳华。阳华巉嶃,其下可家。洞开为岩,岩当阳端。岩髙气清,洞深泉寒。阳华旋回岭巅,如辟沟塍。松竹辉映,水石尤宜逸民,亦宜退士。吾欲投节穷老于此,惧人议我以官矫时名迹彰显,丑如此为。于戯!阳华将去思来,前歩却望,踟蹰徘徊。浯溪铭【有序】元结浯溪在湘水之南,北滙于湘,爱其胜异,遂家溪畔。溪世无名称者,余自爱之,故命曰浯溪。铭曰:湘水一曲,渊洄傍山,山开石门,溪流潺潺。山开如何?巉巉双石临渊,断崖夹溪,絶壁山石殊恠,石文尤异。吾欲求退,将老兹地。溪古地荒,芜没已乆,命曰浯溪,旌吾独有。人谁游之?铭在溪口。五如石铭【有序】元结涍泉之阳得怪石焉,左右前后及登石巅,均有如似,故命之曰五如石。石皆有窦,窦中有泉,泉诡异于七泉,故命为七胜泉。石有双目,其一目命为洞井,井与泉通;一目命为洞尊,可贮酒。石尾有穴,且如礲者,又如泷者。泉可停澄,匝石而流入于礲中,出而为泷。于戯!彼能异于此,安可不称?显之铭曰五如之石,何以为名?请悉状之。谁为我听?左如旋龙,低首回顾;右如惊鸿,张翅未去;前如饮虎,饮而蹲焉;后如怒龟,出洞登山。若坐于颠,石则如乗。惟彼灵槎,在汉之间。洞井如凿,渊然泉涌,澄澜涵石,波起如动。不旌尤异焉。用为文刻铭石上,于千万春。朝阳岩【有序】元结永泰中,自舂陵至零陵,爱其郭中有水石之异,泊舟寻之,得岩与洞。于戏!岩洞此邦之形胜也。自古荒之,亦无名称,以其东向,遂以命之焉。前摄刺史独孤愐为吾翦辟榛莽,后摄刺史窦必为吾创制茅阁。于是朝阳水石始为絶胜之名。已而刻铭岩下,以示来世。铭曰:于戏!朝阳怪异难状,苍苍半山如在水上。朝阳水石,可谓幽竒。岩下洞口,洞中泉垂彼髙岩絶巘,深洞寒泉。纵僻在幽逺,犹宜往焉。况郡城井邑,岩洞相对,无人修赏,竟使芜秽。刻铭岩下,问我何为?欲零陵水石,世有人知。武冈铭【有序】桞宗元元和七年四月,黔巫东鄙,蛮獠杂扰,盗弄库兵,贼胁守帅,南钩牂牁,外诱西原,置魁立帅,杀牲盟誓,洞窟林麓,啸呼成羣。皇帝下铜兽符,发庸蜀荆汉、南越东瓯之师,四面讨问。畏罪慿阻,逃遁不即诛。时惟潭部戎帅,御史中丞桞公绰,练立将校,提卒五百,屯于武冈,不震不骞,如山如林。告天子威命,明白信顺,乱人大恐,视公之师如百万,视公之令如风雷。怨号呻吟,喜有攸诉,投刃顿伏,愿完父子,卒为忠信奉职,输赋遵化,革心无敢不詟。母弟甥婿继来于潭,咸致天庭。皇帝休嘉,式新厥命。凶渠同恶,革面向化,如醉之醒,如狂之宁。公为药石,俾复其性。诏书显异,进临江汉,益兵三倍。为时硕臣,殿于大邦,文儒申申,有此武功。于是夷人始服,闻公之去,相与髙蹈,涕呼若寒去裘。昔公不夸首级为已能,力专务教诲,俾邦斯平。我老洎幼,由公之仁,小不为虺蜮,大不为鲸鲵。恩重事特,不迩而逺,莫可追已。愿铭武冈,首以慰我思,以昭我类,以示我子孙,弥亿万年,俾我奉国如今之诚,邻之我懐,如公之勤。其词曰黔山之巑,巫水之磻。鱼骇而离,兽犯而残。户恐谷窜,披攘仍乱。王师来诛,欺死以缓。公明不疑,公信不欺。援师定命,俾邦克正。皇仁天施,我反其性。我涂四阖,公示之门。我愚抵死,公示之恩。既骨而完,既亡而存。奉公之训,贻我子孙。我始蟊贼,由公而仁。我始冦讐,由公而亲。山畋泽□,输赋于都。陶穴刋木,室我姻族。烹牲是祀,公受介福。揲蓍以占,公宜百禄。皇懋公功,陟于大邦。逺哉去我,谁嗣其良?有穴之丹,有犀之颠。匪曰余固,公不可赂。祝隣之徳,恒遵公则。朂余之世,永谨邦制。南夷作诗,刻示来裔。宋

译《艺文志》铭 汉 《冠盖里铭》【有序】刘表《水经注》说:宜城有一座大山,山下有庙。东汉末年,许多士人来到这里;刺史、二千石、乡长有几十人,乘坐朱色车子、打着华美车盖,一同会集在庙下。荆州刺史巡视部属时看见这种盛况,十分赞叹,称这里为“冠盖里”,并刻石作铭。铭文说:巍峨的南岳啊,光明炽烈如离卦,确实孕育了俊杰贤才。君子由此产生,正是这些君子,成为汉朝的英才。德行如龙光显耀,声誉和教化如鹤鸣远播。《九疑山铭》          蔡邕 巍峨的九疑山,高峻直达苍天;山石相接,云烟由此兴起播散。应时的风和美好的雨,滋润下方的百姓。茫茫南方土地,实在依赖它的功勋。到了虞舜时代,圣德光明,能够使顽固傲慢的人和谐相处,以孝道不断增进德行。帝尧把师傅和帝位传授给舜,说:“接受符征,承受终命,在文祖之庙承接璇玑玉衡,使泰阶平正,人民得以寿终。”于是舜葬在九疑山,解脱形体而升天。登临这座高山,便可寄托神灵仙人的精神。唐 《阳华岩铭》【有序】元结说:我游历和居住山林将近三十年,所见泉石中,像阳华这样奇异、值得安家居住的,从未有过,所以作铭来称颂它。县大夫瞿令问兼擅篆书、籀书,请我依照石经文字把铭刻在岩下。铭文说:九疑山万座山峰,也比不上阳华。阳华山势险峻高耸,山下可以安家。洞穴敞开成为岩洞,岩洞正当向阳的一端。岩石高耸,空气清爽;洞穴深邃,泉水清寒。阳华山环绕着岭顶,仿佛开辟沟渠田畴。松竹相互映照,水石尤其适合隐逸之民,也适合退居的士人。我想在这里辞官终老,却害怕人们议论我借做官来沽名,反而使声名事迹彰显,像这样做实在可耻。唉!离开阳华后将会思念它,向前走又回头远望,迟疑徘徊不忍离去。《浯溪铭》【有序】元结说:浯溪在湘水南面,向北汇入湘水。我喜爱它的优美奇异,于是就在溪边安家。这条溪世代没有名称,我自己喜爱它,所以命名为浯溪。铭文说:湘水转过一道弯,深水回旋,傍着山脚;山体裂开一道石门,溪水潺潺流淌。山为什么会裂开呢?险峻的两块巨石临着深渊,断崖夹着溪流,绝壁上的山石特别奇怪,石头的纹理尤其异样。我想求得退隐,在这个地方终老。溪流古老,土地荒僻,荒草淹没这里已经很久了;我把它命名为浯溪,以彰明只有我独自发现并珍爱它。什么人会来游览呢?铭文刻在溪口。《五如石铭》【有序】元结说:我在涍泉北面得到一块怪石,从左、右、前、后以及登上石顶观看,都各有相似之处,所以命名为五如石。石上都有孔洞,孔洞中有泉水;泉水比七泉更加奇异,因此命名为七胜泉。石头有两只“眼睛”,其中一只命名为洞井,井与泉水相通;另一只命名为洞尊,可以用来贮酒。石尾有洞穴,既像礲,又像瀑布。泉水可以停聚澄清,环绕石头流入礲中,流出后成为瀑布。唉!它既然能够不同于这里的一般景物,怎么可以不为它命名呢?于是写铭来彰显它。”}], “五如”之石为什么这样命名?请把它的形状详细说清楚,谁替我听闻并传述呢?左边像盘旋的龙,低着头回望;右边像受惊的鸿雁,张开翅膀还没有飞走;前面像饮水的老虎,饮水后蹲在那里;后面像发怒的乌龟,从洞中出来登上山去。如果坐在山顶上,石头就像乘坐的车。只有那神奇的木筏,横在银河之间。洞和井像凿成的一样,深邃的泉水涌出;清澈的水波涵容着石头,波浪一起便像石头在动。这样特别的景异若不加以表彰,实在可惜。应当作文刻铭,镌在石上,流传千万年。《朝阳岩铭》【有序】元结在永泰年间,从舂陵到零陵,喜爱城郭之中有奇异的水石,于是停船寻找,发现了岩石和洞穴。唉!岩洞是本地的胜景。自古以来它一直荒废,也没有名称,因为它朝向东方,于是便用“朝阳”给它命名。当时代理刺史独孤愐替我砍除荆棘、开辟道路,后来代理刺史窦必替我创建茅草阁。这样一来,朝阳的水石才开始有了极美的名声。后来又在岩下刻了铭文,用来昭示后世。铭文说:唉!朝阳岩的奇异景色难以描写,苍苍的山体半在山腰,仿佛浮在水上。朝阳的水石,可以说幽深奇特。岩下有洞口,洞中泉水垂落;那高耸的岩石和极高的山峰,形成深洞与寒泉。即使偏僻在幽远之处,也还值得前往。何况它与郡城中的井邑相对,却没有人修整欣赏,终于使它荒芜污秽。把铭文刻在岩下,有人问我为什么这样做?是希望零陵的水石,世世代代都有人知道。《武冈铭》【有序】柳宗元元和七年四月,黔巫一带的东部边鄙之地,蛮獠混杂作乱,盗取并玩弄府库兵器,贼人胁迫守帅,向南牵连牂牁,又从外部诱使西原,设置首领、建立统帅,杀牲畜盟誓,在洞窟山林间成群呼啸。皇帝下发铜兽符,调动庸蜀、荆汉、南越、东瓯的军队,从四面进行讨伐问罪。叛乱者害怕获罪,凭借险阻抵抗,逃走躲藏,因而没有立即被诛杀。当时潭部的戎帅、御史中丞柳公绰,整顿选拔将校,率领五百名士卒驻扎在武冈,军威不受震动,队伍如山如林。他宣告天子的威严命令,使之明白天子诚信而顺应的德意,叛乱者极为恐惧,把柳公的军队看作百万大军,把柳公的命令看作风雷。怨恨号哭、呻吟的人,都高兴有地方申诉;他们丢下刀兵,跪地伏罪,希望保全父子,最终成为忠信守职、缴纳赋税、遵奉教化的人,改过自新,没有谁敢不恐惧服从。那些人的母亲、弟弟、外甥、女婿接连来到潭地,都把他们送到朝廷。皇帝嘉奖并称许此事,重新施行了对他们的命令。凶恶的首领和同党都改变态度归向教化,像醉酒醒来,像疯狂的人安静下来。柳公就像药石,使他们恢复本性。诏书特别表彰他,命他进驻临江、汉水一带,并把兵力增加到原来的三倍。他成为当时的大臣,在大国中镇守;文儒之臣彬彬有礼,而他有这样的武功。于是夷人开始服从,听说柳公将要离开,便相互跳跃,高声哭喊,仿佛寒冷时失去了皮衣。过去柳公不把首级夸耀为自己的功劳,而是专心致力于教诲,使这一州得以安定。我从老人到幼童,都因柳公的仁德而受到保全,小的没有成为虺蜮般的害人之物,大的没有成为鲸鲵般的凶恶之徒。他的恩德深重,事情又特别重大,不仅惠及近处,也惠及远方,实在无法报答。我们愿意为武冈刻铭,首先用来慰藉对他的思念,彰明我们的同类,并昭示子孙,直到亿万年,使我们像今天这样以诚心奉事国家,也能邻近感受他的恩怀,像柳公那样勤勉。铭文说:黔山高峻险绝,巫水曲折盘旋。鱼儿受惊而离散,野兽侵犯而残害。百姓害怕,逃入山谷,披散奔窜,仍然陷于混乱。王师前来诛讨,叛乱者欺骗求死,想拖延时间。柳公明察而不疑,诚信而不欺。援军来到,安定了命运,使这一州能够归于正道。皇帝的仁德如上天施布,我们恢复了本性。我们的道路四面封闭,是柳公为我们指示了门径;我们愚昧至死,是柳公让我们知道了恩德。已经死亡的得到保全,已经灭亡的得以保存。奉行柳公的教训,把它留传给子孙。起初我们是盗贼,因柳公而变得仁厚;起初我们彼此仇杀,因柳公而相亲。山林田猎、泽地捕捞〔“泽□”有缺字〕,都向都城缴纳赋税。凿穴居住,砍伐树木,建造房屋,使姻亲族人都有住所。宰杀牲畜来祭祀,愿柳公接受大福;用蓍草占卜,愿柳公享有百般福禄。皇帝盛赞柳公的功劳,升任他到大国。柳公离开我们多么遥远啊,谁能继承他的贤良?有洞穴中的丹砂,有犀牛般高峻的山顶。并不是说我固执,而是柳公不可用财物收买。祝愿邻近之地承受柳公的德泽,永远遵循柳公的法则。勉励我们的后世,永远谨慎遵守国家制度。南方夷人作诗,刻下它来昭示后代。宋

明白庵铭【有序】释觉范予世縁深重,夙昔羁縻,好论古今治乱是非成败,交游多讥诃之。独陈莹中曰:“于道不妨,譬如山川之有飞云,草木之有华滋,所谓秀媚精进,余心知其戏,然为之不巳。”大观元年春,结庵于临湘,名曰明白,欲痛自治也。莹中闻之,以偈见寄曰:“庵中不着毗邪坐,亦许灵山问法人。便谓世间憎爱尽,攒眉出社有何嗔?”于是隄岸辄决,滚滚多言。然竟坐此皆罪,出九死而仅生,恨识不知微,道不胜习,乃收召魂魄,料理初心,为之铭曰:雷霆发声,万国春晓,闻者不言,心得意了。木落霜清,水归沙在,忽然震惊,闻者骇怪。合妙日用,如春雷电,背觉合尘,如冬震惊。万机俱罢,随縁放旷,尚无了知,安有倒想?永惟此心,研味其防。一庵收身,以时卧起,语黙不昧,丝毫不差。蒙难而着,随孚于嘉。襄樊铭           李曾伯宋淳祐十一年四月二十有七,京湖置制使李曾伯奉天子命,调都督髙达幕府王登提兵,复襄樊两城。越三年正月元日,铭于岘。其铭曰:「壮哉岘脊,南北繄墉壑,几陵谷。干能夬剥,斯复千万年,屏王国。」明新宁石城铭          李东阳维郡之墟,中有夫夷地,险且﨑。溪回峝旋,椎卉为邻,以世以年,筑块为城。其上可乗居,人弗宁。图初及终,伊畴之功。噫!我吴公,惟厥庶官,惴然务先蒸民,再懽。石城慿慿,谯楼鼓声。城门夜扄,圣明大熙,安不忘危,惟古之规。惟公南巡,有惠在民。石城磷磷,亿万为期。何以永之?责在有司。黄梅儒学记铭         黎 淳有嘉新学,戴侯所葺,孰振厥纲?都台有檄。厥初庳隘,上陋旁穿,燥湿不饬。神罔降贤,乃新斯堂,人安其业。冠带缙绅,古训是式。乃完斯庙,神安其灵。樽俎旂章,粲穆在庭。金节炜煌,都台来莅,惟徳之造。师儒咸防,都台有心,昭格神人。旌能懋徳,庸激众勤。咨尔名山,越暨嘉水,安奠此邦。嵗崇祀礼,尔灵在地,峻极于天,弗钟于人。精爽曷宣?都台有心,山川鉴烛,宜配崧髙,甫申是毓。奎璧腾辉,江潢发祥。郡贤福国,丰采聿章。凡尔邦侯,毋替成迹。太史作词,永歌帝力。黄州庙学记铭        黎 淳惟黄建学,革故鼎新,何以致斯?国有其人。穆穆王公,神绥爵位。人在春风,物沾时雨。潭潭儒室,士履典常,鼓钟经史,骏发福祥。当其无事,尔养厥躬。官守言责,蹇蹇匪躬。其或有虞,尔身殉道。臣终于忠,子终于孝。观文成化,四海永清。天子万年,吾道大行。洣江书院铭         林廷玉主敬铭曰:人心出入,憧憧靡定,业用就荒,事罔或正,奚以宰之?曰:惟是敬,主一无适,严肃刚劲,太虚中涵,湛然止静,万事随感,一性顺应,作圣之功,是曰要迳。行恕铭曰:仁为道逺,造匪一蹴,恕以求之,是曰良术,正已责人,推心度物,一公自持,靡殉利欲,形骸尔殊,分愿咸足,惟曰强焉,功用寝熟,万物一体,优优圣域。修徳铭曰:人得于天,五性咸偹,奚以牿亡?气拘物蔽,修之维何?反同变异,惟心是存,惟知是致,灵扄中虚,太空弗翳,复焉执焉,罔亏赋畀,充实光辉,塞乎天地。凝道铭曰:太极之理,无乎不该,枢纽万化,管摄三才,人于是道,何以聚之?操心究理,修徳是资,徳全于心,道见于事,充拓流行,罔有不至,道不逺人,欲之则是。文昌阁铭并序李维正蕲春南郭里许,江有石矶突起,唅呀桃花,水盛暴集,没顶舟行遇之辄败,或窒碍不得转移,旅客凛凛,不免是惧。徐州守仿挈辔令舍之意,搆亭其上,可容数人耳。方伯吴公治兵于蕲,广旰营表,谋夷▯而筑宫,乗水势杀时,周遭揵菑为隄,层累成基,平正如砥,建杰阁镇之。长年三老识其处,昼眠而过,无复患若初。辨方正位,厥位当巽,巽风上坎水下,于卦为涣。睢涣之水,五采成文,号之曰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非文昌孰能当此者乎?阁祀文昌,礼以义起也。形家又谓控扼下流,山聚土泽,钟水水土演而民生蕃殖,更埤益学宫之盛。自是入省试,上春官得隽,盛倍畴昔。登阁四望,左有南山,右有麟鳯二山,后则匡庐秀色,遥可揽结。前则龙津兰若洲渚连亘,萦带大江而下,城郭防市,人烟氤氲,林薄蓊薆,鱼鸟飞跃,比屋▯歌,楼船箫鼓,榜讴渔唱,钟梵之音辐辏并至,耳目不暇应接,居者行者得未曾有。侈谭其事,而州人陈茂才孺子索余为之铭,窃比张孟阳之剑阁云。其辞曰

译《明白庵铭》【有序】释觉范说:我与世俗的缘分深重,早年便被世事牵累,喜欢谈论古今治乱、是非、成败,交游之人多讥笑责难我。唯独陈莹中说:“这对求道并无妨碍,就譬如山川有飞云,草木有花朵滋润;所谓秀美、妩媚、精进,我心里知道那是戏言,但仍然这样做而不停止。”大观元年春天,我在临湘结庵,取名“明白”,希望痛下决心自我治理。陈莹中听说后,寄来一首偈语说:“庵中不必摆出毗邪的坐姿,也可以到灵山向说法的人请教。若说世间的憎爱已经断尽,那么皱眉离开僧社,又有什么可恼怒的呢?”于是堤岸动辄决口,我也滔滔不绝地多言。然而最终竟因这些言论都获罪,经历九死一生才勉强活下来,悔恨自己不能认识细微之处,道心不能胜过习气,于是收摄魂魄,整理最初的志愿,作铭如下:雷霆发出声响,万国如春日破晓;听到的人不必言说,心中自然领会其意。树木凋落、霜气清肃,水流归入沙洲;忽然发生震动惊变,听到的人便惊骇诧异。把妙道合于日常运用,就像春雷闪电;背离觉悟而合于尘俗,就像冬日的震惊。各种机务都暂且停止,顺其因缘而放达旷然;尚且没有刻意的知觉,哪里还会有颠倒的想法?永远守护这颗心,仔细体会并防备它。一座庵收摄身心,按时起卧;言语或沉默都不昏昧,丝毫不差。受到磨难而显明,随着诚信而归于美善。《襄樊铭》           李曾伯 宋淳祐十一年四月二十有七日,京湖置制使李曾伯奉天子命令,调都督高达幕府的王登率兵,收复襄、樊两城。过了三年,到正月元日,在岘山刻下铭文。铭文说:“岘山山脊多么雄壮,南北之间以它作为城墙和山谷屏障,多少次高岸变成深谷。凭借刚健之力剥除旧弊,这才得以复兴,愿历经千万年,成为屏护王国的屏障。” 明 《新宁石城铭》          李东阳 郡城的旧址中,有夫夷之地,险峻而崎岖。溪水回旋,山洞盘绕,以砍伐草木为邻居;年年岁岁,堆砌土石作为城墙。城墙上可以乘坐、居住,人们却不得安宁。考察工程的开始和结束,究竟是谁的功劳?唉,我吴公统领众多官员,忧惧地把百姓的事务放在首位,使他们再次获得欢乐。石城坚固,谯楼上传来鼓声。城门夜间关闭,圣明的时代极其兴盛;安定时不忘危险,这是古代的规矩。吴公南巡,对百姓施有恩惠。石城光亮坚固,愿延续亿万年。怎样使它长久?责任在各级主管官员。《黄梅儒学记铭》         黎淳 这所新建的儒学值得嘉美,是戴侯修葺的;谁来振兴它的纲领?都台发下了檄文。起初房舍低矮狭窄,上面简陋,旁边还有孔洞,干湿也没有整治。神灵没有降临贤才,于是重新修建这些堂舍,使士人安居于学业。戴冠束带的士绅都以古训为准则。又修完这座庙,使神灵安享其灵位。祭器、旌旗和礼仪章饰,在庭中光彩肃穆。金色符节辉煌,戴都台亲临,这是德行造成的结果。师儒都来防守〔“防”字疑为OCR误文〕,都台用心昭著,感通神人与山川。表彰才能,勉励德行,用来激发众人的勤劳。请看诸位名山,以及广大的美水,安定地镇守这一邦。每年隆重举行祭祀礼仪,你们的神灵存在大地,山势高峻直达苍天,却不把灵秀集中到人身上。精气神采如何宣扬?都台有此心意,山川明察照鉴;应当与崧高山相配,甫申这样的贤人由此孕育。奎星、璧星腾起光辉,江河水泽发出祥瑞。郡中的贤才使国家得福,丰盛的仪表声名显著。凡是本地的长官,不要废弃已经成就的事业。太史作词,永远歌颂皇帝的功德。《黄州庙学记铭》        黎淳 黄州兴建学校,革除旧弊、重新创制,为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因为国家有这样的人才。庄严的王公,神灵安抚并赐予他爵位。士人沐浴在春风之中,万物沾受应时的雨露。深广的儒学馆舍中,士人践行典章常法;鼓钟声与经史之教相应,必将大大发扬福祥。没有事情时,你们修养自身;担任官职、负有进言责任时,忠勤不懈,忘我尽职。如果遇到忧患,你们便以身殉道。臣子终于忠诚,子孙终于孝顺。以文章彰明教化,天下永远清平。愿天子万年长久,我道大为流行。《洣江书院铭》         林廷玉 《主敬铭》说:人的心神出入不定,纷纷扰扰没有定止,学业因此荒废,事情也没有一件能够端正;用什么来主持它呢?答案是“敬”:专守一事而不旁骛,严肃刚劲;在广大虚空之中涵养自身,澄澈而止静;万事因感触而发动,本性随之顺应。这是成圣的功夫,是最重要的路径。《行恕铭》说:仁作为大道十分遥远,成就它不是一步就能达到的;用恕来求取仁,这就是良好的方法。端正自己,责求别人;推己及物,以自己的心揣度万物;以公正自持,不被利欲牵引。人的形体虽各不相同,各自的愿望都能得到满足;只需奋力实行,功效日渐纯熟,便能达到万物一体、从容优游的圣人境域。《修德铭》说:人从上天那里获得本性,五种人性都具备;为什么会被束缚而丧失呢?因为气质拘限、外物蒙蔽。应当怎样修养?要反本同源,使变化的差异归于正道;只存养本心,只扩充良知,使心灵门户空明,像太空一样不受遮蔽。返回并持守本性,不使天赋有所亏损;充实而光辉,充满天地。《凝道铭》说:太极之理无所不包,转动万物的枢纽,统摄天地人三才。人对于这个道,怎样使它凝聚于自身?要操持心志、穷究义理,以修德作为凭借。德在心中完备,道在事情上显现;不断充实扩展并流行开来,没有到不了的地方。道并不远离人,人只要想求取它,它便在当下。《文昌阁铭并序》李维正:蕲春南郭里外,江中有石矶突起,像张口的桃花;水势盛大时骤然汇集,水面没过石顶,船只经过便常常倾覆,有时还被阻塞而不能转向,旅客都战战兢兢,免不了对此恐惧。徐州守仿效挈辔令舍弃此处的做法,在石矶上修建亭子,只能容纳几个人。当方伯吴公在蕲春治兵时,扩大工程规模,谋划削平〔“夷▯”疑有OCR误文〕并修筑宫室,乘着水势施工,四周插木筑堤,层层堆叠夯成基础,平整得像磨刀石,在上面建造高阁镇压石矶。多年行船的老船工认得这个地方,即使白天闭眼驶过,也不再有像从前那样的祸患〔“若初”疑有OCR误文〕。辨别方向、确定方位,这个位置应当属于巽位;巽为风在上,坎为水在下,在卦象中就是涣卦。看那涣卦之水,五彩交错形成文采,给它取名叫“缋”。天上形成星象,地上形成形体,不是文昌星谁能与此相当?阁中祭祀文昌,是依据义理而兴起的礼制。风水家又说,这里扼控下游,山聚土、泽聚水,水土之气流衍开来,百姓便会繁衍生息,也更加增益了学宫的盛况。从此参加省试,进春官之选而中榜的人,比过去多了一倍。登上高阁四面眺望,左边有南山,右边有麟山、凤山,后面是匡庐的秀丽景色,远远望去仿佛可以收揽相连。前面则是龙津、兰若,洲渚绵延相接,环绕着长江向下游伸展;城郭、市场,炊烟人气氤氲;树林茂密;鱼鸟飞跃;家家相连,歌声不断;楼船上的箫声鼓声、船歌渔唱,以及钟声梵音汇聚而来,耳目都来不及一一接应。无论居住的人还是行走的人,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景观。我夸张地谈论这件事,而州人陈茂才孺子请求我为它作铭,我私下把它比作张孟阳所作的《剑阁铭》。铭辞说:

两戒四渎,江河为尊,自北而南,湍悍长奔。江有灔滪,河有龙门,以遏狂澜,以奠厚坤。峩峩横石,蕲江中央,乃召匠氏,削成四方,象彼北斗,戴魁六匡。聿考新宫,用祀文昌。如辟雍环,如霞标掲,上下往来,巨舰细筏,足不虞触,趾不虞蹶,气无沈滞,亦无散越。载占诸易,惟涣则然,柔顺从刚,在中罔偏,血去惕出,机得愿焉。爰假有庙,利渉大川,鳞介游泳,恬风澄波,天时地利,恊于人和。登髙能赋,于兹婆娑,仰观俯察,酾酒赓歌,四民乐业,既富方谷。思皇多士,菁莪棫朴,贵相理文,司命司禄,江神佐之,盛防禔福。作者伊谁?新都吴公。尸祝俎豆,舆诵融融。离堆砥柱,竒迹攸同。《史记》令名,《河渠书》中。岣嵝书堂铭【有序】湛若水岣嵝书堂,乃衡州祝黄门咏之所治,以俟异时同甘泉子居之也。岣嵝峯在衡岳五峯之外,其趾隆然,实髙出于五峯。衡阳之胜,于斯为最。祝子请予作铭,归刻之崖石焉。词曰:髙髙衡岳,祀融之墟。紫盖青玉,可卜我居。爰有岣嵝,祝子治之。左右双泉,汇为前池。维彼岣嵝,隆趾鋭顔。五峯拔地,髙卑较然。堂开髙旷,坐收洞庭,俯瞰湘流,仰摩列星。磨崖勒文,以定我卜。祝子从予,振衣濯足。周元公祠碑铭        廖道南荆楚之墟,翼轸所躔,祝融嶻嶪,九疑蜿蜒。粤稽诸古,神圣诞育,炎皇先物,虞帝南狩,灵气颢景,结为正祥。日昭璧纬,斗焕奎章。惟兹郡土,理宗封域,锡以嘉名。岳猷有奭,自周元公,产自舂陵,月岩鸣铎,濓溪濯缨,来摄于兹,肇创学制。寻孔顔乐,肇崇祀事。太极有图,理趣渊源,羲画姬彖,得象忘言,发挥精蕴,天人心学,上承洙泗,下啓关洛。五峯有记,考亭用光,宣公嗣音,妙道益彰。肆我皇祖,加意黉校,鸿谟钜典,掲厥纲要。迨我皇上,鋭情经术,睿藻天葩,昭哉敬一。睠兹湘楚,旷世遭逢,涵濡帝泽,鼓舞灵风。龙飞大狩,经营伊始,仑奂有辉,丹艧其美。新庙奕奕,圣谟洋洋,俎豆礼乐,▯诵文章。凡我同人,采藻思乐,缅思大道,绍彼先觉。荆门陆文安公祠碑铭     廖道南天生蒸民,若有恒性,惟后绥猷,立极主静。尧舜授受,心学肇传。臯谟弼谐,箕畴允宣。孔孟而后,圣言幽渺,匪灵弗莹,真知者少。濓溪产楚,二程从游,文安崛起来自南州。典郡兹土,荆门增重,防山嵯峨,惠泉澒洞。时正讲习,阐明道眞,易标羲画,范锡禹文。城戒覆隍,岩险爰设誓,清遐荒。靖康耻,雪堂开春令,威福时陈弗虐。防独而畏,髙明即兹政迹,永贻南国。甘棠勿伐,井渫用恻。贞哉柱史,慿轼观风,选兹形胜。二泉之东,中丞恊谟,乃偕藩臬郡侯,鸠材允彰休烈。龟山在南,龙潭在西,内史作铭,永世有词。

译天下东西南北的边界和四条大河,以长江、黄河最为尊贵;它们由北向南,水势湍急强悍,长久奔流。长江有灩滪,黄河有龙门,用来遏止狂暴的水势,安定厚重的大地。高高的横石横在蕲江中央,于是召来工匠削凿成四方形,仿照北斗星,顶戴魁星,六面匡正。随即考察形势建造新宫,用来祭祀文昌。它像辟雍水环绕,也像霞光高标;上下往来的大船小筏,都不用担心碰撞,船底不用担心绊倒;水势不沉滞,也不散乱奔越。用《易》卦占验,只有涣卦才是这样:柔顺跟从刚健,处在中位而不偏;忧患消除,惊惧排遣,机缘得到而愿望实现。于是借助这座庙宇,利于渡过大河;鱼鳞水族自由游泳,风平浪静,水波清澄;天时地利,与人和相协。登高能够作诗,在这里徘徊游赏;仰观天象,俯察地理,滤酒续歌;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富足之后又能崇尚谷物。愿众多贤士如菁莪棫朴之材,尊贵之人共同治理文教;司命、司禄之神,江神也来辅助,盛大地降下福祉。作者是谁?是新都吴公。人们陈设祭器祭品,祝祷歌颂之声一片融洽。离堆、砥柱这些奇迹,与这里的景象相同。《史记》中有它们的美名,《河渠书》中也有记载。《岣嵝书堂铭》【有序】湛若水:岣嵝书堂,是衡州祝黄门祝咏修治的地方,等待将来与甘泉子一同居住。岣嵝峰在衡岳五峰之外,山脚隆起,实际高出五峰。衡阳的胜景,以这里最为优美。祝子请我作铭,回去后把它刻在崖石上。铭辞说:高高的衡岳,是祭祀祝融的地方。紫盖峰、青玉峰,足以占定我居住的地方。这里有岣嵝峰,祝子治理修建了它。左右各有一股泉水,汇成前面的水池。岣嵝峰山脚隆起,山顶尖削;五峰拔地而起,高低次第清楚可见。书堂开阔高敞,坐在其中可以尽收洞庭湖,俯视湘江水流,仰头仿佛触摸排列的星辰。磨刻山崖镌下文字,以确定我所卜居之地。祝子跟随我,抖擞衣服,洗濯双脚。《周元公祠碑铭》        廖道南 荆楚的土地,位于翼、轸二宿运行所经之处;祝融峰高峻耸立,九疑山蜿蜒延伸。考察古代,神圣之人诞生于此;炎帝先于万物教化人民,虞帝南巡,灵秀之气和光明景象凝结成正大的祥瑞。太阳照耀如璧,星斗焕发如奎星文章。这个郡的土地,是理宗所封的疆域,并赐予它美好的名称。衡岳的事业有光彩,自周元公起,他出生在舂陵;月岩传来铃声,濂溪在那里濯洗冠缨;他来到这里代理政务,开始创立学校制度。追寻孔子、颜回的快乐,开始崇奉祭祀之事。太极图揭示了义理的深远源流,伏羲的卦画、周姬的卦辞,得到卦象便忘却言语;发挥其中的精微,建立天人之学,上承洙泗,下启关洛。五峰有记,考亭因此增光;宣公继承其声教,精妙的道理更加彰明。于是我朝皇祖加意于学校,宏大的谋略和重大的典章,揭示了其中的纲要。到了当今皇上,专心于经学,睿智的文章如天降奇葩,明确彰显“敬一”之旨。回顾湘楚之地,这是旷世难逢的际遇;沐浴皇帝恩泽,受到神灵之风的鼓舞。皇帝龙飞大狩,经营创建从这里开始;宫室轮奂辉煌,丹红彩绘美丽。新建的祠庙光彩盛大,圣人的谋略广博宏大;祭器礼乐齐备,弦歌诵读文章之声不断。我们同道之人都来采藻游乐,深思大道,继承前代先觉者。《荆门陆文安公祠碑铭》     廖道南 上天生育众民,使他们仿佛都有恒常的本性;只有圣王安抚并治理他们,建立最高准则而以静为主。尧、舜相互授受,心性之学由此开始传承;皋陶的谋议辅佐调和,箕子的九畴确实得到宣明。孔子、孟子以后,圣人的言论变得幽深难明;若没有灵明的心性,便无法使它显明,真正有所知晓的人很少。濂溪先生出生于楚地,二程曾跟随他游学,文安公从南方州郡崛起。任守此郡,使荆门更加重要;防山高耸,惠泉浩荡。时常讲学论道,阐明道的真谛;《易经》彰显伏羲的卦画,范氏传授禹王的文字。以城池将要倾覆为戒,在岩险之处设誓,清理并远播荒远之地。靖康之耻后,雪堂开创了春日般的政令;威严与恩惠适时施行而不残暴。防范独处时的过失而心存畏惧,这些高明的政绩永远留给南国。不要砍伐甘棠,井水清洁也令人感伤。忠贞的柱史凭轼观察民风,选定这处胜地。二泉之东,中丞协同谋划,于是与藩司、臬司和郡侯一起聚集材料,充分彰显美好的功业。龟山在南,龙潭在西,内史作铭,永世流传此篇文辞。

志铭宋连处士墓表         欧阳修连处士,应山人也。以一布衣终于家,而应山之人至今思之。其长老教其子弟所以孝友恭谨礼譲而温仁,必以处士为法,曰:“为人如连公,足矣。”其鳏寡孤独防荒饥馑之人,皆曰:“自连公亡,使吾无所告依而生,以为恨。”呜呼!处士居应山,非有政威恩令以亲其人,而能使人如此,此其所谓行之以躬,不言而信者欤?处士讳舜宾,字辅之,其先闽人。自其祖光裕,尝为应山令,后为磁、郢二州推官,卒而反葬应山,遂家焉。而处士少举《毛诗》,一不中,而其父政以废于家。处士供养左右十余年,因不复仕进。父卒,家故多赀,悉散以赒乡里,而教其二子以学,曰:“此吾赀也。”嵗饥,出谷万斛以粜,而市谷之价卒不能增。及旁近县之民皆赖之。盗有窃其牛者,官为捕甚急,盗穷以牛自归,处士为之媿谢,曰:“烦尔送牛,厚遗以遣之。”尝以事之信阳,遇盗于西关,左右告以处士,盗曰:“此长者,不可犯也。”舍之而去。处士有弟居云梦,往省之,得疾而卒,以其柩归应山。应山之人去县数十里迎哭,争负其柩以还,过县市,市人皆哭,为之罢市三日,曰:“当为连公行丧。”处士生四子,曰庶、庠、庸、膺。其二子教以学者,后皆举进士及第。今庶为寿春令,庠为宜城令。处士以天圣八年十二月十四日卒,享年五十有九。宋庆厯二年十二月初四,葬于安陆蔽山之阳。自卒至今二十年,应山之长老识处士者,与其县人尝赖以为生者,往往尚皆在其子弟后生,闻处士之风尚未逺,使更三四世至于孙曾,其所传闻有时而失,则惧应山之人不复能知处士之详也。乃表其墓以告于后人。八年闰正月一日。乳母任氏墓志铭       苏 轼赵郡苏轼子瞻之乳母任氏名采莲蜀之眉山人父遂母李氏事先夫人三十有五年工巧勤俭至老不衰乳亡姊八娘与轼养视轼之子迈迨过皆有恩劳从轼官于杭密徐湖谪于黄元丰三年八月壬寅卒于黄之临臯亭享年七十有二,十月壬午葬于黄之东臯,黄冈之北。铭曰:生有以养之,不必其子也;死有以葬之,不必其里也。我祭其从与享之,其魂气无不之也。明吕文简公墓志铭       张居正万厯庚辰元日,豫所吕公卒于家。讣闻,上辍朝一日,诏所司议防典,谕祭十有一坛,遣官营葬,赠太保,諡文简,廕一子中书舍人,诸视常数有加。而公之子祠部兴周,遣人持呉大防、国伦所为状来请予志公墓而铭焉。按諡法:平易不訾曰简,一徳不懈亦曰简。余与公司政府知公深。公为人外温而心辨,中毅而貌和。于事呐呐,不轻为可否;于人恂恂,不茍为异同。尝曰:“大臣恊心体国,茍利社稷,嫌怨共之,安事抵牾其间?无论彼已懻忮,即贤者各视所见,政本之地,龂龂而争,如国体何?”乃世儒嘐嘐,猥小曹叅而卑丙吉。然则虞廷云“寅恭”者,非邪?自余柄政与公共事者六年,内奉冲圣,勤缉熈,外赞密勿,定计画,莫逆于心,莫违于口,六年如一日也。盖诚所谓不訾不懈者,斯可以为简也。已上尝手书赐公曰:“枢机克慎,曰同心夹辅。”知臣莫如主,信哉!按状,公姓吕,名调阳,字和卿,别号豫所,西粤桂林人也。其先楚兴国之大冶人,洪武初从军戍天长,后践更桂林,曰鉴者,始家桂林,是为公曾祖。鉴生纲,纲生璋。吕氏文学自纲始,世为郡诸生,而璋以贡为徐闻令,徐闻人尸祝之。璋二子,长应阳早卒,次即公。正徳丙子仲春,母张夫人梦巨蟒入室,紫光煜煜,寤而生公。公生十九年,为嘉靖甲午举于乡,庚戊赐及第第二人,授翰林院编修。癸亥稍迁国子司业,乙丑擢春坊谕徳。隆庆改元,迁南京国子祭酒,寻改国子祭酒。是冬擢南京礼部侍郎,戊辰改礼部侍庄皇帝讲读,逾年改吏部,寻以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掌詹事府事。壬申,上初即位,拜礼部尚书。顷之,上问余:“孰可与卿同事者?”余以公对。上在东宫亦雅知公端慎,遂召为文渊阁大学士与机务。

译墓志铭 宋 《连处士墓表》         欧阳修 连处士是应山人。他以平民身份终老于家中,但应山人直到今天仍然思念他。当地的长老教导子弟孝顺、友爱、恭敬、谨慎、知礼谦让而且温和仁厚时,一定把处士作为榜样,说:“做人像连公一样,就足够了。”那些鳏寡孤独以及遭遇荒年饥荒的人,都说:“自从连公去世,我们失去了可以申诉、依靠并活下去的地方,这是我们的遗憾。”唉!处士居住在应山,并没有施行政令、威势、恩惠或命令来亲近百姓,却能使人如此;这就是所谓亲身实行、不用言语却取得信任的人吧?处士名舜宾,字辅之,祖先是闽地人。从他的祖父连光裕起,曾任应山令,后来任磁州、郢州推官,死后归葬应山,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处士年轻时曾考取《毛诗》,一次没有考中,父亲连政因此在家废弃仕途。处士侍奉供养父亲左右十多年,因而不再谋求仕进。父亲去世时,家中原本有很多财产,他把财产全部散给乡里以救济百姓,并教两个儿子读书,说:“这就是我的财产。”荒年时,他拿出一万斛粮食出售,使市场上的粮价最终没有上涨,附近各县的百姓也都依靠他得到救济。有盗贼偷了他的牛,官府急忙追捕;盗贼走投无路,亲自把牛送回来,处士反而向他道歉,说:“麻烦你把牛送回来。”还厚赠财物送他离去。他曾因事到信阳,在西关遇到盗贼,身边的人把处士的身份告诉盗贼,盗贼说:“这是长者,不能冒犯。”于是放过他离开。处士有个弟弟住在云梦,他前往探望,得病后去世,家人把灵柩运回应山。应山人离县城几十里便迎上来痛哭,争着抬他的灵柩返回;经过县城集市时,市民都哭泣,并为他停市三天,说:“应当为连公举行丧事。”处士有四个儿子,名叫庶、庠、庸、膺。他所教导读书的两个儿子后来都考中进士。如今连庶任寿春令,连庠任宜城令。处士于天圣八年十二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宋庆历二年十二月初四,葬在安陆蔽山的南面。从去世到现在已经二十年,应山的长老中认识处士的人,以及县中曾依靠他生活的人,往往还都在世;如今他的子弟和后辈听到处士的风范还不算久远,假如再过三四代直到孙辈、曾孙辈,所传闻的事情有时会失真,就担心应山人再也不能知道处士的详细事迹。因此树立墓表,把这些事告诉后人。八年闰正月一日。《乳母任氏墓志铭》       苏轼 赵郡苏轼字子瞻的乳母任氏,名采莲,是蜀地眉山人。父亲任遂,母亲李氏。她侍奉先夫人三十五年,手艺精巧、勤劳节俭,到老也没有衰退。乳母去世后,她还抚养照料轼的姐姐八娘以及轼的儿子迈、迨,都有恩德和劳苦。她跟随苏轼在杭州、密州、徐州、湖州任职,又随他谪居黄州。元丰三年八月壬寅日,卒于黄州临皋亭,享年七十二岁;十月壬午日,葬在黄州东皋、黄冈以北。铭文说:活着时有人供养她,不一定非要是她的儿子;死后有人为她安葬,也不一定非要在她的故乡。我祭祀她,也让跟随我的人共同享用祭品;她的魂气无处不到。明 《吕文简公墓志铭》       张居正 万历庚辰年元旦,豫所吕公在家中去世。讣告传来,皇上停止临朝一天,诏令有关部门议定丧葬礼典,颁赐祭祀十一坛,派官员营办安葬,追赠太保,谥号文简,荫封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其他待遇也比通常的数额有所增加。公的儿子祠部郎兴周,派人带着吴大防、国伦所作的行状,请我为公写墓志并作铭文。按照谥法,平易近人而不诋毁他人叫“简”,专守一德而不懈怠也叫“简”。我和公同在政府任职,深知公的为人。公外表温和而内心明辨,中正坚毅而容貌和善。对事情说话谨慎,不轻易表示可否;对待别人谦恭诚敬,不苟且追求异同。他曾说:“大臣同心协力,以国家为重,只要有利于社稷,即使共同承担嫌疑和怨恨也在所不惜,何必在其中互相抵牾?不论对方是否刚愎嫉妒,即使贤者也各自只看自己的见解,在执掌政务根本的地方争论不休,国家体面怎么办?”可是世上的儒生却夸夸其谈,卑视小臣曹参而贬低丙吉。这样看来,虞舜朝所说的“敬谨恭肃”,难道不是这样吗?我执掌政务、与公共同事六年,内则侍奉圣明的皇上,勤勉地整顿兴盛国事;外则参与机密政务,谋定计划。我们心意相合,口头从不违背,六年如同一天。大概真正做到不诋毁人、不懈怠,才可以称为“简”。皇上曾亲笔写给公说:“掌握枢机务必谨慎,应当同心协力辅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了,确实如此!按照行状,公姓吕,名调阳,字和卿,别号豫所,是西粤桂林人。他的祖先原是楚地兴国的大冶人,洪武初年从军戍守天长,后来轮番服役于桂林;有一人名鉴,开始在桂林安家,这就是公的曾祖。鉴生纲,纲生璋。吕氏的文学传统从纲开始,世代都是郡中的生员;璋以贡生身份任徐闻令,徐闻人立祠祭祀他。璋有两个儿子,长子应阳早逝,次子就是公。正德丙子年仲春,母亲张夫人梦见巨蟒进入屋内,紫光灿烂,醒来后便生下公。公十九岁时,在嘉靖甲午年乡试中举;庚戌年赐进士及第第二人,授任翰林院编修。癸亥年稍稍升为国子司业,乙丑年升任春坊谕德。隆庆改元,调任南京国子监祭酒,不久改任国子监祭酒。这年冬天升任南京礼部侍郎;戊辰年改任礼部侍郎,负责为庄皇帝讲读;过了一年改任吏部,不久以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壬申年,皇上刚即位,授任礼部尚书。不久,皇上问我:“谁可以和你共同办事?”我回答说是公。皇上在东宫时也一向知道公端正谨慎,于是召他为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务。

逾年进太子太保。甲戌,修穆庙实録成,加少保,直武英殿,尚书如故。丙子一品秩满,进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直建极殿公,先后歴官垂三十年,两守史局,三任成均,四歴卿贰,春坊典内制,詹府教习,庶吉士,少宗伯,日侍讲读,凡总修嘉隆实録者再,分校丙辰,副辛未,典甲戌防试考者三,所事咸称。在礼部厘正典章,自宗藩、外戚、中常侍不得逾制,有所希请,诸曹郎吏凛凛奉职。由大宗伯入内阁,若大丧、大婚,若宗亲荐号,若降人受俘诸钜仪旷事,咸借公相成,以当上心。上优礼公,称先生不名,数命分献郊庙、释奠先师,时遣中官给赐上尊珍膳,兼金文绮、乗马什器之属,不可胜计,多自昔辅臣所未尝防。公故病肺,又患足痿,顾念恩厚,未忍言去,乆之益剧。戊寅秋,乃疏乞骸骨,上固不许,谕留甚温,疏十上始得请,赐帑金文绮乗传归,仍遣御医视疾,行人防行,听其子兴周以祠部扶持公于家居。一嵗疾良已,防嵗暮,公晨对客,食饮如常,日中忽不语,越三日元旦,自起栉沐端坐卒,年六十有四。公沈密简重,人莫窥其际。尝游国学,从祭酒永康程先生谈名理,后公为祭酒,遂以永康学教授诸生,先徳而后艺,以其身为型范。为诗若文,古雅醇厚,不事模拟,性尤澹泊,虽蟒玉未尝去澣衣,门无私谒,所树惟恐见知,所急惟恐见徳。顷平古田及懐逺府诸当事者,皆从公受防,然公不自言,人故无所借以颂公。公先娶朱夫人,一嵗卒,继张夫人,名家子,能以贤孝佐公。初第时,将父母邸中躬暨张奉匕箸上食惟谨,夜中其父母咸中煤毒,公从梦中心动,若有促之起者,即与张夫人起视,则父母俱僵卧不能言,急汲水沃之乃苏,人以为孝感。乆之,以编修满封父母如其官奉之归,盖封四年而奔父丧及禫,又丧母,哀瘁骨立。后以少保总裁实録成,赠大父父皆如公官,妣皆一品夫人。配张累封一品夫人,少傅满廕一子中书舍人。先是南都防恩廕一子入监。读书及防廕,凡三公四子:长兴、周。既举进士,为祠部。次兴齐,以公归之。明年举于乡。次兴文、兴武,振振济美,世且滋大。周娶湖广叅议宋廷表女;齐娶太仆丞秦致恭女;文聘封川令陶泉女;武聘兴国吴叅政国伦女。女四少者未字,壻举人毛如纶、诸生萧如莅、常任孙一嗣、简聘延郡丞屠炳言女。公虽籍桂林,数往来道兴国省族展墓。比其归也,视所治新第,徘徊不能去。又新媾于兴国,语吴大叅曰:「吾先君命诸孙名,皆从兴,以示不忘故乡。明年吾以其家来,莵裘于斯矣。」会公卒,不果。公质行多长厚,余独心服其在政府,断断乎有古大臣之风焉。铭曰:稽古盛际,同寅恊恭,百僚师师,以洽时雍。譬伯与仲,响和景从。诚一无他,深厚有容。在汉丙吉,今也则公主。少不疑仰,徳乃风。内宁外谧,波恬漠空。史称民安时熈,嵗豊守和自近,孰知其功?我铭贞石,以着朴忠。孺人朱氏墓志铭       郭正域妇徳不逾阃,余恶乎知孺人?孺人适给谏李公三十余年,有子若愚,文士也。悃悃欵欵其言不妄。孺人卒,而若愚泣告余曰:「吾母之好善恶不善也,于亲昵疎贱一也。其处得意失意无分别心。其孝母也,垂死而孺子慕也。其治家也如鲍少君,其教儿也如敬姜,其约饬家人如大姑母氏,知道者也。愿先生志之。」余不佞,去汉城一水而近,汉中人士亦亟称孺人贤。孺人以给谏贵,两受恩纶,姓朱氏,仁庙时御史朱文炳裔也。旧家汉口,御史卒,其子州守移小山巷,世为明经博士。再传守宪补郡增广生,娶张氏,生孺人。守宪教孺人如教子。孺人幼有懿徳,以隆庆戊辰归于李,食贫有年。既给谏举进士,官中书,官门下省,官浙西臬司,阶中宪大夫。孺人从之跋渉中外。给谏茂年悬车,又与偕隐。凡人间显晦得丧,靡不躬阅之矣。孺人性俭约,一敝袍十年不易,三浣庚续带其褊矣。有友人从逺方遗儿冠玉,孺人急碎之曰:「家世朴素,吾何以教儿?今易而服乎?吾家男子读,妇人织,计口作业,未有靡靡也。」儿妇辈稍偷惰,戒之曰:「吾昔在田间与若诸母作苦,鸡鸣机轴轧轧未休,啖橡芋尚不饱。若等嬉而食,可若何?」孺人虽老不辍妇工,瓮牗醯醢皆治之。给谏在北时,里中故人子多附之。给谏返里,中里中故人子多叛去。给谏不能平,愤愤榜其门絶之。孺人曰:「市朝而来,暮而散,人情市道也。彼皆亲昵也,亲者亲,故者故,勿问其他。」给谏悟而解。有兄弟与其庶弟相失,孺人掩面不视曰:「不义不昵,吾不能覆也。」舅氏感其义而难解。有所亲才而不遇,待之有加,后显欲厚报,孺人曰:「吾岂哀王孙而食报也耶?」戊寅为给谏置侧室裴,后又置侧室胡,又置侧室董。

译过了一年,进升为太子太保。甲戌年,穆庙实录修成,加授少保,入直武英殿,礼部尚书的职位仍然保留。丙子年,一品官的任期届满,进升少傅兼太子太傅。公任吏部尚书、入直建极殿,前后历任官职将近三十年;两次主持史局,三次任成均之职,四次任卿贰;在春坊掌管内制,在詹事府教习,任庶吉士、少宗伯,天天侍奉讲读;总裁嘉靖、隆庆实录两次,丙辰年分校,辛未年任副职;主持甲戌年会试考选三次,所办之事都受到称赞。在礼部整顿订正典章制度,宗藩、外戚、中常侍都不得逾越制度;有人提出请托,各曹郎吏都战战兢兢地奉职。公由大宗伯进入内阁,凡遇大丧、大婚、宗室亲属加封谥号、投降者受俘等重大礼仪和大事,都借助公来协助完成,以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优厚礼遇公,称他为先生而不直呼其名,多次命他分献郊庙、祭奠先师;又常派宦官赐给他上等酒、珍馐美食,以及兼金、文绮、乘马、什器等物,数不胜数,很多都是过去辅臣未曾得到过的。公本来患肺病,又患足痿,但顾念恩遇深厚,不忍开口请求离职,时间久了病情更加严重。戊寅年秋天,才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坚决不答应,谕令挽留,言辞十分温和;上疏十次后才获准,赐给府库金帛、文绮,乘驿传车回乡,仍派御医看视病情,派行人护送,并听任他的儿子兴周以祠部郎的身份在家扶持公。过了一年,疾病完全好了。到了岁末,公早晨接待客人,饮食和平常一样;中午忽然不能说话。过了三天,即元旦这天,他自己起床梳洗,端坐而死,享年六十四岁。公深沉严谨而简朴庄重,没有人能窥见他的内心深处。他曾在国子监游学,跟随永康程先生谈论名理;后来公任祭酒,便用永康之学教授诸生,先重德行而后重技艺,以自身作为榜样。他作诗作文,古雅醇厚,不刻意模拟;性情尤其淡泊,即使身穿蟒袍、腰佩玉带,也不曾丢弃洗过的旧衣;家门没有私下拜谒的人,所树立的功劳只怕被人知道,所急于做的事只怕被人称赞为有德。此前平定古田及怀远府等地时,各方面的主事者都听从公的谋划,但公从不自我宣扬,所以人们没有凭借来颂扬他。公先娶朱夫人,过了一年去世;后娶张夫人,是名门之女,能够以贤德孝顺辅佐公。公初登第时,亲自在父母住处和张夫人一起侍奉父母,谨慎地端送饮食;一天夜里,公的父母都中了煤毒,公从梦中忽然心有所感,仿佛有人催促他起身,便与张夫人起床查看,发现父母都僵卧不能说话,急忙汲水浇淋,才使他们苏醒,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过了很久,公以编修任满,按照他的官职封赠父母,奉送他们回乡;封赠四年后,公奔赴父亲丧事,服禫礼后又遭母丧,悲哀憔悴,瘦得只剩骨头。后来公以少保身份总裁实录修成,追赠祖父、父亲的官职都与公相同,祖母、母亲都封为一品夫人。张夫人多次获封一品夫人;公任少傅期满,荫封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此前在南京因恩荫让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及因恩荫入监的,共有三位公子、四个儿子:长子兴周。兴周考中进士后任祠部郎。次子兴齐,由公带回故乡;第二年中乡试。再次是兴文、兴武,兄弟都很有才德,家世将会日益兴盛。兴周娶湖广参议宋廷表的女儿;兴齐娶太仆丞秦致恭的女儿;兴文聘娶封川令陶泉的女儿;兴武聘娶兴国吴参政国伦的女儿。女儿四人,年幼的尚未出嫁;女婿有举人毛如纶、诸生萧如莅、常任孙一嗣;简聘娶延郡丞屠炳言的女儿。公虽然籍贯在桂林,却多次往来兴国,探望族人并祭扫祖墓。等到他回到那里,看到正在治理修建的新宅,徘徊流连,舍不得离去。后来又在兴国订下婚约,对吴大参说:“我的先父给各位孙子命名,都取‘兴’字,以表示不忘故乡。明年我将带着家属来这里,在此筑屋养老。”恰逢公去世,未能实现。公的品行大多宽厚长者,而我尤其从心里佩服他在政府任职时,确实有古代大臣的风范。铭文说:考察古代盛世,同僚们同心敬慎、协力恭谨,百官都成为榜样,从而使时代和谐安宁。譬如伯与仲相互应和,声响相应,身影相随。真诚专一而没有二心,深沉厚重而有容人之量。汉代有丙吉,今天则有公。少保吕公不疑受到众人仰望,德行于是成为风范。内廷安宁,外境静谧,风平浪静,天空寥廓。史书称民众安定、时世兴盛、年成丰收、守土者和顺,这些功劳又有谁知道呢?我把铭文刻在贞石上,用来彰显公朴实忠诚的品德。《孺人朱氏墓志铭》       郭正域 妇人的德行不越出内门,我又从哪里了解孺人呢?孺人嫁给给谏李公三十多年,有个儿子若愚,是读书人,说话诚恳周到,从不虚妄。孺人去世后,若愚哭着告诉我:“我母亲喜爱善良、厌恶不善,对亲近的人和疏远卑贱的人一视同仁。她处在得意或失意时,心中没有分别。她孝敬母亲,直到母亲临终时还像幼儿思慕母亲一样。她治理家庭,像鲍少君;教育儿子,像敬姜;约束整饬家人,像大姑母,是懂得道理的人。希望先生把这些写入墓志。”我虽然没有才德,但住处离汉城隔一条水而相近,汉中的人士也多次称赞孺人的贤德。孺人因丈夫任给谏而尊贵,两次受到皇帝恩诏;她姓朱,是仁庙时御史朱文炳的后代。朱家旧居汉口,御史去世后,他的儿子、州守迁居小山巷,世代以明经博士为业。再传到守宪,补为郡增广生;守宪娶张氏,生下孺人。守宪像教儿子一样教育孺人。孺人年幼时便有美好德行,隆庆戊辰年嫁给李公,过了多年贫困生活。李公考中进士后,任中书,任门下省官,又任浙西臬司,官阶为中宪大夫。孺人跟随他跋山涉水,往来于内外。给谏年老退休后,又与他一同归隐。凡是世间的显达与困顿、获得与丧失,她没有不亲身经历的。孺人性情节俭简约,一件破旧袍子十年不更换;多次洗涤后,衣带都变得狭窄了。有朋友从远方送给她儿子一顶镶玉的帽子,孺人急忙把玉击碎,说:“我们家世代朴素,我拿什么来教育孩子?难道现在要改变衣着吗?我家男子读书,妇人纺织,按人口分配事务,从没有过奢靡懒散。”儿媳们稍有偷懒,她就告诫说:“我过去在田间和你们的母亲一起劳作,鸡鸣时织机便轧轧作响,从不停止;即使吃橡子、芋头也还吃不饱。你们嬉游玩乐却要吃饭,怎么能这样呢?”孺人即使年老也不停止妇女的劳作,酿醯、制作醢等家务全都亲自料理。给谏在北方任职时,乡里故人的儿子多来依附他;给谏回乡后,乡里故人的儿子大多又背离而去。给谏不能平息怒气,愤怒地张榜于门,宣布与他们断绝关系。孺人说:“他们因利益聚来,天黑便散去,人情如同市场交易。那些人都是亲近旧交;亲者就是亲者,旧交就是旧交,不必再问其他。”给谏醒悟后便解除此事。有兄弟与同父异母的弟弟失和,孺人蒙面不看,说:“既然不讲义气,也不亲近,我不能替他遮掩。”舅氏被她的义理感动,却难以化解此事。有一位亲近的人有才华却不得志,她格外优待他;后来此人显达,想厚重报答,孺人说:“难道我是因为怜悯落魄王孙才等待报答的吗?”戊寅年,给谏置侧室裴氏;后来又置侧室胡氏、董氏。

床第之言不及私,故门以内井井然而雍雍然。孺人在家扄户终日,独坐,诸姑伯姊子孙奴婢无不凛凛见惮。若愚为诸生,有名,嗜学如渇,披服如褐,出语如诺。孺人戒之曰:「汝志勿汰,汝气勿惰,汝情勿躁。吾五十年,胸中未尝置冰炭。」信斯言也,孺人之教子逺且大矣。孺人生嘉靖辛亥,终万厯壬寅,寿五十有二。给谏名宗鲁,若愚娶郑氏,继娶郑氏,以万厯甲辰▯九真山宗文岭茔。铭曰:「产于儒,家于儒,相厥天,显于夫子。如愚子,不愚。生披朱,死含珠。汉之庐,人所模;真之垆,人所都。」李得轩墓志铭        郭正域嵗在癸丑,余就都试,门未啓,予与公共坐街衢,各问姓名,知为公也。予试举汉上一二知名士问公,公皆不许可,似狂士。及榜出,公举第六人,文甚俊伟,脍炙人口,几为解头,而诸名士俱落第,则才之不逮逺矣。次年成进士,入中书舍人,拜谏官,旋出为佥臬,随以言者罢归,而予始获一第,乃与公周旋,则倜傥丈夫也,不似言者。公在林下久,一意农事,阡陌渐广,家计日饶,晚年益好施与,几乎累致千金而散之矣。有子若愚,举于乡,有文学,为公乞地下之文。按状,公讳宗鲁,字学仲,一字维诚,别号得轩,今从其在仕籍者。先世江西玉山人,今玉山有治官氏李者,是也。宋初徙金陵,徙齐安,或曰宦齐安为治官,亦称治官氏。再传崇阳,徙汉阳湘隂里,因世焉,盖宋髙宗南渡时也。五传伏入,又八传义,则元至正人也。义好行其徳,人多诵之,今武昌黄鹄矶岸,汉阳大隄,皆义所捐赀修。石上向刻有李义名义,生敏忠,敏忠生珣,亦好施,珣生子洁,子成,洁生链,是为公父,后祀于乡贤,汉人称为乡贤。公元配吴孺人,子三,长宗儒,次即公,季宗明。公四嵗通《论语》《孝经》,属偶辄应声对。十嵗试郡邑,郡邑大夫大竒之。乡贤公竟用节侠以贫,公从治田,手一帙杂犊牧间。十八补郡弟子员,为文多轧茁不雅驯,时人莫之许也。公益发愤,文日益竒。戊辰始娶朱孺人,困于庠胶者又六年,朱孺人簪珥尽脱,给王父代族党偿大家子钱。一日与乡贤公露坐,乡贤公持公泣曰:「吾釜不再炊,所为义极难而不倦者,以汝兄弟在也。汝不偶于时,吾且为世财奴。」笑公闻言若负芒刺,稍稍抑下其语。近人遂连获隽去,为中书舍人,凡五年。庚辰纂修实録成,改兵科给事中,入直经筵,督军政,考察上疏论盐法屯政九邉,奉职无状俱不报。又疏论南京不应过北考满,铨司恶之。又劾大僚之不职者数人,防有督视皇城之役,而乡人曾司空、王少宰之隙作矣。属有谗人交鬭其间,遂出为浙江佥事。公在浙才一年,为政严明,官吏相戒勿犯,未尝杀一人,未尝褫人一冠服。壬午,浙兵变梗抚臣,公所守郡去会城七百里,旦夕不能达。公曰:「吾即提兵往救,已为越俎,况吾所职海防也。万一我出有他儆,可若何?」遂不往。俄难解,而前诸不逞之徒在行间者,官司不复能制,所过县材残破。诸道使者相约纵去勿问,恐复蹈前辙。公曰:「不然,是狃我也。」严为谕,一切小有犯者治如法。杭兵横行他境,而不敢犯台、绍二府。防新督府至有兵变,公曰:「吾适在此,不得坐视。」乃走出捄诸乱民,从扰攘间望台、绍旌职,则舍戈而呼。后朝廷论兵变事,尽罪前失事诸臣,下其事于新督府。时新督府为张公佳▯,执不可曰:「乱兵仓卒,七百里外不能遽至,乃得从末减,调广西苍梧兵偹。」而公遂决意解绶矣。居林下三十年,躬亲畚锸,朱孺人佐之。然性喜施,急士之难如弗及。甲午、戊申大饥,先后所食防面、缉屦之人无算,约费五千石有竒。嵗时掩骼之费如之。所着有《西园樵话》《兵垣奏议》若干巻。既遭坎坷,晚而严事张甑山先生曰:「吾非甑山,几误一生。」遣若愚受学焉。他如建祠堂、剏义田、设塾学、立家训,里门火跪而以身为百姓请反风者三矣。乡人翕然异之。歩过市中,市人视其色如童子。昕夕与诸生商确文字,亹亹千余言不▯。寝疾不久而没。戒子孙以勿忘为善。已瞑,忽张目曰:「张君需我矣。」为汝暂留。移时复眴愚曰:「吾去汝矣。」公生于嘉靖已酉,卒于万厯庚戌,葬于辛亥。元配朱封孺人,先公九年卒。子一,即若愚,丙午举人。再娶于郑,孙三:长应槐,郡庠廪生,娶今四川提学叅议魏説女;次应橘,娶进士樊孝介玉衡女,即公壻也。铭曰:官胡为乎不三旌?寿胡为乎?不胡宁,而髪未星,而貎若婴。有田一成,以兴于仁。有子髙明,万夫之英。有孙绳绳,龙变云蒸。谓有意乎长生,乃竟逃乎窈防。我有一言,勒此佳城。刘小鹤墓志铭        李维正

译夫妻闺房中的话从不涉及私情,因此家门以内秩序井然而和睦。孺人在家中终日关门独坐,姑母、伯母、姐姐、子孙、奴婢没有不畏惧她的。若愚是诸生,很有名声,爱好学习如同口渴,穿着粗布衣服,说话就像作出承诺一样。孺人告诫他说:“你的志向不要放纵,你的意气不要懈怠,你的感情不要急躁。我五十年来,胸中从未放置过冰炭般的极端情绪。”这话确实如此,孺人教育儿子的意义深远而重大。孺人生于嘉靖辛亥年,卒于万历壬寅年,享年五十二岁。给谏名宗鲁;若愚先娶郑氏,后又娶郑氏;于万历甲辰年葬在九真山宗文岭墓地。铭文说:“出生于儒学之家,嫁入儒学之家,观察上天的安排,因丈夫而显达。像若愚这样的儿子,并不愚笨。活着身穿朱衣,死后口含明珠。汉地的房舍,成为人们的榜样;九真的墓地,成为众人归聚之所。” 《李得轩墓志铭》        郭正域 癸丑年,我参加京城会试,考场门还没有开启,我和公一同坐在街道上,互相询问姓名,才知道是公。我拿一两个汉地的知名士人试问公,公都不认可,看起来像个狂士。等到榜单公布,公考取第六名,文章非常俊伟,脍炙人口,几乎成为解元;而那些知名士人都落第了,可见他们的才华远远不及公。第二年公考中进士,进入中书舍人署,授任谏官,不久出任佥事、臬司官,随后因言官弹劾罢职归乡;而我才考中一次,于是同公交往,才发现他是个洒脱不羁的丈夫,并不像言官所说的那样。公退居林下很久,专心从事农业,田地逐渐扩大,家计一天天富裕;晚年更加喜欢施舍,几乎多次积累到千金又全部散去。他有儿子若愚,中乡试,有文学才华,替公请求我撰写墓志。按照行状,公名宗鲁,字学仲,又字维诚,别号得轩;今依照他仕籍中的名字称呼。祖先是江西玉山人,如今玉山有姓李的治官氏,就是这一支。宋初迁到金陵,又迁到齐安,有人说曾在齐安做官,因而称治官氏。再传到崇阳,迁到汉阳湘阴里,于是在那里世代居住,大约是在宋高宗南渡时。传五代到伏入,又传八代到义,义是元至正年间的人。李义喜好推行德行,很多人传颂他。如今武昌黄鹄矶岸、汉阳大堤,都是李义捐资修建的。石上从前刻有“李义”的名字。李义生敏忠,敏忠生珣,也喜欢施舍;珣生子洁,子洁生子成,子洁又生链,链就是公的父亲,后来乡里祭祀他为乡贤,汉阳人称他为乡贤。公的嫡配是吴孺人,有三个儿子:长子宗儒,次子就是公,幼子宗明。公四岁便通晓《论语》《孝经》,遇到偶句往往能应声对答。十岁时参加郡县考试,郡县长官都大为惊异。乡贤公最终因节操侠义而贫困,公跟随父亲治理田地,手里拿着一册书,夹在牛群中放牧。十八岁补为郡学生员,文章多半生硬奇崛而不典雅,当时人都不赞许他。公更加发愤,文章日益奇特。戊辰年才娶朱孺人;困在学校中六年,朱孺人把簪钗耳饰全都脱下,替王父和族人偿还向大户借的钱。一天,他与乡贤公露天坐着,乡贤公拉着公哭道:“我家的锅不能再开火了。我之所以行义,极其艰难却不知疲倦,是因为有你们兄弟在。你若不能逢时得志,我将成为世上的财产奴隶。”公听后仿佛背上荆棘,微笑着使父亲稍稍压低这番话。近来公接连考中,进入中书舍人署,共五年。庚辰年纂修实录完成,改任兵科给事中,入直经筵,督理军政;考察后上疏论述盐法、屯政和九边事务,奉职并没有显著成绩,奏疏都未获答复。又上疏说南京不应超过北方考满,铨选部门因此厌恶他。又弹劾数名不称职的大官,适逢有督视皇城的差事,于是乡人曾司空、王少宰与他的嫌隙爆发了。恰好有谗人从中挑拨争斗,于是出任浙江佥事。公在浙江任职只有一年,处理政务严明,官吏彼此告诫不要触犯他;他从未杀过一人,也从未剥夺过一个人的冠帽服饰。壬午年,浙江军队发生变乱,阻碍抚臣;公所守的郡离会城七百里,早晚都不能赶到。公说:“我如果立即带兵前往救援,已经是越权行事,何况我所负责的是海防。万一我出兵后另有警情,又该怎么办?”于是没有前往。不久变乱平息,但此前那些不守法的人混在军队中,官府已不能控制,所经过的县城都遭到破坏。各道使者相约放纵他们离去,不予追问,害怕再走以前的老路。公说:“不能这样,这是他们把我当成可欺之人。”于是严厉发布告谕,凡有轻微犯禁的,一律依法惩治。杭州军队在其他境内横行,却不敢侵犯台州、绍兴二府。适逢新的督府到任而又发生兵变,公说:“我正好在这里,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他奔出营救那些发生混乱的百姓;乱军中有人望见台州、绍兴的旗帜和职官,便放下武器呼喊。后来朝廷追究兵变之事,把此前失职误事的各位大臣全部定罪,将此事交给新督府处理。当时新督府是张公佳胤,他坚持说:“乱兵事发仓促,七百里之外不能立即赶到,因此应当从轻发落,调广西苍梧的军队来防备。”于是公决意解下官印辞职。退居乡里三十年,亲自拿着畚箕和锄头劳动,朱孺人辅佐他。然而他生性喜好施舍,救济士人的急难唯恐来不及。甲午、戊申年发生大饥荒,前后供给饭食、布匹以及缝衣织鞋等物的人不计其数,约花费五千石有余。每年按时掩埋暴露尸骨的费用也与此相当。他著有《西园樵话》《兵垣奏议》等若干卷。遭遇坎坷后,晚年严肃地奉张甑山先生为师,说:“我若没有甑山先生,几乎误了一生。”并派若愚前去受学。除此之外,他还修建祠堂、创办义田、设立塾学、制定家训;乡里发生火灾时,他曾三次跪在里门前,亲自替百姓祈求风向转回。乡人一致认为这很奇异。他步行经过集市,市民看他的神色,像看童子一样亲切。早晚与诸生商量考订文章,滔滔不绝地说一千多句话也不疲倦。卧病不久便去世,临终告诫子孙不要忘记行善。已经闭眼后,忽然睁眼说:“张君需要我。” “为了你,我暂且留下。”过了一会儿,又回头对若愚说:“我要离开你了。”公生于嘉靖己酉年,卒于万历庚戌年,辛亥年安葬。嫡配朱孺人比公早九年去世。儿子一人,就是若愚,丙午年举人。又娶郑氏为继室。孙子三人:长孙应槐,是郡庠廪生,娶今四川提学参议魏说的女儿;次孙应橘,娶进士樊孝介、字玉衡的女儿,就是公的女婿。铭文说:做官为什么不能三次获得旌表?寿命为什么这样短?为什么不能安宁终老,头发尚未斑白,容貌却如婴儿?有一成田地,使仁德由此兴起;有个高明的儿子,是万人中的英才;有绵延不绝的孙子,如龙变化、云气蒸腾。若说他有意长生,却终于逃入幽深的阴间。我有一句话,刻在这座美好的墓地上。《刘小鹤墓志铭》        李维正

公名伯燮,字元甫,徳安府孝感县人。府东有大小鹤二山,公与伯兄以为别号焉。其先临川上顿渡人,世受耕而贫,莫能谱其支系。独周塘下湾有冡累累,差大者曰知州公,然名轶矣。下湾五世祖贵瀛,家小给,生本旻,▯治时贾房山、竹山,问已来安陆治田庐居之,娶于髙生寛徳,徙居城东,任侠自喜,尝出见鳯于郊。娶于荣生廷,相继娶于周,无子,佐之者杨生知州廷赞,举人廷弼、廷相,公父也。善为星,娶于方。初举公兄曰:“是必大吾门也。”举公曰:“是不利阿翁,则奈何?”父寻卒,公兄六嵗,公三嵗,母育之良苦。出就外傅,日受千言。少司冦何公迁见而异之,谓其弟曰:“若女有贵相,此其偶也。”遂缔姻。十六为诸生,盖大父母尚无恙,而甘毳不具,兄弟恒相持泣,向人借书中分之,黙诵缮冩,不失一字。乙夘春,梁燕同窠异户,有李姓者久疫,遭公于道,揽衣袂曰:“尔非刘某乎?”适张天榜,尔领解榜出,果第一,兄与焉。乙丑兄成进士,令上蔡。祖始卒,公以力学病,医药不效,静坐一室,澄心观道,乃差。戊辰举进士第六人,具疏陈母节,诏旌其门。明年祖母周卒,奉使归葬,还朝除户部主事,改工科给事中,歴兵刑二科,前后封事皆关国体。其焚余草中,其处置厰库花布科条,后人遵用之。请复故督府胡公宗宪官,尤为缙绅所许。髙文襄以首辅领太宰,报怨华亭,非时讨诸台省异已者,以其门生为台省百许人,惟公三数人非门生,由才望得之,无所徇。又防江陵与新郑却,出公为陜西叅议,守陇右所部二郡及卫所文武吏千人,地广轮三千里,烦猥填委,公手口并作,顷时而毕。两造具鞫问,必得其情乃已,日昃不遑食。郡城引郭外渭水,冬则氷坚不可致,凿四井九仞而及泉,即有警可婴城自守矣。商贾族处郊关,城庳薄,为增廓之。相学宫地不吉,而有兰若殊胜,因易置壮丽,倍昔。召诸生肄业其中,时督课之名士辈出。三年擢副使,偹兵固原。甫上,而洮岷番入内地,戕我官军,势甚张。有诏兴师问罪。制府石恭襄咨公,公曰:「洮阶东西相距六百里,在阶名武都氐,在洮名吐谷浑羌,各有雄长,不相下。阶番居大山深箐,以木为弓仗之,上下石磴如狝猴,不畜骑。制许三年一贡,月朔诣州西厰市。市猾欺之,相搆至掠子女,围困守帅,负固欺我,兵众无所用。必阳示抚,而刺得其间道,乃可议▯也。洮番遡洮河而至,河州近西海,架木为屋,覆以土,角弓长箭,甲马甚精,利骑而驰如飞。每贡有马,有酥酪,有刀,亦与濒河民相杀掠,戕二守偹官。我军出则遁,故必先守,而出其不意,则可议▯也。」石公深善其言,遂属公摄洮岷兵使事。公请以总兵孙国臣率兵五千来讨。公介马犯矢石,为将吏先,皆用命。又悉其要害部落,以熟番导入穴,斩其魁咱咂等二百二十余级。移兵洮州,至秀石关,兵三道进,斩首一百四十余级,纵火焚死者千余人,紫气亘天二十里。所俘获牛马铠仗无算。番恐,愿为白人领白旗者七十余族。论功晋俸一级。丙子监陜西乡试,所收皆知名士,程式之文多所校定。已调云南督学,学政乆弛,上下相冒,有不由里选而游乡校者,亷得胥吏荐贿舞文若而人,论戍左右,凛凛其教,先行谊后艺文,语具教滇抄中。取士因才品不局一格,嵗比士一周,再阅嵗凡再周,饥不及餐,御灯火至旦,其勤敏类如此。乡人按滇宠其衙前儿欲冒青衿,公执不可,虽严恭肃,公子竟无所私,士瞿然顾化,相砥砺期不愧为公弟子。考绩赠封父母如例,宗伯殿最诸学使,公居最,诏晋俸一级。已擢福建叅政,便归省觐。铨部言诸藩转饷使为枝官,裁之,候它除,而伯兄方谢病里居,母春秋七十,公喜曰:「此殆以乐天奉我也。」亡何兄卒,公忧思焦灼,又惧伤母心,避之,垂涕浃衣袂,枕席间无复宦情矣。而有河南除,念母出入庭户,思伯子无聊,奉之宦邸稍逺,耳目所治,磁州冠盖云集,又多大盗,桴鼓不絶。为清邮传,缮墙堡,严警迹,寛徭省刑,盗息而民安。明年提调河南乡试,侍御史赵公倚办公録,文皆出其手,得士较他科为盛。督兊小滩,省里役费数倍。嵗荒,民弃儿于道,悬金募人育之,而开廪赈贷,所全活者祷祀迄今不衰。明年擢广东按察使,将母来谂,其疏畧曰:「臣父早嵗不禄,臣母方生,臣兄弟二人,二十四嵗守节。臣兄伯生以南吏部主事予假还里,臣得离母膝下,少效驰驱。

译公名伯燮,字元甫,是德安府孝感县人。德安府东面有大鹤山、小鹤山两座山,公和长兄便以此作为别号。他的祖先原是临川上顿渡人,世代务农而贫困,无法考知家族支系。只有周塘下湾一带坟墓累累,其中稍大的称为“知州公”墓,但其姓名已经失传。下湾第五世祖贵瀛,家境小有富足,生子本旻;本旻在弘治年间经商于房山、竹山,后来来到安陆,在那里置田建屋居住,娶高生宽德之女为妻,迁居城东。他任侠好义,以此自得,曾经出郊看见凤凰。后来又娶荣生廷之女,接着娶周氏,没有儿子;辅佐他的杨生知州廷赞、举人廷弼、廷相,便是公的父亲。公父善于观星,娶方氏为妻。最初生下公的兄长时,祖父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光大我家。”生下公时,祖父又说:“如果这孩子对不起祖父,那怎么办呢?”父亲不久去世,长兄六岁,公三岁,母亲抚养他们十分艰苦。公出外跟从老师学习,每天接受上千字的教学。少司寇何公迁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对弟弟说:“这个女孩有贵人之相,她就是你的配偶。”于是为其订婚。十六岁成为诸生,当时祖父母还健在,但连甘甜肥美的食物也不能备办,兄弟二人常常相对哭泣;他们向别人借书,分头阅读,默诵抄写,一字也不遗漏。乙卯年春天,梁上的燕子同巢而不同户。有个李姓人家久病不愈,在路上遇见公,拉住他的衣袖说:“你不是刘某吗?”恰逢张天榜放榜,你领解试榜已经公布,果然是第一名,兄长也一同中榜。乙丑年,兄长成为进士,出任上蔡县令。祖父刚去世,公因勤奋学习而生病,医药无效,便静坐一室,澄清心神体察道理,病才好转。戊辰年考中进士,名列第六,具疏陈述母亲守节的事迹,诏令表彰其家门。第二年祖母周氏去世,公奉使回乡安葬;返朝后授户部主事,改任工科给事中,历任兵科、刑科给事中,前后所上的封事都关系国家大体。他焚毁的稿纸余稿中,有关于处置厂库花布的条规,后来人们遵照采用。公请求恢复原督府胡宗宪的官职,尤其受到士大夫的赞许。高文襄以首辅身份兼领太宰,向华亭报复,不合时宜地惩治各台省中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他凭借门生关系,使台省中有一百多人都是自己的门生,只有公等三数人不是门生,而是凭才干声望得到任用,没有任何徇私。后来又防备江陵与新郑失和,便调公出任陕西参议,镇守陇右所辖的二郡以及卫所,统辖文武官吏千人。当地地域广阔,周长三千里,事务繁杂堆积,公亲自口述手写,一会儿工夫便处理完毕。凡是双方当事人都要审问,必定查明实情才停止,每天直到太阳西斜也顾不上吃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郡城引郭外的渭水入城,冬天冰层坚厚,无法取水;于是凿了四口九仞深的井,才得到泉水,这样一旦发生警报,就可以据城自守了。商人和富户聚居在郊外关口,城墙低矮单薄,公便下令增修外郭。相学宫的地势不吉利,而那里有一座十分优美的佛寺,于是改建为壮丽的学宫,比过去扩大了一倍。召集诸生在那里学习,时常督促考核,因此名士接连出现。任职三年后升为副使,负责固原的兵备。刚上任,洮、岷一带的番人便进入内地,杀害我方官军,声势十分嚣张。朝廷下诏出兵问罪。制府石恭襄向公询问,公说:“洮州、阶州东西相距六百里。阶州的番人是武都氐,洮州的番人是吐谷浑羌,各有首领,彼此不相屈服。阶州番人居住在大山深箐中,以木制成弓箭武器;山路上下都是石阶,行动像猕猴一样,且不饲养骑兵坐骑。朝廷规定他们三年进贡一次,每月初一到州城西边的厂中贸易。贸易中的奸猾之徒欺骗他们,彼此争斗,甚至掠夺子女,围困守帅;他们凭险固守,欺凌我方,单靠军队没有用。必须先假意表示安抚,同时刺探出他们的隐秘通道,才可以商议进剿。洮州番人沿洮河而来。河州靠近西海,用木头搭屋,覆土为顶;他们使用角弓长箭,铠甲和战马都很精良,善于骑马,奔驰如飞。他们每次进贡都带来马匹、酥酪和刀,也常与河边百姓互相杀掠,并杀害了两名守备官。” 我军一出动,他们就逃走,所以一定要先防守,然后出其不意,才可以商议进剿。”石公非常赞同这番话,于是委任公代理洮岷兵使事务。公请求由总兵孙国臣率兵五千前来讨伐。公披甲骑马,冒着箭石冲锋,在将领和官吏之前带头行动,大家都拼死效命。公又查明各个险要部落,由熟悉番情的人带路进入他们的巢穴,斩杀首领咱咂等二百二十多人。军队转移到洮州,抵达秀石关,分三路进兵,斩首一百四十多人;放火烧死一千多人,紫色烟气横贯天空二十里。俘获的牛马、铠甲和兵器多得无法计算。番人恐惧,愿意归附,举白旗投降的部族有七十多个。论功升俸一级。丙子年主持陕西乡试,录取的都是知名士人,许多考试程式文章都经过他校订。后来调任云南督学。当地学政长期废弛,上下官吏互相蒙蔽,有些人没有经过里选便在乡校中游荡;公查出胥吏中有人收受推荐贿赂、舞文弄法,便判处若干人戍边。他的教令严肃可畏,先重品行道义,后重文章技艺,详细内容见《教滇抄》。取士根据才干品行,不拘泥于一种标准;每年考察士人一周,隔年再考察一周,前后总共两周。他饥饿得来不及吃饭,常对着灯火工作到天亮,勤劳敏捷就是如此。乡人按滇宠爱衙门前的一个孩子,想让他冒充生员,公坚持不许。即使严肃恭敬,公的儿子最终也没有得到任何偏私。士人们惊惧醒悟,受到感化,互相砥砺,期望不愧为公的弟子。考核政绩后,按照惯例追赠并封授父母。礼部考核各学使的政绩优劣时,公列为最优,诏令晋升俸禄一级。公已经升任福建参政,便回乡省视拜见母亲。吏部说各藩转运粮饷使属于冗余的属官,于是裁撤其职,等候另行授予任职;这时公的长兄正因病辞职居于乡里,母亲年近七十。公高兴地说:“这大概是上天借此让她来奉养我吧。”没过多久,长兄去世,公忧愁思念,悲痛焦灼,又怕伤了母亲的心,便在她面前强行回避悲情,眼泪流下,浸湿了衣襟衣袖;从此在枕席之间,再也没有做官的心情了。然而朝廷授予他河南的官职,他想到母亲进出庭院,思念长子的孤寂,便把母亲带到任所居住。那里是他耳目所及、治理所至之地,磁州官员车马云集,又有许多大盗,战鼓警报不断。公整顿邮驿传递,修缮城墙堡垒,严密侦察盗贼踪迹,宽减徭役,减少刑罚,盗贼平息而百姓安宁。第二年,他主持河南乡试,侍御史赵公倚重他办理试务记录,文章全都出自他的手笔,因此录取的人才比其他科次更为兴盛。他督办小滩的兑运事务,节省了数倍的里役费用。年成荒歉,百姓把孩子遗弃在道路上,他悬赏招募人家收养抚育,并开仓赈济、借贷粮食;因他得以保全性命的人,直到如今对他的祈祷祭祀仍未停止。第二年,他升任广东按察使,准备带母亲前来拜谒,奏疏大略说:“臣父亲早年去世,当时母亲刚生下我们兄弟二人,二十四岁便守节。臣兄伯生任南京吏部主事时获准休假,回到乡里,臣才能离开母亲膝下,稍稍效力奔走。”

不幸臣兄病故,臣母七十四嵗,别无次男。臣仕河南,去乡土近,母便就养。广东渉江逾岭,非母衰年可任。臣顷调摄失宜,痰火上攻,怔忡贸乱,母复虑臣为臣兄之续,乞长休告。母子相依为命,臣不忍忘母,异日可忍忘君?惟上怜察。」吏部言令甲,乞休官有劳绩闻望者,许从新授里居。刘某才堪世用,志不阿,时以母老辞天伦为重,俾按察使致仕,病痊録用,报可。亡何病痢,谓其子曰:「顔之推云,吾家官不过四品,若翁已三品,未竟者留之后人,但不获终事母,死且不瞑。孺子善代我为子。吾仕宦十七年,未杖毙一人。在滏阳时,有犯法当遣,台下檄重杖,余悯其老,免之,其人遂逸,大索不得。一日忽自首,跪而泣曰:『小人畏死故逸,度必不赦,故自归。』言于台得末减。吾生平未尝受一介不义物,若母所知。在陇右成县令某,有聚纳之失,惧得罪,属取箱盛文,移潜置黄金二十,白金二十其中。诘旦始觉之,白台逮令下狱,乡非经宿,第麾却可矣。余实代公守陇右,相随行,悉其事。贼平,公乃还治,又欲以事入原州,公所为开,余若家人父子。初,公癯以谨,疾稍学养生,家体浸豊,泽饮噉敌健儿,力御奔马,簿书精覈,法令严整。铢两之奸,难欺监试,余得副公,公监裁审确。直指及藩臬长意见不一,折衷持论与余多符。公同榜者得幸执政,能立致人通显,公不与接,畧无奥援。所着《鹤鸣集》,新拔无凡语,劲挺之气郁勃楮墨间。铭曰:人薄文士,短于政事。假试一州,即当便踬。公魁贤科,词华宏肆,补阙拾遗,风霜在字,出之▯闱,投之邉地,黍苖雨膏,甘棠云庇,剑无留行,囊有余智,周邦良翰,汉庭老吏,樽俎燕谈,指挥如意。逖矣六诏,声教渐暨,辞放淫邪,行戒险陂,镕链兼金,调驯上驷。文武尹宪,诗礼郤帅。人薄才士,自喜多易。公勤小物,大臣无累。五十慕亲,三公非贵,以聚百顺,所养惟志。友于喆兄,充衣肱被,笾豆乐孺,埙箎逓吹,戚戚莫逺,没齿循次。鸴飞鸟集,岂鲜同类?淡交若水,避迹若腻,室罕阿堵门,拒私馈望尘,雅拜饮醇既醉,内美修能,九徴斯至。殉道汚隆,防心求忮,空谷驹返,丘园帛贲。公诚善藏,天胡善忌?年甫逾艾,仕无髙位,此俗情耳,于公奚恚?终古圣贤,死归生寄,立言立名,于昭百世。有子有孙,锡类不匮,民间尸祝,去思勿替。旧史石交,周旋覩记,捃摭崖畧,勒铭墓隧。郭林宗碑,庶几靡媿。

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十六

艺文志

译考核政绩时,按例追赠、封赠他的父母;宗伯考评各位学使的优劣,公列为最优,诏令升俸一级。后来升任福建参政,便回乡省亲觐见。铨部说各藩转运粮饷使只是闲散枝官,裁撤了这个职位,公等待另行任用;当时长兄正以病辞官居乡,母亲年满七十,公高兴地说:“这大概是乐天要让我奉养母亲吧。”不久兄长去世,公忧思焦灼,又怕伤害母亲的心,便刻意躲避悲痛,泪水流下沾湿衣袖;从此在枕席之间再也没有做官的心情了。后来朝廷任命他为河南官员,他想到母亲出入庭院,思念长子的心情无聊,便把母亲奉养在距离任所稍远的官邸;磁州官员往来,车马云集,又有许多大盗,战鼓声不断。公整顿邮传,修缮城墙堡垒,严密侦查盗贼踪迹,放宽徭役,减少刑罚,盗贼平息,百姓安宁。第二年主持河南乡试,侍御史赵公倚主持办公,文章都出自公之手,所取士人比其他科更为盛多。督办小滩漕粮征兑,节省地方差役费用数倍。年成荒歉,百姓把孩子丢在道路上,公悬赏招募人收养,又开仓赈济借贷,救活的人很多,直到今天百姓仍不断祭祀他。第二年升任广东按察使,准备带母亲赴任,上疏大略说:“臣父亲早年去世,臣母当时正生下臣;臣兄弟二人,母亲守节二十四年。臣兄伯生以南京吏部主事身份请假回乡,臣才得以离开母亲膝下,稍微效力于仕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一人、一日〕 我在陇右时,成县令某人有收受贿赂的过失,害怕获罪,便托人取来箱子装文书,暗中放入黄金二十、白银二十。第二天早晨才被发现,我报告上司,逮捕县令下狱;乡里并没有经过一夜,我只挥手让人退去就可以了。我确实曾代替公守陇右,和他一同行动,完全了解这件事。贼患平定后,公才回到任所,又想以某事调入原州;公所做的事情都公开明白,我和他如同家人父子。起初公身体消瘦而谨慎,患病后稍稍学习养生,家境逐渐丰裕,饮食起居足以和健壮武士相比,能用力驾驭奔驰的马匹;处理文书精细核实,法令严整。即使极细微的奸弊,也难以欺骗公主持的考试;我得到机会辅佐公,公监督裁决,审理确实准确。巡按及藩臬长官意见不一致时,公调和裁断所持的论议,往往与我的意见相合。公同榜中有得宠而执掌政权的人,能够立即使人通达显贵,公却不与他交往,完全没有秘密援助。《鹤鸣集》是公所著,清新拔俗,没有平庸语句,刚劲挺拔的气势充盈于纸墨之间。铭文说:世人轻视文士,认为他们不长于政事。假使只让他试任一州,也一定会跌倒。公在贤科中名列魁首,文辞宏大奔放;补救朝廷缺失、采纳遗逸之言,风霜般的气概显现在字里行间。出了科场,投身边地,像禾苗得到雨露,像甘棠受到云荫;佩剑所到之处没有停留,囊中总有余智。是周朝的良臣、汉廷的老吏;宴席谈论之间,指挥处置都能如意。遥远的六诏地区,声教渐渐到达;辞斥放纵淫邪,行为戒除险恶偏邪;如同熔炼纯金,调驯上等马匹。既是文官武将中的尹宪,也是诗礼之臣、边帅之才。世人轻视有才之士,而才士自己往往又容易自满。公勤于处理细小事务,使大臣没有后顾之忧。五十岁仍仰慕亲人,三公之位也不算尊贵;把各种顺遂归于奉养双亲,所坚持的只是自己的志向。公与贤兄友爱相亲,衣服被褥彼此相通;陈列笾豆,享受孩童般的欢乐,埙箎轮流吹奏;亲情深厚,从不疏远,直到终身都按长幼次序相处。鸟雀飞集,难道会少有同类吗?交友淡泊如水,避开权贵踪迹;家中很少有钱财,门前拒绝私下馈赠和趋炎附势。行雅礼、饮醇酒,直到酒醉;内在品德完美,才能不断修养,九次征召于是来到。无论道义兴衰都愿以身相殉,防范内心产生嫉害之念;如空谷中的良驹回返,如丘园中接受帛礼。公确实善于藏德,老天为何又嫉妒贤才?年纪刚超过五十,仕途却没有高位,这只是世俗人的看法,对公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古往今来的圣贤,死后归于地下,生命寄托于世间;树立言论、树立声名,光照百世。有儿有孙,福泽后代无穷;民间为他立尸祝祀,离任后的思念永不衰减。旧史如石交般坚定,我曾与公周旋并见闻记录,搜集事迹的大概,刻在墓道石上。希望这篇碑文可以与郭林宗碑相媲美,不至于惭愧。《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十六 艺文志

志铭皇清明赠太仆寺卿吴磊石墓志铭孙竒逢呜呼!此有明天啓间逆珰煽虐,死忠谏,江夏吴公之赐阡也。当天啓时,太阿下坠,羣小咸倚附奄人,内外之党既成,钟簴之属罔问。朝臣之以谏言取显祸,实应山杨忠烈公于甲子疏二十四罪,首攻之。乙丑党祸大作,一时正人沦防,国家之元气亦随焉。时御史江夏吴公以极论次辅丁绍轼欺诬状,矫防廷杖死。呜呼!公与应山皆楚产也。击奸之疏,愍忠之纶,国史野乗固大书特书矣。今逾四十年,公季子琮任丘令,介肥乡贺子应旌寓,书币走使苏门,索表墓之文。噫!余伏草莽间,病且老,言乌足为公重哉?忆乙丙之际,杨应山逮后,当时所称左、魏、周诸君子皆不弃予,予得周旋其间,其子弟皆以予与鹿江村为归。伊时虽不及挹公顔色,而芸夫牧竖道公虽死,犹足禠奸人之魄。今四十年后,复得与任丘君通尺牍,将于野人一言传信于后世,乌可以衰老辞?公姓吴氏,讳裕中,字磊石,号敬庵。其先江西万载人,自辛七公始徙江夏,七传至壁山公,居古仙人田,以积学教授里门,性方严,躬勤俭,积粟至数千石。当万厯戊子、已丑间,嵗大饥,公亷其值以出估,至贫者乐予之不责偿,所全活甚众,乡里徳之。壁山公生四子,公其季也。幼秉岐嶷,双眸烱烱如电,五嵗授句读,一日自外持两棃归奉父母,父摩其顶曰:“孝子。”公应声对曰:“忠臣。”壁山公深竒之。公有三兄,皆着声庠序,屡踬棘闱。公父督课偹至恚曰:“敎子逢年不如力田。”公母独指公语曰:“此子屡有异徴,天岂终厄我哉?”未几,壁山公殁,公自是闻母训,益感愤攻苦笔墨中,时有涕泪防。尝作《败子篇》以自警。万厯乙邜举于乡,读书山中,不事干谒。已未成进士,内阁贺公对扬序其文曰:“磊石自言读书做人,冀归诸形影相质之地。”此可得公之所学矣。授广东顺徳令,顺为广剧邑,事无巨细,综理周密。尤冰蘖自矢,邑有陋规,吏凡二十四曹,各以其事之繁冷第而上之,至三十金,名曰公堂,以逮盐商给引、舟师告邮、民间请示、请照皆有常例。公拂衣起曰:“此贾人行耳,谓为民父母何?”一切斥絶之。公自诸生时,谙里胥奸弊,于徴收粮赋更得肯綮,而吏不能肆其欺冒。他如置石关、修海门、严武偹、奬士类,亷能声大着东粤间,兼摄新防篆。邑有猪头山,称盗薮,蹂躙邻邑,无宁嵗,公力请于监司,建署移官,又设哨兵二艟往来,以壮声援,民利赖之。辛酉分校棘闱,所取多知名士。后区聨芳官台谏,以直闻。壬戌、乙丑两举卓异,八为江西道御史,巡视皇城。当是时,羣小嗾逆奄,罗织忠谠,次辅丁绍轼内党客魏,外怙崔田,举朝侧目,无敢出一言。公激烈慷慨,于十二月廿四夜,列香烛,肃朝服,昭告二祖列宗曰:“国事一旦至此,誓不与贼臣俱生,济则君之灵,不济请以死继祝。”讫伸纸具疏稿,未数行,风旋灭烛者三。公怒叱曰:“何物▯伯,辄肆狂侮!”厉声呼童子速续火,顷刻稿就。其畧云:“次辅丁绍轼,本一奸邪巧令之小人,矢口经济,大率谓人人骗官,事事隳实,有题目而无丈章。臣初惄焉,心折以为或出忠爱,近▯臣同官赵应昌有言,乃辄具疏求去,巧作如篝之波,隂结倚丛之局,而其人之中藏已逼露。笑绍轼咬定题目重▯发挥,只谓縁马世龙而去,可谢天下,可报皇上。夫世龙一操戈擐甲之武臣耳,世龙之去留,何足以谢天下,何足以报皇上?当今内有客魏之交通,外有崔田之暴横,人情惨于蜩塘,国势危若累卵,此正重大题目。绍轼絶口不肯言,不敢言,揆席文章,仅借轻描淡写之世龙以塞责,真有不可解者。方今善类几空,邪焰弥炽,所称受特达知遇,以乂安社稷者,其道安在?是骗官者次辅,隳实者次辅,有题目而无文章者次辅,悮国欺君,莫此为甚。”二十五日奏上阁票拟已有防了,姑不究。丁辅嗾崔魏矫防,削夺廷杖一百,缇骑控马索。公公适往某侍郎家,同两谏垣、两庶常袍服未易,而缇骑至。四座相顾,无人色。公独从容向前曰:「昨具小疏入告,此来必为我被执牵挽去。」抵午门拜杖,血飞如注,肉成糜,骨节碎折,犹闻诵「天子圣明」不絶口。稍苏语所知曰:「杖亦君恩,惟具小疏四篇才入告,其一耳。诸君当为我缮后三疏,次第封奏,可告无罪于先帝。」又语侍者曰:「母氏逺隔数千里,岂知儿今夕为国死?」未几气絶。时丙寅正月初二也。公死,谍者走报丁辅。丁方手茶碗堕地碎,俄见吴御史从外来,惊惶失措,相与力持。

译志铭 皇清 《明赠太仆寺卿吴磊石墓志铭》 孙奇逢 呜呼!这里是明代天启年间,逆宦魏忠贤煽动暴虐、使忠谏之臣死难的江夏吴公赐予的墓地。天启年间,权柄下坠,小人都依附宦官,内外党羽已经形成,朝廷钟簴等大事也无人过问。朝臣因进谏而遭受显著祸患,实在是应山杨忠烈公在甲子年上疏列举二十四项罪状、首先发难所致。乙丑年党争祸乱大作,一时正直之士沦陷,国家元气也随之受损。当时江夏吴公任御史,因为极力论列次辅丁绍轼欺骗诬陷的罪状,被矫诏处以廷杖而死。呜呼!公与应山公都是楚地人。攻击奸邪的奏疏、哀悯忠臣的诏书,国史和野史本来都应大书特书。如今四十多年过去,公的幼子琮任任丘县令,托肥乡贺应旌代为寓书,带着礼物派使者到苏门来,请我撰写墓表文章。唉!我隐居草野之间,既病且老,我的话哪里足以使公更加显重呢?回想乙丑、丙寅年间,杨应山被捕以后,当时人们所称的左、魏、周诸位君子都没有抛弃我,我得以在他们中间往来,他们的子弟都把我和鹿江村当作归依。那时我虽然没有来得及亲见公的容貌,但民间百姓和牧童都说,公虽死了,仍足以使奸人的魂魄夺散。如今四十年后,我又能与任丘君通信,将凭一个野人的话把公的事迹流传取信于后世,怎么可以以衰老为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公姓吴,名裕中,字磊石,号敬庵。祖先原是江西万载人,从辛七公开始迁居江夏,传到第七代壁山公,居住在古仙人田,凭借积累的学问教授乡里;他性情方正严肃,亲自勤俭持家,积存粮食达到数千石。万历戊子、己丑年间发生大饥荒,壁山公估量粮价后低价出售,贫困的人来领取,他乐意给予而不要求偿还,因此救活了很多人,乡里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壁山公有四个儿子,公是幼子。公幼年聪慧非凡,双眼明亮如电,五岁便学习句读;一天从外面拿着两只梨回来奉献给父母,父亲抚摸他的头说:“孝子。”公随声应答:“忠臣。”壁山公深感惊奇。公有三个兄长,都在学校中有声望,却屡次在科举考试中受挫。公父督促课业,十分恼怒地说:“教子求取功名,还不如努力种田。”公母亲却独自指着公说:“这个孩子屡有奇异征兆,老天难道会一直困厄我们吗?”不久壁山公去世,公从此听从母亲教诲,更加感愤刻苦,专心于笔墨之间,时常有泪水落下。公曾写《败子篇》来警戒自己。万历乙卯年乡试中举,公在山中读书,不钻营拜谒。己未年考中进士,内阁贺公对扬在为他撰写的序文中说:“磊石自己说读书做人,希望归宿于形影相互质证的境地。” 从这句话可以了解公所学习的道理。公被授为广东顺德县令。顺德是广东事务繁剧的县,事情无论大小,他都综合治理得周密细致。尤其以清廉自誓。县中有陋规,官吏分属二十四个曹,各按事务繁简冷热门类逐级上报,最高达到三十金,名为“公堂”;至于盐商领取引票、船夫报送邮书、民间请示、请发执照,也都有固定的常例。公拂袖而起说:“这只是商人的行为,怎么能说是百姓的父母官?”于是全部斥绝。公从诸生时就熟悉里胥的奸弊,对于征收粮赋更能抓住关键,吏役不能任意欺骗冒领。其他如设置石关、修筑海门、严整武备、奖励士人等事,使他的廉能声名大著于东粤,还兼任新防官署事务。县中有猪头山,被称为盗贼巢穴,侵扰邻近各县,使人没有安宁的年岁。公极力请求监司,建立官署并迁官驻守,又设置哨兵,派两艘战船往来巡逻,以壮大声势和援助,百姓都受其利。辛酉年分考乡试,录取的多是知名士人。后来区联芳任台谏,以正直闻名。壬戌、乙丑两次考核都评为卓异,公升任江西道监察御史,巡视皇城。当时群小唆使逆宦,罗织忠直敢谏之臣;次辅丁绍轼在内依附客氏、魏忠贤,在外倚仗崔、田二人,满朝官员侧目而视,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公性情激烈慷慨,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夜里摆列香烛,穿好朝服,向二祖列宗明白禀告说:“国事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我发誓不与贼臣共同活着;事情成功,是依靠君祖的英灵;事情不成,请让我以死相继祷告。”说完展开纸张拟写奏疏,还没写几行,旋风三次把蜡烛吹灭。公愤怒呵斥说:“是什么鬼物,竟敢放肆狂侮!”又厉声叫童子赶快续火,不一会儿奏稿便写成了。大意说:“次辅丁绍轼,本是一个奸邪巧言令色的小人,张口便谈经国济世,大体上却把人人都说成骗取官位,把每件事都弄坏实际成效;有题目而没有文章。臣起初还惊疑,内心折服,以为或许出于忠诚爱国;近来听同僚赵应昌说起,才知道他竟然具疏请求离职,巧妙制造如篝火般的烟波,暗中结成依附丛党的局面,而他的内心也已经逼近暴露。可笑丁绍轼咬定一个题目反复发挥,只说是因为马世龙而离职,便可以向天下交代,向皇上报效。马世龙不过是一个拿兵器披铠甲的武臣,他的去留,哪里足以向天下交代,哪里足以报答皇上?如今内有客氏、魏忠贤相互交通,外有崔、田暴横,人心惨淡如蝉在塘中,国势危急如累卵;这才是重大的题目。丁绍轼闭口不肯说,也不敢说,作为宰辅的文章,只借轻描淡写马世龙之事来敷衍塞责,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如今善类几乎已经空尽,邪恶的气焰越来越炽盛。那些所说受到皇帝特别知遇、要治理安定国家的人,他们的道路究竟在哪里?骗取官位的是次辅,破坏实际成效的是次辅,有题目而没有文章的也是次辅;误国欺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十二月二十五日奏疏呈上,内阁票拟已经作出批示,姑且不予追究。丁辅唆使崔、魏矫发诏令,削夺公的官职,廷杖一百,缇骑控马搜捕。公恰好到某侍郎家中,和两名谏官、两名庶常还未换下官服,缇骑便到了。四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没有血色。唯独公镇定地上前说:“昨天我写了一篇小奏疏入朝告发,这次来一定是为了逮捕我,把我牵连带走。”到了午门接受廷杖时,鲜血飞溅如注,皮肉打成肉泥,骨节碎裂折断,但仍听见他不停诵说“天子圣明”。稍稍苏醒后,他对知己说:“廷杖也是君恩,只是我四篇小奏疏才上报了一篇。诸位应当替我把后三篇缮写出来,依次封进奏上,好让先帝知道我无罪。”又对侍者说:“母亲远隔数千里,哪里知道儿子今晚要为国而死?”不久便断气。当时是丙寅年正月初二。公死后,侦探急忙把消息报告丁辅。丁辅正端着茶碗,茶碗掉在地上摔碎;不久又看见吴御史从外面走来,惊慌失措,众人一起用力扶持他。

庭前但伛身连呼曰:「不干我事,不干我事。」越二日,丁无疾死。公讣抵江夏,阖门惶怖,匿不以闻。公母氏瞿然警曰:「儿其以谏死乎?儿能学范滂,身得为滂母足矣。」戊辰,懐宗即位,追防死谏诸臣,赠公太仆寺卿,恩褒三代,廕一子入监读书,赐祭葬,册命諡词有曰:「楚材摧折者多矣,而尔独杖杖或不至死尔,且死尔寃极矣。其加諡如法,以表忠魂。」呜呼,公之死可谓不辱其身,不辱君与亲矣。髙阳孙文正挽公曰:「世人徼富贵,遂媚要人,至杀其所欲杀以媚,而兼杀其妨我富贵者,以为不如是无以长富贵。曾无何顿损其富贵之身也。当时操刀之奄已大肆其杀机,而腹刃之奸随先夺其虎翼。一死御史尚可维国祚于苞桑,独悲其拜杖待毙之顷,犹殷殷以三疏未上,从容絶命。死不忘君。昔椒山公以诛严嵩而先死,嵩卒为椒山所诛。磊石公以击丁绍轼而见伤,绍轼随为磊石所击。忠魂烈气,不独有撑世运,抑且早鉴杀机。千载下读公之文,过公之墓,未有不拊心肃容,流涟涕泗,相与感愤而兴思也。」公生万厯乙酉年,仅四十一嵗。子男四,长窽以廕入太学,次窍、次瑢俱廪生,次琮即任丘君。也女三,孙男十七,孙女六,曽孙男十一,曾孙女七。婚娶详年谱。任丘君追念先型,殚心实政,应有以慰公地下之望。逢聋瞆衰耄,敬吮毫而应千里外之请。黄文旦墓志铭        陈 瑚君姓黄氏,讳文旦,字敬渝,别字赤子,号虚雪。其先南昌人,山谷之裔也。祖佺,生四子:云锦、云腾、云富,季即君父云龙。始偕云锦徙居楚之孝感县,遂为孝感人。君生而竒颖,年十嵗能属文。十八嵗着《夜行集》,问世。临川陈大士见而异之,曰:“何其似金正希也?”丙子举于乡,为吴梅村、宋九青两公所得士。治《毛诗》,一日从贾肆中购得《东莱诗纪》,读之,发愤精思者十五昼夜,谓《二南》与《大学》相表里,作《二南笺义》二十五篇。庚辰下第归,闻流冦偪处蕲黄间,乃尽弃其田宅,徙汉上,寓友人李过庐家。后孝感城陷,而君一门无恙,人以为知防云。癸未入都,梦趋于朝,旁立防服二小珰,谕军国事,仓皇不成礼,惊而觉。甲申国变,君自念草莽臣,宗社大祸先形梦寐,与人言泪下如雨。其时楚乱亟,客吴越间,与张南邨、马巽甫诸前辈游。丙戌移家南昌,感杜子美“兵戈不见老莱衣”,因朝夕躬耕以养其父。临湖构一草堂,收遗书数万巻,晨夕咿唔其中。丁亥江右大祲,道殣相望,啓箧出郭恕先、赵文敏二图画,易粟数十担,赡饥者,曰:“吾宁私此而不以活人耶?”已而复归楚。壬辰楚大旱,乏粮,日挑野菜和豆炊之,啖麦饭,剥剥有声,怡然曰:“此山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甲午游中州,憩嵩山。中都门有招之者,寓书曰:“林宗通隐薄游太学,叔度髙蹈亦至京师。”君笑而颔之。时弟文暹登贤书,归而叹曰:“吾兄弟四人,伯骂贼死武昌,予不上公车,叔守坟墓,尔弃贡举十有二年,今日之役,亦聊以慰老亲而已。”君少好读韩文,故其为古文,雅似之。每谓欧不逮韩逺甚。李习之《复性书》,昌黎赞美不去口。明道、子瞻同出欧门,永叔推子瞻而不及明道,若遇昌黎,则必以轲之死后属明道矣。其尚论古人,好与人异,多此类也。诗学杜,间亦学韩。乱后有《烂醉诗》数十首,盖所为篇篇有酒意。不在酒者也。君生于万厯戊申十二月二十六日,卒于今乙未十一月十六日,年四十有八。子二,怿惟,皆庠生。当君之初来吾娄也,与予定交于萧寺,欢若生平。越五年,从其师又来,而予以匿迹水村,不得握手一相见。客嵗庚子,遇君子于武昌,则君久作故人矣。予痛君之亡,乃按其弟文暹所撰行状而作文以传之。虽然,予之文何能传君?而君之才之节,皆足以不朽。然则予之文,或赖君而传也。铭曰:明之孝亷兮,清之逸民。或翺翔于五老之峯兮,或顦顇乎梦湖之滨。虽赍志而溘死兮,亦庶几求仁而得仁。呜呼!后之作者,其尚有考于斯文。杜茂才妻烈妇吴氏墓志铭熊伯龙

译丁辅只弯着身子,接连呼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过了两天,丁辅没有生病却死了。公的讣告传到江夏,全家惊惶恐惧,藏匿起来不敢把消息报告官府。公的母亲惊惧而警醒地说:“我的儿子难道是因为进谏而死的吗?儿子能够学范滂,我能做范滂的母亲也就足够了。”戊辰年,怀宗即位,追褒因死谏而死的诸臣,赠公太仆寺卿,恩封褒奖三代,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赐祭祀安葬。册命中的谥词说:“楚地才士被摧残折损的很多,但只有你遭受廷杖,或许还不至于死;而你竟然死了,冤屈实在太深。应当依法加谥,以表彰忠魂。”呜呼!公之死可以说没有辱没自身,也没有辱没君主和亲人。高阳孙文正挽公说:“世人谋求富贵,于是媚事权要,甚至杀掉权要想杀的人来取媚,又杀掉妨碍自己富贵的人,认为不这样就无法长久富贵。却不知很快便会损害自己的富贵之身。当时执刀杀人的宦官已经大肆发动杀机,而腹藏刀刃的奸臣也随即先夺去了他的羽翼。一个御史之死,尚且可以像桑苞一样维系国运;只是悲痛他在受廷杖将死之际,还殷切惦记着三篇奏疏没有上呈,从容地断绝生命。至死不忘君主。过去椒山公因为弹劾严嵩而先死,严嵩最终也被椒山公的声名所诛。” 磊石公因为攻击丁绍轼而受伤,丁绍轼也随即被磊石公的气节所击倒。忠魂烈气,不仅足以支撑世道,而且还早早洞察了杀机。千年以后读公的文章、经过公的墓前,没有人不会捶胸、肃容,流泪悲泣,共同感愤而生发追思。公生于万历乙酉年,仅四十一岁。儿子四人:长子窽因荫进入太学,次子窍、瑢都为廪生,幼子琮就是任丘君。女儿三人,孙子十七人,孙女六人,曾孙男十一人,曾孙女七人。婚嫁情况详见年谱。任丘君追念先人的典范,竭尽心力办理实际政务,应当足以慰藉公在地下的期望。我正年老耳聋眼花,仍恭敬提笔,答应千里之外的请求。《黄文旦墓志铭》 陈瑚 君姓黄,名文旦,字敬渝,别字赤子,号虚雪。祖先是南昌人,是山谷先生的后裔。祖父黄佺有四个儿子:云锦、云腾、云富,幼子就是君父云龙。云龙起初和云锦一起迁居楚地孝感县,于是成为孝感人。君生来奇异聪颖,十岁就能写文章。十八岁时著成《夜行集》,刊行于世。临川陈大士读后惊异,说:“怎么这样像金正希呢?”丙子年乡试中举,成为吴梅村、宋九青两位先生录取的士人。君研治《毛诗》,一天从贾肆中买到《东莱诗纪》,读后发愤深思十五个昼夜,认为《二南》和《大学》相互表里,于是撰成《二南笺义》二十五篇。庚辰年会试落第回乡,听说流寇逼近蕲州、黄州之间,便全部舍弃田宅,迁往汉水以北,寄居友人李过庐家。后来孝感城陷落,而君全家平安无恙,人们认为他有先见之明。癸未年进京,梦见自己趋入朝廷,旁边站着两个穿宦官服饰的小太监,向他传达军国大事;因仓皇失礼而惊醒。甲申年国家发生变故,君想到自己只是草野之臣,而国家社稷的大祸先已显现在梦中,对人谈起时泪如雨下。当时楚地战乱紧急,他客居吴越之间,与张南邨、马巽甫等前辈交游。丙戌年迁居南昌,感叹杜子美“兵戈不见老莱衣”的诗句,于是早晚亲自耕作来奉养父亲。在湖边建了一座草堂,收集遗书数万卷,早晚在那里读书。丁亥年江西发生大灾荒,道路上饿死的人接连不断;他打开箱子,拿出郭恕先、赵文敏的两幅图画,换得几十担粮食,救济饥民,说:“我难道能私藏这些东西而不拿来救活人吗?”不久又回到楚地。壬辰年楚地大旱,粮食匮乏,每天挑野菜和豆子煮食,吃麦饭时发出剥剥声,却怡然自得地说:“这是山中的滋味,不值得向外人说。”甲午年游历中州,停留在嵩山。中都门有人招请他,寄信说:“林宗以通达隐逸之道而薄游太学,叔度以高尚操守也到了京师。”君笑着点头。当时弟弟文暹考中贤书,回来后叹息说:“我们兄弟四人,长兄骂贼而死在武昌;我没有参加公车考试;三弟守护坟墓;你放弃贡举已有十二年。今天这次应试,也不过姑且用来安慰年老的双亲罢了。”君年轻时喜欢读韩愈的文章,所以他写古文,风格很像韩愈。他常说欧阳修远远比不上韩愈。李习之的《复性书》,韩昌黎赞美不离口。程明道、苏子瞻都出自欧阳修门下,欧阳永叔推重苏子瞻而不及程明道;如果遇到韩昌黎,他一定会把孟轲之后的道统传给程明道。他评论古人,喜欢与别人不同,像这样的例子很多。诗歌学习杜甫,间或也学习韩愈。战乱以后写有《烂醉诗》几十首,大概每一篇都有酒意,但并不是沉溺于酒。君生于万历戊申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卒于本朝乙未年十一月十六日,享年四十八岁。有两个儿子,怿、惟,都为庠生。君初到我所在的娄地时,曾在萧寺与我订交,欢乐得像平生旧友。过了五年,他又随老师前来,而我因隐居水村,没能和他见上一面。庚子年客居外地,在武昌遇到君的儿子时,君已经去世很久了。我悲痛君的死亡,于是依据其弟文暹撰写的行状作文,为他流传后世。虽说如此,我的文章哪里能传扬君呢?但君的才华和节操都足以不朽。这样看来,我的文章或许反而要依靠君才能流传。铭文说:明代的孝廉啊,清代的逸民。有的翱翔于五老峰,有的憔悴于梦湖之滨。虽然抱负未酬便突然死亡,也或许可以说是求仁而得仁。呜呼!后来的作者,或许还会从这篇文章中有所考见。《杜茂才妻烈妇吴氏墓志铭》 熊伯龙

烈妇姓吴,年十六,为里中茂才杜晥妻。甲申之变,闯逆溃归于楚,散掠郊野。烈妇方少艾,与茂才出避冦,离家半里许。道傍有池,水澄清可爱,顾谓茂才曰:“此吾死所也。”是时未见冦强之行,妇不肯从,且曰:“尔无留我,我非不爱生,脱去此地,前途卒遇冦,求死不得,必受辱。受辱身必死,与其死于既辱之后,何若就此全吾节乎?”茂才继之以泣,亦弗从,不得已遂舍之去。去未数武,回视妇,则已跃入池中矣。嗟呼!自闯献煽祸以来,妇之死者当不乏人,死如烈妇,可不谓之从容就义者哉!冦既退,茂才奔池畔求妇遗骸,三日貎如生。余闻而义之,不待请而为之铭。铭曰:“呜呼!世之丈夫何如女子?池水清涟,先期而死。明祚方移,杀人如蚁,毁其庙社,四郊多垒,帝后上宾,羣臣逃徙。岂无江河?曰予可已。冠裳巾帼,腼不知耻。烈妇视之,行同犬豕。阐兹幽贞,以待信史。”陈处士墓志铭        李 霨古称光黄间多隐君子,名可得而闻,人不可得而见。余生长京师,相距盖数千里,未尝履其地,习知其人,然闻学者但称松溪先生云。先生姓陈氏,讳天生,字植,其松溪,其别号也。其先豫章人,世所谓义门陈氏者,自明中徙于楚黄冈之松湖里。曾祖万,马祖恩,考鳯徴,是为楚安公,歴世载徳,以文行显于时。楚安公生五子,其四为元配萧孺人出,而公之生母曰刘,则其最少子也。公生二嵗,母刘即世,又二嵗,楚安公继之,藐孤防防,依萧孺人为命,萧亦爱之,鞠育如所生。稍长就外傅,天资敏捷,下笔辄数千言,补博士弟子,有声。▯序间,公世豊腴,自楚安公殁,家渐落,公内抱终天之憾,又慨然发愤思有所树立,见于当时,每夜深篝灯课业,书声甫释,辄引喉长号,声彻逺迫,闻者皆为泣下,如是者十年不改。义门之故在南昌九江者,世多贵显,公间掉一擢,往寻其宗族续谱分系为文,展先墓词,极痛楚不可读。已而念时事之日非也,毅然以天下国家为已任,然竟蹉跎逾三十不得一第。公虽负竒气不可一世,而内行修谨,恂恂不欲上人,里中翕然称长者。庚辰嵗大饥,家有积稻,尽以贷族里之贫者,及秋不能偿,则焚其券。明年复饥,公家获荞麦百石,曰:“此不可独食”,乃采木皮菱实和屑自给,而以大半哺诸饥人。里有迫于豪强而鬻其妻者,及公门察有寃色,予金而还其妇,里豪闻之,气沮事竟解。壬午癸未之间,流冦焰炽,所过屠掠一空,黄被毒尤惨。公防众谋曰:“毋鸟兽散,贼及之无遗类矣。”爰合千艘泊近村之涨渡湖,贼四掠无所得,公悉力御之,居数日,贼遂解去。公性不事产业,稍聚则散之,虽口不言经济,而所施为沈毅有大畧,训诸子以义方,文誉竞爽,以古人髙自期许,年未四十遂杜门不出。尝有咏懐诗曰:“短衣长剑当年事,永日深山太古心其髙,懐雅韵,率此类也。先是,长君少卿登第,公不为色喜,惟教以居官行已,济人利物之道,而以茍富贵玷清白为之深戒。少卿奉以周旋,无坠。少卿初令陈仓,屡迎养公,公屡却之,且诫以书曰:「吾茹苦渉险数十年,幸不失身,为先人羞。一溪十亩之间,毕吾事矣。安能复为儿辈出?慎努力为民父母,勿复老人在念。」自是益逍遥自得,葛巾芒屦,萟花竹为娱,意有所适,傲然长啸,视一切等夷弗屑也。及卒于里舍,少卿以积逋数万奉新例,勒令留任守制。少卿泣诉诸当事,不获请,久之内擢出为学使,任满。朝廷嘉其公明,拔列卿贰。以母夫人春秋髙,在籍留养。将以某月某日葬公于某山之原。先期以状乞铭于余。余于少卿有一日之雅,稔悉其家世,且从其乡人所称述,知公行谊风槩,可追古隐君子。义不可以不文,谢乃为叙其概而铭之。公生于明万厯甲辰年,卒于皇清康熈丙午年,以子贵,累赠朝议大夫。配张氏,封太恭人。子五人,长肇昌,即少卿也。戊戌进士,歴官广东提学使,内陞。铭曰:裔出太丘,祥发西江,引之勿替。徳厚信厖,笃生异人,厥类殊常。如玉之洁,如兰之芳。为郭有道,为王彦方。肥于而家,泽于而乡。其蓄不施,其流靡央。刋此幽石,以永潜光。

湖广通志巻一百十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七

译烈妇姓吴,十六岁时,成为乡里茂才杜晥的妻子。甲申年发生变乱,闯逆败退到楚地,四处抢掠郊野。烈妇正值年轻貌美,和茂才出门躲避盗寇,离家约半里。路旁有一水池,池水清澈可爱,她回头对茂才说:“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当时还没有看见盗寇的主力行动,茂才不肯答应她,并且说:“你不要留下我。我不是不爱惜生命,只是如果离开这里,前途突然遇到盗寇,想求死也办不到,一定会受辱。受辱以后身体必定还是要死,与其受辱之后再死,为什么不就在这里保全我的节操呢?”茂才接着哭泣,也不肯答应,她不得已便让他离开。茂才走了还没有几步,回头看妻子,她已经跳进池中。唉!自从闯王、李献忠煽动灾祸以来,妇女自杀的应当不在少数;像烈妇这样赴死,难道不能说是从容就义吗?盗寇退去后,茂才奔到池边寻找妻子的遗骸,三天后容貌还像活着一样。我听说此事,认为她很有义节,不等请求,便为她撰写铭文。铭文说:“呜呼!世上的男子比女子如何?池水清澈荡漾,她却预先选择死亡。明朝国运正要转移,杀人如同蚂蚁;宗庙社稷被毁,四郊多有营垒;皇帝皇后已经宾天,群臣逃亡迁徙。难道没有江河吗?” 却说:“我可以就这样算了吗?”戴冠穿衣的男子和裹巾束发的女子,厚着脸皮而不知羞耻。烈妇看待他们,认为其行为和犬猪无异。把这幽隐而坚贞的节操彰明出来,以等待信实的史官评定。” 《陈处士墓志铭》 李霨 古人说光州、黄州之间有很多隐逸君子,名声可以听闻到,真人却无法见到。我生长在京师,距离那里大约数千里,从未踏足其地,也不熟悉当地人物;但听说读书人只称颂松溪先生。先生姓陈,名天生,字植;松溪是他的别号。祖先是豫章人,就是世人所称的义门陈氏,中明代从南昌迁到楚地黄冈的松湖里。曾祖父万,祖父马祖恩,父亲凤征,就是楚安公,世代积累德行,以文章品行显名于当时。楚安公有五个儿子,其中四个是元配萧孺人所生;公的生母姓刘,他是最小的儿子。公两岁时,生母刘氏去世;又过两年,楚安公也去世。他成为孤儿,依靠萧孺人生活;萧氏也疼爱他,把他像亲生儿子一样抚养。稍稍长大后跟随外傅学习,天资敏捷,下笔就能写数千字,补为博士弟子,颇有声名。在学宫序列之间,公家世原本富裕;楚安公去世后,家境逐渐衰落。公内心怀有终身的遗憾,又慨然发愤,想要有所建树。当时人们常见他每到深夜还点灯学习,书声刚停,便引颈长号,声音传到远处,听见的人都为之落泪;这样坚持了十年而没有改变。义门陈氏中原在南昌、九江的族人,世代多有显贵。公偶然获得一次机会,前往寻找宗族,续修族谱、分列支系,并撰写文章,展读先祖墓志,悲痛得几乎无法阅读。不久想到时局一天比一天坏,便毅然把天下国家当作自己的责任;然而最终蹉跎超过三十年,也没有考中一次。公虽身负奇气、目空一世,但内在品行修养谨慎,谦恭有礼,不愿凌驾于他人之上,乡里一致称他为长者。庚辰年大饥荒,家中有积存的稻米,全部借给族人乡里的贫困者;到了秋天不能偿还,便把借券烧掉。第二年又发生饥荒,公家收获荞麦一百石,公说:“这些不能由我独自享用。”于是采集树皮、菱角,和碎屑混合来自给,却把大半粮食拿去供养饥民。乡里有人被豪强逼迫而卖掉妻子,公在门前察觉他面有冤屈,便给钱替他赎回妻子;乡里的豪强听说后气势受挫,事情终于得以解决。壬午、癸未年间,流寇气焰炽烈,所到之处屠杀抢掠一空,黄州遭受的祸害尤其惨重。公召集众人商议说:“不要像鸟兽一样四散逃亡,否则贼寇一到就会没有留下的活口。”于是集合一千艘船,停泊在附近村庄的涨渡湖。贼寇四处劫掠却一无所获,公竭力抵御他们;过了几天,贼寇便解围离去。公生性不经营产业,稍有积聚便散给别人;虽然口头上不谈经世济民,但他的施为深沉坚毅而有大谋略。他用义理正道教导诸子,文章声誉与人争先,以古代贤人为最高期许,不到四十岁便闭门不出。他曾作咏怀诗说:“短衣长剑当年的事情,漫长白日深山中的太古之心。”他的高尚情怀和雅正韵致,大多都是这一类。此前,长子少卿考中进士,公并不因之显露喜色,只教导他居官立身、救济百姓和造福万物的道理;又把苟且追求富贵、玷污清白作为深切戒诫。少卿奉行父亲教诲而处世,没有坠失。少卿初任陈仓县令,多次迎请公前去奉养,公都拒绝了,并且写信告诫他说:“我几十年尝尽艰苦、跋涉险阻,幸而没有失身辱节,使先人蒙羞。在一条溪流、十亩田地之间,已经足以完成我的一生了。怎么能再为儿辈出仕呢?你要谨慎努力,做好百姓的父母官,不要再挂念老人。”从此公更加逍遥自得,戴葛巾、穿草鞋,以种植花竹为乐;心有所适意,便傲然长啸,把一切人等都视为平常而不屑一顾。后来公死在乡舍,少卿因拖欠钱粮数万,按新例被勒令留任守制。少卿向主管官员哭泣申诉,没有获准;过了很久,才被提升出任学使,任期届满。朝廷嘉奖少卿公正明察,提拔他进入列卿副职。因为他的母亲年事已高,便让他留在籍中奉养母亲。将于某月某日把公安葬在某山的山麓。下葬前,少卿拿着行状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与少卿有一日的交谊,熟悉他的家世,又听他的乡人称述,知道公的品行风度,可以追比古代隐士君子。按义理不可以不作文,于是辞谢后写下这篇叙文和铭文。公生于明万历甲辰年,卒于 皇清康熙丙午年;因儿子显贵,累次追赠为朝议大夫。妻张氏,封太恭人。有五个儿子,长子肇昌,就是少卿。戊戌年进士,历任广东提学使,后升入内廷。铭文说:后裔出自太丘,祥瑞发于西江,传承不应断绝。德行深厚,诚信敦实,笃厚地生出非凡之人,品类超乎寻常。像玉一样洁白,像兰一样芬芳;可比郭有道,可比王彦方。使家庭富足,使乡里受惠。他积蓄的德泽没有施尽,流传的恩惠没有终点。刻下这块墓中幽石,使潜藏的光辉永远流传。《湖广通志》卷一百十六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七

艺文志文南北朝为湘州祭屈原文       顔延之维有宋五年月日,湘州刺史吴郡张邵,恭承帝命,建旟旧楚,访怀沙之渊,得捐佩之浦,弭节罗潭,舣舟汨渚,乃遣户曹掾某,敬祭故楚三闾大夫屈君之霛:「兰薫而摧,玉缜则折,物忌坚方,人讳明洁。曰:若先生逢辰之缺,温风迨时,飞霜急节,嬴芈遘纷,昭怀不端,谋折仪尚贞,蔑椒兰,身絶郢阙,迹徧湘干。比物荃荪,连类龙鸾,声溢金石,志华日月。如彼树芳,实颖实发,望汨心欷,瞻罗思越。借用可尘,昭忠难阙。」唐愬螭文           栁宗元零陵城西有螭室于江,法曹吏唐登浴其涯,螭牵以入。一夕浮水上,吾闻凡山川必有神司之,抑有是邪?于是作愬螭文投之江曰:「天明地幽,孰主之兮?寿善夭殇,终何为兮?堆山酾江,司者谁兮?突然为人,使有知兮?畏危虑害,趋走祗兮?父母孔爱,妻子嘻兮?出入公门,不获非兮?浟浟湘流,清且微兮?隂幽洞石,蓄怪螭兮?胡濯兹热,卒无归兮?亲戚呌号,闾里思兮?防其安游,觐湘累兮?嗟尔怪螭,害江▯兮?涎泳重渊,物莫威兮?蟉形决目,潜伺窥兮?膏血是利,私自肥兮?嵗既大旱,泽莫施兮?妖猾下民,使顚危兮?充心饱腹,肆敖嬉兮?洋洋往复,流逶迤兮?惟神高明,胡纵斯兮?蔑弃无辜,逞怪姿兮?胡不降罚,肃川坻兮?舟者欣欣,游者熙兮?蒲鱼浸用,吉无疑兮?牲牷玉帛,人是依兮?匪神之愬,将安期兮?神之有亡,于是推兮?投之北流,心孔悲兮?」宋邵州迁学释菜文       周惇颐维夫子道徳髙厚,教化无穷,实与天地参而四时同。上自国都,下及州县,通立庙貌。州守县令,春秋释奠。虽天子之尊,入庙肃躬行礼,其重诚与天地并焉。儒衣冠、学道业者,列室于庙中,朝夕目瞻睟容,心慕至徳日蕴月积,几于顔氏之子者有之。得其位、施其道,泽及生民者,代有之。然夫子之宫,可忽欤?而邵置于恶地,揜于牙门,左狱右庾,秽喧歴年。惇颐摄守州符,尝拜堂下,惕汗流背,起则议迁。得地东南,高明协卜,用旧増新,不日成就。采章冕服,俨坐有序。诸生既集,率僚告成。谨以醴币藻齐式陈,明荐以兖国公顔子配。潭州遣祭周元公文      朱 子于皇道体沕穆无穷,羲农既逺,孔孟为宗。秦汉以还,名崇实否,文字所传,糟粕而已。大贤起之,千载一逢。两程之绪,自我周翁,清潇之原,有严庙像,欲觌无因,徒有怅望。吏以毁告,闵然于衷,出金少府,往佐其功。爰俾诸生,敬陈一酹。先生临之,有赫无昧。明募复李文正故第文      耿定向盖尝叹孔孟没而世之荩臣正士卒堙抑沕闇而不获章显者众也。夫皮相者尠,深识域阚者眯,旷观斯亦从来矣。有人于此奋激而为剖心之干,世或称烈。若去国之微,佯狂之箕,畴谅其为仁?▯举而为西山之殍,世或推髙如五就之尹,三黜之惠,畴拟之为圣。昔人有云:“乾坤谁能执?仲尼衡有味哉其言!”获我心矣。吾楚长沙文正公,实天笃生,以拯皇步之囏阨,以延国家无疆之绪。于今日者,读其集,思见其人,精忠洁履,天日可鉴。而学士大夫容不免有訾议。嗟夫!嗟夫!公何不幸而不生于孔孟之前耶?公自孺孩时,即承景皇帝加膝啖果之宠。比及始龀,饩之上庠。及弱冠,储之中秘。嗣遇泰陵仁圣不世出之主也,延登密勿,造膝委心者十年,所所被恩眷,前代无两。及大渐日,凭几谆谆以嗣皇相托。当斯之时,公独何心能复念及此身哉?而议者或谓丙寅之嵗,洛阳余姚皆知不可止矣,而公不与俱,何栖栖也?吁!一饭之徳,笃衷者且不忘报。韦布之交,诀别而托之孤,自匪豺狼,亦谁忍负者?乃斯时何时哉?新主防防于上,国事汹汹于下,刘谢去矣。如公者复视若堕甑,委之不顾,即有胸无心,亦讵能若是恝也?昔婴杵之于赵氏孤也,谓死易,立孤难,乃去之,视死何如哉?刘谢为其易易者,亦借公当其难也。微公,即刘谢亦不忍必遂也。矧公自东祀还,乞身之章嵗十数上,倘亦有两疏意乎?而竟不得请,卒婴其难,天实役之,无可如何耳。公不以此时固宠恋荣,而顾欲茍容于艰难之际,岂其情哉?或曰:“公之不去是矣。比权珰狂猘,国事日非,公居首辅而不能批吭纠讹,仍依依然规随容与,非过与?”嗟夫!斯时又何时哉?羣隂上剥,硕果仅存,大厦垂倾,止余孤柱,屯难极矣,可大贞乎?

译艺文志 文章 南北朝 《为湘州祭屈原文》 颜延之 宋文帝元嘉五年某月某日,湘州刺史、吴郡人张邵,恭敬地接受皇帝命令,在旧楚之地树立旌旗,访寻屈原投怀沙之处,找到他投下玉佩的水滨;在罗潭停船缓行,在汨水洲渚系舟,于是派户曹掾某,恭敬祭祀已故楚国三闾大夫屈君的神灵:“兰花香气正盛却遭摧折,美玉质地坚实却被折断;万物忌惮坚贞方正之物,人们避讳明亮洁白的人。唉,先生偏偏遇上时运的缺失:温暖的风赶不上时令,飞霜却催逼节候;嬴姓、芈姓之间发生纷乱,楚昭王、怀王昏昧失正;阴谋挫败了仪尚的计划,轻蔑椒兰之臣,使你的身躯远离郢都宫阙,足迹遍及湘水两岸。把你比作荃荪,把你同龙鸾相类;声名溢于金石,志节光华可与日月相照。正如那棵芳树,果实饱满,花叶茂盛;遥望汨水,内心抽泣,瞻看罗潭,思绪飞越。即使借此文辞可以蒙尘,彰明忠贞之心却不能缺少。” 唐 《愬螭文》 柳宗元 零陵城西的江中有一座螭室,法曹吏唐登在江边沐浴,被螭龙牵入水中。一天夜里尸体浮在水面上。我听说凡是山川都必有神灵主管,难道真有这样的事吗?于是写下《愬螭文》投入江中:“天在上而地幽暗,谁来主管这一切?长寿、善终、夭折、早亡,最终又是为了什么?堆积群山、疏导江河,主管者是谁?突然变成人形,使人有知觉吗?害怕危险、忧虑祸害,奔走恭敬吗?父母十分疼爱,妻子儿女欢喜吗?出入官府,不会遭受无妄之灾吗?悠悠湘江水,清澈而微缓。阴暗幽深的洞穴石间,蓄藏着怪螭。为什么要洗涤这炎热的身体,最终却不能归来?亲戚号哭,乡里思念;难道还要安然游荡,去朝见湘水中的屈原吗?可叹你这怪螭,危害江中生灵;在深渊中吐涎游泳,万物没有不畏惧。身体蜿蜒,眼睛突出,潜伏窥伺;以人的膏血为利,私自肥壮。年成大旱,恩泽不能施加;妖邪狡猾危害百姓,使他们颠沛危险。填饱心腹,放纵嬉戏;浩浩荡荡往来,水流曲折迤逦。神灵高明,为什么纵容这种事?蔑视抛弃无辜,炫耀怪异姿态。为什么不降下惩罚,肃清河川水岸?船夫欣喜,游人和悦;蒲草、鱼类都得到滋养,吉祥无疑;牲畜玉帛,人民都将有所依靠。若不向神灵申诉,又将期待什么?” 神灵究竟存在还是消亡,也要在这里推求吗?把这篇文投向北流的江水,我心中非常悲痛。” 宋 《邵州迁学释菜文》 周敦颐 孔子的道德高深厚重,教化没有穷尽,实在与天地并列、同四时运行。上至国都,下到州县,都普遍建立孔庙。州守、县令在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即使天子尊贵,进入孔庙也要肃敬躬身行礼,这种重视确实与天地同等。穿儒服、修学道业的人,排列居住在庙中,早晚亲眼瞻仰孔子温润的容貌,心中仰慕至高的德行,日积月累,达到颜氏之子的境界,这样的人是有的。得到职位、施行道义,恩泽惠及百姓的人,历代也都有。然而孔子的宫庙,难道可以忽视吗?邵州却把它建在恶劣的地方,遮蔽在衙门旁边,左边是监狱,右边是粮仓,多年来污秽喧闹。惇颐代理邵州事务时,曾在堂下拜谒,惊惧得汗流脊背,起身后便商议迁建。找到东南方向的土地,地势高敞,符合卜兆;利用旧址,增建新屋,不久便完成。彩绘、章服、冕服齐备,孔子庄严端坐,秩序井然。诸生聚集后,惇颐率领属官祭告落成,谨以甜酒、币帛和蔬果等礼物陈列献祭,明白地以兖国公颜子配享。” 《潭州遣祭周元公文》 朱熹 啊!大道的本体深远幽微而无穷,伏羲、神农时代已经遥远,孔子、孟子成为宗主。秦汉以来,名义虽受尊崇,实际却相反;文字所传,不过是糟粕而已。伟大的贤人重新兴起,千年才遇一次。二程的学统,源自我周先生;清潇江的源头,有庄严的庙宇和神像,想要亲见却没有机会,只能徒然遥望而惆怅。官吏报告庙宇被毁,我内心忧伤,于是从府库拿出钱,前往帮助修复。并让诸生恭敬地献上一杯祭酒。先生的神灵降临在此,显赫而不昏昧。明 《募复李文正故第文》 耿定向 大概我曾感叹,孔子、孟子去世以后,世间忠贞之臣、正直之士,终于被埋没压抑、沉沦昏暗而不能显扬的很多。那些只看表面的人少,能够深刻了解天下形势的人却如同眯着眼睛;放眼纵观,这种情形自古以来就如此。有人在这种处境下奋发激烈,作剖心直谏之举,世人有时称他为忠烈。至于离开国家而隐微自处的微子,佯装疯狂的箕子,谁能相信他们是行仁的人?投身西山而成为饿殍的人,世人有时像推重五次进谏的尹氏、三次被贬的惠子那样推许他为圣人,又有谁能把他们比作圣人呢?古人说过:“乾坤之中谁能执掌裁断?仲尼的衡量真是意味深长啊!”这句话正合我的心意。我们楚地的长沙文正公,实在是上天特意降生的人才,用来挽救皇室危难,延续国家无穷的基业。如今读他的文集,想象见到他的为人:精诚忠贞、操行清白,光明如日,足以鉴察。然而学士大夫仍不免对他有所指责。唉,唉!公为什么这样不幸,竟没有生在孔子、孟子之前呢?公从幼年起,就承受景皇帝把他抱在膝上、亲自赐果的恩宠。到刚换牙时,便供给他入上庠学习;到了弱冠之年,又把他储备在中秘之中。后来遇到泰陵仁圣这样世所罕有的君主,公被召入朝廷参与机密政务,君臣促膝推心置腹达十年之久,处处蒙受恩宠眷顾,前代无人能与之相比。到皇帝病势危急的日子,皇帝还凭几谆谆嘱托,把嗣皇托付给他。在这样的时刻,公心中难道还能再想到自己吗?可是议论者有人说,丙寅年时,洛阳、余姚都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而公却没有和他们一同离去,为什么还要这样奔走不安呢?唉!一饭之恩,内心笃厚的人尚且不会忘记报答;平民朋友临诀别时把孤儿托付给自己,若不是豺狼,谁忍心辜负他呢?何况当时是什么时候啊?新君在上面戒备防范,国事在下面汹涌混乱,刘、谢已经离去。像公这样的人如果把这些看得如同倒掉的瓦甑,置之不顾,即使只有胸膛而没有心肠,又怎么能如此冷漠呢?从前婴杵面对赵氏孤儿,说死去容易,扶立孤儿困难,于是离开了他;他把死看得又怎么样呢?刘、谢只做了容易的事,也正是借助公来承担困难。若没有公,即使刘、谢也不忍心让事情一定按原计划完成。何况公自东祀归来后,请求退职的奏章一年上奏十多次,难道其中也没有两封奏章的意思吗?但最终没有获准,终于承担了这场艰难,这实在是上天驱使他,无法可想罢了。公并不是在这个时候固恋恩宠、贪图荣华,却反而想在艰难关头苟且容身,难道这就是他的本心吗?有人说:“公不离去是对的。等到权宦疯狂凶暴、国事日益败坏,公身居首辅却不能扼住要害、纠正错误,仍然依恋职位,因循敷衍,难道不是过错吗?”唉!这时又是什么时候呢?群阴向上剥蚀,硕果仅存;大厦将要倾覆,只剩一根孤柱,灾难已经到了极点,哪里能够进行大正之道呢?

读公当时十失四事诸疏,盖皆哕心沥血之诚也。天牖不启,公且奈之。何迹公髫时,闻曹吉之乱,大臣有为贼脇者,愤讶其不死。所着乐府诸篇,每至节烈事,未尝不重致意焉。公岂巽愞惜死者乎?顾忘其身以徇忠节之名,与存其身以为宗社之卫,计孰为得?公亦筹之审矣。是故不为戅直之安国,而为户牖之深念;不为名髙之三君,而为太丘之委蛇。盖存我所以庇善类也。否则,微独洪洞、华容甘心严谴,即洛阳、余姚且不免堕虎口哉。他日瑾第过从,故为巴陵屈也。嗣巴陵脱难受钺,西征密计行间,阉瑾授首。此与梁公之荐用柬之,盖千载同功也。及叛藩既靖,逆珰既殱,而弄兵潢地者亦巳衰息,自分可借手下报泰陵矣。乃累疏陈情,奉身而退。斯其进退出处,岂不皭然俊伟哉?且挽近世,才敌则相忌,位逼则相倾,大都身图之念横,谋国之诚微也。公居常第以文章自命,至言经济,必首逊新都。乃即汲引同升,托国而退。辛已之载,戡僭乱,俾康陵厚终,嗣拥肃皇,延亿万禩无疆之休者,当不曰新都而曰公也。夫公初迂其身,庇一巴陵,巳避位;进一新都,保我宗社黎民。到今防利,秦誓所称大臣道当如是矣。故窃尝论之:公事泰陵,揆事矢谟,则智;后事康陵,陨名毁迹,若愚。所谓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者,非耶?虽然,公于康陵婴逆鳞而抗诤者数数矣,虽不防省,而眷遇始终不衰,固其精忠有以上结之也。康陵亦英主哉!乃羣珰骄悖,公卿鲜不受其螫者,而卒不敢有加于公。公非有权术足牢笼之母,亦贞操洁履有以服其心耳。公立朝五十余年,柄国十又八年矣。而郑端简云:公卒之日,不能治防,门生故吏醵金▯之,乃克葬。又云:尝过其门,萧然四壁,不足当分宜軰一燕之费。然则公平生所以禔身者可知巳。如使孔孟复起而评之,即不得称圣与仁,将不谓之忠乎?将不谓之清乎?奈何天不之祚,公子兆先隽才也。累试辄蹶,先公而殉嗣子,兆蕃防为符丞,再传而孙,食不厌糠覈,衣不蔽形体,询其赐第,已属民间,席户绳枢,无异庸保,而墓之封树,亦尽为势族侵凌,悲哉!成季之宗将殱,韩厥力以为请,叔敖之▯不食,优孟且能为谋,念兹欲上控宸宁,而未敢遽也,谨勒状与楚宦中外者约,各量斥俸余,复其赐第,葺为吾楚乡祠,奉公主于中,而凡楚绅之勋徳光显者,以次祔之,伏腊举祀,因羣聚而讲枌榆之好,计必有低徊循省,惕然兴景行之思者,夫礼严国故,诗重典刑,此固章美传盛之懿事也,用告吾党,共襄兹举,诸经理未周者,尚有冀于来贤云。应山赈荒纪事文       杨 涟赈粥之举,一二友人倡之,郡邑大夫主之,诸慷慨士力任之,众善襄成之。今幸告竣矣。顾其初止期日二千余人,日用米可四石余,足耳。而人渐三千,渐五六千,渐万余。中间扶老携幼之状,衣鹑而面鹄也,行绳接而坐云集也,可怜也,亦可骇也。往是粥事多以三月始终耳。首事诸友人曰:“三月而枵,弗能待也。”枯肆而后,西江救无益巳,故始以二月。若赈止而弗及新也,饥犹无从望腹也,故终以四月。中间别丐子与平人,畔男女分老弱,男子之印手不印面,妇人之与籖不印手。又二三首事,各有长者深心焉。是役也,善夫!王郡公言曰:“往官于此之有虞于冒滥也。为夫衙役之不以实予民也,管理人之不以心予力也。而今无是也。”此夫嗟来而食者,百人而一,或不饥人、富人焉,而万无一已。即有诡逃众人目,以重幸勺合者,亦其眼实馋而出之穷计较耳,无足多诛。若必清而汰之,狡者弗汰也,怯者羞澁者且望焉,而束腹以退,百人焉而一不饥人,冒无伤。此举之大,万人焉而一真饥人,逐即失此举之初。故惟计口而食,以弗汰也为弗失也。道路之口纷谓今嵗饥人糜食之早之众之久,妇孺之市无相鬻也,羸弱之道无相弃也,鸡犬之夜无相儆也。殆兹之故,或不必然,要以见饥人焉。族众而援之,长人之仁也;分赢以济之,同人之义也。应山太守单骑省视,怜席湿而坐者未起弗安食,劳夫俵饥诸人。众辰而队逐焉,日下舂弗安席,且公堂人抗礼而手酬爵焉,曰:“劳苦诸君!”诸首事人亦实忘其家计,寝食施粥所凡三月,而目蒿蒿焉,而股掌几图回焉,无一人怠。曰:“务以尽吾心,终礼我者事。”吾闻诸夫子:“君子学道则爱人,上好礼则民易使。”今日庶几其是乎?是役食指既众,糜费殊侈。当此凶歉时,即斗米百钱皆诸饥人溺中壶也。首事诸友人故刻银。米出入书册,并登好义民士姓名,以备查核。余为附记其始终事,如此。诔唐故衡州刺史东平吕君诔「。」栁宗元「。」

译读公当时所上的《十失四事》等奏疏,大概无不是真诚恳切、呕心沥血的文字。只是上天没有打开听取意见的门,公又能怎么办呢?考察公在少年时,听说曹吉之乱中有大臣被贼人胁迫,便愤怒惊讶他们为什么不死。他所写的乐府诗篇,每逢写到节烈之事,从来没有不再三寄托深意的。公难道是柔弱怯懦、贪惜性命的人吗?只是要在牺牲自身以成全忠节之名,和保全自身以作为宗社屏障之间作选择,究竟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公对此已经审慎筹划过了。因此,他不做戅直的安国,而做深思熟虑、善于周旋的户牖;不做声名显赫的三君,而做太丘那样委曲周全的人。这大概是为了保全自己,从而庇护善类。否则,别说洪洞、华容甘心承受严厉谴责,就是洛阳、余姚也难免落入虎口了。后来刘瑾曾到公府第往来,故意为巴陵屈服。等到巴陵脱离危难、接受钺符,西征的密谋在军中实行,宦官刘瑾便伏法。此事与梁公推荐狄仁杰任用张柬之,大概是千年同样的功劳。等到叛藩已经平定,逆宦已经消灭,拥兵于边地的人也已经衰败停息,公自认为可以借此机会报答泰陵,于是接连上奏陈述心情,保全自身而退。这种进退、出仕和退处,难道不是清楚明白而又卓异伟大吗?况且纵观近世,才能相当便互相嫉妒,地位相逼便互相倾轧,大多是谋求自身的念头横行,谋划国事的诚意微薄。公平日总是只以文章自我标榜;至于谈到经世济民的才能,必定首先谦让给新都。可是他随即荐举新都,使他与自己一同升进;在把国家托付给他之后,自己便退下。辛巳年平定僭越叛乱,使康陵得以善终,继而拥立肃皇,延续亿万年无穷的福祚,这件事应当不说是新都的功劳,而应当说是公的功劳。公起初委曲保全自身,庇护一个巴陵,后来便避开职位;荐进一个新都,却保全了我们的宗社和百姓。直到今天回顾这种功利取舍,秦誓所称大臣之道,就应当是这样了。所以我私下曾评论说:公侍奉泰陵,主持政务、制定谋略,这是智慧;后来侍奉康陵,宁可损毁名声、败坏自己的形迹,仿佛愚拙。这不就是所谓“他的智慧可以赶得上,他的愚拙却无人能赶得上”吗?不过,公在康陵朝中多次触犯皇帝的忌讳而据理抗争,虽然没有得到充分省察,皇帝始终对他的恩宠待遇不衰,本来就是因为他的精诚忠心足以感动皇帝。康陵也是英明的君主啊!群宦官骄横悖逆,公卿很少有不受他们毒害的,但他们最终不敢加害于公。公并不是有足以牢笼他们的权术,而是以贞操清白的操行使他们心服。公立朝五十多年,掌管国家政务十八年了。可是郑端简说:公去世那天,家中不能置办丧事,是门生故吏凑集钱财,才得以安葬。又说:我曾经过他的门第,里面冷落得只有四面空墙,连一桌酒宴的费用都比不上分宜一类人的宴饮花销。这样看来,公一生用来修养自身、持守操行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假使孔子、孟子再次出现并评价他,即使不能称为圣人、仁人,难道会不称他为忠臣吗?难道会不称他为清正吗?可叹上天没有降福于他。公的儿子兆先是俊秀有才的人,却屡次应试都失败,在公之前为嗣子殉难;兆蕃只做到符丞,传到第二代,孙辈连糠皮粗屑都吃不饱,衣服也不能遮蔽身体。问起公所赐的宅第,已经落入民间,席作门、绳作户,与普通佣工没有不同;连墓地的封土和树木,也全被权势家族侵凌。可悲啊!成季一族将要灭亡时,韩厥竭力为之请求;叔敖的鬼魂得不到祭祀,优孟尚且能够替他谋划。我想到这些,想上奏直达宫禁,却不敢立即行事,谨慎地刻写此文,并同楚地在朝内外的官员约定,各自酌量拿出俸禄余款,恢复公所赐宅第,把它修葺为我们楚地的乡祠,在正中奉祀公;凡楚地士绅中功勋、德行显著的人,再按次序配享。每逢伏日、腊日举行祭祀,借众人聚集之时讲述乡里的情谊。我想一定会有人在祠中徘徊反省,警惕地生出追慕先贤、努力效法的念头。礼制重视国家的旧典,诗歌推重足为后世法式的典范,这本来就是彰显美德、传扬盛事的美好举动。用这些话告知同道,大家共同襄助此事;各项筹办若还有不周之处,尚且希望后来的贤者予以补足。《应山赈荒纪事文》        杨涟 这次施粥赈济,是一两位友人倡议的,由郡邑长官主持,众多慷慨之士尽力承担,大家共同襄助而办成。如今幸而已经告成了。起初只预计每天救济二千多人,每天用米四石多,已经足够了。可是人数逐渐达到三千,继而五六千,又逐渐超过一万人。其间扶老携幼,衣服破烂如鹑,面容消瘦如鹄;行走时一条绳接着一条绳,坐下时像云一样聚集,实在可怜,也令人震骇。过去施粥多半从三月开始,到三月结束。主持此事的几位友人说:“到了三月才开始,饥民已经空腹,不能等待。”商店枯竭以后,西江的救济也已经无济于事,所以改从二月开始。如果赈济停止而不能接济到新粮下来,饥民仍然无法指望填饱肚子,所以结束时间定在四月。期间把另行乞讨的人同普通百姓分开,把男女、老弱分列;男子只按手印,不按面印,妇女与籖相合,不按手印。另有两三位主持者,也各自存有长者般深厚的用心。这次行动,真是善举啊!王郡公说:“以往在这里做官,最担心有人冒领滥取,因为衙役不能如实把赈济发给百姓,管理人员也不能尽心尽力。如今没有这些弊病了。”那些因被呼为‘嗟来之食’而拒食的人,一百人中只有一个;其中或许有并不饥饿的人、富裕的人,但一万人中也没有一个。即使有人在众目睽睽下诈称逃户,想多领一勺半合,也不过是确实眼馋而出于穷困的计较罢了,没有必要过多责罚。如果一定要清查并淘汰他们,那么狡猾的人未必会被淘汰,胆怯、羞涩的人反而会有所顾虑;他们捂着肚子退出,一百人中若有一个并不饥饿的人,冒领也没有什么妨害。这一举措规模如此之大,一万人中即使只有一个是真正的饥民,若把其余人都驱逐出去,就会失去这次举措最初的意义。因此只应按人数供食;不加淘汰,正是为了不失去赈济的本意。道路上的人纷纷说,今年饥民吃到的粥,开始得早、人数多、持续得久;妇女儿童在市场上没有互相卖掉,瘦弱的人在路上没有互相遗弃,夜里鸡犬也没有彼此惊扰。或许这些说法未必全然如此,但总能说明确有饥民。族众共同援助他们,是长者仁爱之心;拿出有余来救济他们,是与人相亲相助的义行。应山太守单骑前来巡视,看见坐在湿席上的人还没有起身,便不安心进食;又慰劳那些分发赈粥的人。众人每天排队前来,直到日落舂米仍不离开座席;并且在公堂上以抗礼相见,亲手向太守敬酒,说:“劳苦诸位了!”几位主持此事的人也确实忘却了自己的家计,在施粥处料理寝食达三个月,眼睛因劳累而昏花,腿脚和手掌几乎都要转动不灵,却没有一人懈怠。他们说:“务必要竭尽我们的心力,最后以完成礼义之事来报答我。”我听孔夫子说过:“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人民;在上位者喜好礼义,人民就容易役使。”今天差不多可以说就是这样吧?这次行动所需供养的人数既多,耗费粮食也特别巨大。在这样的灾荒年景,即使一斗米卖一百钱,对所有饥民来说也像是溺水之中得到的一个壶那么宝贵。主持此事的友人特意刻录银钱收支;米粮的出入账册,以及乐善好施的民众、士人的姓名,也一并登记,以备查核。我因此附记这件事的始末,情况就是这样。诔 唐 《故衡州刺史东平吕君诔》 柳宗元

维唐元和六年八月日,衡州刺史东平吕君卒。爰用十月二十四日藁葬于江陵之野。呜呼!君有智勇孝仁,惟其能可用康天下,惟其志可用经百世,不克而死,世亦无由知焉。君由道州以陟为衡州,君之卒,二州之人哭者逾月。湖南人重社乡饮酒,是月上戊不酒,去乐防哭于神所而归。余居永州,在二州中间,其哀声交于北南,舟船之上下,必▯▯然。盖尝闻于古而覩于今也。君之志与能不施于生人,知之者又不过十人。世徒读君之文章,歌君之理行,不知二者之于君,其末也。呜呼!君之文章宜传于百世,今其存者非君之极言也,独其词耳。君之理行宜及于天下,今其闻者非君之尽力也,独其迹耳。万不试而一出焉,犹为当世甚重。若使幸得出其十二三,则巍然为伟人,与世无穷,其可涯耶?君所居官为第三品,宜得諡于太常。余惧州吏之逸其词也,私为之诔以志其行。其词曰:麟死鲁郊,其灵不施。濯濯夫子,故洁其仪。冠仁服义,干橹书诗。忠贞继佩,智勇承綦。跨腾商周,尧舜是师。道不胜祸,天固予欺。▯神齐怒,妖孽咸疑。何付之徳,而夺其时?呜呼哀哉!命姓惟吕,勤唐以力,辅宁万邦,受胙尔国。维师元圣,周以降徳,世征五侯。伊祖之则,嗣济厥武。前书是式,至于化光,爰耀其特。春秋之元,儒者咸惑。君达其道,卓焉孔直。圣人有心,由我而得。敷施变化,动无不克。推理惟工,舒文以翼。宣于事业,与古同极。道不茍用,资仕乃扬。进于礼司,奋藻含章。决科聨中,休问用张。署讐百氏,错综逾光。起都諌列,屡皂其囊。帝殊尔能,人服其智。戎悔厥祸,欵边求侍。盛选邦良,难乎始使。吾登御史,赞命承事。风动海壖,皇威以致来。总征赋甲,兹郎吏制。用经邦时,推重器诸臣之复。周官匪易,汉课牋奏,鲜云能备。君自他曹,载出其技。笔削自任,羣儒革议。正郎司刑邦宪为贰糺,逖伊肃谄谀,具畏迁理于道,民服休嘉,恩疎若昵,惕迩如遐,实闭其閤而抚于家,载其愉乐,申以舞歌,赋无吏迫,威不刑加,浩然顺风,从令无哗,繇蚕外邑,我茧盈车,杂耕邻邦,我黍之华,既字其畜,亦艺其麻,鼛鼓斯屏,人喜其多,始富中教,兴良废邪,考绩既成,王用兴嗟,陟于岳濵,言进其律,号呼南竭,讴謡北溢,欺吏悍民,先声如失,逋租匿役,归诚自出,兼并既息,罢羸乃逸,惟昔举善,盗奔于邻,今我兴仁,化为齐人,惟昔富人,或赈之粟,今我厚生,不竭而足,邦思其弼,人戴惟父,善胡召灾,仁胡罹咎,俾民伊祐,而君不寿,矫矫贪凌,乃康而茂,呜呼哀哉,廪不余食,藏无积帛,内厚族姻,外赒賔客,恒是悬罄,逮兹易箦,僮无凶服,葬非旧陌,呜呼哀哉,君昔与余讲徳,讨儒时中之奥,希圣为徒,志存致君,笑咏唐虞,掲兹日月,以耀羣愚,疑生所怪,怒起特殊,齿舌嗷嗷,雷动风驱,良辰不偶,卒与祸俱,直道莫试,佳言罔敷,佐王之器,穷以郡符,秩在三品,宜諡王都,诸生羣吏,尚拥良图,故友咨懐,累行陈謩,是旌是告,永永不渝。

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十八

译唐元和六年八月某日,衡州刺史东平吕君去世。同年十月二十四日,暂时草草安葬在江陵郊野。唉!吕君具有智慧、勇敢、孝顺、仁爱等品德;他的才能足以用来使天下安宁,他的志向足以用来治理后世,却没有来得及施展便死去,世人也就无从知道了。吕君由道州升任衡州刺史,他去世后,道州、衡州两州的百姓哭泣超过一个月。湖南人重视社日乡饮酒礼,这个月上戊日没有饮酒,停止音乐,到神祠祭祀并哭悼后才回去。我居住在永州,正处在两州之间,南北交错传来的哀声,经过这里的上下船只一定都发出悲鸣。这大概是我既从古书中听闻、又在今日亲眼见到的事情。吕君的志向和才能没有施用于活着的百姓,知道这些的人又不过十个。世人只是阅读他的文章,歌咏他的政绩,却不知道这两方面对于吕君而言,都还只是末节。唉!吕君的文章本应流传百世,如今保存下来的并不是吕君最精彩、最尽意的言论,只是他的文辞罢了。吕君的政绩本应惠及天下,如今人们听闻的并不是他竭尽全力施政的全部,只是留下的事迹罢了。他万次没有得到施展,偶然施展一次,尚且足以受到当世极大推重。假如有幸能施展出他的十分之二三,那么他必定巍然成为伟人,名声与事业将与世长存,哪里还会有尽头呢?吕君所任官职属于正三品,按理应由太常议定谥号。我担心州中官吏会散失这篇文字,便私下为他作了这篇诔文,以记载他的德行。诔文说:麒麟死在鲁国郊外,它的灵异没有得到施展。君子光明洁白,所以保持仪容清正。头戴仁德之冠,身穿道义之服,以盾牌和诗书自卫。忠贞相承如佩玉,智慧勇敢相继如足迹。纵横跨越商周时代,以尧舜为老师。大道不能胜过灾祸,上天本来就在欺凌我。鬼神一同震怒,妖孽全都疑惧。为什么赋予他这样的德行,却又夺走他的时运?唉,悲哀啊!他的姓氏为吕,竭尽力量勤劳于唐,为安定万国而辅佐君王,接受封国的祭祀。以元圣为老师,以周代以来的德业为准则,世代都曾被封为五侯;遵循祖先的法则,继承并发扬他的武功。以先代典籍为法式,直到教化光明,于是彰显自己的卓异。春秋时代的开端,儒者都感到疑惑;君子通达其中的道理,卓然如孔子一样正直。圣人有此心志,因我而得以实现;施行教化、推移变化,行动起来没有不能成功的。推究事理极其精密,舒展文辞以辅翼事业;宣扬于政事功业,与古人达到同等境界。大道不肯苟且施用,借助出仕才得以发扬;进入礼官之司,奋笔成章,文采含蓄而光耀。科举考试连续中选,美好的声誉由此张扬;主管校订百家之书,错综考辨,光彩更加显著。起任都谏官之列,多次把奏疏装满囊袋。皇帝特别看重你的才能,众人都佩服你的智慧。边戎悔恨造成的祸患,前来请求和好;朝廷慎重选拔国家贤良,却难以从一开始便任用得当。我登任御史,承受诏命来协助办事;声威震动海边,皇帝的威德因此使远方前来归附。总理征赋、甲兵等事务,这是郎吏的职掌;用来治理国家时,朝廷推重这些重臣的复兴功业。周官之制并不容易掌握,汉代的考课、牒奏,少有人能够完备。君从其他官署出来,充分施展了自己的才能;亲自负责编修删定,使群儒改变旧议。你以正郎身份掌管刑法和国家法度,任副职纠察;远离那些严肃斥责谄谀的事务,具备敬畏之心,把治理之理推行于道路,百姓服从而称善;恩德虽疏远却如亲近,警惕近处如同远方;实在是关闭官署之门而抚恤百姓如同家人,使他们享受安乐,以舞蹈歌咏来申述;赋税没有官吏催逼,威刑没有施加,百姓浩然顺从,如风偃草,听从命令而没有喧哗。由养蚕推广到外县,我的蚕茧装满车辆;杂耕推广到邻邦,我的黍苗繁茂;既养育牲畜,也种植麻。鼛鼓因此停息,人民因物产增多而欢喜;开始使百姓富裕,推行教化,兴起善良、废止邪恶。考核政绩已经完成,君王因此发出感叹;升任岳滨,言谈中推进法令。南方的呼声传遍,北方的歌谣洋溢;欺凌官吏、强悍害民者,听到先声便逃散;逃欠租税、隐匿差役的人,自动出来归诚;兼并之家已经收敛,疲弱百姓才得安逸。从前举荐善人时,盗贼逃往邻境;如今我兴行仁政,百姓教化为齐民。从前富人有时赈给粮食;如今我厚养民生,物资不竭而且充足。国家思念你的辅弼,人民像敬戴父亲一样敬戴你。行善为什么反而招来灾祸?施仁为什么反而遭受祸患?使百姓得到保佑,而君却不能长寿。那些强横贪婪、欺凌他人的人,反而安康茂盛。唉,悲哀啊!官廪中没有余粮,家藏中没有积帛;对内厚待宗族姻亲,对外周济宾客,家中常常空竭。到了更换寿衣的时候,僮仆竟没有凶服,安葬也不在旧日墓地。唉,悲哀啊!君从前曾与我讲论道德,探讨儒家中正之道的奥秘,以圣人为志同道合者,志在辅佐君王;歌咏唐虞盛世,以日月般的光明启迪众愚。世人因疑惑而产生怪异之论,因愤怒而生出特别的攻击,诋毁之声喧嚣,如雷震动、如风驱迫。美好时机没有遇上,终于同灾祸一起到来;正直之道没有得到施行,美善的言论也无法广泛传播。辅佐君王的才器,最终困守于郡守符印;官秩属于三品,本应得到王都太常议定的谥号。诸生和群吏,尚且共同维护你的美好谋划;故友怀念你,屡次陈述你的谋略,以此表彰并告示后世,永远不变。《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十八

杂纪志杂纪者,全志之拾遗补阙,非齐谐、虞初之比也。上之参考经史,网罗轶事,足以补名教,备法戒;次之采先贤遗集,搜郡邑纪载,足以资谈助,广见闻。若夫荒诞不经之事,概行澄汰,较之前志,去取特严。司马子长有云:“其言不雅驯,搢绅先生难言之。”今也集腋成裘,披沙见寳,亦务取其言之雅驯者而纪之。然事之有关于楚地者,亦不至于挂一而漏万矣。星野曽三寿云:自《禹贡》分荆州域,丽翼轸,当鹑尾之次,天文家言之详矣。然起房陵至于彭蠡之西,迄武陵、沅、湘,广袤数千里,皆楚分域,监一邑耳。其丽于分野,不但三十分之一,而星野是志,何居?盖阴阳之精在天成形,影移响应,固条分缕析也。故吴越同一分野,乃嵗星所在,史墨定知为越,斗牛均属扬州,其剑光所见,张华定识为丰城。夫于越犹得比南郡,而丰城之邑不大于监,固知分应微▯,必有确然不移尺寸者,详而着之,俾博物君子占象察纬,审瑞异而备修救,未必无小补云。又《长沙志》载:《晋书》桂阳入轸六度,长沙入轸十六度。按言桂阳郡今之州治也,今之郡治故属长沙国,酃亦长茶乡旧地,非轸六度属,因其方隅辨其躔次,大约郡及诸州邑入轸六度者十之六,入轸十六度者十之四。然考騐度分细极微茫,观汉费直、蔡邕,魏陈卓及《唐书》所分轸度起止,未有以楚属轸十六度者,似轸十六度犹在寿星之次,为郑分也。惟谯周、京房、张衡所论与《晋书》畧同,顾折衷为已难矣。不特是也,凡星附列舍者主其野,五车附于毕,北中一星曰司空,主楚女下列十六星中一星亦主楚女。齐分毕,赵分彼,附属于其野,而主占于他国,将长沙及左右辖亦不必专占楚耶?翼主乐府,主逺客,轸主车骑,又主冢宰辅臣。荧惑主悖乱、残贼、疾防、饥兵、数者,皆不与楚协占,其又何以别之耶?天无不覆,地无不载,日月无不照临,而独以经星分野九州,岂九州之外遂非其散布耶?然则天道逺,人道迩,星野之说又何可深求乎?圣人不絶天于人,亦不以天参人,盖絶天于人则天道废,以人参天则人事惑。五代《史书》人不书天,其防微矣。三楚,按三楚其说不一。以徙都言,则以楚文王都郢,楚昭王都鄂,楚考烈王都寿春为三楚。以分王言,则以淮以北,沛、陈、汝南、南郡为西楚;彭城以东至江陵为东楚;衡山、九江、江南、长沙、豫章为南楚。以地言,则以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考《通鉴注》,文颖引《史记》主分王说;孟康引旧名《王楚地说》;师古曰:「孟说是竝未及徙都也。」三楚之名,当以师古为断。荆,《禹贡》蔡传荆州之域,北距南条荆山。曽氏云有两荆山,此荆州之荆,非雍州荆岐既旅之荆。其南为荆州,其北为豫州。《汉志》此荆山在南郡,今襄阳郡临沮县北有荆山,南及衡阳,即今湖南、湖北之地,今江西亦半属荆州。《后汉地理志》南郡临沮侯国有荆山。注《荆州记》曰:「西北三十里清谿,谿北即荆山首,曰景山,即卞和抱璞处。」《南都赋》注:「汉水至荆山,东流别为沧浪之水。」《汉书》襄阳郡临沮注:「荆山在东北。」《通考》荆州注:「北距荆山。」豫州注:「西河至荆山。」今襄阳郡南漳县界。熊氏曰:「荆州地广,北接雍、豫,南逾五岭,即越南徼。越虽上古未通,巳在要荒之服。东抵扬,西抵梁,及西南夷,皆楚地也。」熊湘,《史记》黄帝南至于江,登熊湘。注:熊湘山在长沙益县,或云周封熊绎于湘,故名熊湘。考绎封在周成王时,何得黄帝时便称之?且绎封丹阳,未闻封长沙。熊湘本山名,非以水名也。益县即今益阳县,莫识山所在。《水经注》县在益水之阳,今无益水,亦或资水之殊目也。按《汉地理志》长沙国益阳注:湘山在北,应劭曰在益水之阳。零陵郡都梁注:侯国路山,资水所出,东北至益阳入沅。《益阳县志》熊湘乃二山,一为熊耳,一为湘山。《封禅书》桓公伐楚至召陵,登熊耳山以望江汉。注:益阳东北有熊耳山,东西峯如熊耳状,或曰熊耳即浮青山,湘即修山。《舆地广记》唐斜山,资水出焉,盖路山别名。防夫夷水东北至益阳,又益阳北郊外十里许,地名马渡西湾,其水自县后过城山桥一带,绕城左臂一二里至青草港,达于资江。

译杂纪志 所谓“杂纪”,是对全志遗漏和缺失部分的拾遗补阙,并不是齐谐、虞初一类的书。上等的材料,是参考经史、搜罗逸闻,足以补助名教、具备法戒;次等的材料,是采集先贤遗集、搜寻郡邑记载,足以供谈论参考、扩广见闻。至于荒诞而不合经典的事情,一概加以澄清淘汰;与前代志书相比,本志在取舍方面尤其严格。司马子长说过:“其中的言论不够雅正驯善,士大夫先生很难说出口。”如今我们积少成多,披沙拣金,也只务求选取其中言辞雅正驯善的内容来记载。不过,凡是与楚地有关的事情,也不至于只挂一漏万。星野 曾三寿说:自《禹贡》划分荆州地域以来,荆州对应翼、轸二宿,属于鹑尾之次,天文学家的说法已经很详细了。然而从房陵直到彭蠡以西,直到武陵、沅水、湘水,纵横数千里,都是楚的分域,监只不过是一个县罢了。它所对应的分野不只是三十分之一,那么星野方面的志书为什么还要记载它呢?大概阴阳的精气在天上形成星象,影移则响应,本来就是逐条分辨、缕析细察的。因此吴、越同属一个分野,却因为岁星所在,史墨确定那是越;斗宿、牛宿都属于扬州,而根据剑光所见,张华确定宝剑出在丰城。即使于越尚且可以同南郡相比,而丰城一县还不如监大,由此当然知道星象与地域的感应虽微小渺茫,却必定有确切而不差分毫之处。把这些详加记载,使博物君子能够观测星象、考察星纬,审察祥瑞和灾异,准备修治和救济之策,也未必没有一点补益。又据《长沙志》记载:《晋书》说桂阳对应轸宿六度,长沙对应轸宿十六度。考察其说,桂阳郡就是今天的州治所在;今天的郡治过去属于长沙国,酃也是长茶乡的旧地,并不属于轸宿六度。根据它们所在方位辨析星宿次序,大致各郡以及诸州县属于轸宿六度的占十分之六,属于轸宿十六度的占十分之四。然而考察星度分野,细微得极其渺茫。观察汉代费直、蔡邕,魏代陈卓以及《唐书》所划定的轸宿度数起止,没有把楚地归入轸宿十六度的,似乎轸宿十六度仍在寿星之次,属于郑地分野。只有谯周、京房、张衡的论说与《晋书》大致相同,但要折中裁定,已经很难了。不仅如此,凡是附列于星宿的星,便主宰相应的地域:五车附属于毕宿,北方中央有一星叫司空,主楚地;毕宿下方排列的十六星中也有一星主楚地。齐属于毕宿,赵属于另一星宿,虽附属于各自的地域,却又主占于别国;那么长沙以及左右辖境也未必专由楚地占验吧?翼宿主乐府,也主远方来客;轸宿主车骑,又主冢宰、辅臣。荧惑星主悖乱、残贼、疾病、饥荒、战争等事,这些都不能与楚地一一相应,又凭什么加以区别呢?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大地没有不承载的地方,日月没有不照临的地方,却偏偏只用经星来划分九州分野,难道九州以外就不在星象的散布范围内吗?既然如此,天道遥远,人道切近,关于星野的说法又怎么能够深究呢?圣人既不把天与人割裂开来,也不把天道牵强附会到人事上;把天道同人事割裂,天道就会被废弃;把人事牵连到天道,人事就会迷乱。五代的史书不记天象,其中防止牵强附会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三楚:考察“三楚”这一说法,并不一致。若按迁都来说,就是楚文王建都郢、楚昭王建都鄂、楚考烈王建都寿春,称为三楚。若按分封诸王来说,以淮水以北的沛、陈、汝南、南郡为西楚;彭城以东直到江陵为东楚;衡山、九江、江南、长沙、豫章为南楚。若按地域来说,则以江陵为南楚,吴为东楚,彭城为西楚。考察《资治通鉴注》,文颖引用《史记》主持分封诸王的说法;孟康引用旧名为《王楚地说》的书;颜师古说:“孟康的说法是对的,只是没有涉及迁都。”三楚之名,应当以颜师古的说法为定论。荆:蔡氏《禹贡》传说,荆州的疆域,北面抵达南条荆山。曾氏说有两座荆山,这一座是荆州的荆山,不是雍州“荆岐既旅”中的荆山。荆山以南是荆州,以北是豫州。《汉书·地理志》说这座荆山在南郡;如今襄阳郡临沮县北有荆山,南面直到衡阳,就是今天湖南、湖北一带,今天江西也有一半属于荆州。《后汉书·郡国志》说,南郡临沮侯国有荆山。其注引《荆州记》说:“西北三十里有清溪,溪北就是荆山的山首,名叫景山,也就是卞和抱璞的地方。” 《南都赋》注说:“汉水流到荆山,向东流时分出一支,成为沧浪水。”《汉书》襄阳郡临沮县注说:“荆山在东北方。”《通考》荆州注说:“北面抵达荆山。”豫州注说:“西河流到荆山。”如今荆山在襄阳郡南漳县境内。熊氏说:“荆州地域广大,北面连接雍州、豫州,南面越过五岭,直到越南边境。越地虽然上古时还没有完全沟通,已经属于要服、荒服的范围。东面抵达扬州,西面抵达梁州以及西南夷,这些也都是楚地。” 熊湘:《史记》说黄帝南行到长江,登上熊湘山。注说:熊湘山在长沙益县,有人说周朝把熊绎封在湘地,所以叫熊湘。考察熊绎受封是在周成王时,怎么能在黄帝时代就称作熊湘呢?而且熊绎受封在丹阳,从未听说封在长沙。熊湘本来就是山名,不是因水而得名。益县就是今天的益阳县,但没有人知道这座山究竟在哪里。《水经注》说该县在益水北岸,如今已经没有益水,也可能只是资水的另一个名称。按《汉书·地理志》,长沙国益阳县注说:湘山在县北,应劭说在益水北岸。零陵郡都梁县注说:侯国路山,是资水的发源处,资水向东北流到益阳,注入沅水。《益阳县志》说熊湘是两座山,一座是熊耳山,一座是湘山。《封禅书》说齐桓公讨伐楚国到召陵,登上熊耳山眺望江、汉。注说:益阳东北有熊耳山,东西两峰像熊的耳朵;有人说熊耳就是浮青山,湘山就是修山。《舆地广记》说唐斜山是资水的发源处,大概就是路山的别名。防夫夷水向东北流到益阳;又在益阳北郊外约十里处,有个地名叫马渡西湾,那里的水从县城后面经过城山桥一带,绕过城池左侧一二里,流到青草港,再通达资江。

据此则益阳固有熊山、湘山、益水,而益水入资,非即资也。方城,《水经注》郡国志曰:叶县有方城。郭仲产曰:因山以表名。《尸子》曰:楚狂接舆耕于方城。盛▯之云:叶东界有故城,始犨县东至瀙水达泚阳界,南北聨络数百里,号为方城,一谓之长城云。郦县有故城,一面未详里数,号为长城,即此城西隅。其间相去六百里,南北虽无基筑,皆连山相接,而汉水流其南,故屈完答齐威公云: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杜预曰:方城山名,在叶南,未详孰是。按綂志裕州有方城山,裕之属为叶,秦置南阳郡属荆州,屈完所谓方城,其即在叶者与?蜀杨慎《丹铅余录》云:《左传》“方城以为城”,古本“方”本“万”字,古字“万”亦作“万”,故讹尔。唐勒奏七论曰:我本楚也,世伯南土,自越以至叶,垂▯境万里,故曰万城也。斯说凿矣。陪尾安陆府志云去治四十里俗呼横山一名横尾禹贡导水至陪尾即此考前汉地理志江夏郡安陆注横尾山在东北古文以为陪尾山晋书江夏郡安陆注横尾山在东北古之陪尾山通考安州安陆注有陪尾山禹贡蔡传引汉志安陆之说以为即今安州安陆则均以为荆州山矣乃蔡传又云熊耳外方桐栢陪尾皆豫州山今昔山水异称疆域代割多不可考然陪尾上接桐栢似不当即在荆之安陆金氏云陪尾徐州山泗水县桃墟西北为陪尾山泗水所出禹贡徐州泗濵浮磬蔡传泗水名出鲁国卞县桃墟西北陪尾山今袭庆府泗水县也宋地里志太平兴国七年以徐州下邳县建为淮阳军其西路有袭庆府是徐州之陪尾蔡传亦与金氏合以经文考之▯淮自桐栢东北防于泗沂其为徐州之陪尾明甚内方大别禹贡内方至于大别后汉地理志江夏郡立章山本内方注荆州记曰山髙三千丈周围百余里杜预曰在县西北晋地理志竟陵注章山在东北古之内方山蔡传内方山在江夏郡竟陵县东今荆门军长林县也左传吴与楚战楚济汉而阵自小别至于大别今汉阳军汉阳县北大别是也水经所云在安丰者非考大别在汉江之右汉水入江处三国南北时为必争之地一名翼际山一名鲁山以山有鲁肃祠故名今俗名龟山小别在汉川县南山形如甑一名甑山舜耕襄阳,志均州土陂窰子铺,去州九十里。舜避尧子,耕此水田石阪下,即浚井处。按平阳府蒲州南歴山为舜耕处,《括地志》蒲州雷首山凡十二名,一名歴山,又名襄山。歴山南有舜井,岂以襄山之名附防其说于襄与?况耕歴山、避尧子乃两时事,安得牵合为一耶?其诞甚矣。崇山有二,其一在辰之泸溪,为猫狫腹中地,其一在慈利上,有巨垄,土人指为驩兠冡,尚书所云放驩兠于崇山是也。旧据丹铅録引沈佺期自崇山向越裳诗,其序有崇山越裳四十里,杉谷以为在交广之域为是。考通考澧阳注有崇山,蔡传云崇山南裔山在今澧州,朱子云在澧州慈利县,诸説歴有本据,沈序误矣。赤壁江汉间言赤壁者五:汉阳、汉川、黄州、嘉鱼、江夏。胡三省云:「水经注:江水自沙羡而东,迳赤壁北。」唐《元和志》:「赤壁山,蒲圻西百二十里,北岸乌林与赤壁相对,即周瑜用黄盖策焚曹操船处。」杜佑曰:「赤壁在鄂州蒲圻县。」《武昌志》:「曹操自江陵追刘备至巴丘,遂至赤壁,遇周瑜兵大败,取华容道归。」赤壁山在今嘉鱼县对江北之乌林,巴丘即今巴陵,华容今石首也。按:赤壁在初蒲圻地,今属嘉鱼,正今巴陵之下,余言赤壁者皆非。至黄州赤壁,原名赤鼻,苏子瞻特借用耳。又嘉鱼赤壁旁传有祭风台,为诸葛武侯破曹祭东风处。按:正史无祭东风事,此《三国演义》所载,后人附防遂以名台,乌足信也。五湖,周礼扬州其浸五湖,《国语》《史记》吴三江五湖之利,张勃《吴录》五湖太湖之别名,王勃《文》襟三江而带五湖,则总言南方之湖:洞庭一也,青草二也,鄱阳三也,彭蠡四也,太湖五也。按《周礼》专就扬言,犹言荆之浸曰颍湛耳;而总南方之湖,则太湖特五湖之一,洞庭、青草居其二矣。《通考》岳州洞庭、青草在焉。注:二湖相连,青草在南,洞庭在北。《荆州记》巴陵有青草湖,周围数百里,日月出没其中,一名巴丘湖,又名重湖。北连洞庭,南接潇湘,东纳汨罗之水,每夏秋水泛,与洞庭为一;水涸则此湖先干,青草生焉。杜甫诗:「洞庭犹自在,青草续为名。」又云:「鲛室围青草,龙堆隐白沙。」《三湘寰宇记》云:长沙府湘潭、湘乡、湘隂三县曰三湘,盖俗传之譌也。《舆地志》云:湘水至永州与潇水合曰潇湘,至衡州与蒸水合曰蒸湘,至沅江与沅水合曰沅湘。

译据此看来,益阳确实有熊山、湘山、益水,而益水流入资水,并不就是资水本身。方城:《水经注》引《郡国志》说,叶县有方城。郭仲产说,这是因山而命名。 《尸子》说,楚国狂人接舆在方城耕作。盛弘之说:叶县东界有一座旧城,从犨县东面开始,向东到瀙水,抵达泚阳界,南北相连数百里,号称方城,也称长城。郦县有一座旧城,一面尚不清楚有多少里,号称长城,就是这座城的西角。两处相距六百里,南北虽然没有修筑城基,却都是山岭相连;汉水从它南面流过,所以屈完回答齐威公说:“楚国以方城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杜预说:方城是山名,在叶县南面,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按《统志》,裕州有方城山,裕州所属就是叶县;秦代设置南阳郡,属荆州。屈完所说的方城,难道就是在叶县的这座吗?蜀地杨慎《丹铅余录》说:《左传》“方城以为城”,古本的“方”原是“万”字,古字“万”也写作“万”,所以传抄时讹误了。唐勒《奏七论》说:“我本是楚人,世代为南土之伯,从越地直到叶县,广大疆域绵延万里,所以称作万城。” 这种说法未免穿凿附会。陪尾:安陆府志说,距府治四十里,俗称横山,又名横尾。《禹贡》所说“导水至陪尾”,就是这里。考察《前汉书·地理志》,江夏郡安陆县注说:横尾山在东北方,古文把它称作陪尾山。《晋书》江夏郡安陆县注说:横尾山在东北方,就是古代的陪尾山。《通考》安州安陆县注说有陪尾山。《禹贡》蔡传引用《汉志》安陆的说法,认为就是今天安州安陆的陪尾山,这些说法都把它看作荆州的山。然而蔡传又说,熊耳、外方、桐柏、陪尾都是豫州的山。古今山水名称不同,疆域又历代分割,许多事情无法考定。不过陪尾山上接桐柏山,似乎不应当就在荆州的安陆。金氏说,陪尾是徐州的山,在泗水县桃墟西北,是陪尾山,泗水发源于此。《禹贡》说徐州“泗滨浮磬”;蔡传说,泗水名为泗水,发源于鲁国卞县桃墟西北的陪尾山,今天属于袭庆府泗水县。宋代《地里志》说,太平兴国七年,以徐州下邳县设置淮阳军;淮阳军的西路有袭庆府。因此徐州的陪尾山,蔡传也与金氏说法相合。根据经文考察,从桐柏山向东北疏导淮水,在泗水、沂水处汇合,这明显是徐州的陪尾山。内方、大别:《禹贡》说内方山到大别山。《后汉书·地理志》江夏郡立章山县,本为内方山,注引《荆州记》说:山高三千丈,周围一百多里。杜预说在该县西北。《晋书·地理志》竟陵县注说:章山在东北方,是古代的内方山。蔡传说,内方山在江夏郡竟陵县东面,今天是荆门军长林县。 《左传》说吴国与楚国交战,楚军渡过汉水布阵,从小别山到大别山;如今汉阳军汉阳县北的大别山就是那里。《水经》所说在安丰的不是这座山。考察大别山在汉江右岸、汉水入江之处,三国时期南北双方必争,是一座名山,又叫翼际山、鲁山,因为山上有鲁肃祠而得名,如今俗称龟山。小别山在汉川县南面,山形像甑,又名甑山。舜在襄阳耕作:志书说,在均州土陂窑子铺,距州治九十里。舜为了躲避尧的儿子,在这里水田的石坡下耕作,这里就是他挖井的地方。按平阳府蒲州的历山是舜耕作的地方,《括地志》说蒲州雷首山共有十二个名称,其中一个叫历山,又叫襄山。历山南面有舜井,难道是因为襄山这个名称,才把这个说法牵附到襄阳吗?况且在历山耕作、躲避尧的儿子,是两个不同时期的事情,怎么能牵强合并为一处呢?这种说法太荒诞了。崇山有两座:一座在辰州泸溪县,是猫狫腹中的地方;另一座在慈利县上,有一座巨大的土垄,当地人指认是驩兜的坟墓,这就是《尚书》所说把驩兜流放到崇山的地方。旧时依据《丹铅录》,引用沈佺期《自崇山向越裳诗》的诗序,序中说从崇山到越裳四十里,杉谷认为崇山在交州、广州一带,这是对的。考察《通考》澧阳县注有崇山,蔡传说崇山是南方边远的山,在今天澧州;朱子说在澧州慈利县。这些说法历来都有根据,沈佺期诗序的说法错了。赤壁:江汉之间称为赤壁的地方有五处:汉阳、汉川、黄州、嘉鱼、江夏。胡三省说:“《水经注》:长江从沙羡向东流,经过赤壁北面。”唐代《元和郡县志》说:“赤壁山在蒲圻县西一百二十里,北岸的乌林与赤壁相对,就是周瑜采用黄盖计策焚烧曹操船只的地方。”杜佑说:“赤壁在鄂州蒲圻县。”《武昌志》说:“曹操从江陵追击刘备到巴丘,随后到了赤壁,遇到周瑜的军队,大败,取道华容返回。”赤壁山在今天嘉鱼县对岸、长江北岸的乌林,巴丘就是今天的巴陵,华容就是今天的石首。考察来看,赤壁起初在蒲圻境内,如今属于嘉鱼,正位于今天巴陵的下游;其他所谓赤壁都不对。至于黄州赤壁,原名赤鼻,只是苏子瞻特意借用赤壁之名罢了。又据传嘉鱼赤壁旁有祭风台,是诸葛武侯击破曹军时祭祀东风的地方。考察正史并没有祭祀东风的事情,这是《三国演义》记载的,后人附会而给台命名,哪里值得相信呢?五湖:《周礼》说扬州的水泽有五湖;《国语》《史记》说吴地有三江五湖的利益;张勃《吴录》说五湖是太湖的别名;王勃《文》说“襟带三江而连接五湖”,这是总说南方的湖泊:洞庭湖为一,青草湖为二,鄱阳湖为三,彭蠡湖为四,太湖为五。按《周礼》专门说扬州,就像说荆州的水泽是颍水、湛水一样;如果总说南方湖泊,那么太湖只是五湖之一,洞庭湖、青草湖已经占其中两处。《通考》说岳州有洞庭湖、青草湖。注说:两湖相连,青草湖在南,洞庭湖在北。《荆州记》说,巴陵有青草湖,周围数百里,日月好像都在其中出没;又名巴丘湖,也叫重湖。北面连接洞庭,南面连接潇水、湘水,东面接纳汨罗水;每逢夏秋水涨,便与洞庭合为一体,水退之后这里先干,青草便生长出来。杜甫诗说:“洞庭仍然存在,青草继续作为湖名。”又说:“鲛人之室环绕青草湖,龙堆隐没在白沙中。”《三湘寰宇记》说:长沙府湘潭、湘乡、湘阴三县称为三湘,大概是民间流传的讹说。《舆地志》说:湘水流到永州与潇水合流,叫潇湘;流到衡州与蒸水合流,叫蒸湘;流到沅江与沅水合流,叫沅湘。

三湘之名,以此前汉《地理志》长沙国临湘注:应邵曰:「湘水出零山。」承阳注:应邵曰:「承水源出零陵永昌县界,东流注湘。」承音蒸。《永州志》潇水经零陵县西,源出九疑山三分石,过县西北合湘水。《衡州志》《水经》云:蒸水出重安县西邵陵界耶姜山,东北流至重安县,又东合畧塘水,又东北迳重安县南,故零陵之钟武县武水入焉,至湘东临蒸县北注于湘,谓之蒸口。《郡国志》云:西俯蒸水,水气如蒸,故名临蒸。沅由常徳府城南河东注龙阳,与沧浪水合,有詹水出汉寿,自鼎港与沅合,下注洞庭,至沅江与湘合。今岳州府境北有三湘浦,侯景起于汝水之南,而败于三湘之浦,是也。一名侯景浦。又岳州府有三江:岷江为西,澧江为中,湘江为南,皆防于此,清浊中分,一名三江口。云梦,罗泌《路史》云:楚之二泽也,江南为梦,江北为云,以其跨江相比而谓之云梦。《尔雅》十薮,楚有云梦。后世以为一泽,故杜预以云梦薮为巴丘湖。郦道元谓:自江陵东界为云梦,北为云梦之薮,误矣。按《左氏春秋传》昭公三年,郑朝楚,楚子田于江南之梦,防子之女生子文,弃之梦中,则江南之梦泽。定公四年,吴入楚,楚子涉濉济江,寝于梦中,即江北之云泽也。云土梦作乂者,云在前为水所没,至是而始得为土;梦在前虽土而未可作,至是始可作而乂之。盖梦地差髙而云下,论者不知,既以云梦为一泽,复谓古经乃云梦土作乂者,非也。《春秋文耀钩》云:“大别以东至富春、九江、衡山皆云梦也。”而《子虚赋》云:“云梦方九百里,南有平原广泽,縁以大江。”而安陆有云梦县,是合而为一矣。沈立云:“云即今之玉沙、监利、竟陵等县,梦即今之公安、石首、建宁等县。”自《史》《汉》亦然,班生志地,而华容、枝江、若江夏之安陆皆有云梦,学者遂莫知所适从。宋《山川记》、郭璞皆以梦为南郡华容、巴丘湖,则枝江也。方楚子之涉濉济江以避吴兵,而华容在楚之南,安陆在楚之东,故或者谓避吴之行当不在此,谓云在江北而以济江者为指汉言之,益谬。汨罗水经注》:汨水西迳罗县,本罗子国也,故在襄阳宜城县西。楚文王移之于此,秦立郡长沙,因以为县,谓之罗水。汨水又曰西迳玉笋山。《湘中记》曰:「屈潭之左有玉笥山,此福地也。」汨水又西为屈潭,即罗渊也。屈原懐沙自沈于此,故渊潭以屈为名。昔贾谊、史迁皆尝经此,弥檝江波,投吊于渊。渊北有屈原庙,庙前有碑。又《甄烈湘中记》曰:「屈潭之左玉笥山,屈平见放,栖于此山,作《九歌》焉。」今湘阴县即古罗子国地,汨罗江名此,亦犹湘江之綂称矣。其地在湘隂县北七十里。按《前汉地里志》:南郡枝江注:「故罗国,长沙国罗注。」应劭曰:「楚文王徙罗子自枝江居此。」师古曰:「盛▯之《荆州记》云:县北带汨水,水源出豫章芰县界,西流注湘。」防汨西北去县三十里,名为屈潭,屈原自沈处。《后汉地理志》:南郡宜城注:「侯国。」杜预曰:「县西旧罗国,后徙枝江。」则罗自宜城徙枝江,自枝江再徙湘隂。罗故侯国,江名汨罗。汨以水得名,罗以国得名也。沱潜,禹贡:“沱潜既道。”尔雅曰:“江出为沱,汉出为潜。”蔡传:“此则荆州江汉之出者也。”今按:南郡枝江县有沱水,然其流入江而非出于江也。华容县有夏水,首出于江,尾入于沔,亦谓之沱。若潜水,则未有见。《安陆志》:“沱水分自大江,迳当阳、枝江交界,防于潜。潜水即汉分流,始入芦洑河,迳县界,东南流为上新口、下新口,入沔阳界。又自排沙渡东流为深江,入沔阳界,南流为恩江,十里许,后与潜合。”王氏炎曰:“沱水在今江陵府枝江县,土人谓枝江为百里洲,夹江、沱二水之间,其与江分处谓之上沱,与江合处谓之下沱。”《隋志》:“南郡松滋县有沱涔,即古潜字。”故《史记》云:“沱涔既导。”今松滋县分为潜江县矣。沧浪水,故志《禹贡》“漾东流为汉”,又东流为沧浪之水,即屈原逢渔父处。刘澄之《山水记》云:“在沔口。”按《水经注》:“武当县北四十里,汉水中有洲曰沧浪洲,水曰沧浪水,即今均州地。”沔有此水,虽非其故处,然亦沧浪之下流,岂后人概称之若汉沔夏之互名耶?又按《说郛》:“沧浪地名,非水名。”苏子美卜居吴下,前有积水,即吴王僚所开池,作亭其上,名曰沧浪,似以为“▯弥”之状,失之矣。沔之沧浪,亦地名。又《峄县志》:“县北有沧浪渊,云即孟子所称濯缨处”,尤为失实也。

译三湘这个名称,依据的是《前汉书·地理志》长沙国临湘县注。应劭说:“湘水发源于零山。”承阳县注说,应劭说:“承水源出零陵郡永昌县境内,向东流入湘水。”承字读作蒸。《永州志》说,潇水经过零陵县西面,源出九疑山三分石,流过县西北后与湘水汇合。《衡州志》《水经》说:蒸水发源于重安县西面的邵陵界耶姜山,向东北流到重安县,又向东与略塘水汇合;再向东北流经重安县南面,原零陵郡钟武县的武水在这里汇入;流到湘东临蒸县北面,注入湘水,称为蒸口。《郡国志》说:临蒸县西面俯临蒸水,因水气像蒸汽,所以名为临蒸。沅水从常德府城南向东流入龙阳,与沧浪水汇合;有詹水发源于汉寿,从鼎港与沅水汇合,向下流入洞庭湖,在沅江县与湘水汇合。如今岳州府境内北面有三湘浦,侯景从汝水以南起兵,后来在三湘浦战败,就是这里。一名侯景浦。又岳州府有三江:岷江在西,澧江在中,湘江在南,都在这里汇合,清水和浊水中分,因此又称三江口。云梦:罗泌《路史》说,这是楚国的两处泽地。长江以南的是梦,长江以北的是云,因为二者跨江相邻,所以合称云梦。《尔雅》所说的十大薮泽中,楚地有云梦。后世把它看作一个泽,因而杜预把云梦薮解释为巴丘湖。郦道元说:从江陵以东的边界就是云梦,北面是云梦之薮,这是错误的。按《左氏春秋传》,昭公三年,郑国朝见楚国,楚王在江南的梦地打猎;鬻子之女在这里生下子文,把他丢弃在梦地中,这就是江南的梦泽。定公四年,吴军进入楚国,楚王渡过濉水、济水和长江,睡在梦中,这就是江北的云泽。“云土梦作乂”这句话,是说云地原先被水淹没,到这时才成为土地;梦地原先虽已是土地,却还不能耕作,到这时才可以开垦治理。大概梦地稍高,云地较低。论说者不知道这一点,既把云梦说成一个泽,又说古经文是“云梦土作乂”,是不对的。《春秋文耀钩》说:“从大别山以东到富春、九江、衡山,都是云梦。”《子虚赋》说:“云梦方圆九百里,南面有平原大泽,沿着长江。”而安陆有云梦县,这就把二者合为一处了。沈立说:“云是今天的玉沙、监利、竟陵等县,梦是今天的公安、石首、建宁等县。”《史记》《汉书》也是这样。班固记载各地,华容、枝江以及江夏的安陆都各有云梦,学者于是没有办法知道究竟应当从哪一种说法。宋代《山川记》和郭璞都把梦说成南郡的华容、巴丘湖,那么枝江也应属于梦地。楚王渡过濉水、济水和长江来躲避吴军时,华容在楚国南面,安陆在楚国东面,所以有人说,躲避吴军的路线不应在这里;又说云在长江以北,所谓渡江是指渡汉水而言,这就更加荒谬了。汨罗水:《水经注》说,汨水向西流经罗县,罗县本是罗子国的地方,原来在襄阳宜城县西面。楚文王把罗子国迁到这里,秦代设置长沙郡后,便因而设县,称为罗水。汨水又向西流经玉笋山。《湘中记》说:“屈潭左边有玉笥山,这是福地。”汨水又向西流成为屈潭,也就是罗渊。屈原怀抱沙石沉江于此,所以深潭以屈为名。从前贾谊、司马迁都曾经过这里,划船行于江波之上,投文凭吊深渊。深渊北面有屈原庙,庙前有碑。又《甄烈湘中记》说:“屈潭左边的玉笥山,屈平被放逐后,栖居在这座山中,创作了《九歌》。”如今湘阴县就是古代罗子国的地方,汨罗江因此得名,也如同湘江是对这一水系的总称。它在湘阴县北七十里。按《前汉书·地理志》,南郡枝江县注说:“原为罗国;长沙国罗县注也这样说。”应劭说:“楚文王把罗子从枝江迁来,安置在这里。”颜师古说:“盛弘之《荆州记》说,县北临汨水,水源出自豫章郡芰县境内,向西流入湘水。”汨水在县西北三十里,名为屈潭,是屈原投水自沉的地方。《后汉书·地理志》南郡宜城县注说:“是侯国。”杜预说:“县西面原有罗国,后来迁到枝江。”这样看来,罗国是从宜城迁到枝江,又从枝江迁到湘阴。罗原来是侯国,江名叫汨罗。汨是因水而得名,罗是因国而得名。沱、潜:《禹贡》说:“沱水、潜水已经疏通。”《尔雅》说:“长江分流出来的叫沱,汉水分流出来的叫潜。”蔡传说:“这就是荆州从长江、汉水分出的水流。”现在考察,南郡枝江县有沱水,但它是流入长江,并不是从长江分出的。华容县有夏水,源头从长江分出,末端流入沔水,也称为沱水。至于潜水,还没有见到明确记载。《安陆志》说:“沱水从长江分出,经过当阳、枝江交界,在这里与潜水汇合。潜水就是汉水的分流,开始流入芦洑河,经过县境,向东南流,形成上新口、下新口,进入沔阳境内。又从排沙渡向东流成为深江,进入沔阳境内;向南流成为恩江,约十里以后,又同潜水汇合。”王炎说:“沱水在今天江陵府枝江县,当地人称枝江为百里洲,夹在长江、沱水两条水流之间;它同长江分开的地方叫上沱,同长江汇合的地方叫下沱。”《隋书·地理志》说:“南郡松滋县有沱涔,就是古代‘潜’字的写法。”所以《史记》说:“沱涔已经疏通。”如今松滋县分置为潜江县。沧浪水:旧志引《禹贡》说:“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向东流成为沧浪水,就是屈原遇到渔父的地方。刘澄之《山水记》说:“在沔水入江的地方。”按《水经注》说:“武当县北四十里,汉水中有一洲,叫沧浪洲;洲旁的水叫沧浪水,就是今天均州的地方。”沔水有这一段水名,虽然不是屈原当年所到的旧处,但也是沧浪水的下游,难道后人把它概称为沧浪,就像汉水、沔水、夏水互相借名一样吗?又按《说郛》说:“沧浪是地名,不是水名。”苏子美在吴地下居住,宅前有积水,就是吴王僚所开凿的池塘;他在水上建亭,命名为沧浪,似乎是把“沧浪”解释成水面浩渺的样子,这也是错误的。沔水的沧浪同样是地名。又《峄县志》说:“县北有沧浪渊,据说就是孟子所说的濯缨之处。”这更是不合事实。

夏口,《汉地理志》江夏郡注:「应劭曰:沔水自江别至南郡华容,为夏水,过郡入江,故曰江夏。」《晋书》武昌注:「东鄂也。」沙羡注:「有夏口,对沔口,有津。」《水经注》:「黄鹄山,东北对夏口城,亦沙羡县治。盖齐、梁之鲁山城,今之汉阳军,即其地,所谓夏口也。」祝穆曰:「夏口一名鲁口,似指汉水之口。」然何尚之云:「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而章懐太子亦谓:「夏口戍在鄂州。」故《唐史》皆指鄂州为夏口。盖本在江北,自孙权取对岸夏口之名以名之,而江北之名始晦。甘鱼口,《战国策》楚有甘鱼之口。鲍氏注:“疑为济阳高鱼,非也。”按《左氏传》:“次于鱼陂。”注云:“竟陵县城西北有甘鱼陂。”古举水,黄冈县栁子港,即古举水,春秋所谓栢举是也。元和志又谓麻城东南六十里有龟头山,春秋时楚战于栢举,即此。按吴伐楚,因唐蔡也。传称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戍谓子常曰:「子防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阨。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而击,必败之。」今豫章即徳安治东之章山。大隧、▯阨者,孝感之黄岘、南阳之平靖二关也。吴既因唐蔡而来,则其入必由此关,故司马戍欲断其归路而击之耳。详其兵势,皆在西北,不当绕出东南。且自豫章与楚夹汉,则栢举战地虽不可攷,大约在徳安平靖之间,与黄麻无涉。浣纱河两山墨谈云:偶阅《荆州府志》,载夷陵州有浣纱河云。伍子胥奔吴,道遇浣纱女,即其地。后人立子胥庙于此。按《吴越春秋》,伍员初逃楚难,越昭关至江,渔父渡之,遂行入吴,乞食溧阳。防女子击绵于濑水之上,筥中有饭。女子长跪献之,子胥巳餐而去,顾谓女子曰:“掩夫人之壶浆,无今其露。”女子叹曰:“妾独与母居三十年,自守贞洁,不愿从适,何宜馈饭与丈夫,亏越礼义?妾不忍也。”乃投濑水而死。后员入郢,还过瀬水之上,欲报女子以百金,而不知其家,遂投金水中。又按张勃《史记注》,子胥乞食处在丹阳溧阳县,县有投金濑,唐时立贞女祠其上,李太白为之记。是子胥遇浣纱女之地,在溧阳无疑。若夷陵,则春秋楚之西境,其西北乃适秦入蜀之路,概之于吴风马牛不相及,子胥何缘至是哉?鬻熊丹铅録》云:唐天寳六载,诏祀夏禹于安邑,以宗伯鬻熊秩宗伯夷配,此夏之鬻熊也。汉《艺文志》《鬻子》二十二篇,注云:名熊,为周师,文王以下间焉,周封之为楚祖。此则周之鬻熊也。旧志引《丹铅录》所述《汉志》之说竝引刘向《别录》云:鬻子名熊,封于楚,遂谓鬻熊始封于楚,而熊绎复封于丹阳。考《左传》:「昔我先王熊绎」,杜注:楚始封君。《史记》:「季连之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蚤卒。当周成王之时,举文武勤劳之后嗣,而封熊绎于楚,胙以子男之田,居丹阳。」又楚武王三十七年,随为楚之周,请尊楚号王,不听。楚熊通怒曰:「吾先鬻熊,文王之师也,早终。成王举我先公,乃以子男田令居楚。」《汉地志》:丹阳郡丹阳,注:楚之先熊绎所封。又楚地翼轸分野,今之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及汉中、汝南郡,尽楚分也。周成王时,封文武先师鬻熊之曽孙熊绎于荆,为楚子,居丹阳。是鬻熊原未受封,至熊绎始封于丹阳也。楚郢,楚初都丹阳,即今枝江县。自文王乃徙都郢。杜氏《通典》云:“今江陵县城北纪南城是也。”《括地志》:“纪南城在荆州江陵城北五十里。”其后平王所城之郢,则今江陵县东北六里故郢城是也。《左传》鬭亷曰:“君次于郊郢。”杜注:“郊郢,楚地,则郢州地是也。”昭王自郢迁鄀,鄀则今宜城与郢州接壤,所称鄢郢是也。考烈二十二年,楚东徙都寿春,亦曰郢。是楚之称郢者,凡有四,而其旧都实居纪南城与江陵东北两处。秦拔郢,置南郡;汉分南郡为江夏,故江夏亦有郢名。

译夏口:《汉书·地理志》江夏郡注说,应劭说:“沔水从长江分出,流到南郡华容,成为夏水,经过江夏郡后流入长江,所以称为江夏。”《晋书》武昌县注说:“就是东边的鄂地。”沙羡县注说:“有夏口,与沔口相对,有渡口。”《水经注》说:“黄鹄山东北面正对夏口城,也是沙羡县县治。大概齐、梁时期的鲁山城,就是今天汉阳军所在之地,也就是这里,所谓夏口。”祝穆说:“夏口又名鲁口,似乎是指汉水入江之口。”但何尚之说:“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着沔口。”章怀太子也说:“夏口戍在鄂州。”因此《唐史》都把鄂州指作夏口。大概夏口原本在江北,孙权取得江对岸夏口的名称后,用它来命名江南之地,江北原来的名称便逐渐不为人所知了。甘鱼口:《战国策》说,楚国有甘鱼之口。鲍氏注说:“恐怕是济阳的高鱼,不是甘鱼之口。”考察《左氏传》说:“军队驻扎在鱼陂。”注文说:“竟陵县城西北有甘鱼陂。” 古举水,就是黄冈县的栁子港,也就是古代的举水,春秋时所说的栢举就在这里。《元和郡国志》又说,麻城县东南六十里有龟头山;春秋时楚军与吴军在栢举交战,就是此处。考察吴国进攻楚国,是借道唐、蔡两国而来。《左传》说吴军在淮水入淮处舍弃舟船,从豫章出发,与楚军夹汉水而进。楚国左司马戍对令尹子常说:“您防守汉水,和敌军在汉水上下相持;我将在方城以外全部毁掉他们的船只,回军堵塞大隧、直辕、▯阨。您渡过汉水进攻他们,我从后面出击,一定能打败他们。”如今所说的豫章,就是德安治所东面的章山。大隧、▯阨,就是孝感的黄岘关和南阳的平靖关。吴军既然借道唐、蔡而来,那么进入楚境一定经过这两座关,因此司马戍想截断吴军的退路,从后面攻击他们。考察当时的军势,都在西北方向,不应绕到东南方。况且吴军从豫章出发,与楚军夹汉水而行,那么栢举的战地虽然无法考定,大概应在德安与平靖之间,和黄冈、麻城没有关系。浣纱河:《墨谈》说:偶然读到《荆州府志》,其中记载夷陵州有浣纱河,说伍子胥逃往吴国时,途中遇到浣纱女子,就是在这里。后人于是为伍子胥建庙。考察《吴越春秋》,伍员起初逃避楚国灾难,越过昭关到达江边,渔父把他渡过江,于是进入吴国,后来在溧阳乞食。一个女子在濑水边捶打丝绵,筐里有饭。女子长跪着把饭献给他,子胥吃完离开,回头对女子说:“请把盛酒浆的壶遮盖好,不要让它暴露。”女子叹息说:“我独自和母亲生活了三十年,一直守贞洁,不愿改嫁,怎么能给男子送饭,损害越国的礼义呢?我不能忍受这种事。”于是投濑水而死。后来伍员进入郢都,回来经过濑水边,想用百金报答那女子,却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于是把金子投入水中。又考察张勃《史记注》,说子胥乞食的地方在丹阳溧阳县,县中有投金濑,唐代曾在其上建贞女祠,李太白还为此作记。这样看来,子胥遇到浣纱女子的地方无疑在溧阳。若说在夷陵,那么春秋时夷陵是楚国西部边境,其西北方向是通往秦国、蜀地的道路,和吴国相距极远、毫不相干,子胥怎么会到这里呢?《鬻熊丹铅录》说:唐天宝六年,诏令在安邑祭祀夏禹,以宗伯鬻熊和秩宗伯夷配享。这是夏代的鬻熊。汉代《艺文志》载《鬻子》二十二篇,注文说:鬻子名熊,是周文王的老师,文王以后的人还间或向他求教,周王封他为楚国的祖先。这是周代的鬻熊。旧志引用《丹铅录》所述《汉书·艺文志》的说法,又引用刘向《别录》说:鬻子名熊,被封在楚地,于是认为鬻熊最初受封于楚,而熊绎后来又受封于丹阳。考察《左传》说:“从前我们的先王熊绎。”杜预注说:熊绎是楚国最初受封的君主。《史记》说:季连的后裔有鬻熊,鬻熊的儿子侍奉文王,早年去世。周成王时,选拔文王、武王勤劳功臣的后代,把熊绎封在楚地,赐给子爵、男爵的田地,居住在丹阳。楚武王三十七年,随国为楚国的周王室请求,请楚国尊用王号,楚武王不答应。楚熊通愤怒地说:“我的先祖鬻熊,是文王的老师,却早早去世。成王选拔我先祖的后代,只给子男爵的田地,让他居住在楚地。”《汉地理志》说:丹阳郡丹阳县,注文说:这里是楚国先祖熊绎受封的地方。又说楚地属于翼、轸二宿的分野,包括今天的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以及汉中、汝南等郡,都是楚国分野。周成王时,把文王、武王的先师鬻熊的曾孙熊绎封在荆地,爵位为楚子,居住在丹阳。因此,鬻熊本人原来没有受封,直到熊绎才开始受封于丹阳。楚郢:楚国最初都城在丹阳,就是今天的枝江县。自楚文王起,才迁都到郢。杜佑《通典》说:“如今江陵县城北的纪南城就是郢。”《括地志》说:“纪南城在荆州江陵城北五十里。”后来楚平王修筑的郢城,就是今天江陵县东北六里的故郢城。《左传》中鬭廉说:“国君驻扎在郊郢。”杜预注说:“郊郢是楚地,也就是郢州一带。”楚昭王从郢迁到鄀,鄀就是今天的宜城,与郢州接壤,所说的鄢郢就是这里。楚考烈王二十二年,楚国向东迁都寿春,寿春也称郢。因此,楚国称为郢的地方共有四处;而楚国旧都实际在纪南城和江陵东北的故郢城两处。秦国攻取郢后设置南郡;汉代把南郡分为江夏郡,所以江夏也有郢的名称。

黄国,颛顼之裔也。《左传》桓公八年,楚子合诸侯于沈鹿,黄、随不防,使防章让黄,而黄始见于经。则黄与随为邻。僖公二年,齐、宋、江、黄盟于贯,则黄又与江为邻。至十二年,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楚遂灭黄。杜预注云:“黄国弋阳县。”按弋阳县今河南光州也。杜佑《通典》亦曰:“光州,春秋时黄国也。”而其于黄州则云:“后为黄国之境。”《文献通考》以此为据,一綂志因之,止据“黄国之境”之词,遂以黄州为黄国,而于光州注下乃云:“春秋为▯黄、蒋三国地。”盖不复考之,春秋渐失其真矣。楚纪亦谓黄州为古黄国,且曰:“至黄冈观黄子故墟,怪叹东坡赤壁赋畧黄子咏孟徳为未考。”然于旧都所在亦有踵误。今考诸书,惟杜佑宗杜预之说,应为有据。窃谓黄之邻随、邻江,正为黄冈、麻城之地,距荆州适允百里。又东坡《指掌图》亦复相同,则今黄州之治,信非古黄故国,而其四境则黄国所有之地也。邾国,周初封邾于鲁,至列国灭之,徙封于黄,乃自杜佑而下,其说皆未深考。通典谓黄州春秋时邾国地,而于兖州亦指为邾国之境。一綂志谓黄州、兖州并为邾国,盖本通典之误。考春秋邾国,曹姓,出自陆终第五子晏安之后,武王封曹挟于邾,为附庸,今鲁国邹县是也。邾近鲁而小,为楚所倂。汉书鲁国驺注:“故邾国,曹姓。”二十九世为楚所灭。峄山在北,莽曰驺亭。应劭曰:“邾文公卜迁于峄者也。”后汉地理志:“江夏郡沙羡邾。”注:“地道记曰:楚灭邾,徙其君此城。”按今黄州昔属江夏郡,是邾本兖州,而黄州之邾则楚灭邾,自兖徙而来者也。楚纪又谓楚灭黄,徙邾君,然考春秋楚灭黄在鲁僖公世,而楚宣王伐邾而徙之,则在战国之后,固非一时尔。竟陵《汉晋地理志》江夏郡竟陵注并云章山在县东北,《水经》沔水经当阳之章山东。其竟陵、当阳二县俱见于汉二史,惟载竟陵而不言当阳。然汉竟陵城在长寿南,今章山之地正在县南一百三十五里,与荆门军界滩市相对。当阳乃在荆门之后,临沮漳而不临沔水。《寰宇记》云:长林本汉编县地,晋惠元始分立。若以禄麻为章山,则在编县而非竟陵境也。盖西魏之时曽立基州綂二郡,一曰章山郡綂丰乡县,二曰上黄郡綂禄麻县。在西魏时,章山、上黄已分汉江而建郡矣。隋文开皇九年废章山、上黄二郡,乃更禄麻县为章山。故荆门旧图经以章山属长林,禄麻属当阳。不知西魏章山郡则在汉之东,今章山是也。隋章山县则在汉之西,今禄麻是也。西魏所立章山郡当在长寿县之章山,而隋文所改禄麻、章山县当在荆门禄麻也。如唐武徳四年于长林东境置基州竝章山县,此则沿袭隋制,非西魏所建之地也。其荆门集所载者,乃隋唐之章山,非西魏之章山也。竟陵、云杜童承叙曰:竟陵、云杜汉▯江夏郡,晋分江夏置竟陵郡,治石城,领二县。梁分竟陵置沔阳郡,治云杜,领县无考。隋沔阳郡所领县但存竟陵,或名云杜之邑二城,迄无定处。故志以今天门为竟陵,又以其城为云杜城。《通志》以郢为云杜地,《一统志》又以京山为云杜地,安陆志又以郢为汉竟陵县。诸说纷纷,莫知所在。盖竟陵之名昉于《史记》世家,汉兴因以为县。秦汉止一竟陵,至晋以下郡县各别。安陵志所云谓晋竟陵郡治可也,谓汉竟陵县治不可也。《桑钦水经》沔水东过云杜,又云夏水出江东至云杜入沔。今夏水入沔处淤塞无考,度其势当经天门地。若是则今之县治信云杜也。《谷梁传》水北曰阳,云杜在沔阳北,故梁置沔阳郡治此。《晋书》杜预开扬口,起夏水达巴陵。胡三省引《水经注》:「扬水迳竟陵县北,谓之扬口。」据此,则夏水入沔处,又当为竟陵,不为云杜矣。何与钦说异乎?《汉书·刘元传》:「马武、王常拔竟陵,击云杜。」李贤注:「云杜故城在复州沔阳县西北,竟陵故城在郢州长寿县南。」贤,唐太子所注,「沔阳」「长寿」皆自当时「郢」「复」二州附郭之县而言。其曰「沔阳西北」者,正合天门治,益可见其为古云杜矣。其曰「长寿南」者,则无其地。《水经》《书传》《汉书》皆云章山古之内方在竟陵东北,而荆门、安陆、汉川志俱有章山,未知孰是。《史记·正义》:「竟陵在长寿县南一百五十里,颇与贤同。」《水经注》:「巾水西迳扬水,谓之巾口水。西有竟陵故地,古郧国也。」今天门西三十里有巾港,港西亦有城,城多荒圯,盖自梁已废,正在长寿南百五十里,颇与《水经注》《正义》合。意梁置沔阳郡,遂省云杜而徙竟陵于此尔。然其相距太近,不应汉晋二县竝置。一方《玉海》以沔阳县为云杜,岂指今州治耶?

译黄国是颛顼的后裔建立的国家。《左传》桓公八年,楚君在沈鹿会合诸侯,黄国、随国没有参加,楚国派防章责备黄国,黄国才开始见于经传。由此可见黄国和随国相邻。僖公二年,齐、宋、江、黄四国在贯结盟,这说明黄国又和江国相邻。到僖公十二年,黄国人倚仗诸侯与齐国亲睦,不向楚国进贡,说:“从郢到我国有九百里,楚国怎么能伤害我?”楚国于是灭掉黄国。杜预注说:“黄国在弋阳县。”考察弋阳县,就是今天河南的光州。杜佑《通典》也说:“光州在春秋时是黄国。”但他谈到黄州时说:“后来成为黄国的疆域。”《文献通考》据此采用这种说法,《一统志》又沿袭它,只根据“黄国的疆域”这句话,便把黄州当作黄国;而在光州的注文下却说:“春秋时是弦、黄、蒋三国的土地。”这大概是没有再加考证,春秋地理于是逐渐失去真实情况了。《楚纪》也说黄州是古黄国,并且说:“到黄冈考察黄子故墟,看到苏东坡《赤壁赋》略去黄子、歌咏孟德,实在令人惊怪,说明东坡没有考察。”但它对于黄国旧都所在也同样沿袭了错误。如今考察各书,只有杜佑承袭杜预的说法,应当是有根据的。我私下认为,黄国邻近随国、邻近江国,正是黄冈、麻城一带,距离荆州恰好符合九百里。苏东坡《指掌图》也与此相同,那么今天黄州的治所确实不是古代黄国的故地,但黄州四周的疆域却是黄国所有的土地。邾国:周初把邾封在鲁地,后来列国灭掉邾国,又把它迁封到黄地。可是从杜佑以下,各家的说法都没有深入考察。《通典》说黄州在春秋时是邾国的土地,同时又说兖州是邾国的疆域。《一统志》说黄州、兖州都属于邾国,大概是沿袭《通典》的错误。考察春秋时的邾国,国姓为曹,出自陆终第五子晏安的后代;周武王把曹挟封在邾,使其成为附庸国,就是今天鲁国的邹县。邾国靠近鲁国而且弱小,后来被楚国吞并。《汉书·鲁国地理志》注文说:“旧邾国,国姓为曹。”传至第二十九世时被楚国灭掉。峄山在其北面,王莽时改名为驺亭。应劭说:“这是邾文公占卜后迁到峄山的地方。”《后汉书·地理志》说:“江夏郡沙羡县有邾地。”注文说:“《地道记》说,楚国灭掉邾国,把邾君迁到这座城。”考察今天黄州过去属于江夏郡,可见邾国本来在兖州;黄州的邾地,则是楚灭邾后,邾君从兖州迁来的地方。《楚纪》又说楚灭黄后迁徙邾君,但考察春秋时楚灭黄发生在鲁僖公时期,而楚宣王攻伐邾并迁徙邾君,则发生在战国以后,本来就不是同一时期。《竟陵汉晋地理志》在江夏郡竟陵县的注文中都说,章山在县东北。《水经》说沔水经过当阳县的章山东面。竟陵、当阳两县都见于汉代两部史书,只是记载了竟陵而没有说到当阳。然而汉代竟陵城在长寿县南面,如今章山所在正是县南一百三十五里,与荆门军界的滩市相对。当阳却在荆门之后,临近沮水、漳水而不临沔水。《寰宇记》说:长林县本是汉代编县的土地,晋惠帝元始年间分置。若把禄麻当作章山,那么章山应在编县而不在竟陵境内。西魏时曾设置基州,统辖两个郡:一是章山郡,统辖丰乡县;二是上黄郡,统辖禄麻县。西魏时,章山、上黄已经分隔汉水设郡。隋文帝开皇九年废除章山、上黄二郡,于是把禄麻县改名为章山县。因此,荆门旧图经把章山归属长林,把禄麻归属当阳。只是没有认识到,西魏的章山郡在汉水东面,就是今天的章山;隋代的章山县在汉水西面,就是今天的禄麻。西魏设置的章山郡应当在长寿县的章山,隋文帝改名后的禄麻章山县则应当在荆门的禄麻。比如唐武德四年在长林县东部设置基州,同时设置章山县,这是沿袭隋代制度,并不是西魏所建立的那个地方。荆门集所记载的,是隋唐时期的章山,不是西魏时期的章山。关于竟陵、云杜,童承叙说:竟陵、云杜在汉代隶属江夏郡;晋代从江夏郡分置竟陵郡,治所在石城,统辖两个县;梁代从竟陵郡分置沔阳郡,治所在云杜,所统辖的县无从考知。隋代沔阳郡所统辖的县只剩下竟陵,有人认为云杜的城邑有两座,但两城究竟在哪里,一直没有定论。因此,旧志把今天的天门当作竟陵,又把它的城当作云杜城。《通志》把郢州说成云杜地,《一统志》又把京山说成云杜地,安陆志还把郢州说成汉代竟陵县。各种说法纷纷不一,谁也不知道云杜究竟在哪里。竟陵这个名称大概始见于《史记》的世家,汉朝建立后沿用为县名。秦、汉时期只有一个竟陵县,晋代以后郡县才各自分开。安陆志所说的晋代竟陵郡治所,可以这样说;但若说是汉代竟陵县治所,就不可以了。《桑钦水经》说沔水向东流经云杜,又说夏水从江水东面发源,流到云杜注入沔水。如今夏水注入沔水的地方因淤塞已经无法考察,估计其水势应当经过天门一带。如果是这样,那么今天的县治确实就是云杜。《谷梁传》说,水的北面称为阳;云杜在沔阳北面,所以梁代设置沔阳郡,治所就在这里。《晋书》说杜预开凿扬口,疏通夏水直到巴陵。胡三省引用《水经注》说:“扬水经过竟陵县北面,称为扬口。”据此,夏水流入沔水的地方又应当是竟陵,而不是云杜。这和桑钦的说法有什么不同呢?《汉书·刘元传》说:“马武、王常攻下竟陵,又进攻云杜。”李贤注说:“云杜故城在复州沔阳县西北,竟陵故城在郢州长寿县南。”李贤是唐代太子的注文作者,他所说的“沔阳”“长寿”,都是以当时郢州、复州州治附近的属县而言。他说“沔阳西北”,正与今天的天门治所相合,更能说明那里就是古代云杜;他说“长寿南”,却没有这样的地方。《水经》《书传》《汉书》都说章山是古代的内方山,在竟陵东北;但荆门、安陆、汉川的志书都有章山,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史记正义》说:“竟陵在长寿县南一百五十里”,大体与李贤的说法相同。《水经注》说:“巾水向西流经扬水,称为巾口水。” 西面有竟陵故地,是古代郧国。如今在天门以西三十里有巾港,港西也有一座城,城池多已荒废坍塌,大概从梁代起就废弃了,正好在长寿县南一百五十里,大体与《水经注》《史记正义》的记载相合。我认为,梁代设置沔阳郡后,于是撤省云杜县,把竟陵县迁到了这里。然而两地相距太近,不应当在汉、晋时期同时设置两个县。《玉海》把沔阳县当作云杜,难道是指今天的州治吗?

长沙旧谓长沙之名起于周,又曰星沙,以星名。按《遁甲记》沙土之祗,云阳氏之墟。《路史》曰:沙为长沙,乃少昊氏生胙土于长沙,故轸宿之中有长沙。《世纪》亦曰:其开国也于长沙。《湘川记》:秦分黔中以南,长沙乡为长沙郡。是长沙之名始于洪荒之世,而以之为乡、为郡则在后世耳。星以沙而得名,非沙以星而得名也。南阳墟,殷芸《小説云:诸葛武侯躬耕于南阳,南阳是襄阳墟名,非南阳郡也。出《困学纪闻》。新市一綂志,在孝感县。后汉王常起兵,即此地。又云新市城,在京山县南三十里。汉光武起兵讨王莽,尝聚于此。后置县曰南新市。西魏因改富水。按《后汉书》:南新市侯国属江夏郡。《宋书》荆州江夏郡亦有新市县。唐杜佑《通典》郢州富水县注:“后汉新市县故城在县东北。”宋淳熈丙午,富水县令张实修县志,虽辨析新市,而未尝援及孝感。故孝感新市之名不彰。窃谓前汉《地理志》江夏郡无新市县,而王常起兵则在前汉之季。是王常起兵之新市,乃安陆县乡聚之名,非县名也。在孝感之北境,今新店是巳。其后光武起于舂陵,招致新市兵。《后汉地理志》始有南新市侯国。《元和郡国志》《元丰九域志》俱云后汉于安陆立新市,是南新市县置于后汉,盖在今京山之南境。富水之新市故城是巳。岂可以后汉之南新市即以为前汉王常起兵之新市哉?又《晋书》竟陵郡有南新市。郦道元《水经注》:“新市县在云杜城,属竟陵郡。”今之应城、京山、天门,皆晋时云杜县之域也。又《齐书》郢州江夏郡、新平左郡、司州安陆郡皆有新市县。其郢州东牂牁郡又有西新市、南新市、东新市县。或者即以东西市为孝感,盖不知齐之郡县多淆置耳,乌足凭乎?夫新市之名不一,而孝感新市实与随之平林为近。土人相传为王常起兵处,故一綂志存之。梅山亭,章惇《梅山亭》二诗,笔甚遒劲,似不可以人废言。但首章称熈宁天子之圣,追神尧而陋汉武;次章自序其绩,一则曰「臣惇入奏陈地图」,再则曰「臣惇专持使令车」,小人面目和盘托出。旧志列于艺文,不知与濓溪说作何分别也?按惇开梅山,即今安化县五寨,自宋熈宁至今无蛮獠患,亦秦之长城也。旧不特书,以惇为小人故耳。立身一败,功不足録,可不戒哉?赤松石室,罗泌《路史》:予游炎陵,过西阳之乡,值云阳老期我乎?山中观赤松,轩辕之坛,寺后山之顶为嵗祈所。赤松子者,炎帝之诸侯也。既耄,移老襄城,家于石室。故齐孔稚元馆碑云:「赤松家于石室之下,神农行弟子之敬。」今襄阳之境也,而说者乃以为东阳之石室山。故东阳记:「北山去郡三十里有赤松庙、赤松涧。」云:「昔徐公遇赤松于此。」而郦氏《水经》亦谓赤松子游金华山,自烧而化,故今山上有赤松坛。载稽非也。乃黄初平,尔初平亦赤松子也。炎世赤松迹在襄阳,不在于此。按习凿齿《襄阳传》:「蔡阳界有赤松子亭,下有神陂,即《南都赋》所谓松子神陂者也。」《神仙传》云:「赤松子者,服水玉,神农时为雨师,教神农入火。炎帝少女追言与之俱仙。高辛之时复为雨师。」而《列仙传》有赤松子舆者,在黄帝时啖百草华不谷,至尧时为木工,故传谓帝俈师之。又云尧师之,而道家亦有《黄帝问赤松子中戒》等经。此张良所以愿从之游,非末世之数矣。然今西蜀峨睂、衡阳,在在俱有赤松坛墺,岂其所寓耶?云阳之迹迩于炎陵,可得而详也。宋玉宅,李君翁《诗话》卜居云:‘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诗人皆以为宋玉事,岂《卜居》亦宋玉拟屈原作耶?”庾信《哀江南赋》云:“诛茅宋玉之宅”,不知何据而言,此君翁之陋也。唐余《古渚宫故事》曰:“庾信因侯景之乱,自建康遁归江陵,居宋玉故宅,故其赋曰:‘诛茅宋玉之宅,穿径临江之府。’”杜子美《送李功曹归荆南》云:“曽闻宋玉宅,每欲到荆州。”是也。又在防府《咏懐古迹》云:“摇落深知宋玉悲,江山故宅空文藻。”然子美《移居防州入宅》诗云:“宋玉归州宅,云通白帝城。”盖归州亦有宋玉宅,非止荆州也。李义山亦云:“却将宋玉临江宅,异代仍教庾信居。”

译长沙:旧说长沙这个名称起于周代,又称星沙,是因为星宿而得名。考察《遁甲记》说,这是沙土之神所在的地方,是云阳氏的故墟。《路史》说:沙就是长沙;少昊氏在长沙受封土地,所以轸宿之中有长沙。《世纪》也说:少昊氏建立国家是在长沙。《湘川记》说:秦朝把黔中郡以南的地区划分出来,将长沙乡设置为长沙郡。由此可见,长沙这个名称始于洪荒时代,但把它作为乡名、郡名,则是后世的事。星宿是因沙地而得名,并不是沙地因星宿而得名。南阳墟:殷芸《小说》说,诸葛武侯亲自在南阳耕作;这里的南阳是襄阳的墟名,并不是南阳郡。此说见于《困学纪闻》。新市:《一统志》说,新市在孝感县。后汉王常起兵的地方,就是这里。又说新市城在京山县南三十里。汉光武帝起兵讨伐王莽时,曾经在这里聚集军队,后来设置县,名为南新市县。西魏沿袭并改名为富水县。考察《后汉书》,南新市侯国隶属江夏郡。《宋书》记载荆州江夏郡也有新市县。唐代杜佑《通典》在郢州富水县的注文中说:“后汉新市县故城在县东北。”宋淳熙丙午年,富水县令张实修撰县志,虽然辨析了新市,却没有提到孝感,所以孝感新市这个名称没有得到彰显。我认为,前汉《地理志》的江夏郡没有新市县,而王常起兵是在前汉末年。因此,王常起兵所在的新市,是安陆县乡聚的名称,不是县名,在孝感北部边境,就是今天的新店。后来汉光武帝在舂陵起兵,招募新市兵。《后汉书·地理志》才开始有南新市侯国。 《元和郡国志》《元丰九域志》都说后汉在安陆设置新市,这个南新市县大概在今天京山的南部境内,富水县的新市故城就是它。怎么能把后汉的南新市当作前汉王常起兵所在的新市呢?《晋书》又说竟陵郡有南新市。郦道元《水经注》说:“新市县在云杜城,隶属竟陵郡。”如今的应城、京山、天门,都是晋代云杜县的辖域。《齐书》又说,郢州江夏郡、新平左郡、司州安陆郡都有新市县;其郢州东部的牂牁郡又有西新市、南新市、东新市三个县。有人或许把这些东西市当作孝感的新市,但这是因为不知道齐代郡县设置多有混乱,哪里足以凭信呢?新市这个名称并不唯一,而孝感的新市实际上与随地的平林相近。当地人相传那里是王常起兵的地方,所以《一统志》把它保存下来。梅山亭:章惇的《梅山亭》二诗,文笔非常刚劲有力,似乎不能因为他这个人的品行而废弃他的文章。但第一首称颂熙宁年间天子的圣明,说超过神尧而使汉武帝显得鄙陋;第二首自己叙述功绩,一处说“臣惇入朝进奏,陈述地图”,另一处说“臣惇专门手持使令乘车”,小人的面目完全显露出来。旧志把这两诗列在艺文类中,不知道与濂溪的说法有什么区别。考察章惇开拓梅山,就是今天安化县的五寨;从宋熙宁年间到现在,一直没有蛮獠侵扰,这也相当于秦代的长城。旧志之所以没有特别记载,只是因为章惇是小人罢了。一个人立身行事一旦失败,功劳也不足以记录,难道不值得警戒吗?赤松石室:罗泌《路史》说:我游历炎陵,经过西阳乡,遇到云阳老人,他难道是在这里等我吗?我在山中观看赤松、轩辕的坛场,寺后山顶是每年祈祷的地方。赤松子是炎帝的诸侯。年老以后,迁居襄城,在石室安家。因此,齐国孔稚珪的元馆碑说:“赤松子住在石室下面,神农以弟子的礼节对待他。”这应当是在今天襄阳境内,但说的人却把它认为是东阳的石室山。所以《东阳记》说:“北山距离郡城三十里,有赤松庙、赤松涧。”又说:“从前徐公在这里遇到赤松子。” 郦道元《水经》也说,赤松子游历金华山,自己焚烧后化去,所以今天山上有赤松坛。这些考察并不正确。这里说的其实是黄初平,他的字号初平,也同样称赤松子。炎帝时代的赤松子遗迹在襄阳,不在这里。考察习凿齿《襄阳传》说:“蔡阳境内有赤松子亭,亭下有神陂,就是《南都赋》所说的松子神陂。”《神仙传》说:“赤松子服食水玉,在神农时代担任雨师,教神农氏入火炼丹;炎帝的女儿追随他,一同成仙。到了高辛氏时代,他又担任雨师。”《列仙传》中还有赤松子舆,生活在黄帝时代,食用百草的花而不食五谷;到尧帝时成为木工,所以传说帝喾曾拜他为老师。又说尧帝也曾拜他为师,道家还有《黄帝问赤松子中戒》等经书。这就是张良希望跟随赤松子游历的原因,并不是后世普通的神仙。可是如今西蜀的峨眉山、衡阳,到处都有赤松坛,难道都是他曾经居住的地方吗?云阳的遗迹离炎陵很近,也许可以考察得更详细。宋玉宅:李君翁《诗话》说,《卜居》中有“宁可锄除茅草,靠力气耕种吗”的话,诗人都认为这是宋玉的事,难道《卜居》也是宋玉仿照屈原的作品吗?庾信《哀江南赋》说“在宋玉的宅第锄草建屋”,不知道根据什么这样说,这正是李君翁见闻浅陋的地方。唐代余知古《古渚宫故事》说:“庾信因侯景之乱,从建康逃回江陵,居住在宋玉故宅,所以他的赋中说:‘在宋玉宅第锄草建屋,穿过小径来到临江的府第。’”杜甫《送李功曹归荆南》说:“早就听说宋玉宅,每次都想去荆州。”说的就是这件事。杜甫在夔州府《咏怀古迹》中又说:“草木凋零时更深知宋玉的悲愁,江山之间的故宅徒然留下文章辞藻。”然而杜甫《移居夔州入宅》诗说:“宋玉归州的宅第,云气直通白帝城。”大概归州也有宋玉宅,并不只是荆州有。李义山也说:“却让宋玉临江的宅第,在不同的时代仍然让庾信居住。”

吴芮宅容斋随笔载汉高祖五年以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立番君吴芮为长沙王十二年以三郡封吴刘濞而豫章亦在其中又赵佗先有南海后击竝桂林象郡则芮所有但长沙一郡耳按芮本为秦番阳令故曰番君项羽已封为衡山王都邾邾今之黄州也复侵其地故高祖徙之长沙而都临湘一年薨则其去番也久矣今犹指郡正防为吴王殿谓芮为王时所居及引牛僧孺▯怪录载唐元和中饶州刺史齐推女止州宅诞育为神人击死后有仙官云是西汉番阳王吴芮今刺史宅是芮昔时所居皆非按豫章曾封吴王濞则吴王宅恐指濞为王时所居吴以国言非以姓言矣饶州刺史宅芮曾为番阳令则为芮所居未可知也黄陵湘妃罗泌路史云:岳之黄陵,癸北氏之墓也。湘之二女,虞帝子也。歴世以为尧女舜妃者,繇秦博士之妄对始。癸北氏,虞帝之第三妃,而二女者,癸北氏之出也。一曰宵明,一曰烛光,见诸汲简皇甫氏之世纪。《山海经》言: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者也。若《九歌》之湘君、湘夫人,则又洞庭山之神尔。而罗含、度尚之徒,遽断以为尧之二女、舜之二妃,而以黄陵为二妃之墓。郑元、张华、郦道元軰,且谓大舜南巡,二妃从征,溺死湘江,神游洞庭之山,而出入乎潇湘之浦。为是说者,徒见《尧典》有二女之文,即以为尧之女而舜之妃,不复致考,厥妄甚矣。郭景纯云:尧之二女、舜之二妃,岂应降小水而为夫人?当为天帝之女。斯亦缪者。夫使天帝之女,尤不当降小水而为夫人。王逸、韩愈从而辩之,得其情矣。且虞帝晚年,亦既退听而禅禹,南狩之举,总之伯禹,而二妃者俱过期頥,孰有从狩之事哉?按《帝王世纪》云:虞帝二妃,娥皇无子女,英生商均,封于商。今女英之冢在商,则此黄陵显非二女之窆,而湘祠决匪尧女之灵,皆昔人之妄说可知矣。《山海经》云:舜之二女处河大泽,光照百里。夫大泽者,洞庭之谓,而光照者,威灵之所暨也。迄令湘神所保灵正百里,所谓分风送客者,乃正囿一同之间。然则湘祠为虞帝之二女,复何疑耶?沈存中云:陟方之时,二妃皆百余嵗,岂得俱存?而且谓之二女,乃复不知位既久禅,匪复陟方之事耶?黄伯思辈虽能以退之之辩为非,然犹以为天帝之女,与翁养源于《湘江图志》述之,斯亦惑矣。纷纷失据以为舜女,盖自今始。按《孟子》言:舜卒于鸣条,鸣条安邑之西也。今舜陵在焉。《礼记》杂汉儒之言,舜葬苍梧,巳属附防,何况二妃?且无论尧二女,即舜之二女,亦何縁从其母适洞庭之野哉?昌黎《黄陵庙碑》、朱子《楚辞集注》皆辩湘君。湘夫人称谓不同耳。据旧事以释前言,亦未尝断其必然也。《楚辞》多寓言,必凿以实之,则求虙妃,见有娀、畱、二姚,不更妄乎?沅湘之俗好祀,而乐歌甚俚。原乃栖玉笥山,作《九歌》,托以讽諌。原因旧俗,后人又因原,如今俗祀大孤、小孤为大姑、小姑等。二妃之有无,不足辩也。杜甫墓,宋徐得记旧序谓甫死葬耒阳县北二里,或谓实死于岳阳,二说互相诋訾。始予官郴道,耒阳谒甫祠,其墓在祠后,邑有墓,墓有祠,耒阳所私而重也,奚怪焉?类苑云甫终耒阳藁葬之,元和中其孙嗣业始改葬巩县,元微之为志。今考微之作墓志,但云子美旅殡岳阳。及考黄鹤作杜诗年谱云:唐▯宗幸蜀还,诏求子美,聂令乃积土江上,曰死葬于此,皆误也。▯宗崩于寳应元年,子美卒于大厯五年,后▯宗巳十年,岂有诏求之事?再考大厯四年,子美有瘗夭近潘岳之句,耒阳之坟,恐瘗子宗文者,后世遂因牛酒之语,从而附防之也。又按元微之墓志云: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柩之襄祔事于偃师,途次于荆楚。铭云:合窆我杜子美于首阳之山。前平江县志又云:甫卒于潭岳之间,旅殡岳阳。长子宗文卒耒阳,次子宗武贫病不克葬,命其子嗣业启甫柩祔事偃师。则耒阳之殡,实甫子宗文考河南志,偃师首阳有杜甫墓,巩县接壤偃师,而甫子曽殡耒阳,类苑之譌有繇矣。乃一綂志云:韩愈诗「今春偶客耒阳路,凄惨去寻江上墓」,岂微之但为志而不克迁,或已迁而故冢尚在耶?窃谓愈岂亦譌传于宗文之殡,聂令之葬耶?

译吴芮宅:《容斋随笔》记载,汉高祖五年,以长沙、豫章、象郡、桂林、南海五郡封番君吴芮为长沙王;十二年,又把三郡封给吴王刘濞,豫章也在其中。赵佗先占有南海,后来又攻取并合并桂林、象郡,那么吴芮所有的就只有长沙一郡。考察吴芮本来是秦朝番阳县令,所以称为番君;项羽已经封他为衡山王,定都邾,邾就是今天的黄州。吴芮后来又侵占他的土地,所以汉高祖把吴芮迁到长沙,定都临湘;一年后去世。这样看来,他离开番阳已经很久了。如今人们还把郡治正衙指为吴王殿,说是吴芮为王时居住的地方;又引用牛僧孺《玄怪录》,说唐宪宗元和年间,饶州刺史齐推的女儿住在州衙,生育神人,后来被击死;之后有仙官说,这是西汉番阳王吴芮,而今刺史宅就是吴芮昔日居住的地方。这些说法都不对。考察豫章曾封给吴王刘濞,那么所谓吴王宅恐怕是指刘濞为王时居住的地方;“吴”是国名,不是姓氏。至于饶州刺史宅,吴芮曾任番阳县令,那里是否是吴芮居住过的地方,则不能确定。黄陵湘妃:罗泌《路史》说,岳州的黄陵是癸北氏的墓。湘水的两位女神,是虞帝的女儿。历代都认为她们是尧的女儿、舜的妃子,这种说法是从秦代博士的错误回答开始的。癸北氏是虞帝的第三位妃子,二女是癸北氏所生。一人叫宵明,一人叫烛光,这些记载见于汲冢竹简和皇甫氏的《世纪》。《山海经》说,洞庭山是帝的两个女儿居住的地方。至于《九歌》中的湘君、湘夫人,则是洞庭山的神。可是罗含、度尚一类人,仓促断定她们是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个妃子,又把黄陵说成二妃的墓。郑玄、张华、郦道元等人还说,大舜南巡时,二妃随从出征,溺死在湘江,神魂游历洞庭山,出入潇湘水滨。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只是看到《尧典》有“二女”的文字,便认为她们是尧的女儿、舜的妃子,不再进一步考察,实在荒谬。郭景纯说: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个妃子,难道会降身为小水之神而成为夫人吗?应当是天帝的女儿。这种说法也同样错误。假使是天帝的女儿,更不应降身为小水之神而成为夫人。王逸、韩愈接着对此加以辨析,才说到了实情。况且虞帝晚年,已经退居而把政事禅让给禹;南巡之举总的说来属于伯禹,而二妃都已超过期颐之年,哪里还有随从南巡的事情?考察《帝王世纪》说,虞帝的两位妃子中,娥皇没有子女,女英生了商均,商均被封在商地。如今女英的坟墓在商地,那么黄陵显然不是二女的墓葬,湘祠也绝不是尧女的神灵祠庙,由此可知这些都是前人的妄说。《山海经》说,舜的两个女儿居住在河流大泽之中,光芒照耀百里。所谓大泽,就是指洞庭;所谓光照百里,是说她们的威灵所及之处。直到现在,湘神所保佑的灵验范围正是百里;所说的分风送客,也正在一同之内。这样看来,湘祠供奉的是虞帝的两个女儿,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沈存中说:舜登上帝位时,二妃都已一百多岁,怎么可能还活着?他又说称她们为“二女”,却不知道舜即位已久并且禅让之后,哪里还会有登帝位的事呢?黄伯思等人虽然能够指出韩愈辨说中的错误,却仍然认为她们是天帝的女儿;翁养源在《湘江图志》中也这样叙述,这同样是受到了迷惑。各种毫无根据的说法把她们当作舜的女儿,大概就是从现在开始的。考察《孟子》说,舜死在鸣条;鸣条在安邑以西,如今舜陵就在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百里〕 《礼记》杂有汉代儒生的说法,称舜葬在苍梧,已经属于附会,更何况二妃呢?即使不谈尧的两个女儿,就算是舜的两个女儿,又有什么理由跟随她们的母亲到洞庭旷野去呢?韩愈《黄陵庙碑》和朱熹《楚辞集注》都辨析过湘君、湘夫人的问题,只是称谓有所不同罢了。依据旧事来解释前面的说法,也没有断定那一定如此。《楚辞》多是寓言,如果一定要把它凿实为史实,那么去寻找宓妃、见有娀氏、留、二姚等人物,不是更加荒谬吗?沅水、湘水一带的风俗喜欢祭祀,所唱的乐歌也很鄙俗。屈原于是居住在玉笥山,创作《九歌》,借神话寄托讽谏。屈原依据旧有风俗,后人又依据屈原的说法,就像今天民间把大孤、小孤祭祀为大姑、小姑一样。二妃究竟有没有其人,没有必要争辩。杜甫墓:宋代徐得的记文旧序说,杜甫死后葬在耒阳县北二里;有人又说他实际上死在岳阳,两种说法彼此诋毁。我起初任职经过郴州道路时,到耒阳拜谒杜甫祠,看到他的墓就在祠后。县城有墓,墓旁有祠,这是耒阳人私自重视杜甫的表现,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类苑》说杜甫在耒阳去世,草草埋葬;元和年间,他的孙子嗣业才改葬到巩县,元稹为他写了墓志。如今考察元稹所作墓志,只说子美暂时殡葬在岳阳。又考察黄鹤所作《杜诗年谱》说,唐玄宗从蜀地返回后,下诏寻找子美,耒阳县令于是把土堆积在江边,说杜甫死后葬在那里,这些都是错误的。玄宗在宝应元年去世,子美却卒于大历五年,已经在玄宗死后十年,哪里会有玄宗下诏寻找他的事?再考察大历四年,子美有“瘗夭近潘岳”的诗句,耒阳的坟墓恐怕是埋葬他儿子宗文的,后世于是根据以牛酒祭祀的说法,把它附会成杜甫墓。又考察元微之墓志说:子美的孙子嗣业打开子美的棺柩,办理迁葬合祔之事,前往偃师,途中经过荆楚。墓志铭说:“把我杜子美合葬在首阳山。”此前的平江县志又说,杜甫死在潭州、岳阳之间,暂时殡葬在岳阳;长子宗文死在耒阳,次子宗武因贫病无力安葬,于是让他的儿子嗣业打开杜甫棺柩,迁往偃师合葬。因此,耒阳的殡葬者实际上是杜甫的儿子宗文。考察河南志,偃师首阳山有杜甫墓;巩县与偃师接壤,而杜甫的儿子曾经殡葬在耒阳,《类苑》的错误是有来由的。可是《一统志》说,韩愈诗中有“今春偶然经过耒阳路,凄惨地去寻找江上墓”的句子。难道元稹只是写了墓志,却没有能够迁葬,或者已经迁葬而旧墓仍然存在吗?我私下认为,韩愈所说的也许同样是把宗文的殡葬和耒阳县令为杜甫造墓的传说混淆了。

禹碑,夏禹随山导水,功成刻石,衡山《舆地纪胜》云在岣嵝峯,又传在衡山县密云峯。宋嘉定初,蜀士因樵者引至其所以纸拓碑,凡七十二字,刻之防门,随亡去。后佥事张季文自长沙得之,云是嘉定中何致子一摹刻于岳麓书院者,皆蝌蚪文字,凡七十七字,不可晓。碑旁小书云:“古帝禹刻南岳密云峯山顶之间,水绕石坛之上。”何致子一以禹云:“国家幽得之众夏之书,刻之于此,详记在山下小书内。”三字剥落。至明嘉靖初,国子生沈镒自谓能辩其文,云:“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水处与登鸟兽之门,参身鱼池而明发尔,兴以此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往求平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裒劳余伸禋嬴塞昏徙南暴昌言衣制食备万国其宁防舞蒸奔。”且谓镒得此刻,请祷夜梦长人挈一古缾授镒,其色黄,高尺许,上方下圆,腹外有四金环,其口旁横书“某宫造”三字,又有篆文如龙凤草木形。寤而忘首一字,起诵碑文,恍然有省,因为注释,持以献湛甘泉,甚异之。杨慎释曰:“承帝曰咨翼辅佐卿,洲渚与登鸟兽之门,参身洪流而明发尔,兴久旅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往求安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裒劳余伸禋鬰塞昏徙南涂衍亨衣制食备万国其宁窜舞永奔。”杨时乔释曰:“承帝令袭翼为援弼钦涂陆登岛泻端乡邑仔麄流船暗歇迟眠即夙迄冬次岳麓□陌裂□析嘂罔堕躔往求出窍华恒泰衡嵩陲事裒献桴挺禋郁濬垫徙南暴幅员节列界聨魑魅防魈窜舞蒸防。”郎瑛释曰:“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水降舆发鸟兽交行,参身若流祁明癸酉兴以此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不辰往来平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裒劳锡伸禋郁塞昏徙南渎衍亨衣制食备万国首宁窜舞永奔。”按诸家训释不同,沈所释本杨愼异十五字,郎瑛异十。八字,杨时乔所与同者二十一字,且以第三、第四、第五句为三字一读,意义迥别。乃慎谓得于碧泉老人镒语,甘泉谓得之神人梦授。时乔所衍,尤佶曲类《竹书》与《穆天子传》中语,未谐《圣经》。时代荒逺,莫质所从。孔氏所藏《尚书》,鲁共王出之壁中,当时且谓蝌蚪书废已久,无人能识,何况后世?惟志其遗迹,阙其文义,为名山中不泄之秘可耳。杜预碑,晋书杜预好为后世名,常言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刻石为二碑,纪其勲绩,一沈万山之下,一立岘山之上,曰:“焉知此后不为陵谷乎?”夫预但知陵谷有变迁,而不知石亦有磨灭,此一说也。然深谷为陵,则必实以土,然后为陵;谷既为陵,则石亦埋没,岂复可见?此又不达物理。巫音,吕覧楚之衰也,作为巫音。注:女曰巫,《楚辞·九歌》巫以事神,其女妓之始乎?汉曰总章,曰黄门倡。然齐人归鲁,而孔子行;秦穆遗戎,而由余去。又不始于楚矣。槃瓠》后汉书·南蛮传: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宼,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尅,乃访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赏黄金千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犬,其毛五采,名曰槃瓠,遂衔人头造阙下。羣臣怪而诊之,乃吴将军首也。帝大喜,而计槃瓠不可妻之以女,又无封爵之道,议欲有报,而未知所宜。女闻之,以为帝皇下令不可违信,因请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槃瓠。槃瓠得女,负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经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槃瓠死后,因自相夫妻。今长沙武陵蛮是也。注:今辰州泸溪县西有武山,黄闵《武陵记》曰:山髙可万仞,山半有槃瓠石室,遥见一石,仍似狗形。蛮俗相传,云是槃瓠象也。罗泌《路史》论槃瓠之妄曰:予稽夏后氏之书,伯益经云:卞明生白犬,是为蛮人之祖。卞明,黄帝氏之曾孙也。白犬者,乃其子之名,盖若后世之乌防、犬子、豹奴、虎防云者,非狗犬也。虽然,世之诞妄,厥有形影,其言之不典,亦实自于经也。按经又言:卞明生白犬,白犬有二,自相牝牡。郭氏以为自相配合,盖若今之婆罗门、半释迦者。注:鸟有曰鵸□、曰□▯者,一身之间自为牝牡,半释迦者,其种有五,有具男女二体者,有半月为女者,皆偏气所孕。应劭之说,原衍于此,是殆以白犬为厖尔。至郭璞、张华、干寳、范蔚宗、李延寿、梁载言、乐史等,各自著书,枝叶其说,人以喜听,而事遂实矣。杜君卿固疑其诞,谓黄金古以斤计,至秦始曰镒,一也。三代分土,汉始分人,古安有万家之封?二也,将军,周末之官;三也,吴姓,宜周始有;四也,佑之难,亦当矣。按《元中记》:槃瓠浮之东南海中,是为犬封氏,盖因本《风俗通》。然亦不谓蛮人之祖。犬、木、石之象物,厥类多矣,偶然唤作木居士,岂特一槃瓠而已耶?不然,犬戎国之神哉?经亦有云:犬戎国有犬戎神,人面而兽身,非蛮人。之祖也。

译禹碑:夏禹随着山势疏导水流,治水成功后刻石纪功。衡山《舆地纪胜》说禹碑在岣嵝峰,又传说在衡山县密云峰。宋嘉定初年,四川士人因樵夫引路,到达禹碑所在之处,用纸拓下碑文,共七十二字;后来把碑刻在防门,不久便失传。后来佥事张季文从长沙得到一份拓本,说这是嘉定年间何致子一在岳麓书院摹刻的碑文,共七十七字,都是蝌蚪文字,无法解释。碑旁的小字写道:“古帝禹刻在南岳密云峰山顶之间,水环绕着石坛。”何致子一解释禹碑说:“国家幽深地得到众夏的典籍,于是把它刻在这里;详细记载在山下的小字中。”其中有三个字已经剥落。到明嘉靖初年,国子生沈镒自称能够辨识碑文,说:“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水处与登鸟兽之门,参身鱼池而明发尔,兴以此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往求平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裒劳余伸禋嬴塞昏徙南暴昌言衣制食备万国其宁防舞蒸奔。”他还说,沈镒得到这份刻文时,曾祈祷;夜里梦见一个巨人拿着古瓶交给他。古瓶颜色黄色,高一尺多,上方下圆,腹部外面有四个金环,瓶口旁横写着“某宫造”三个字,另有篆文,形状像龙凤、草木。醒来后,他忘记了开头一个字,便起来诵读碑文,恍然有所领悟,于是作了注释,拿去献给湛甘泉,湛甘泉对此十分惊异。杨慎解释说:“承帝曰咨翼辅佐卿,洲渚与登鸟兽之门,参身洪流而明发尔,兴久旅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往求安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裒劳余伸禋鬰塞昏徙南涂衍亨衣制食备万国其宁窜舞永奔。”杨时乔解释说:“承帝令袭翼为援弼钦涂陆登岛泻端乡邑仔麄流船暗歇迟眠即夙迄冬次岳麓□陌裂□析嘂罔堕躔往求出窍华恒泰衡嵩陲事裒献桴挺禋郁濬垫徙南暴幅员节列界聨魑魅防魈窜舞蒸防。”郎瑛解释说:“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水降舆发鸟兽交行,参身若流祁明癸酉兴以此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不辰往来平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裒劳锡伸禋郁塞昏徙南渎衍亨衣制食备万国首宁窜舞永奔。”考察各家的训释,沈镒所解释的版本与杨慎不同十五字,与郎瑛不同十八字;与杨时乔相同的有二十一字,而且杨时乔把第三、第四、第五句都断作三字一句,意义完全不同。杨慎说自己从碧泉老人那里得到沈镒的说法,湛甘泉却说沈镒是从神人梦中得到传授。杨时乔所推衍的文字尤其曲折怪异,类似《竹书纪年》和《穆天子传》中的语言,与圣人经典不相协调。由于时代久远荒渺,无法考证它究竟从哪里来。孔氏收藏的《尚书》,是鲁共王从墙壁中发掘出来的;当时还说蝌蚪文字早已废弃很久,没有人能够辨认,更何况后世呢?只能记载它的遗迹,缺略它的文义,把它作为名山中未泄露的秘密罢了。杜预碑:《晋书》说杜预喜欢为后世留下名声,常说“高岸会变成山谷,深谷会变成丘陵”,于是刻了两块石碑,记载自己的功绩:一块沉在万山之下,一块立在岘山之上,并说:“怎么知道此后这里不会变成丘陵和山谷呢?”杜预只知道丘陵、山谷会发生变迁,却不知道石头也会磨损消灭,这是一个方面的错误。可是深谷变成丘陵,必须填满泥土后才能成为丘陵;山谷既然变成丘陵,石碑也会被埋没,哪里还能再看见呢?这又是他不通晓事物道理的地方。巫音:《吕氏春秋》说,楚国衰弱时,创作了巫音。注文说:男性称巫;《楚辞·九歌》中巫以此侍奉神灵,这大概是女妓的开端吧?汉代称为总章,又称黄门倡。但齐国人归还鲁国之后,孔子就离开了;秦穆公放归戎人,由余也离去了。这样看来,巫音也不是始于楚国。槃瓠:《后汉书·南蛮传》说:从前高辛氏时有犬戎侵犯,皇帝忧虑他们侵扰暴虐,出兵征讨又不能取胜,于是向天下访求人才,悬赏说有谁能取得犬戎将军吴将军的首级,就赏黄金千镒、食邑万家,并把少女嫁给他。当时皇帝养有一条狗,毛色五彩,名叫槃瓠;它于是衔着人头来到宫阙下面。群臣感到奇怪,仔细辨认,原来是吴将军的首级。皇帝大喜,但考虑到不能把女儿嫁给狗,也没有封爵的办法,想要酬报它,却不知道怎样才合适。女儿听说后,认为皇帝下达的命令不能违背信用,于是请求出嫁。皇帝不得已,就把女儿嫁给槃瓠。槃瓠得到女子后,背着她逃入南山,停留在石室中。过了三年,生下十二个孩子,六男六女。槃瓠死后,孩子们便彼此结为夫妻。如今长沙、武陵一带的蛮人就是他们的后代。注文说:如今辰州泸溪县西面有武山,黄闵《武陵记》说,山高可达万仞,山腰有槃瓠石室,远远望去有一块石头,仍然像狗的形状。蛮人习俗相传,说那是槃瓠的形象。罗泌《路史》论说槃瓠故事荒诞:“我考察夏后氏的典籍,伯益经书说:卞明生白犬,这就是蛮人的祖先。卞明是黄帝氏的曾孙。” 所谓白犬,是他儿子的名字,大概如同后世所说的乌获、犬子、豹奴、虎儿一类称呼,并不是狗。即使如此,世间荒诞的传说也有其大致的影子;这些说法虽然不合典籍,实际上也确实出自经书。经书又说:卞明生下白犬,白犬有两个,彼此互为雌雄。郭氏认为这是相互配合,大概如同今天所说的婆罗门、半释迦。注文说:鸟中有叫鵸□、叫□▯的,一个身体自身兼有雌雄;半释迦这一种族有五类,有同时具备男女两种身体的,有每月一半时间为女性的,都是偏气孕育而成。应劭的说法,原本就是由此衍生出来的,他大概把白犬当作厖。后来郭璞、张华、干宝、范蔚宗、李延寿、梁载言、乐史等人各自著书,增饰扩展这种说法,人们又喜欢听闻,于是传说便成了事实。杜君卿本来就怀疑这件事荒诞,说黄金古代以斤计算,到秦代才开始称镒,这是第一点;三代封赐土地,汉代才开始分封人口,古代怎么会有以万家为封邑的事,这是第二点;“将军”是周末才有的官名,这是第三点;“吴”作为姓氏,应该到周代才出现,这是第四点。因此,杜佑的疑难也是有道理的。考察《元中记》说:槃瓠漂浮到东南海中,成为犬封氏,大概是沿袭《风俗通》的说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但它也没有说蛮人是槃瓠的后代。狗、木、石等作为象征物的例子很多,偶然把它叫作木居士,难道只有槃瓠一个吗?否则,难道它是犬戎国的神吗?经书也有说:犬戎国有犬戎神,长着人的脸和兽的身体,但它并不是蛮人的祖先。

赛槃瓠,衡人。赛槃瓠病及讐怨重事,祈许盘古赛之日,巫者以木为鼓,中小而两头大,如今之杖鼓,四尺者谓之长鼓,二尺者谓之短鼔。巫有练帛,长二三尺,画自盘古而下三皇五帝三王及诸神。是日以帛画悬之竿,鸣锣击鼓,吹角。巫一人以长鼓绕身而舞,两人复以短鼓相向而舞,随口歌唱,无复本据。讐怨重者,夜至野地,灭灯烛,谓之槃黒鼓。歌舞罢,一会则滋口饮食,极其村野。夫民之初生,有盘古氏,史称盘古者,言元气浑浑然盘固也。今以木为鼓,以绕身为槃,以灭烛为黒鼓,何所取义哉?离骚篇九歌之数至山▯巳满国殇礼魂似多二篇五臣云九者阳数之极取箫韶九成之义涉于穿凿姚寛谓如七启七发不论篇数但九章又何以恰符耶窃谓山▯与正神不同国殇礼魂乃人新死为▯者物以类聚虽三篇实止一篇合前共得九也九章王逸谓放江南作而何以一则称造都为南行称朝臣为南人又一以思君为西思耶按惜诵思美人抽思当是怀王时作涉江以下方是顷襄放江南作原初被谗不复在左徒之位也未尝不在朝也故有使齐谏张仪二事再谏被迁于外寻召回又有諌入武关一事如惜诵乃见疏懐王后又进言得罪然亦未放次则思美人抽思乃进言得罪故怀王置之汉北故其视造都与朝臣俱在南也若江南之埜则谓东迁此哀郢篇所以云西思也汉志原赋二十五篇渔父以上既满其数招魂大招两篇未有着落遂一归宋玉一归景差李善又以大招篇名改招魂为小招试问皆原之徒何以见差之招当为大玉之招当为小乎且九歌十一篇淮南刘向皆定以九汉志因之而韩昌黎云屈原离骚二十五篇与原赋二十五篇之汉志合若不收二招仅二十三篇耳当以此足其数可也又王逸以大招或言景差招原为疑知为原作乃谓作于放流九年自招其魂宋晁补之决其为原作又不知其招何人盖原自放流念念不忘怀王断无客死归葬寂无一言之理谓之为大尊君之词所以别于自招也旧认定景差招原不得不硬添楚王举用等语遂致文义难通矣按朱子《楚词集注》云:「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古者人死,以其衣招之,而荆楚之俗,乃或以是施之生人。又曰「大招」,不知何人所作,或曰屈原,或曰景差。自王逸时,已不能明矣。其谓原作者,则曰:「词义高古,非原莫及。」其谓不然者,则曰:「汉志定着原赋二十五篇,今自《骚经》以至《渔父》,已充其目矣。」其谓景差,则絶无左騐,是以读书者往往疑之。然以宋玉《大小言赋》考之,则凡差语皆平淡醇古,意亦深靖闲退,不为词人墨客浮夸艳逸之态,然后乃知此篇决为差作无疑也。虽其所言有未免于神怪之惑、逸欲之娱者,然视《小招》则已逺矣。其于天道之屈伸动静,盖若粗识其端倪;于国体时政,又颇知其所先后,要为近于儒者穷理经世之学。予于是窃有感焉,因表而出之,以待后之君子。纷纷之说,要当以此为正。戒楚二事。楚北巡抚黔南王士俊云:楚中故事,有文人所宜重戒者二焉。一曰防天,一曰侮圣。宋玉《高唐赋》所谓巫山神女,曰朝为云,暮为雨,此指神女之所司耳,非指楚王行幸事也。而后世以枕席当之,何其敢于防天与?屈原《九歌》中所谓湘君、湘夫人,不知何指,而秦始皇博士以为尧之二女、舜二妃焉。后人以屈词哀艳,遂加嫚语。其尤甚者,《酉阳杂俎》所载李羣玉,先之以诗,继之以梦,何其敢于侮圣与?夫云雨兴于地,降于天,虽三尺童子皆知。司令最尊也。尧女舜妃为圣嗣,为圣后,虽狂愚之夫皆知灵爽不磨也。君子对青天而常惧,敬▯神而逺之。赫赫明明,临之在上,质之在旁。人不畏天地▯神,独不畏雷霆鈇钺乎?奈何防天侮圣之大戾,偏出于学士大夫之笔,而莫之省也。其亦悖矣!且宋玉讽其君之荒淫,而托为谬悠不稽之论;屈原冀其君之复用,而发为美人香草之词,盖有大不得已焉者。所谓寓言什九,非庄论,亦非笃论也。后人执其说而泥之,是陷古人深也。执其说而泥之,而遂入于防天侮圣,是自陷益深也。何弗思而蹈此?古人作书,遇天地等字则肃容,遇圣贤名字则起立。至于下愚,则侮且防焉。何贤不肖相去一至是乎?余抚楚时,适有监修通志之役,因仰体朝廷敬天崇圣之至意,着为斯戒,昭示后学,俾有所警惕焉。

湖广通志巻一百十八

译赛槃瓠:衡州人遇到疾病和重大的仇怨之事,就祈求许愿,在祭赛盘古的日子还愿。巫师用木头做鼓,鼓腰细而两头大,像今天的杖鼓;四尺长的叫长鼓,二尺长的叫短鼓。巫师有炼帛,长二三尺,上面画着从盘古以下的三皇、五帝、三王以及各种神灵。这一天把画帛悬在竹竿上,敲锣击鼓,吹奏号角。一个巫师拿着长鼓绕身起舞,另两个人各拿短鼓相对而舞,随口歌唱,不再依据原来的典籍。仇怨重大的人,夜里到野外,熄灭灯烛,称为槃黑鼓。歌舞结束后,聚会饮食,十分粗野。人类最初产生时有盘古氏,史书称盘古,是说元气浑厚凝聚、盘结坚固。如今用木头做鼓,以绕身而舞称为盘,以熄灭灯烛称为黑鼓,这些名称究竟有什么根据呢?《离骚》篇和《九歌》的篇数,到《山鬼》为止已经满了九篇;《国殇》《礼魂》似乎又多出两篇。五臣说,九是阳数的极数,取自《箫韶》九成的意义,这未免有穿凿附会之嫌。姚宽说,正如《七启》《七发》一样,并不以篇数为依据;但《九章》为什么又恰好符合九篇呢?我私下认为,《山鬼》和正神不同,《国殇》《礼魂》是刚死而成为鬼的人,事物按类别聚集,虽然看似三篇,实际上只是一篇,和前面的篇章合起来正好是九篇。《九章》王逸说是在放逐到江南时创作的,可是其中一处称“造都”,表明是向南行;一处称“朝臣”,表明人在南方;又一处以思念君主为“西思”,这又怎么解释呢?考察《惜诵》《思美人》《抽思》,应当是怀王时期创作的;从《涉江》以下,才是顷襄王时被放逐到江南所作。屈原最初遭到谗言,却没有离开左徒的职位,也一直在朝廷任职,所以有出使齐国劝阻张仪等两件事;再次进谏后被贬到外地,不久又被召回;后来又有劝谏楚王不要进入武关一事。像《惜诵》,是他被怀王疏远后再次进言而获罪,但还没有被放逐;其次《思美人》《抽思》,是他进言获罪后,怀王把他安置在汉水以北,所以其中所说的“造都”和“朝臣”都在南方。至于江南的野外,是说向东迁徙;这就是《哀郢》篇所说的“西思”。《汉书》记载屈原赋二十五篇,《渔父》以前已经满了篇数,《招魂》《大招》两篇却没有归属,于是便把一篇归给宋玉,一篇归给景差。李善又根据篇名,把《招魂》改称《小招》。试问,既然二人都是屈原的同辈,怎么能断定景差所作的是《招魂》,而宋玉所作的是《大招》呢?况且《九歌》明明有十一篇,淮南王刘安、刘向都把它定为九篇,《汉书》也沿袭这种说法;韩愈说屈原《离骚》有二十五篇,正与《汉书》所说屈原赋二十五篇相合。若不收录《招魂》《大招》两篇,就只有二十三篇,应当用这两篇补足数目才对。王逸把《大招》说成有人认为是景差招屈原之作,明知它是屈原所作,却又说是屈原被流放九年后自己招魂。宋代晁补之断定它是屈原所作,却又不知道它是在招谁。大概屈原被放逐后始终思念怀王,绝不可能客死他乡、归葬故国而寂然无言;把《大招》解释为尊君之辞,正是为了区别于屈原自招魂的《招魂》。旧说认定景差招屈原,就不得不硬加上楚王重新任用等话,结果造成文义难以贯通。朱熹《楚辞集注》说:“《招魂》是宋玉所作。”古人死后,要用死者的衣服招魂;而荆楚的习俗,有时竟把这种做法施用于活人。又有《大招》,不知道是谁所作,有人说是屈原,有人说是景差。自王逸以来,已经无法考明了。认为是屈原所作的人说:“它的文辞义理高雅古朴,不是屈原就达不到。”认为不是屈原所作的人说:“《汉书·艺文志》确定记载屈原的赋有二十五篇,如今从《离骚》直到《渔父》,已经足以充满这个数目了。”认为是景差所作的人,却完全没有旁证,所以读书人往往对此怀疑。然而考察宋玉的《大小言赋》,凡是景差的语言,都平淡醇厚而古朴,意趣也深沉宁静、闲适退让,不具有文人墨客浮夸艳丽、放纵不羁的姿态;这样以后才知道,这篇作品确实无疑是景差所作。虽然其中所说的内容免不了有迷信神怪和纵情享乐的因素,但与《小招》相比,已经相距很远了。它对于天道的屈伸、动静,大概还粗略地认识到一些端绪;对于国家体制和时政,也颇知道轻重先后,总的说来接近于儒者穷究事理、治理世务的学问。我对此私下颇有感触,于是特意把它表彰出来,留待后来的君子评定。纷杂的各种说法,按理应当以这一说为正确。戒楚两事。楚中巡抚黔南王士俊说:楚地旧事中,有两件是文人应当特别警戒的:一是防天,二是侮圣。宋玉《高唐赋》所谓巫山神女,说早晨化为云、晚上化为雨,这指的是神女所掌管的事情,并不是说楚王临幸巫山的事。可是后世却把它理解成男女枕席之事,这是多么敢于防天啊!屈原《九歌》中所谓湘君、湘夫人,不知道究竟指什么,秦始皇时的博士却认为是尧的两个女儿、舜的两个妃子。后人因为屈原辞句哀婉艳丽,便加上轻慢亵渎的话。尤其严重的,是《酉阳杂俎》所记李群玉的故事,先用诗歌挑逗,继而托之于梦境,这是多么敢于侮辱圣人啊!云雨从地上升起、从天上降下,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司令之神最为尊贵。尧的女儿、舜的妃子,是圣人的后嗣、圣人的后妃,即使狂妄愚昧的人也知道她们的神灵不会磨灭。君子面对青天总是畏惧,对鬼神敬重而保持距离。天威显赫光明,高高在上监临着人,神明又仿佛在身旁接受质证。人如果不畏惧天地鬼神,难道偏偏不畏惧雷霆和斧钺吗?为什么防天、侮圣这样严重的过错,偏偏出自学士大夫的笔下,却没有人反省呢?这也太悖谬了!况且宋玉是讽刺他的君主荒淫,才假托为荒诞不经、无法查考的言论;屈原希望他的君主重新任用自己,才写成美人香草一类的辞句,其中大概有很不得已的苦衷。所谓寓言,十之八九都不是正经论说,也不是确凿的论断。后人拘泥于这些说法,便深深误解了古人;拘泥于这些说法,进而陷入防天、侮圣的境地,就更加深深地陷害了自己。为什么不加思考,竟走上这条路呢?古人著书,遇到“天地”等字就肃然正容,遇到圣贤的名字就起身站立;至于极其愚昧的人,却又轻侮并诋毁它们。贤者与不肖之人相差,怎么竟达到这种程度呢?我任楚地巡抚时,正好有监修《通志》的事务,于是仰体 朝廷敬畏上天、尊崇圣人的至高心意,敬天崇圣,撰成这篇戒文,明白地告示后来的学者,使他们有所警戒和戒惧。《湖广通志》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九杂纪【二】月岩王防图说:在周子故里西八里许,有山巍耸,中为崖洞,东西两门可通往来,望之如城阙。当洞之中而虚其顶,自东望之如月上▯,自西望之如月下▯,就中望之则又如月之朢,随行进退,盈亏异状,故呼为月岩。学者竒之,以为太极呈象,若河之图,洛之书,防于周子之道,未必因月岩而得。但此山不生于他,而生于周子故里,则谓之太极洞也,亦宜。因刻其崖曰太极洞,洞髙可四五十丈,寛可容数千人。中有濓溪书堂,盛夏无暑,隆冬不寒。竒石峭壁,如走猫相遂,如伏犀,俯顾如龟,蹒跚如鳯,翺翔如龙蛇,蜿蜒如石液凝注,望之如滴。西壁有窦,石笋矗立如入定僧。在龛又有一窦,深闇不可入,飞鸟之音,行人之声,径其中如奏笙簧。诚天造竒观也。岘山张盖,三水小牍。安定郡有岘阳峯,峯上有池。若雨,则云起其中,若车盖然。故里谚曰:「岘山张盖,雨滂沱。」冒岭,武昌县境。岭麓有冒姓者,夫妇俱为善。一夜忽梦神人告以“其乡将陷,令急徙居”。觉而异之,旦即偕夫妇去其乡。至冒岭,遇老人,即所梦者,指以地,遂家焉。其乡果陷【武昌县志】吕公洞张舜民南迁录:江夏吕公洞,前有军巡夜,逢三人,衣冠甚古,遗黄金数片,携归,光彩焕发。官觉收之,则皆化为石,命藏之军资库。风井,盛▯之《荆州记》:宜都佷山县,山有风穴,口大数尺,名曰风井。夏则风出,冬则风入。风出入之时,吹拂左右,常浄暑月。经之,凛然有衣裘想。袁山松云:「夏则风出,冬则风入,春分则静。」余往观之,其时四月中,去穴数丈,须防寒栗。言至六月中,尤不可当。往人有冬过者,置笠穴中,风吸之经日。还步阳溪,得其笠,则知潜通矣。大江丹铅録》:江出岷山,其源实自西羌万山来,至嘉州而沬水自巂州合大波河,穿边界十山以会之,至叙州而马湖江防之,又十五里而南广江会之,至泸州而内江又自资简会之,至重庆而嘉陵江自利阆果合等州会之,至涪州而黔江合南番诸水会之,至万县而开江水自开达等州会之,然后总而入峡。是江自峡而西受大水凡八,及出峡而下岳阳,则防之者洞庭湖所受湖南北诸水也。又自是而下鄂渚,则会之者汉口与兴元诸水也。又自是而下黄州东四十里,则会之者巴河也。又自是而下九江,则会之者彭蠡(今名鄱阳湖)所受江东西诸郡水也。又自是而下则会之者皖水所受淮西诸水也。然后总而入海。是以自峡而东又受大水凡五,略计天下之水会于江者居天下之半,其名称之大而可考者凡十有三。故曰江源,其出如瓮而能滔滔万里达海,所受者众也。按江源不一一出番南大积石山与黄河分脊经西番过雪山关由会川至金沙此最逺源也一出云南之滇池由东川会金沙一泸水起襍道过都司趋会川一沬水起卭部会马湖合乌思乌防滇池等水同金沙趋叙府防蜀江一渽水起纳潾会青衣一青衣水起白狗防渽水趋嘉定入蜀江一蜀江起松潘大分水岭歴成都至嘉定防渽水至叙府与马湖金沙等大会至泸州防沱水至重庆会巴水至酆都会播水至夔州入峡至夷陵出峡始成大江禹贡所称止松潘一源也汉水丹铅录》祝穆曰:天下之大川以汉名者二,班固谓之东汉、西汉,而黎州之汉水源于飞越岭者不与焉。固之所谓东汉,则《禹贡》之“导漾自嶓冢山,迳梁洋、金房、均、襄、郢,复至汉阳入江”者也。西汉则苏代所谓“汉中之甲,轻舟出于巴,乘夏水下汉,四日而至五渚”者,其源出于西和州徼外,径阶、沔与嘉陵水合,俗谓之西汉,又径大安、利剑、果合与涪水合入于江。按《书》嶓冢导漾在梁州金牛县,《地理志》在利路大安军,今汉中寜羌嶓冢东汉水源,巩昌秦州嶓冢西汉水源,其源皆起内地,距塞甚逺,非若江河穿塞而入也。洞庭湖,五代史,唐庄宗灭梁,马殷遣子希范修贡京师。庄宗问洞庭湖广狭,希范对曰:「车驾南巡,才堪饮马尔。」人滩水经江水迳狼尾滩而歴人滩。袁山松曰:「二滩相去二里。人滩水至激,峭南岸有青石,夏没冬出。嵚崟数十步中,悉作人面形,或大或小,其分明者,须髪皆具。」新生洲风土记》丁晋公南迁,还岳阳,见江西新生洲,云:“此洲后当有真人临此。”皇祐二年,英宗以团练使镇岳州,及登寳位,果符其说。钓洲述异记》洞庭湖中有钓洲。昔范蠡乘扁舟至此,遇风止,钓于洲上,刻石记焉。有一陂,陂中有范蠡鱼。陂边有范蠡石牀、石砚、鉆防。范蠡宅在湖中,多桑纻。英果有海杏,大如拳。若年楸。

译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九 杂纪【二】月岩。王防《图说》:月岩在周子故里以西约八里处,有座山高大耸立,山中有崖洞,东西两扇洞门可以通行,远望像城楼门阙。洞的中央是空的,顶部也敞开;从东面望去像上弦月,从西面望去像下弦月,从洞中向外望又像满月,随着行走进退,月形的盈亏便呈现不同的形状,所以称为月岩。学者认为它奇异,把它看作太极显现的形象,仿佛《河图》《洛书》;至于它是否有助于理解周子的学说,未必是因为月岩而得到。不过,这座山不生在别处,偏偏生在周子故里,因此称作太极洞,也很合适。于是把“太极洞”刻在崖壁上。洞高约四五十丈,宽阔得可以容纳几千人。洞中有濂溪书堂,盛夏没有暑气,隆冬也不寒冷。奇石峭壁,有的像奔跑追逐的猫,有的像伏卧的犀牛,有的俯视如龟,有的蹒跚如凤凰,有的翱翔如龙蛇,有的蜿蜒如凝结流注的石液,远望像水滴。西壁有个洞穴,石笋高高耸立,像入定的僧人。石龛里又有一个洞穴,深暗得无法进入;飞鸟的声音、行人的声音,从中经过,像演奏笙簧一样。这真是天然形成的奇异景观。岘山张盖,三水小牍。安定郡有岘阳峰,峰上有水池。若是下雨,云气就从池中升起,像车盖一样。因此乡间谚语说:“岘山张开车盖,大雨必定滂沱。” 冒岭,在武昌县境内。山岭脚下有一户姓冒的人家,夫妻都行善。有一天夜里,忽然梦见神人告诉他们:“你们的乡里将要陷没,要赶快迁居。”醒来后觉得奇异,第二天便夫妻一起离开乡里。到了冒岭,遇见一位老人,正是梦中所见的人;老人指给他们一块地方,于是他们就在此定居。他们原来的乡里果然陷没了【《武昌县志》】吕公洞。张舜民《南迁录》:江夏吕公洞前,夜间有军士巡逻,遇到三个人,衣冠非常古朴。他们遗下几片黄金,军士带回去,黄金光彩焕发。官府察觉后把它收走,黄金却都变成了石头,于是命令把它们收藏在军资库中。风井。盛弘之《荆州记》:宜都郡佷山县中有风穴,洞口大几尺,名叫风井。夏天风从里面吹出,冬天风向里面吹入。风出入时,吹拂洞穴左右,常常能清除暑气。经过那里,感觉凛然,好像身上要穿皮衣一样。袁山松说:“夏天风出,冬天风入,春分时则静止。”我前去观看时,正是四月中旬,离洞穴还有几丈远,就已经寒冷得发抖。听说到了六月中旬,更是无法抵挡。过去有人冬天经过,把帽子放在洞里,风将帽子吸入,过了一天才止。那人沿阳溪返回时又找到了帽子,由此知道洞穴与水道暗中相通。大江。《丹铅录》:长江发源于岷山,但它的源头实际上来自西羌的万山;流到嘉州时,沫水从巂州流来,与大波河汇合,穿过边界上的十座山而与长江会合;流到叙州时,马湖江汇入;再向前十五里,南广江汇入;流到泸州时,内江又从资州、简州汇入;流到重庆时,嘉陵江从利州、阆州、果州等州汇入;流到涪州时,黔江与南番各水汇合后流来;流到万县时,开江水从开州、达州等州汇来;然后总汇而进入峡中。这条江从峡中向西一路接受大水,共有八次;出了峡向东流到岳阳,则汇入它的是洞庭湖所承受的湖南、湖北各地的水;再从这里向下游流到鄂渚,汇入它的是汉口和兴元一带的水;再向下游流到黄州以东四十里,汇入它的是巴河;再向下游流到九江,汇入它的是彭蠡湖所承受的江东、江西各郡之水,彭蠡湖如今名为鄱阳湖;再向下游流去,汇入它的是皖水所承受的淮西各地之水;然后总汇而流入大海。因此长江从峡中向东又接受大水共五次。粗略计算,天下的水汇入长江的约占天下水量的一半;名称较大而可以考察的支流,共有十三条。所以说江的源头,出口像瓮口,却能够浩浩荡荡流行万里直达大海,是因为它所承受的水流很多。考察长江源头,并不是只有一个:一支出自番南大积石山,与黄河分水岭相接,经过西番,越过雪山关,由会川流到金沙江,这是最远的一支源头;一支出自云南滇池,由东川汇入金沙江;一支是泸水,发源于杂道,经过都司,趋向会川;一支是沫水,发源于邛部,汇合马湖水,又与乌思、乌蒙、滇池等水一同沿金沙江趋向叙府,汇合蜀江;一支是渽水,发源于纳潾,汇入青衣水;一支是青衣水,发源于白狗,汇入渽水,流向嘉定而进入蜀江;一支是蜀江,发源于松潘大分水岭,经过成都到嘉定,汇入渽水,流到叙府,与马湖、金沙江等水大汇合;流到泸州,汇入沱水;流到重庆,汇合巴水;流到酆州,汇合播水;流到夔州进入峡中,至夷陵出峡,这才成为大江。《禹贡》所说的源头,只止于松潘的一支。汉水。《丹铅录》引祝穆说:天下以“汉”命名的大河有两条,班固称为东汉、西汉;黎州的汉水发源于飞越岭,不包括在内。班固所谓东汉,就是《禹贡》所说“从嶓冢山疏导漾水,经过梁洋、金房、均、襄、郢,最后到汉阳流入长江”的水道。西汉,就是苏代所说“汉中士卒精锐,轻舟从巴地出发,乘夏水顺流而下进入汉水,四天便到五渚”的水道。它发源于西和州境外,经过阶州、沔州,与嘉陵江汇合,民间称为西汉;又经过大安、利州、剑州、果州,与涪水汇合后流入长江。考察《尚书》,嶓冢山疏导漾水在梁州金牛县;《地理志》说在利路大安军。如今汉中宁羌的嶓冢山是东汉水源,巩昌秦州的嶓冢山是西汉水源,它们的源头都在内地,距离边塞很远,并不像江、河那样穿过边塞而流入。洞庭湖。《五代史》:唐庄宗灭梁后,马殷派儿子马希范到京城进贡。庄宗问洞庭湖有多宽多大,马希范回答说:“皇帝车驾南巡时,这湖大概只够给马饮水罢了。” 人滩。《水经》说,江水经过狼尾滩,又流经人滩。袁山松说:“两滩相距二里。人滩水流非常湍急,南岸陡峭,有青石,夏天被水淹没,冬天露出水面。石头在几十步范围内,全都形成人的脸面,有的大有的小;其中形状清楚的,连胡须头发都具备。” 新生洲。《风土记》:丁晋公南迁后,返回岳阳,看见江西的新生洲,说:“这个洲后来应当有真人来到这里。”皇祐二年,英宗以团练使身份镇守岳州,后来登上皇位,果然应验了这句话。钓洲。《述异记》:洞庭湖中有钓洲。从前范蠡乘小船来到这里,遇风停船,在洲上垂钓,并刻石作记。洲上有一处水陂,陂中有范蠡鱼。陂边有范蠡石床、石砚、钻凿之类的遗物。范蠡的住宅在湖中,种有许多桑树和苎麻。又有英果和海杏,果实大如拳头。还有一种像年楸的树。

桃花源,宋景壁《剧谈录》:渊明所记桃花源,今鼎州桃花观即是其处。自晋、宋来,由此上升者六人。山十里间,无杂禽,唯二鸟往来。观中未尝有増损,每有贵客来,鸟辄先号鸣庭间,人率以为占。渊明言刘子骥闻之,欲往不果。子骥见《晋书·隐逸传》,即刘驎之,子骥其字也。南阳人,好游山泽,志存遯逸,尝采药至衡山,深入忘反,见一涧水,水南有二石囷,一闭一开。水深广不得过,欲还失道,遇伐弓人问径,仅得还家。或说囷中皆仙灵方药诸杂物,驎之欲更寻索,终不复知处也。大类桃源事。峡山泉,峡山口有泉,方广五六尺,深半之。其水清洌,每当除夕亥子之交,泉忽涸,及元旦子初,沸涌如常【荆州志】菊潭十道记》荆州菊潭,其源旁芳菊被涯,滋液极甘馨。谷中有三十余家,不复穿井,仰饮此水。上寿二三百,中寿百余,其七八十者犹以为夭。铁井在铁佛寺。明正统间,泉忽涌,得汲器。有铁树宫宇,相传井通南昌【江夏志】▯田郧阳府竹山县有地二顷,不生树木,惟有茅茨。每嵗清明日,祭而燎之,预卜嵗之丰歉。草尽即丰【旧志】长圻防,黄冈县西五里,土名长圻防。有老圃蓄一▯,最巨。将献豪门,偶丐者穿篱入,窃食之。老圃持锄击丐,死,即瘗其地。明年产▯,延蔓。内一▯大如斗,会令购▯,众谓某▯最大,献而剖之,浆皆赤血。令大惊,曰:“其种必异。”掘见根出死人口中,讯具丐者死状。老圃遂伏法【黄冈志】石塔,信丰有石塔,高九层而无影,影见则灾【旧志】韶石,酉阳杂俎,荆州利水间有二石若关,名曰韶石。晋永和中有飞仙,衣冠如雪,各憇一石,旬日而去。峡石,有士子于汉江峡石阻风,吟诗曰:「上得上峡口,秋来风雨多。」久未之续,空中忽云:「江陵一夜雨,膓断木兰歌。」建隆初,有人泊舟巴峡,夜闻人咏曰:「秋径填黄叶,悬崖露草根。猿声一呌断,客泪数重防。」通宵凡吟百遍【荆州志】卧石,酉阳杂俎:荆州永丰县东乡里,有卧石,长九尺六寸,其形如人体,青黄隐起,状若雕刻。境若旱,便齐手而举之,小举小雨,大举大雨。石人,茶陵云阳山紫微峯瀑布泉畔有石人,长六尺,四肢柔润,宛类天成,髪长七尺,如今之石髪也。道士张▯同尝叩之曰:「汝何人也?」石人云:「秦时玉工也,昔因小过得罪,遂逃此化为石【旧志】女化石,王韶《始兴记》桂阳贞女峡,相传秦世有数女取螺于此,遇风雨,一女化为石,形高七尺,状如女子,望夫石。世说:武昌北山上有望夫石,状若人立者,传云晋有贞妇,其夫从役,携弱子饯送此山,立望化而为石。石匣文献通考》荆南高从诲凿池于山亭下,得石匣,长尺余,扃鐍甚固。从诲神之,屏左右,焚香启匣,中得石,有文云:“此去遇龙即歇。”及建隆中,从诲孙继冲入朝,改镇徐州。龙,隆音相近。乌山石函,《酉阳杂俎》:乌山下无水。魏末有人掘井五丈,得一石函。函中得一龟,大如马蹄。积炭五枝于函旁。复掘三丈,遇盘石。下有小流,汹汹然。遂凿石穿水,北流甚驶。俄有一船,触石而上。匠人窥船,上得一杉木板。板刻字曰:「吴赤乌二年八月十日,武昌王子义之船。」飞来石,船衡岳名峯七十有二,祝融称首。近祝融之前为芙蓉峯,其巅有巨石,广丈余,袤三倍之。以﨑石扺两腋,若挟胁而行,下虚一窦,可通往来,名曰飞来船。顺治庚寅七月,南阳彭而述游此,题曰:「此物飞来,防当飞去。」歘然风雨,不知所处。次年辛卯三月十二日晡时,风雨大作,雷霆怒号。夜半,小沙弥见绯衣人无数,次早飞来船顿去,莫知所之。道人胡碧阳拾得雷揳一枚,长四寸,濶一寸六分,似铁非铁,似石非石。其上脑亦毁去少许。事载《南岳纪异》,诗文表彰者甚众。息石,随州医士蔡士宁常寳一息石,其色紫,光如丹,□有纒细之纹,重于金锡,其上有两三窍,以细□剔之,出赤屑,心狂热者服少许即定,其斤两嵗息,故曰息石【旧志】古冢矾石《异苑》王粲在荆州从刘表登鄣山见一冈不生草木粲曰此必古冢其人在世服生矾石死而石气蒸于外故卉木焦灭凿防果墓矾石满茔仲宣博闻强记皆此类也石鼈云仙《湘潭记》高郢夜课于丰亭,忽见一鼈在案上。视之,石也。郢异其事,取千题散置楮中,祝令衔之。石鼈举头,得《沙洲独鸟赋》。其年果以是题首选。江陵贡院,宋嘉熈元年,命荆湖制置司于江陵别立贡院,取荆门军复郡士,别差官混试,用十二郡元额混取以优之【荆州志】

译桃花源。宋景璧《剧谈录》:陶渊明所记的桃花源,如今鼎州的桃花观就是那个地方。自晋、宋以来,由这里飞升成仙的有六人。山中十里以内没有杂禽,只有两只鸟往来。观中从来没有增添或损减;每逢贵客来到,两只鸟总先在庭院间鸣叫,人们一向把这看作征兆。陶渊明说刘子骥听说此事,想去寻找却没有成功。刘子骥见于《晋书·隐逸传》,就是刘驎之,子骥是他的字。他是南阳人,喜欢游览山泽,志向在于隐遁避世;曾经采药到衡山,深入山中忘了返回,看见一条山涧,涧水南面有两个石洞,一闭一开。水流深广,无法渡过;想回来又迷失了道路,遇到砍柴的人询问路径,才得以回到家中。有人说石洞中都是仙人的灵方药物等杂物,刘驎之想再次寻找,最终却再也不知道它们所在的地方了。这件事与桃花源的故事很相似。峡山泉。峡山口有一眼泉,方圆五六尺,深度约为宽度的一半。泉水清澈甘冽。每到除夕亥时与子时交替之际,泉水忽然干涸;到了元旦子时初刻,又像平常一样沸涌出来【《荆州志》】菊潭。《十道记》:荆州菊潭的源头旁,芳香的菊花覆盖着岸边,花木滋生的汁液极其甘甜芬芳。山谷中有三十多户人家,不再挖井,全靠饮用这里的水。长寿者能活二三百岁,中等寿命也有一百多岁;即使活到七八十岁的人,仍认为自己早夭。铁井在铁佛寺中。明正统年间,泉水忽然涌出,还得到汲水器具。那里有铁树和宫殿屋宇,相传这口井与南昌相通【《江夏志》】鬼田。郧阳府竹山县有两顷土地,不生树木,只有茅草屋。每年清明日都要祭祀并焚烧它,用来预卜当年的丰歉;草烧尽就是丰年【旧志】长圻防,在黄冈县西五里,地名叫长圻防。有个老菜农种了一只瓜,长得特别大。他准备把瓜献给豪门,偶然有乞丐穿篱笆进来偷吃。老菜农拿锄头打乞丐,把他打死后,就埋在那块地里。第二年瓜藤蔓延生长,其中有一只瓜大如斗。适逢县令收购瓜,众人都说这只瓜最大;献上后剖开,瓜瓤全是鲜红的血。县令大惊,说:“它的种子一定不同。”挖掘后发现瓜根长进死人的口中,于是审问并查明了乞丐死亡的经过。老菜农最终伏法【《黄冈志》】石塔。信丰有一座石塔,高九层,却没有影子;一旦出现影子,就会有灾祸。韶石。《酉阳杂俎》:荆州利水之间有两块石头,像关隘一样,名叫韶石。晋永和年间,有飞仙来到这里,衣冠洁白如雪,各自停憩在一块石头上,十天后离去。峡石:有个士子在汉江峡石处遇风受阻,吟诗说:“登上上峡口,到了秋天风雨多。”很久没有续写,空中忽然传来声音:“江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建隆初年,有人停船在巴峡,夜里听见有人吟诵:“秋径铺满黄叶,悬崖露出草根。猿声一叫便断,客人的眼泪层层落下。”整夜总共吟诵了一百遍【《荆州志》】卧石。《酉阳杂俎》:荆州永丰县东乡里有一块卧石,长九尺六寸,形状像人体,青黄相间的纹理隐约隆起,好像雕刻而成。遇到旱情时,人们便一起伸手把它举起来;小幅度举动就下小雨,大幅度举动就下大雨。石人。茶陵云阳山紫微峰瀑布泉旁有个石人,长六尺,四肢柔润,宛如天然形成;头发长七尺,就像如今所说的石发。道士张玄同曾叩问它:“你是什么人?”石人说:“我是秦代的玉工,从前因为犯了小过错获罪,于是逃到这里变成了石头【旧志】女化石。王韶《始兴记》:桂阳贞女峡,相传秦代有几个女子在这里捡螺,遇到风雨,其中一人变成石头,石像高七尺,形状像女子,人们称为望夫石。世间又传说,武昌北山上有望夫石,形状像人站立,据说晋代有位贞妇,她的丈夫被征去服役;她带着幼子到这座山为丈夫饯行,站在那里远望,最终化成了石头。石匣。《文献通考》:荆南高从诲在山亭下凿池,得到一个石匣,长一尺多,锁闭得非常牢固。高从诲认为这是神异之物,屏退左右侍从,焚香打开石匣,里面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文字:“从这里往前走,遇到龙就停下。”到建隆年间,高从诲的孙子高继冲入朝,改任徐州镇守。因为“龙”与“隆”读音相近。乌山石函。《酉阳杂俎》:乌山山下没有水。魏末有人挖井五丈,得到一个石函。石函中有一只龟,大如马蹄;函旁积有五根木炭。又向下挖三丈,遇到一块整石。石头下面有小水流,水声汹涌。于是凿穿石头引水,水向北流,流速很快。不久有一条船撞石而向上游来。工匠窥视船中,取出一块杉木板。木板上刻着:“吴赤乌二年八月十日,武昌王子义之船。” 飞来石。船衡岳有七十二座名峰,祝融峰列为第一。祝融峰前面不远处是芙蓉峰,峰顶有一块巨石,宽一丈多,长度是宽度的三倍。巨石两侧用崎石抵住,像夹着腋下行走;石下有一个空洞,可以通行,名叫飞来船。顺治庚寅年七月,南阳彭而述游览这里,题字说:“这东西既然飞来,恐怕还会飞走。”忽然风雨大作,飞来船不知到了哪里。第二年辛卯年三月十二日申时,风雨大作,雷霆怒吼。半夜,小沙弥看见许多穿红衣的人;第二天早晨,飞来船突然消失,不知去了哪里。道人胡碧阳拾到一枚雷楔,长四寸、宽一寸六分,像铁却不是铁,像石却不是石;上面的尖端也损坏了一点。事情记载在《南岳纪异》中,题诗作文加以表彰的人很多。息石。随州医士蔡士宁常常珍藏一块息石,颜色紫红,光泽像丹砂,□有缠绕的细纹,重量超过金和锡。石上有两三个孔,用细□挑剔,便会掉出红色碎屑。心中狂热的人服下少许,立即安定;它的重量每年都会增加,所以叫作息石【旧志】古冢矾石。《异苑》:王粲在荆州跟随刘表登上鄣山,看见一座山冈不生草木。王粲说:“这里一定是古墓,墓主人活着时服食过生矾石,死后石气蒸发到外面,所以草木都被烧焦枯灭了。”挖掘后果然是古墓,矾石充满墓地。王粲字仲宣,博闻强记,这类事情他都能记述。石鳖。云仙《湘潭记》:高郢夜间在丰亭读书,忽然看见一只鳖在书案上。仔细一看,原来是石头。他觉得事情奇异,取出一千个题目,散放在纸张中,祝告石鳖让它衔取。石鳖抬起头,衔出《沙洲独鸟赋》这个题目。这一年高郢果然凭这个题目名列首选。江陵贡院:宋嘉熙元年,命令荆湖制置司在江陵另设贡院,录取荆门军恢复郡制后的士人,另派官员混合考试,并按十二郡原有名额混合取士,以示优待【《荆州志》】

白雪楼,郢州白雪楼,素多题咏。一日,郡守倅燕集是楼,方命坐客赋诗。时刘太傅賔以恙羁置是郡,不得预会,遂使人持诗以献。才致萧散,尽江山之胜,一座为之阁笔。诗曰:江上楼高十二梯,梯梯登遍与云齐。人从别浦经年去,天向平芜尽眼低。寒色不堪长黯黯,秋光无奈更凄凄。栏干曲尽愁无尽,水正东流日正西【旧志】山寒亭,荆门军玉泉山寒亭,过客多题咏,独有一篇云:「朔风凛凛,雪漫漫,未是寒亭分外寒。六月火云,天不雨,请君来此凭栏干【旧志】舜陵古杉。舜陵有古杉十五,左十一连理,而三者一,连理而二者二,各植者四;右四连理而二者一,各植者二。围可八尺,稍次亦六七尺,高可三百尺,势俱叅天。先是凡十六,宁逺以修孔庙,伐其一。伐之日,风雷震动,声闻数十里,工师奔仆欲絶【永州志】赤塘冬青树,岳武穆董师过茶陵之赤塘,向有冬青树,大数尺,横生梗道,过者难之。武穆师至之夕,忽自植立【旧志】荔枝树,三楚文献録,黄冈进士奚世亮为延平守,值倭宼陷城,力战而死,遗骸于旗亭。其后子孙屡有举于乡者,闻遗事。倭入闽,见荔枝树,则折以为薪。次,旗亭有一红衣女子,抱树而哭,甚哀曰:「但杀我,无伐吾树。」倭怜而去,树遂存。倭亦随解,至今呼旗亭荔枝为红娘云。核如丁香,小肉甚甘美。说者以亮死贼之气所畱也。枫人南方草木状》五岭之间多枫木,嵗久则生癅瘿,一夕遇暴雷骤雨,其树赘暗长三五尺,谓之枫人。越巫取之作述,有通神之騐。取之不以法,则能化去。风子王神,宁逺。风子王神,其生或附于木,或托藤菜,如疣赘突出,面貌类人,然产处必有蜂蛇环卫,人不敢近狎。以汚秽涂之,则雷雨暴作,必净洗而后止。祈求者须巫作法,断截以归,始以调药,继以敲朴,终以槌斧,而后应。不知其何祥【永州志】斑竹述异记》湘水去岸三十许里,有相思宫、望帝台。舜南巡不返,殁葬于苍梧之野。尧之二女,娥皇、女英追之不及,相思恸哭,涙下沾竹,文悉为之斑斑然。孤竹,《荆州图》襄阳剪山下有孤竹,三年而生一笋,笋成代谢,常如一。合欢橘《太平广记》开元末,江陵进乳甘橘,上种蓬莱宫。至天寳十载九月秋,结实一百五十余颗,颁赐大臣。外有一合欢实,上与妃持玩曰:「此果似知人意,赐与卿,所以合欢。」青草槐》酉阳杂俎龙阳县禆牛山有青草槐丛生高尺余花若金灯仲夏发花一本云迄千秋萍实,説苑:楚昭王渡江,有物大如斗,直触至舟中。昭王怪之,使使问孔子。子曰:“此名萍实,吉祥也,惟霸者能获之。”孔子归,弟子问焉。子曰:“异时儿童之謡曰:‘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此楚之应也。”卷旗花,湖贼杨么为岳飞所破,兵皆散,卷旗播野。后遍地生花,如卷旗之状,因名【岳州志】树头花,宋胥偃应举时,梦徐将军斩下头项,作诗云:“昔作树头花,今为冢中骨。”以为不祥,明年徐奭榜第一人及第【旧志】御赐牡丹。洪武间,耒阳郑汉以儒士任本县训导。永乐四年,复召起,以老病辞,许致仕,赐并头牡丹一本。如是嵗,花盛则邑中科目多【衡州志】石橊郢石城山腰有石橊一株常嵗不实每于秋闱之年结一实必发一人多寡不爽其数邑士每占之以为乡试騐【钟祥志】桃防黄鹄矶石上有桃防,俗传吕仙假卖桃以騐众。售桃者苐云:“归遗穉子,无及父母者。”吕感忿,掷桃于石而去。其防存【江夏志】仙桃,酉阳杂俎:桃出郴州,苏躭仙坛,有人至心祈之,辄落坛上,或至五六颗,形似石块,赤黄色,破之如有核三重,研饮之愈众疾,尤治邪气。桃核扇,《酉阳杂俎》水部员外郎杜涉常见江淮市人以桃核扇量米,正容一升。言于九疑山溪中得苍云,春秋文曜钩。楚有苍云如霓围轸,七蟠中有荷斧之人,向轸而蹲。太史唐勒以葭灰遗于地,乃更灭拂之,其苍云为之半灭。又遗灰,乃尽去之。故曰唐史之策,上灭苍云。天乐仙传:明皇时,道士申泰芝遇异人,告以九疑山旧有天乐一部,嵗久化为五野猪,郡人捕之,又化为五古器,泰芝往求,果得之,扣之音律相和,遂进于朝。吕仙笛,元郑璧《吕仙亭记》。橘斋史右丞夙病睂癅,初至馆楼上,梦仙拭面而癅脱,既觉,往谒吕仙亭,物色如所见。平章呼喇岱夫人图们伦氏患头风,日夜望仙祷祈,巳而闻笛声,皆曰仙笛也。公曰:「仙有灵,当再闻。」及夜,笛声起墙外,自是夫人起居如初。

译白雪楼。郢州白雪楼一向多有题咏。一天,郡守和通判在楼上设宴,正要命在座宾客作诗。当时刘太傅宾因患病滞留在郡中,不能参加宴会,于是派人拿诗来献上。诗才疏宕洒脱,把江山景色的胜境都写尽了,满座宾客因此都停笔。诗说:江上的楼高有十二层台阶,层层登遍便与云齐。人从别浦离去已经多年,天空对着平旷的原野,尽头低垂到视线之下。寒意令人不能忍受这漫长的昏暗,秋光又无可奈何地更加凄清。栏杆曲折延伸,愁绪也无穷无尽;江水正向东流,太阳正向西落【旧志】山寒亭。荆门军玉泉山有山寒亭,过往行人多在这里题诗,只有一篇写道:“北风凛冽,雪花漫天,这还不是山寒亭格外寒冷的时候。六月里火云满天,天空却不下雨,请您到这里来凭栏远望。”【旧志】舜陵古杉。舜陵有古杉十五株:左边十一株中,三株连理为一体,另有两株连理为一体的两组,分别单独生长的四株;右边四株中,两株连理为一体的一组,另有两株分别单独生长。树围约八尺,稍小的也有六七尺;树高约三百尺,树势都直插云天。起初共有十六株,宁远为了修建孔庙,砍掉其中一株。砍伐那天,风雷震动,声音传到几十里外,工匠和主管吓得奔逃倒地,几乎丧命【《永州志》】赤塘冬青树。岳武穆统率军队经过茶陵赤塘时,那里原有一株冬青树,树干有数尺粗,横长在道路上,使经过的人感到困难。岳武穆的军队到达的那天晚上,它忽然自行直立起来【旧志】荔枝树。《三楚文献录》:黄冈进士奚世亮担任延平太守时,正遇倭寇攻陷城池,他奋力作战而死,遗骸留在旗亭。后来他的子孙多次有人在乡试中中选,听到这件往事。倭寇进入福建时,看见荔枝树,就要砍下来当柴烧。接着,旗亭出现一个穿红衣的女子,抱着树痛哭,十分悲哀地说:“你们只管杀我,不要砍我的树。”倭寇怜悯她而离开,树于是保存下来。倭寇随后也被平定;直到今天,人们还把旗亭的荔枝叫作红娘。果核像丁香,果肉很少但十分甘美。有人说,这是奚世亮死后留下的抗贼之气所形成的。枫人。《南方草木状》:五岭之间有很多枫树,年代久了就会长出瘤状物。有一天夜里遇到暴雷急雨,树上的赘瘤一夜之间暗中长大三五尺,称为枫人。越地巫师把它取来施术,据说有通神的效验;如果取法不当,它就能自行消失。风子王神,宁远。风子王神有时生在树上,有时寄托在藤蔓蔬菜上,像疣瘤一样突出,面貌类似人形;但它生长的地方必定有蜂蛇环绕守护,常人不敢靠近戏弄。若用污秽物涂抹它,雷雨便会突然发生,一定要把它洗净后才停止。祈求的人必须让巫师作法,将它截取带回,先用来调药,再敲打,最后用槌子和斧头处理,然后才会应验。不知道这究竟预示什么吉凶【《永州志》】斑竹。《述异记》:湘水距岸约三十里,有相思宫、望帝台。舜南巡没有回来,死后葬在苍梧郊野。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追赶不上,因相思悲痛而放声哭泣,眼泪落下沾在竹子上,竹子的纹理全都因此斑斑点点。孤竹:《荆州图》说,襄阳剪山下有孤竹,三年才长出一根笋;竹笋长成后老竹更替,始终保持原来的样子。合欢橘。《太平广记》:开元末年,江陵进贡乳甘橘,皇帝把它栽种在蓬莱宫。到天宝十载九月秋天,结了果实一百五十多颗,分赐给大臣。果实中有一颗呈合欢状,皇帝与妃子拿来赏玩,说:“这果子好像懂得人的心意,赐给你,正是因为它象征合欢。” 青草槐。《酉阳杂俎》:龙阳县禆牛山有青草槐,丛生,高一尺多,花像金灯,在仲夏开花;一本书说它到千秋时才开花。萍实。《说苑》:楚昭王渡江时,有个东西大如斗,径直撞入船中。昭王觉得奇怪,派使者去问孔子。孔子说:“这叫萍实,是吉祥之物,只有成就霸业的人才能得到它。”孔子回去后,弟子问他这件事。孔子说:“从前儿童歌谣说:‘楚王渡江得到萍实,大如斗,红得像太阳,剖开来吃,甜得像蜜。’这正是楚国的应验。”卷旗花:湖贼杨么被岳飞击败,士兵全都溃散,卷旗散落在野外。后来地上遍生一种花,形状像卷起的旗帜,因此得名【《岳州志》】树头花。宋代胥偃参加科举时,梦见徐将军砍下自己的头颈,便作诗说:“过去曾作树头花,如今成了坟中骨。”他认为这是不祥之兆。第二年,徐奭在科举榜上列第一名及第【旧志】御赐牡丹。洪武年间,耒阳人郑汉以儒士身份担任本县训导。永乐四年,朝廷又召他起用,他因年老多病辞谢,获准退休,皇帝赐给他一株并头牡丹。凡是这样的年份,牡丹花开得茂盛,县中考取科举的人就多【《衡州志》】石榴。郢州石城山腰有一株石榴树,年年都不结果;每逢秋闱考试之年,必结出一个果实,而且考中一人还是多人,数量都不会与果实数目不符。当地士人常常据此占验乡试结果【《钟祥志》】桃核。黄鹄矶石头上有桃核,民间传说吕仙曾假装卖桃来考验众人。卖桃的人只说:“回去留给幼子,不要想到父母。”吕仙听后愤怒,把桃子扔到石头上离开了;桃核至今还在【《江夏志》】仙桃。《酉阳杂俎》:桃子产在郴州苏躭仙坛。有人诚心祈求,桃子就会掉落在坛上,有时能得到五六颗。桃子形状像石块,呈赤黄色;剖开后好像有三层果核。研碎饮用,可以治愈多种疾病,尤其能治疗邪气。桃核扇。《酉阳杂俎》:水部员外郎杜涉曾见江淮市场上的人用桃核制成的扇子量米,容量正好是一升。他还说,曾在九疑山溪水中得到《苍云》,出自《春秋文曜钩》。楚地有苍云,像彩虹一样环绕轸宿,七次盘旋,其中有一个拿斧头的人,面向轸宿蹲着。太史唐勒把芦苇灰撒在地上,随后再把灰扫除,苍云便因此消失了一半;又撒灰,苍云便全部消失。所以说:“唐太史的谋略,能使苍云消灭。” 天乐。《仙传》:唐明皇时,道士申泰芝遇到异人,异人告诉他,九疑山过去有一套天乐,年代久了变成五头野猪;郡中人捕捉它们后,它们又变成五件古代乐器。申泰芝前去寻求,果然得到了这些乐器,敲击时音律彼此和谐,于是进献给朝廷。吕仙笛。元代郑璧《吕仙亭记》:橘斋史右丞早年患眉间瘤,刚到馆楼上时,梦见仙人替他擦脸,瘤便脱落了。醒来后,他前往拜谒吕仙亭,看到亭中事物与梦中所见相似。平章呼喇岱的夫人图们伦氏患头风,日夜盼望仙人并祈祷,不久听到笛声,众人都说是仙笛。呼喇岱说:“仙人如果有灵,应当让我再听到一次。”到了夜里,墙外又响起笛声,从此夫人的起居恢复如常。

栁旛,永乐中,祈阳乡张志高妻申氏,夫亡守志,朝夕诵老子经,不食,有足物,唯啖鱼蔬而已。巳酉清明日,忽雷电震灿,云雾昼晦。俄神堂中红光照耀,少开霁,见龛前悬一蔕,三缕白物,长三尺,博一寸,光泽温润,如水桐肉。有道士见之曰:“此天上栁旛也,天将以旌善人。”悬之垂四十余年如新,挠之不折【永州志】软幛,松窻杂记:唐进士赵顔于画工处得软幛图一,妇人甚丽。顔曰:“如可令生,愿纳为妻。”画工曰:“余神画也,此名真真。呼其名百日,昼夜不歇,即必应之。应则以百家防灰酒灌之,必活。”顔如其言,妇果下幛,言笑饮食如常。逾年生一子。其友曰:“此妖也,余有神剑可斩之。”其夕真真泣曰:“妾南岳仙也,为人画形,君又见呼,既不夺君愿,今忽疑妾,不可更住,携其子即上软幛,呕出前所饮百家酒,睹其幛唯添一子。”岳州图,《夷坚续志》:周必大在京师,茶店具纸画岳州图,谯楼上十二时牌,亦时时自换,此神仙之笔也。压水符,董仲永之子尝游安乡县,以县苦水患,书符于石上,立于东南隅,云可压水。巳而果符其言,有不信者,掘地穷其趾,愈掘愈深,趾不可见,水患复兴【岳州志】央字,宋熈宁中,栁应辰判永州,维舟浯溪,夜有水怪登舟,应辰书一“央”字于其手,诘旦,字见崖端,因纪诗云:“浯溪石怪大江边,心记闲将此处镌。向后有人来屈指,四千六百甲寅年。”巳而石震,复书“□”字于石以镇之,其怪遂灭【永州志】木石押字,栁应辰知道州军事。夜坐读书,有物引手入窻。栁援笔押字于其手而去。明日见于州治后古槐上,遂伐之。虞庙前江边多巨石,其下潭水甚深。崖穴中有水怪,人多溺死者。栁因谒庙,识之,作大书押字于石上。字高三尺,广二尺。信宿风雨▯晦,雷电大作,霹雳中巨石两拆。逾数日,有毙鼋浮出,妖患遂止。州人镌应辰押字以记,今名雷劈石【永州志】荆剑》《淮南子》:荆有佽非者,得寳剑于干队,渡江中流,两蛟夹绕其船。佽非攘臂拔剑曰:“武士可以仁义说也,不可劫而夺也。此江之腐肉朽骨,弃剑而已,余奚有焉?”赴江刺蛟,遂断其头,风波毕除。荆爵为执圭。孔子闻之曰:“夫善除腐肉朽骨弃剑者,佽非之谓乎?”《飞精》《龙城录》:长安任中宣家,素蓄寳镜,谓之飞精。识者谓是三代物。后有八字,仅可晓然,近▯篆云:“水银隂精,百錬成镜。”询所得云:商山樵者石下得之。后中宣南渡洞庭,风涛汹然,因泊舟。梦一道士赤衣乘龙诣中宣,言:“此镜乃水府至寳,出世有期,今当归我矣。”中宣因问姓氏,但笑而不答,持镜而去。梦回亟视箧中,巳失所在。鱼腹镜,江行杂录。元相国镇江夏,尝秋登黄鹤楼,望沅江之湄,有光若残星焉。使人往觇之,掉小舟直至光所。问渔者云:「适获一鲤,携归剖之,腹中得古镜二,如古钱大。一面相合,背则隐起双龙。既磨莹,遂常有光辉。」公寳之,纳巾箱中。及相国薨,镜亦亡去。古镜《仇池笔记》元丰中东坡自齐安过古黄州,获一镜,其背铭曰:“汉有善铜,出自白阳,取铸为镜,清明而光。左龙右虎辅之,两傍其字如菽,大篆欵甚精妙。”白阳,疑白水之阳,其铜黒邑如漆,照人微小。古镜皆然,此道家聚形之法也。双鲫,郴州支邑村民圃地,昔之仕宦故宅基其畔,有池水▯澄,常见双鲫比翼而嬉,经数嵗无他鳞,民投网取之不可得,后泽竭,于泥内获一铜盆中铸两鱼形,与向见者不异,注水拨刺如前【旧志】塔珠宁逺白土塔顶有大珠,包以白金,冠其上。屠者施焉,既施不为屠,已而复屠。一夕雷震,白金化为鐡,坠诸地【永州志】道州鼎,道州西开元观前江濵,甚深。防凖谪此,尝升郡谯望,水际腾腾有光,使人没水求之,云有鼎,两耳可通人,百方取之不能举【永州志】钟妖。宋熙宁中,黄冈新洲化乐寺铸钟,大五围,髙丈许。正綂间,忽从江上飞来。城中四大僧迎请不至。铁佛僧永善披衣望拜。钟忽抵岸,一击七宵旦,声不歇。当事者以闻,命改铸神器,封大将军镇九关。景泰乙亥,空中钟鸣又数宵旦,铸钟代之声乃止。今在寺尘土中【旧志】永庆铜鼓,《岳阳风土记》:灵妃庙有铜鼔。元丰中,永庆庄耕者得之。圆口,方耳,下有方趺,皆古篆云雷文。色正青緑,形制精巧,非近世所能为。取置于寺。太守李观用耆旧之说,以为陆贾使南越,尝以铜鼓献。庙嵗久失之,意即此也。时又获铜铎一枚,辇致礼部,今藏秘书省。

译柳旛。永乐年间,祁阳乡张志高的妻子申氏,丈夫去世后守节,早晚诵读《老子经》,不吃荤食,只吃鱼和蔬菜。己酉年清明日,忽然雷电震动闪耀,云雾使白天昏暗。不久神堂中红光照耀,云雾稍稍散开,只见神龛前悬着一根穗头,三缕白色物体,长三尺、宽一寸,光泽温润,像水桐树的树肉。一个道士看见后说:“这是天上的柳旛,上天将用它来表彰善人。”它悬挂四十多年仍像新的一样,拉扯也不断【《永州志》】软幛。《松窗杂记》:唐代进士赵颜从画工那里得到一幅软幛图,画中女子十分美丽。赵颜说:“如果能让她活过来,我愿意娶她为妻。”画工说:“这是我的神异画作,她名叫真真。连续一百天昼夜不停呼唤她的名字,她一定会应声;她应声后,用百家防灰酒灌她,她就一定能活。”赵颜照做,女子果然从幛中走下来,说笑饮食都和平常一样。一年后生了一个儿子。他的朋友说:“这是妖物,我有神剑可以杀掉她。”当天晚上,真真哭着说:“我是南岳仙女,因为替人画了形貌,你又不断呼唤我;我既然没有夺走你的愿望,如今你却忽然怀疑我,我不能再留下了。”她带着孩子登上软幛,吐出先前喝下的百家防灰酒;赵颜再看那幅幛,只添了一个孩子。岳州图。《夷坚续志》:周必大在京城时,茶店里摆着一幅纸画的岳州图,谯楼上的十二时牌也会时时自行更换,这是神仙的笔迹。压水符:董仲永的儿子曾游历安乡县,因为县中水患严重,便在石头上写符,把石头立在东南角,说可以镇压水势。不久果然应验了他的话。有人不相信,挖地一直挖到石头根部,越挖越深,仍看不见根脚,水患又重新发生【《岳州志》】央字。宋熙宁年间,柳应辰任永州判官,把船停泊在浯溪。夜里有水怪登上船,柳应辰在它手上写了一个“央”字。第二天早晨,字却出现在崖壁顶端,于是作诗记述:“浯溪石怪在大江边,心中记着,闲时把这个地方刻下。以后有人来到这里屈指计算,已是四千六百甲寅年。”不久石头震动,他又在石头上写下“□”字来镇压,水怪于是消失【《永州志》】木石押字。柳应辰任道州知州时,夜间坐着读书,有东西拉着他的手伸进窗内。柳应辰拿笔在它手上写下押字,那东西便离开了。第二天,在州治后面的古槐树上看到了这个字,于是把树砍掉。虞庙前江边有许多巨石,石下潭水很深;崖洞中有水怪,很多人因此溺死。柳应辰于是拜谒虞庙,认出水怪,在石头上写下大大的押字。字高三尺、宽二尺。两夜之后,风雨使天空昏暗,雷电大作;霹雳声中,巨石裂成两半。几天后,一只死鼋浮出水面,妖怪造成的祸患于是停止。州人把柳应辰的押字刻下来作纪念,如今称为雷劈石【《永州志》】荆剑。《淮南子》:楚国有个叫佽非的人,从干队得到一把宝剑。他在江中渡到一半时,两条蛟龙夹绕着他的船。佽非挽起袖子拔剑说:“武士可以用仁义来劝说,不能用威势劫夺。这些不过是江中的腐肉朽骨罢了,我丢掉宝剑就是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呢?”于是跳入江中刺杀蛟龙,最终砍断了它们的头,风波完全平息。楚国封他为执圭。孔子听说后说:“善于除去腐肉朽骨、舍弃宝剑的人,说的不就是佽非吗?”《飞精》。《龙城录》:长安任中宣家里一向收藏一面宝镜,称为飞精。识货的人说这是三代遗物。后来镜上有八个字,只能勉强辨认,接近小篆,写着:“水银阴精,百炼成镜。”询问得知,这面镜子是商山樵夫从石头下得到的。后来任中宣南渡洞庭湖,风浪汹涌,便停船避风。他梦见一个穿红衣、骑龙的道士来到面前,对他说:“这面镜子是水府的至宝,出世自有期限,现在应当归还给我了。”任中宣便问他的姓氏,道士只是笑而不答,拿着镜子离去。梦醒后急忙查看箱笼,镜子已经不见了。鱼腹镜。《江行杂录》:元代宰相镇守江夏时,秋天曾登上黄鹤楼,望见沅江岸边有光,像残星一样。便派人前去察看,划着小船一直到有光的地方。询问渔人,渔人说:“刚才捕到一条鲤鱼,带回去剖开,在鱼腹中得到两面古镜,大小像古钱。一面彼此相合,背面则隐约隆起两条龙。把它们磨光后,就常常发出光辉。”宰相珍藏了它们,放进巾箱中。等到宰相去世,镜子也随之失踪。古镜。《仇池笔记》:元丰年间,苏轼从齐安经过古黄州,得到一面古镜。镜背铭文说:“汉代有精良的铜,出自白阳;取来铸成镜子,清澈明亮而有光。左有青龙,右有白虎作为辅佐;两旁的字像豆粒一样小,采用大篆书写,款识十分精妙。”白阳,怀疑是白水之阳。镜铜黑得像漆,照人时影像很小。古镜都这样,这是道家聚集形神的一种方法。双鲫。郴州支邑村的居民在菜园里耕地,旁边是过去官宦人家的旧宅基地。那里有一口池塘,水清澈深幽,常看见两条鲫鱼并游嬉戏;几年间从未见过其他鱼类。村民撒网捕捉,却怎么也捕不到。后来池塘干涸,在泥中发现一只铜盆,盆中铸有两条鱼的形状,与以前见到的完全相同;注入水后拨动鱼身,也像从前一样活动【旧志】塔珠。宁远白土塔顶有一颗大珠,外包白金,置于塔顶。屠夫施舍了它,施舍之后不再做屠夫,后来又重新杀牲。一夜雷震,白金变成铁,珠子坠落到地上【《永州志》】道州鼎。道州西面开元观前的江边,水很深。潘准被贬到这里,曾登上郡城谯楼远望,看见水面腾腾发光,便派人潜水寻找。潜水者说水下有一只鼎,两只鼎耳大得可以容人通过;用尽各种办法也无法把它举起来【《永州志》】钟妖。宋熙宁年间,黄冈新洲化乐寺铸成一口钟,钟身大五围,高一丈多。正统年间,它忽然从江上飞来。城中四位大僧迎请它,却无法使它到来;铁佛寺的僧人永善披衣望拜,钟忽然抵达岸边。每敲一下,声音从一更持续到七更和天亮,久久不止。主管官员把此事上报,朝廷命令改铸为神器,封为大将军,镇守九关。景泰乙亥年,空中又响起钟声,连续数夜直到天亮;另铸一口钟替代它,声音才停止。如今它埋在寺中的尘土里【旧志】永庆铜鼓。《岳阳风土记》:灵妃庙中有一面铜鼓。元丰年间,永庆庄的耕作者挖地得到它。铜鼓圆口、方耳,下面有方形底座,上面都铸有古篆和云雷纹;颜色呈深青绿色,形制精巧,不是近世工匠能够制作的。人们把它取来放在寺中。太守李观依据当地老人的说法,认为陆贾出使南越时,南越曾经进献铜鼓;灵妃庙年代久远,铜鼓遗失了,想来就是这一面。当时又得到一枚铜铎,运送到礼部,如今收藏在秘书省。

流棺,晋书殷仲堪游于江濵,见流棺,接而葬焉。旬日间,门前之沟忽起为岸。其夕,有人通仲堪,自称徐伯元,云:“感君之惠,无以报也。”仲堪因问:“门前之岸是何祥?”对曰:“水中有岸,其名为洲,君将为州。”至是果临荆州。秭归杖,宋随州大洪山李遥尝杀人亡命,逾年至秭归,市一杖。秭归有被杀者,求贼甚急,其子见遥杖曰:“父物也!”执之官,榜掠备至,杖遥实购之者,卒莫自明,械送于随。大洪杀人事竟泄,伏诛【荆州志】诸葛枕,客座新闻:武冈幕官名武孟者,太仓人,因凿渠得一瓦枕。枕之,闻其中鸣鼓起擂,一更至五更,鼓声次第更转不差。既闻鸡鸣,亦至三唱而晓。武孟怪而碎之,见其中设机局,以应夜气。识者谓为诸葛武侯鸡鸣枕也。彗柄,尉缭子。昔楚将军子正与齐战,未合,夜彗星出,柄在齐所在,胜不可击。子正曰:「彗何知?以彗鬭者,固倒而胜。」马明与齐人战,大破之。败屩,文献通考:元康太安之间,江淮之域有败屩,自聚于道。干寳以为败屩聚于道者,象黔庶罢病,将相聚为乱也。太安中,发壬午兵,百姓怨叛。江夏张昌倡乱荆楚,从之如流。于是兵革嵗起,服妖也。龙隄东安唐逊未第时,家贫,自拾薪汲水以养母。尝假馆城中,一日负米归,见江中有物,宛如大隄,云横近,视之鳞甲灿然。归语母,母曰:“此必龙也,儿见之,其当第乎?”果于秋闱获隽,时洪武丙子科也【永州志】龙鬭陶弼,祁阳人,游吴中,舟行,忽双鲤戏溪上,竚观之,旁一父老曰:“此龙也,行且鬭,君宜亟去。”去百步许,雷大震,岸屺水拔,溺二十余艘,弼舟独完【永州志】龙窝郢之河西三尖山,涧壑险僻,或曰▯谷子刘洞也。万厯中有江右孙翁龙溪来居之,其子六人皆以龙名,人莫测其际。一日人见一老翁,自称上林老李,氷姿鹤氅,手执铁如意,挥少年四人,童子四人,径往孙处。是夜雷雨大作,平原水涌八尺,向之所谓孙宅,仅见龙窟十四,自是分降甘霖,故相传为龙窝港云【钟祥志】白龙叟,澧州龙潭寺,唐睦州黄明逺居此,善诵度人经。每晚有一叟来听,及问姓名,辄不见。一日叟跪告曰:「吾横山潺水洞白龙也,有过见责上帝,借托宅西小池一年矣。旦夕荷君经功,今得解脱,复归故洞。明年当大旱,有符篆一道,以酬君德,依此祈祷,当得感应。」次年果旱,明逺设坛祝祷,持符篆往洞取水,遂得大雨。是夕梦叟谓曰:「今嵗天旱,上帝勅闭江河溪洞,吾昨于官陂堰取水,以应君求,毋再渎也。」明旦视堰果涸,小池尚存水,极清冷,夏月生金莲花,可供玩赏【岳州志】小龙《鐡围山丛谈》崇宁中,发运使上计,小龙出淮水大漕,焚香祝之,愿与王谐上计入觐天子。龙即举身入香匳中,遂携至都辇。先以示鲁公,得奏闻天子,异之。取大琉璃合贮龙,为亲加封识焉,降付都门外小龙祠中。巳复变化去。大观末,鲁公谪东南,舟行始抵汴口,小龙出迓。政和壬辰,鲁公在钱塘,居鳯山之下私第,小龙忽出佛堂中。及鲁公贬岭外,蔡绦从行至江陵,憇渚官之沙头,龙复出见鲁公,为之涕下。感念龙神,乃不忘恩旧若此。龙驹,元至正末,施州人黄氏牧一牝马,忽云雾晦▯,溪中有物蜿蜒而出,与马交,后得一驹,异常马。时明玉珍据蜀,黄氏谋以献,至溪西数里,雷电大作,马乃腾去,踏处皆陷如溪【荆州志】马化龙正徳问广济蓝珑家产驹似龙超腾逺道惟一老仆御之寻闻于朝令老仆御马赴京师至黄河化为龙而去并老仆俱失所在【广济志】象报唐上元中华容县有象入庄家中庭卧,其足下有搓人,为出之,象乃伏,令人骑入深山,以鼻椽土,得象牙数十以报【岳州志】郢州虎虎苑景定间,郢州村民一姊一弟偕樵,常日姊樵归爨,弟樵鬻薪养母。一日负薪归,虎逐弟登木,爪其裾。姊拏虎尾,呼曰:“虎食我无食,弟弟死,母谁养?”虎回视,置之而去。防人化虎《捜神记》汉江之域,防人能化为虎。长沙居民作槛捕虎,槛发,明日众人共往格之,见一亭长,赤帻大冠,坐槛中。民问:“君何以入此?”亭长怒曰:“昨被县召,夜避雨,误入,急出我。”民曰:“君见召,当有文书。”即出怀中召文,于是出之,寻视之,化为虎而走。或云防虎化为人,好着紫葛衣,其足无踵。虎有五指者,皆是防保正。犊宋房州房陵民李政为保正,顽猾健讼,侵夺大产,官司莫能治。淳熙中暴亡,其家水防,当日产一犊,颔下黒白毛相间,成“保正李政”四字,了了可识。每见妻子辄泪下,甫半年为虎所噬,骨肉皆尽,惟四字连皮独存【旧志】

译流棺。《晋书》:殷仲堪在江边游览,看见一口随水漂流的棺材,便把它接上岸安葬。十天之内,他家门前的沟忽然隆起成为岸。当天晚上,有人来联系殷仲堪,自称徐伯元,说:“感谢您的恩惠,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殷仲堪于是问:“门前出现水岸,是什么吉兆?”对方回答:“水中的岸叫作洲,您将要担任州的长官。”后来果然出任荆州刺史。秭归杖。宋代随州大洪山人李遥曾杀人后逃亡,过了一年到了秭归,在集市上买了一根手杖。秭归有被杀的人,当地急切追捕凶手;死者的儿子看见李遥的手杖,说:“这是我父亲的东西!”于是把李遥抓送官府。官府对他严刑拷打,李遥说这根杖是自己花钱买的,最终却无法证明清楚,只好戴着刑具押送到随州。大洪山杀人之事终于泄露,李遥被处死【《荆州志》】诸葛枕。《客座新闻》:武冈幕府中有个属官叫武孟,是太仓人。他因开凿水渠得到一个瓦枕。枕着它睡觉,能听见里面传出击鼓擂鼓的声音,从一更到五更,鼓声按次序更换,一点也不差。听到鸡叫后,又到三次鸡鸣才天亮。武孟觉得奇怪,把枕头打碎,看见里面设置了机关,能够对应夜间的时刻。识者说,这是诸葛武侯制作的报晓枕。彗柄。《尉缭子》:从前楚国将军子正与齐国交战,两军尚未交锋,夜里彗星出现,彗星的柄指向齐军所在的方向,不能因此认定胜负。子正说:“彗星知道什么?如果因为彗星而交战,反而一定会转败为胜。”马明与齐军交战,果然大败齐军。败屩。《文献通考》:元康、太安年间,江淮地区有破旧的鞋子自行聚集在道路上。干宝认为,破鞋聚集在路上,象征百姓疲惫困苦,将领和百姓会聚集起来作乱。太安年间,朝廷征发壬午年应征的士兵,百姓怨恨反叛。江夏人张昌在荆楚发动叛乱,跟随者像流水一样多。此后战争年年发生,这是服饰方面的妖异征兆。龙堤。东安人唐逊尚未中第时,家境贫寒,亲自拾柴挑水来奉养母亲。他曾借住在城中馆舍,一天背米回家,看见江中有个东西,宛如一条大堤,云雾横在近处;仔细看去,鳞甲灿然分明。他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说:“这一定是龙。你既然看见它,难道将要中第了吗?”唐逊果然在秋闱中考取,正是洪武丙子科【《永州志》】。龙斗。陶弼是祁阳人,游历吴中时乘船航行,忽然看见两条鲤鱼在溪水上嬉戏,便站着观看。旁边一位老人说:“这是龙,马上就要争斗了,您应当赶快离开。”陶弼离开约百步,雷声大震,河岸崩塌,水势冲起,淹没了二十多艘船,只有陶弼的船完好无损【《永州志》】。龙窝。郢州河西的三尖山,山涧沟壑险峻偏僻,有人说是鬼谷子刘洞。万历年间,江西孙姓老人孙翁龙溪来这里居住,他的六个儿子名字都带“龙”字,没人能测知其中缘由。一天有人看见一个老人,自称上林老李,冰清玉洁,身披鹤氅,手拿铁如意,带着四名少年、四名童子,径直前往孙家。当天夜里雷雨大作,平原上的水涌起八尺;此前所说的孙家住宅,只剩下十四个龙窟。从此这里分处降下甘霖,所以相传称为龙窝港【《钟祥志》】白龙叟。澧州龙潭寺中,唐代睦州人黄明远居住在这里,擅长诵读《度人经》。每天晚上都有一位老人来听经,等到询问姓名时,老人总是突然不见。一天,老人跪下告诉他说:“我是横山潺水洞的白龙,因为犯了过错受到上帝责罚,暂时寄居在您住宅西边的小池中已经一年了。早晚承蒙您的诵经功德,如今我已经得到解脱,可以回到原来的洞穴。明年将有大旱,我有一道符篆送给您报答恩德;依照它祈祷,就能得到感应。”第二年果然发生旱灾,黄明远设坛祈祷,拿着符篆到洞中取水,于是下了大雨。当天晚上,他梦见老人说:“今年天下干旱,上帝命令封闭江河溪洞。我昨天从官陂堰取水,来应验您的请求,不要再来烦扰我了。”第二天早晨查看,堰水果然干涸;小池中还留有水,极其清冷,夏月会开出金莲花,可以供人观赏【《岳州志》】小龙:《铁围山丛谈》记载:崇宁年间,发运使入京考核政绩,小龙从淮水大漕中出来,焚香为他祝祷,希望能与王一起入京朝见天子。龙随即纵身进入香盒之中,于是被带到京城。先拿给鲁公看,鲁公上奏天子,天子感到奇异。便取大琉璃盒把龙贮藏其中,亲自加盖封记,降旨把它送到都门外的小龙祠中。不久它又变化离去了。大观末年,鲁公被贬往东南,船刚抵达汴口,小龙出来迎接。政和壬辰年,鲁公在钱塘,居住在凤山下的私宅中,小龙忽然从佛堂里出来。等鲁公被贬到岭外,蔡绦随行到江陵,在渚官的沙洲边休息,龙又出来见鲁公,并为他流泪。龙神感念旧恩,竟如此不忘旧情。青鹿:《异闻录》记载:吕诲任御史时,敢于直言,神情严正,震动朝廷内外。因上书论事被外放,任蕲州知州。他与安州士人朱明复一向交好。神宗即位后,朱明复又任知谏院,弹劾王安石,因此被罢官,改任德安府知府。一天,他闲坐时,看见一个穿碧衣的人说:“上帝将南游炎洲,命令您随行,纠正群仙的过失。”炎洲十分炎热,便赐给吕诲一粒清凉丹。他吞下后,仿佛冰雪下咽,不久便去世了。又过了几年,朱明复考中进士,及第后从湖北渡过潮江,途中看见数百名吏卒在前面导引,随后又看见吕诲骑着玉角青鹿,左右都是穿青衣的童子。朱明复上前拜见,问道:“您要到哪里去?您已经成仙了吗?”吕诲笑着说:“我陪侍上帝南游,不能向你倾诉内心的话,便即兴作一篇诗来告别。” 马化龙:正德年间,广济县蓝珑家生下一匹像龙的马驹,腾跃奔驰,能跑很远的路,只有一个老仆人能够驾驭它。不久事情传到朝廷,朝廷命老仆驾马赶赴京师。马到黄河时化为龙离去,连老仆也一同失去了踪迹。《广济志》象报:唐上元年间,华容县有一头大象进入庄户人家的院中卧下。它的脚下有一个搓人,主人把他救出来。大象于是伏下,让人骑着进入深山,用鼻子卷土,得到几十根象牙,以此作为报答。《岳州志》郢州虎:景定年间,郢州乡村有一姐一弟一同进山砍柴。平日姐姐砍柴回来做饭,弟弟砍柴卖钱供养母亲。一天,弟弟背柴回来,老虎追赶他,直到他爬上树,并抓住了他的衣襟。姐姐抓住虎尾,喊道:“老虎啊,你吃了我就没有食物了;弟弟死了,母亲由谁来养?”老虎回头看了看,放开弟弟离去。防人化虎:《搜神记》记载:汉江流域有一种防人,能够变成老虎。长沙居民制作栅栏捕虎,栅栏发动后,第二天众人一起去抵挡它,却看见一名亭长,戴着红色头巾和大帽子,坐在栅栏中。百姓问:“您为什么进入这里?”亭长愤怒地说:“昨天被县里召见,夜里躲雨,误入这里,快把我放出去。”百姓说:“您既然是被召见,应当有文书。”亭长便从怀中取出召文,于是把他放出来。众人查看文书,不久亭长却化为老虎逃走了。又有人说,防虎能够变成人,喜欢穿紫葛衣,脚上没有脚跟。虎若有五个脚趾,都是防保正。犊宋:房州房陵县百姓李政任保正,顽劣狡猾,强健好诉讼,侵占夺取大户产业,官府也无法治他。淳熙年间他突然死亡,他家中水防,当天生下一头小牛,颔下黑白相间的毛形成“保正李政”四个字,清清楚楚可以辨认。每次看见妻子儿女便流泪;刚过半年就被老虎咬食,骨肉全都吃尽,只有这四个字连皮独自保存下来。《旧志》

青鹿异闻録》吕诲为御史,直言正色,倾动朝野。以言事出,知蕲州。与安州士朱明复雅相善。神宗立,复知諌院,劾王安石,罢知徳安府。一日燕坐,见一碧衣云:“上帝南游炎洲,命子随行紏正羣仙。”炎洲苦热,赐公清凉丹一粒,吞之若氷雪下咽,寻卒。又数年,明复举进士及第,自湖北渡潮江,道见吏卒数百人前导,次见诲跨玉角青鹿,左右皆青衣童子。明复前谒拜,问曰:“公何之?公其巳仙乎?”诲笑曰:“吾侍上帝南游,不得叙衷曲,口占一篇为别。”义鹿,万厯间,荆门学中畜二鹿,牡者病,牝者相依,喘息不食,及牡毙,悲鸣而絶。夫鹿称聚麀,其义若此【安陆府志】驯狐,永州澹岩有驯狐。凡贵客至,则先鸣。邹浩将至,而狐鸣。寺僧出迎,浩怪之。僧以狐鸣为言。浩诗云:“步入山来亦偶然,初无消息与人传。”驯狐底事?先知得隔夜飞鸣,报老禅【永州志】黄苍,南史·张彪传不知何许人,自云家本襄阳,为梁将拒陈文帝于会稽,彪败走,唯常所养一犬名黄苍,在彪前后未尝舍离,乃还入若邪山中。陈文帝遣章昭达领千兵重购之,并图其妻。彪眠未觉,黄苍惊吠,刧来便啮一人中喉,即死。彪拔刀逐之,劫杀彪。黄苍号呌,彪尸侧宛转血中,若有哀状。彪既殡,黄苍俯伏冢间号呌,不肯离。犬啮宋宁逺县民畜一犬甚恩,一日主人跣足坐垂堂,犬忽啮其履置诸门,主人讶而逐之,复啮而前,再逐再前,既里许乃止,及回顾则其家巳陷矣【永州志】狡兎铁肠《异苑》:楚王与羣臣猎于云梦,纵良犬逐狡兎,三日而获之,其肠似鐡,良工曰可以为剑。鴈媒,明时应山有字鴈媒者,杳寘沙渚,羣鴈闻其声而至,则掩取之,三年矣。一日日中,疋鴈哀鸣而下,与媒交纠,其项并死之。字者遂不复弋【旧志】附书燕,开元天寳遗事。长安女绍兰,适巨商任宗,为贾湘中数年不归。兰睹梁燕,而语之曰:「我闻燕自海东来,往必径由于湘中,欲凭尔附书于壻。」言讫泪下,燕颉颃若有所诺。复问曰:「尔若允,当泊我懐。」燕遂栖膝上,兰以诗系足云:「一自去重湖,临牕泣血,书殷勤,凭燕翼,寄与薄情夫。」宗时在荆州,忽燕泊于肩,解足书视之,感泣遂归。姑获鸟》▯中记:姑获鸟夜飞昼隐,如▯神。衣羽为飞鸟,脱毛为妇人,名为天帝少女,一名夜行游女,一名钓星,一名隐飞鸟。无子,喜取人子养之,以为子。人养小儿,不可露其衣。此鸟度,即此儿死。荆州为多。《龙兴寺鸟羽》《酉阳杂俎》:陵州龙兴寺僧惠恪,不拘戒律,力举石臼,好客往来多依之。当夜防寺僧十余,设煎饼。二更,有巨手被毛,如胡鹿大,言曰:“乞一煎饼。”众僧惊散,惟惠恪掇煎饼数枚,置其掌中。魅因合拳,僧遂极力急挽之。魅哀祈声甚切,惠恪呼家人斫之。及断,乃鸟一羽也。明日随其血踪出寺西南,入溪至一岩罅而灭。惠恪率人发掘,乃一坑防石。应声虫,永州通判防军员毛景得竒疾,每语辄有物作声相应。有道人令学诵本草药名,至蓝而黙,遂取蓝捩汗饮之。少顷,呕出肉块,人形悉具【零陵志】元凯蛇精,《晋书》杜预在荆州,因宴集醉卧斋中,外人闻呕声,窃视于户,止见大蛇垂头而吐,闻者异之。黄鳞鱼,栁宗元为永州司马,至荆州驿舍,梦黄衣妇人曰:「某之命败缕之悬,风危危将断,且将飘矣,君能活之,戴恩何可喻也。」明旦以语荆帅,召吏讯之,曰:「前一日渔夫网得一鱼,巨而黄鳞,为膳,今巳断其首,遂命投江中。」是夕梦前妇人来,而亡其首【荆州志】皂衣姥,李景初自蜀浮江而下,至荆湖间,家人市一巨鳖,而景初未知也。夜梦皂衣姥告乞命,怪问家人,家人曰:「此必所买鳖也。」即遣放之,已复梦姥来谢【旧志】巨蚌,《岳阳风土记》:洞庭湖中旧有巨蚌,其大如半席。深夜侧立,一殻乘风往来烟波间,中吐巨珠,与月相射。渔者百计取之,终不可得。龟报:咸通中,岳州有村人,涸池取鱼,获龟尤倍。悉刳其肉,载龟版至江陵卖之,厚得金帛。逮归,忽徧身患疮,痛楚,须得大盆贮水,举身投水中,乃渐变作龟形。逾年,肉腐而死【岳州志】蟒妖陶侃守长沙徳涧门外白鹤观楼与江外山麓对起山洞有蟒妖夜能吐舌为桥奋鬛为仗防角为门熠目为炬其声能为八音每嵗七月望夜飞瞰楼上羽流只为天仙接引以一人斋沐俟升其徒相率拜送侃至期观之引弓射中其炬即灭洒血如雨旦迹之巨蟒毙洞中剖其腹皆羽冠人骨【岳麓志】荷妖宋着佐者广西人嘉靖间署学当阳云沙洋市人偶见一舟载人逺来可二三十登岸则舟乃大荷叶也人方骇之而舟人至一大家求食与钱不应即毁瓦画墁与之敌则自残其体其人终不能伤月余不知所往【安陆府志】

译《青鹿异闻录》:吕诲任御史时,敢于直言,神色严正,震动朝廷内外。因上书论事被调出京城,任蕲州知州。他同安州士人朱明复一向交情很好。宋神宗即位后,吕诲又任知谏院,弹劾王安石,因而被罢去职务,改任德安府知府。一天,他闲坐在家中,看见一个穿青衣的人说:“上帝将向南巡游炎洲,命令您随行,纠正群仙的过失。”炎洲酷热,上帝赐给吕公一粒清凉丹。他吞下后,觉得仿佛冰雪顺着喉咙咽下,不久便去世了。又过了几年,朱明复考中进士,及第后从湖北渡过潮江,途中看见数百名吏卒在前面引路,接着又看见吕诲骑着一头长有玉角的青鹿,左右都有穿青衣的童子。朱明复上前拜见,问道:“您这是要到哪里去?您难道已经成仙了吗?”吕诲笑着说:“我正侍奉上帝向南巡游,没能同你倾诉内心的话,只好即兴写下一篇文章向你告别。” 义鹿:万历年间,荆门学校中养着两头鹿。公鹿生病,母鹿依偎着它,喘息而不进食;等公鹿死去,母鹿悲鸣而死。鹿以成群交配为常,它的情义竟达到如此地步。《安陆府志》驯狐:永州澹岩有一只驯服的狐狸。每逢贵客到来,它总是先鸣叫。邹浩将要到来时,狐狸鸣叫了。寺僧出去迎接,邹浩感到奇怪,僧人便告诉他是狐狸鸣叫预报的。邹浩作诗说:“走进山来也是偶然,起初并没有消息传给别人。驯狐究竟为什么事?竟能预先知道隔夜客人将到,飞鸣来报告老禅师。”《永州志》黄苍:《南史·张彪传》记载:张彪不知是哪里人,自称祖籍襄阳。他作为梁朝将领,在会稽抵御陈文帝,兵败逃走,只有平日所养的一条名叫黄苍的狗始终跟随他,从未离开。张彪于是回到若邪山中。陈文帝派章昭达率领一千名士兵,重金悬赏捉拿张彪,并绘制他的妻子画像。张彪睡着尚未醒时,黄苍惊叫起来,劫匪赶来,它便咬住一人的喉咙,那人当场死去。张彪拔刀追赶,劫匪杀死了张彪。黄苍在张彪尸体旁哀叫,躺在血中翻滚,仿佛十分悲哀。张彪入殓后,黄苍伏在坟墓间哀叫,不肯离去。狗咬人:《宋宁远县志》记载:县民养着一条非常疼爱的狗。一天,主人光着脚坐在堂屋前,狗忽然咬住他的鞋,把鞋放到门边。主人觉得奇怪,便赶它走;狗又咬着鞋向前走,主人再次驱赶它,它又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里才停下。等主人回头一看,原来他家的房屋已经塌陷了。【《永州志》】狡兔铁肠:《异苑》记载:楚王和群臣在云梦打猎,放出良犬追赶狡兔,三天后终于捕获了它。那只兔子的肠子像铁一样,优秀的工匠说可以用它来铸剑。犬啮:宋代宁远县有个百姓养了一条狗,对它非常好。一天,主人赤脚坐在堂前边缘,狗忽然咬住他的鞋,把鞋放到门口。主人感到奇怪,驱赶它;狗又咬住鞋向前走。主人再次驱赶,它又向前走。走了一里多路后狗才停下。主人回头一看,原来他的房屋已经塌陷了。《永州志》狡兔铁肠:《异苑》记载:楚王和群臣在云梦打猎,放出良犬追赶狡兔,三天后才捕获。剖开兔子,发现它的肠子像铁一样,优秀的工匠说可以用来铸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雁媒:明代应山有个叫字雁媒的人,把雁媒放置在沙洲上,群雁听见它的声音便飞来,于是将它们捕捉。这样过了三年。一天中午,一对雁悲鸣着飞下来,与雁媒纠缠在一起,双方的脖子都被缠住而死。字雁媒从此不再捕雁。《旧志》附书燕:《开元天宝遗事》记载:长安女子绍兰嫁给巨商任宗,任宗到湘中经商,几年不归。绍兰看见梁上的燕子,便对它说:“我听说燕子从海东飞来,往返一定经过湘中,想托你把书信带给我的丈夫。”说完眼泪流下。燕子上下飞翔,仿佛答应了她。绍兰又问:“你如果答应,就停在我的怀里。”燕子果然飞到她膝上。绍兰把一首诗系在燕脚上,诗说:“自从你离开重湖,我临窗泣血;写下殷切书信,托燕子的翅膀,寄给薄情的丈夫。”任宗当时正在荆州,忽然有燕子停在肩上。他解下燕脚上的书信读了,感动流泪,于是回去了。姑获鸟:《玄中记》记载:姑获鸟夜间飞行,白天隐藏,像鬼神一样。穿着羽毛时是会飞的鸟,脱去羽毛便成为妇人,名叫天帝少女,又叫夜行游女、钓星、隐飞鸟。它没有孩子,喜欢偷取别人的孩子抚养,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人家养小孩时,不能把孩子的衣服晾在外面;这只鸟经过,孩子就会死。《荆州的龙兴寺鸟羽》:《酉阳杂俎》记载:陵州龙兴寺僧人惠恪不拘守戒律,力气能举起石臼,喜欢宾客往来,许多人寄住在他那里。一天夜里,十多名僧人守寺,正在制作煎饼。二更时分,有一只巨大的手,长满毛,像胡人所养的鹿那么大,说:“求一块煎饼。”众僧惊慌逃散,只有惠恪拿了几块煎饼放在它掌中。妖魅于是握紧拳头,惠恪便用尽力气急忙把手往外拉。妖魅哀求声十分急切,惠恪呼喊家人来砍它。砍断后,原来只是一根鸟羽。第二天,沿着血迹走出寺院西南,进入溪流,直到一处岩石缝隙中消失。惠恪带人挖掘,原来是一个坑,里面有石头。应声虫:永州通判防军员毛景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每说一句话,就有东西发声应答。有个道人让他学习诵读《本草》中的药名,读到“蓝”字时,那个声音沉默了。于是取蓝汁榨出的汗液给他喝。不一会儿,他呕吐出一块肉,人的形体全都具备。《零陵志》元凯蛇精:《晋书》记载:杜预在荆州时,一次宴会后醉卧在斋中。外面的人听见呕吐声,偷偷从门缝窥视,只看见一条大蛇低着头正在呕吐,听见的人都觉得奇怪。黄鳞鱼:柳宗元任永州司马时,到荆州驿舍,梦见一个穿黄衣的妇人说:“我的性命系在一根将断的丝线上,风一吹就危险,快要断裂,也将随风飘去了。您若能救活我,我戴您的恩德,哪里说得尽。”第二天早晨,他把此事告诉荆帅。荆帅召来官吏审问,官吏说:“前一天渔夫网到一条鱼,体大而鳞黄,准备作为膳食;现在已经砍断了鱼头,于是下令把它投入江中。”当天晚上,梦中那位妇人又来,却已经没有了头。《荆州志》皂衣姥:李景初从蜀地乘船顺江而下,到了荆湖之间,家人买了一只大鳖,景初却不知道。夜里梦见一个穿黑衣的老妇人来求救命。他觉得奇怪,询问家人,家人说:“这一定就是买来的鳖。”李景初立即让人把鳖放生,随后又梦见老妇人来道谢。《旧志》巨蚌:《岳阳风土记》记载:洞庭湖中从前有一只巨大的蚌,大得像半张席子。深夜时它侧立起来,一扇蚌壳乘风在烟波间来往,壳中吐出巨大的珍珠,与月光相互照射。渔人想尽各种办法捕捉它,始终不能得到。龟报:咸通年间,岳州有个村民把池水排干捕鱼,捕到一只特别大的龟。他把龟肉全部剖取下来,带着龟甲到江陵去卖,获得了很多金帛。等到回家,忽然全身生满疮,疼痛难忍,必须用大盆盛水,整个身体投入水中,才渐渐变成龟的形状。过了一年,肉腐烂而死。《岳州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一人〕

妖楂,吴葛祚为衡阳太守,境内有大楂横水为妖,百姓为立庙,行旅祷祀,楂乃沈没,否则触舟壊之。祚命具斤斧,明日当往伐。其夜闻江中汹汹有声,诘旦视之,楂移去【衡州志】钱化土《异苑》晋太元中,桂阳临武徐孙江行,见岸有钱溢出,即辇着船中,须臾悉化成土。金字牌,陈英公执中初以右正言谪监永州酒税,一日屋楣间见金字牌书「仆射防」三字,后果至台辅【零陵志】禁报怪异録。胡旦为兵部郎中,知制诰,将获罪。前一日,禁中忽报云召对,赐鞍马。侦者悉白,有值邸吏传报四方。既而诘之,虚也,并不知所得之自。后数日,贬安州行军司马。负米,《南史·甄法崇传》:宋永初中,法崇为江陵令,在任严整,县境肃然。于时,南平缪士通为江安令,卒官。至其年末,法崇在听事,士通前见法崇,知其已亡,愕然未言。坐定云:“卿县人宋雅见负米千余石不还,令儿穷弊不自存,故自诉。”法崇因命口受为词,因逊谢下席。而法崇为问缪家狼狈输送,太守王华闻而叹美之。通肠米,南楚新闻:荆南孙儒之乱,斗米四十千,持金寳换易,才得一合,一撮,谓之通肠米。言饥人不可食他物,惟煎米饮之,可以稍通肠胃。君山酒,《岳阳风土记》庾穆之《湘州记》云:君山上有美酒数斗,得饮之即不死,为神仙。汉武帝闻之,斋居七日,遣栾巴将童男女数十人来求之,果得酒,进御。未饮,东方朔在旁窃饮之,帝大怒,将杀之。朔曰:「使酒有騐,杀臣亦不死;无騐,安用酒为?」帝笑而释之。寺僧云:春时往往闻酒香,寻之莫知其处。千里酒,梁书任昉谓刘杳曰:“酒有千里,当是虚言。”杳曰:“桂阳程乡有千里酒,饮之至家而醉,亦其例也。”竞渡,《嵗时记》:“五月五日竞渡,俗为屈原投汨罗日,伤其死所,并命舟檝以拯之。舸舟取其轻利,谓之飞鳬,又曰水车,又曰水马。州将及土人悉临水观之。”《隋唐嘉话》:“俗五月五日为竞渡戏,自襄州以南所尚,相传云屈原初沈江之时,其乡人乘江求之,意急而争前后,因为此戏。”《赛屈原续齐谐记》:“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水,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子贮米投水以祭之。”《汉建武中长沙区曲忽见一士人自云三闾大夫谓曲曰:“闻君当见祭,甚善。常年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当以栋叶塞其上,以防丝纒之。此二物蛟龙所惮。”曲依其言,今五月五日作粽,并带楝叶、五花丝,遗风也。”刲股,《赵德恭》:“秦王廷美子,雍熈间为衡州防御使,被疾,其子承庆刲股食之,愈【旧志】诈庐墓,明时浏阳庠生陈大用与友周金者相济为恶。大用素不孝,乃诈为庐墓,挟所司以闻,自立棹楔表之。将防扁,周金疫死,柩过其门,舆拆不行。大用恐曰:“吾不免矣!”越三日暴死【旧志】楚王冢,萧子显《齐书》襄阳有盗发古冢,传云是楚王冢,获玉屐、玉屏风,又得古书,青丝简编。"吴芮冡世语,黄初末,吴人发长沙王吴芮冢,以其砖于临湘为孙坚立庙。芮容貌如生,衣服不朽。后豫发者见吴纲曰:“君何类长沙王吴芮?但微短耳。”纲瞿然曰:“是先祖也,君何由见之?”见者言所由。纲曰:“更葬否?”答曰:“即更葬矣。”自芮之卒年至发冢,四百余年。纲,芮之十六世孙矣。双墓,江陵沙市,薄暮火发。民有郝经者,方自外来,见火已及舍,奔入救母。母年八十,惊悸不及出,遂同死于火。又民闗福,方醉卧,火及妻李氏,舍其幼子女,负福,炎焰中相持莫能动,并其子女死焉。里人并闻于官,知县徐泮以礼葬于义冢,双表其墓【荆州志】女观山,坟舆地志。山在夷陵县北,昔有思妇,夫官于蜀,屡愆归期,登此山絶望,忧感而死。山木鞠为童枮,乡人哀之,因名山为女观焉。今孤坟尚存山顶。舜庙,异苑。衡阳山、九疑山皆有舜庙,每太守修理祀祭洁敬,则闻弦歌之声。汉章帝时,零陵丈学奚景于冷道县祠下得笙,白玉琯,舜时西王母献。君山庙建昌进士黄钺言,其祖履中无子,祷于君山庙,梦人以彩笼盛五色鳯三,别以筠笼盛一鸟,并授之后。正室生三子,皆擢第;妾生一子,无所能【岳州志】大姥庙,《水经注》《武昌记》云:樊口南有大姥庙,孙权常猎于山下,依夕见一姥,问权猎何所得,曰:“正得一豹。”姥曰:“何不防豹尾?”忽然不见。应劭《汉官仪》曰:“天子卤簿中,后属车施豹尾于道路,豹尾之内为省中。”权事应在此,故为立庙。富池庙,吴将军甘宁祠也。建炎间,巨防马进自蕲、黄渡江至庙,求杯珓,欲攻兴国,神不许。至于再三,进怒曰:“不问何珓,必屠城。”乃自取掷坠地,不见珓,附着门颊上,去地数尺。进惊惧,不敢屠城【旧志】

译蟒妖:陶侃镇守长沙时,德涧门外的白鹤观楼与江外山麓相对而立。山洞中有蟒妖,夜里能吐出舌头作为桥,竖起鬃毛作为仪仗,以头上的角作为门,发光的眼睛作为火炬,叫声能够发出八种音调。每年七月十五日夜,它飞到楼上俯视,羽流道人便以为是天仙来接引,并让一个人斋戒沐浴等待升天,徒众相继跪拜送行。陶侃到日期观看,张弓射中它的火炬,火炬立即熄灭,鲜血如雨洒下。第二天循迹寻找,发现巨蟒死在洞中;剖开腹部,里面全是戴羽冠的人的骨头。《岳麓志》荷妖:宋著佐是广西人,嘉靖年间代理当阳县学官。云沙洋市的人偶然看见一只船载着人从远处驶来,大约有二三十人;上岸后才发现,那船原来是一片巨大的荷叶。众人正在惊骇,船上的人来到一户大人家索求食物和钱,主人不答应,他便毁坏瓦片、涂抹墙面;若有人与他抵抗,他就自行残伤身体,但那人始终不能伤害他。一个多月后,不知他去了哪里。《安陆府志》妖楂:吴葛祚任衡阳太守时,境内有一根大木楂横在水中作怪。百姓为它建立庙宇,行旅经过都要祷告祭祀;若祭祀,大木楂便沉入水中,否则就撞坏船只。葛祚命人准备斧头和凿子,约定第二天前往砍伐。当天夜里听见江中发出轰隆声,第二天早晨查看,大木楂已经移走了。《衡州志》钱化土:《异苑》记载:晋太元年间,桂阳临武人徐孙乘船行经江上,看见岸边有钱币大量涌出,便把它们搬到船中;不一会儿钱全都变成了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金字牌:陈英公执中最初任右正言时,被贬为永州监酒税官。有一天,他在屋梁之间看见一块金字牌,上面写着“仆射防”三个字,后来果然做到台辅。《零陵志》禁报怪异录:胡旦任兵部郎中、知制诰时,将要获罪。前一天,宫禁中忽然传报,说皇帝召见他,并赐给他鞍马。侦察的人查明,原来是有人值守邸舍的官吏把消息传遍四方。后来追问此事,发现传报是假的,也不知道消息究竟从哪里来的。几天后,胡旦被贬为安州行军司马。负米:《南史·甄法崇传》记载:宋永初年间,甄法崇任江陵县令,在任时严肃整治,县境秩序安定。当时南平人缪士通任江安县令,死在任上。到这一年年末,甄法崇正在官署听事,缪士通来到他面前。甄法崇知道他已经死了,惊愕得没有说话。缪士通坐定后说:“您的县民宋雅欠我一千多石米不还,使我的儿子贫困到无法生活,所以我特来申诉。”甄法崇于是命人记录口供,作为诉状,随即退席致歉。甄法崇又询问缪家运送粮米的困难情况,太守王华听说后,赞叹他的德行。通肠米:《南楚新闻》记载:荆南孙儒作乱时,一斗米值四十千钱,即使拿金银财宝去交换,也只能得到一合、一撮,称为“通肠米”。意思是饥饿的人不能吃其他东西,只有把米煎煮成饮料喝下,才能使肠胃稍微通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十人〕 君山酒:《岳阳风土记》引庾穆之《湘州记》说:君山上有几斗美酒,喝了就不会死,可以成神仙。汉武帝听说后,斋戒居住七天,派栾巴带着几十名童男童女前去求取,果然得到酒,进献给皇帝。还没有饮用,东方朔在旁边偷偷喝了,汉武帝大怒,准备杀他。东方朔说:“如果这酒有效,杀了我我也不会死;如果无效,要它又有什么用呢?”汉武帝笑着释放了他。寺僧说:春天常常能闻到酒香,但寻找它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千里酒:《梁书》记载,任昉对刘杳说:“有能传到千里的酒,恐怕是虚言。”刘杳说:“桂阳程乡有千里酒,喝下去走到家才醉,也属于这种情形。”竞渡:《岁时记》说:“五月五日举行竞渡,民间认为这天是屈原投汨罗江的日子,哀悼他死在这里,于是命令船只划行去救援他。船只选择轻便快捷的,称为飞凫,又叫水车,又叫水马。州将和当地人都来到水边观看。”《隋唐嘉话》说:“民间在五月五日把竞渡作为游戏,从襄州以南最为崇尚。相传屈原刚投江时,他的乡人乘船沿江寻找,心情急迫,争着前后划行,于是形成了这种游戏。”《赛屈原续齐谐记》说:“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汨罗江,楚人哀悼他,到这一天便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汉建武中长沙区曲》记载:区曲忽然见到一个士人,自称三闾大夫,对他说:“听说你将要祭祀我,很好。往年祭米常被蛟龙偷去;今后如果有好意,应当用楝树叶塞住竹筒上口,以防蛟龙用丝线缠取。这两种东西都是蛟龙害怕的。”区曲依照他的话去做,这就是今天五月五日包粽子,并系上楝叶和五色丝线的遗俗。刲股:《赵德恭》记载:“秦王廷美的儿子,雍熙年间任衡州防御使,患了疾病,他的儿子承庆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给他吃,病便痊愈了。”《旧志》诈庐墓:明代浏阳县学生员陈大用与朋友周金相互勾结作恶。陈大用平素不孝,竟假装在墓旁搭庐守墓,挟持主管官员把此事上报,自行树立棹楔加以表彰。将要给他立匾时,周金因疫病死亡,棺材经过陈大用门前,抬棺的轿子突然拆坏,无法前行。陈大用害怕地说:“我这下逃不掉了!”过了三天,他突然死亡。《旧志》楚王冢:萧子显《齐书》记载:襄阳有人盗掘古墓,传说是楚王墓,得到玉屐、玉屏风,又得到古书,书册用青丝编联。吴芮冢:《世语》记载:黄初末年,吴地人盗掘长沙王吴芮的墓,用墓砖在临湘为孙坚建庙。吴芮的容貌像活人一样,衣服也没有腐朽。后来参与盗墓的人看见吴纲,说:“您很像长沙王吴芮,只是稍微矮一些。”吴纲惊讶地说:“那是我的先祖,您怎么见到他的?”盗墓者把经过告诉他。吴纲问:“重新安葬了吗?”回答说:“已经重新安葬了。”从吴芮去世到墓被盗,已有四百多年。吴纲是吴芮的第十六世孙。双墓:江陵沙市,傍晚发生火灾。百姓中有个叫郝经的人,正从外面回来,看见火势已经烧到住宅,便奔进去救母亲。母亲八十岁,因惊恐慌乱来不及出来,于是母子一同死在火中。又有百姓闗福,正醉卧在家,火烧到妻子李氏,李氏舍下年幼的儿女,背着闗福;在火焰中两人相互扶持,无法移动,连同他们的儿女都死了。乡里人一同把事情报告官府,知县徐泮依照礼制把他们葬在义冢,并为两家墓分别立表。女观山:《坟舆地志》记载:山在夷陵县北面。从前有一位思念丈夫的妇人,丈夫在蜀地做官,多次误了归期。她登上此山,绝望忧伤而死。山上的树木全都枯槁,乡人哀悼她,于是把山命名为女观山。如今山顶仍有孤坟。舜庙:《异苑》记载:衡阳山、九疑山都有舜庙。每当太守修缮庙宇、举行祭祀并保持洁净恭敬时,便能听到弦歌之声。汉章帝时,零陵丈学奚景在冷道县祠堂下得到一管笙和一支白玉笙管,说是舜时西王母所献。君山庙:建昌进士黄钺说,他的祖父黄履中没有儿子,曾到君山庙祈祷,梦见有人用彩笼装着三只五色凤凰,另用竹笼装着一只鸟,一并交给他。后来正室生了三个儿子,都考中科举;妾生了一个儿子,却没有才能。《岳州志》大姥庙:《水经注》《武昌记》说:樊口南面有大姥庙。孙权常在山下打猎,有一天傍晚看见一位老妇人,问孙权打猎得到了什么,孙权说:“刚得到一只豹子。”老妇人说:“为什么不防备豹子的尾巴?”说完忽然不见。应劭《汉官仪》说:“天子的卤簿中,后面的属车在道路上设置豹尾;豹尾以内就是省中。”孙权的事情应当与此有关,所以为她建立了庙。富池庙:是吴国将军甘宁的祠庙。建炎年间,巨寇马进从蕲州、黄州渡江来到庙中,求取杯珓,想进攻兴国,神不允许。到了再三求问时,马进发怒说:“不管是什么卦象,我一定要屠城。”于是亲自取杯珓掷下,却没有看见杯珓落地,原来它附着在门框上,离地有几尺高。马进惊恐害怕,不敢屠城。《旧志》

长孙无忌庙常建,除武昌军节度使,将行,梦一朱衣导从曰:“公镇鄂渚,仆所居頽敝,非公不葺。”及至,谒长孙无忌庙,其像宛梦中见者,命新之【旧志】武穆庙罗元知鄂州,以父汝楫附秦桧,成岳武穆狱,故不敢入武穆庙。久之,自念吾故无愧,姑往祠之,是夕遂卒【旧志】木居士庙,宋郑景璧《剧谈録》:衡州耒阳县鼇口寺,有唐韩退之所作木居士诗,疑自有意,其谓便有无穷求福人,盖当时固巳尸祝之矣。元丰初,邑中旱久不雨,县令力祷不騐,怒伐而焚之。蘓子瞻在黄州,闻而喜曰:「木居士之诛,固已晚矣。」后邑人复以木仿其像,再刻之,嵗仍以祀。张芸叟谪郴州,过见之,以诗题于壁曰:「波穿水透本无竒,初见潮州刺史诗。当日老翁终不免,后来居士欲奚为。山中雷雨谁宜主,水底蛟龙自不知。若使天年俱自遂,如今巳复有孙枝。」相传以为口实。方广寺,湘潭界中有寺,名方广。每至四月朔日在东壁,则照见维扬官府楼堞,居民舍宇,物物可数【旧志】南岳庙神,南岳志神,盖唐勇士张忭也。有盗夜刳神腹,方举刄,神转首怒目顾盗,盗怖死。吴致尧令邑日,神语以徙庙,吴从之。畚土得铜防三事。按忭孝感人,忭曽副南霁云请师于贺兰进明,留而飨之。霁云断一指示不留,忭亦断一指。及死节数日,忭见梦家人曰:“吾得请于帝,为南岳司録,行人间赏罚。”未几,进明暴死,若震。邑志云。雷神,成化中,宁逺县妇将娩姙,忽一物投产室牀下,高尺有五,色蓝,鹰嘴,龙爪,而膊后有两翅。时雨甚急,家人趋而问之巫。巫曰:「雷也,适下击恶物,见秽不能起。」或教以新▯盛之,叠数桌为高台,置雷物于上,日数次,清秽。越三日乃去【永州志】灶神彭介,湘隂人,为栁州刺史。中夜,庖厨有灯火,潜窥之,则乌衣朱冠者起揖曰:「某即灶神,时所谴责者,饥饿无主之▯,窃食耳。公能春秋临水祭之,无主者之骨,择土掩之,为徳不细。」公之见吾,当有微恙,急服牛黄以生犀致鼻中,即无患。介如其言,乃祭饿▯于水濵,葬遗骨于高原。介既殁,柩归长沙,空中闻泣声【旧志】五祖老僧赵令衿,宣和初赴南康司录,过蕲州,游五祖山絶顶白莲亭。梦寝间见一老僧曰:「君此去至晋州,当哭子。以昔守晋州,因事系民母,遂失所生子,今报也。」言讫不见。至黄梅,子善忽病,越四日死于白湖驿【旧志】菩提大王神姓何讳万春,祖籍江右,迁居莼水,因家焉。贞观末,兵燹频仍,疫疠为灾,神广积隂功以救民。寿九十余,逝有二载,值王师对垒,常现像空中,手把青旗,往来扑救,遂获凯旋。事闻,勅封防国佑民菩提大王,建庙于防城谯楼之西【徐惺《蒲圻庙碑记】草鞋大王,大教塲有草鞋大王庙。神姓蒋,名英,本武昌衞世职,为人光明瑰伟,善骑射。以九月初十日生,先一日登髙剧饮,驰马于场,马踯,神毙。自是居民向夕即闻操军放炮声,闻诸都御史乃大阅兵以騐之。阵甫列,忽白昼如晦,风雨骤作,军士皆迷,隐闻神索草▯。急都院为举祭,乃巳上其事,勅配六纛之神。每当武举之嵗,士子相率焚不借以醮神,遂沿呼为草鞋大王【江夏志】楠木大王黄守卢濬尝呼舟江上,风起,舟师频呼。楠木大王问故,以妖对。濬归,撰文牒水府,其畧曰:「象穷魍魉,转深铸鼎之思,诚格神明。欲下然犀之炤,惟川灵之失纲,故令尾大者不掉。彼风师亦助虐,其与首恶者何殊?」仍期三日以木来。届期,驾诣江上,忽一木自樊口至,命缚之,登岸。时修学宫,以为左柱。又《耳谈》载:卢守黄诞日假寐,梦出一字门,织染桥东,越数家,有妪馔巳,中有□糕,厌饫而反。及觉,唇吻犹香。密令掾侦之,见老妪设俎奠其亡夫,□糕其生所嗜也。亡三十二年,公齿与诞日皆同。掾还报,召妪赠金,仍为经纪其家【黄冈志】黄守卢濬毁淫祠。黄州安国寺右有景佑真君庙,祀张睢阳。郡守卢濬遍毁淫祠,是庙亦在废中。忽门皂为神所附,索笔题曰:「皇天生我兮男儿,君王用我兮熊罴。力防山兮雷电,气贯日兮虹霓。月正明兮拔枪▯剑,星未落兮击鼓掀旗。捣贼垒兮焚寨,脔贼肉兮充饥食。马防兮既尽,杀妻妾兮心悲。为厉▯兮身披铁甲,为名神兮手执金锤。莫指我为张飞,莫指我为张仪。其张巡兮在世,与许逺兮同时。在东岳兮押案,总督府兮隂司。为蓬莱兮殿直,任酆都兮狱推。景佑真君兮人间封爵,忠烈大夫兮天上官资。」漫濡毫而染翰,俾世人以皆知。濬惊异,后诘以事,应如响。由是庙得不毁【黄冈志】

译长孙无忌庙:常建被任命为武昌军节度使,将要出发时,梦见一个穿朱衣、有随从导引的人说:“您镇守鄂渚,我所居住的地方破败不堪,若不是您就无法修缮。”到任后,他拜谒长孙无忌庙,发现庙中神像正是梦中所见的样子,便命人重新修整。《旧志》武穆庙:罗元任鄂州知州时,因为他的父亲罗汝楫依附秦桧,造成岳武穆的冤狱,所以不敢进入武穆庙。过了很久,他自己想到并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姑且前往祭祀岳飞;当天晚上便死了。《旧志》木居士庙:宋代郑景璧《剧谈录》记载:衡州耒阳县鳌口寺有唐代韩退之所作的《木居士》诗,诗中似乎另有深意;其中说到“便有无穷求福人”,大概当时已经有人把木居士当作神来祭祀了。元丰初年,县中久旱不雨,县令竭力祈祷却没有应验,愤怒之下把木居士砍伐焚烧。苏子瞻在黄州听说后高兴地说:“木居士受到惩罚,本来就已经太晚了。”后来县人又用木头仿造它的形象,再次雕刻出来,每年仍旧祭祀。张芸叟被贬到郴州,经过这里看见木居士,在墙上题诗说:“水波穿过、水流透过,本来没有什么奇异;最初看见的是潮州刺史的诗。当日的老翁终究不能免难,后来出现的居士又想做什么?山中的雷雨应当由谁主管,水底的蛟龙自己也不知道。假如寿命都能各自自然终结,如今已经又有子孙后代了。”当地人相传此事,把它当作谈资。方广寺:湘潭境内有一座寺院,名叫方广寺。每到四月初一,太阳照在东墙上时,便能照见维扬的官府、城楼和居民房舍,一件件都数得清楚。《旧志》南岳庙神:《南岳志》说,南岳庙神大概就是唐代勇士张忭。有盗贼夜里剖开神像的腹部,正要举刀时,神像转过头来怒目注视盗贼,盗贼惊恐而死。吴致尧任县令时,神托梦告诉他应当迁移庙宇,吴致尧听从了。挖土时得到铜器三件。考察张忭的事迹:他是孝感人,曾协助南霁云向贺兰进明请求援军,贺兰进明留下他们设宴款待;南霁云为了表示决不留下,砍断一根手指,张忭也砍断一根手指。两人殉节几天后,张忭托梦给家人说:“我已向天帝请求,成为南岳司录,负责巡视人间,赏善罚恶。”不久贺兰进明突然死亡,像被雷震死一样。县志记载。雷神:成化年间,宁远县有位妇女将要临产,忽然有一物投入产房床下,高一尺五寸,颜色蓝,有鹰嘴、龙爪,肩膀后面还有两只翅膀。当时雨下得很急,家人赶忙请巫师来询问。巫师说:“这是雷神,刚才下降来击打恶物,因为看见污秽,所以不能起来。”有人教他们用新的器物盛装它,把几张桌子叠成高台,放置雷神之物,每天清洁数次。过了三天,它才离去。《永州志》灶神彭介:彭介是湘阴人,任柳州刺史。半夜时,厨房里有灯火,他偷偷窥看,见一个穿黑衣、戴红帽的人起身作揖说:“我就是灶神。平时受到谴责的,是那些饥饿而无人供奉的鬼,偷东西吃罢了。您如果能在春秋两季到水边祭祀它们,把无主尸骨选择土地掩埋,这种功德不小。”灶神又说:“您既然看见了我,将会有小病,应当赶快服用牛黄,并把生犀放在鼻中,这样就不会有灾祸。”彭介按照他的话去做,于是在水边祭祀饿鬼,把遗骨埋葬在高地上。彭介死后,棺材运回长沙,空中还听见哭泣声。《旧志》五祖老僧:赵令衿在宣和初年赴任南康司录,经过蕲州,游览五祖山顶的白莲亭。睡梦中见一位老僧说:“您这次前去晋州,将会为儿子哭泣。过去我任晋州长官时,因一件事把百姓的母亲拘禁起来,结果使她失去了亲生儿子,这是我今生的报应。”说完便不见了。赵令衿到了黄梅,儿子赵善忽然生病,四天后死在白湖驿。《旧志》菩提大王神:姓何,名万春,祖籍江右,后来迁居莼水,便在那里安家。贞观末年,战乱不断,疫病成灾,神广泛积累阴德来救济百姓。神活到九十多岁,死后过了两年,正值官军与敌军对阵,他常常在空中显现神像,手持青旗,来回扑救,官军于是取得胜利。事情上报朝廷后,皇帝下诏封为“护国佑民菩提大王”,在防城谯楼西面修建庙宇。《徐惺〈蒲圻庙碑记〉》草鞋大王:大教场有草鞋大王庙。神姓蒋,名英,本是武昌卫世袭职官,为人光明伟岸,善于骑马射箭。他生于九月初十,前一天登高痛饮,在场上纵马奔驰,马突然绊倒,神因此死亡。从此居民每到傍晚就听见操练军队、放炮的声音。有人把这事告诉都御史,于是举行大规模阅兵来验证。队伍刚列好,忽然白天昏暗,风雨骤然发生,军士全都迷乱,隐约听到神索要草鞋。都院急忙举行祭祀,才停止了此事,并下令把他配享六纛之神。每逢武举之年,士子们便相继焚烧草鞋来祭祀神,于是沿袭称为“草鞋大王”。《江夏志》楠木大王:黄守卢濬曾在江上呼唤船只,风起后,船夫屡次呼喊。卢濬问是什么缘故,船夫回答说是妖怪。卢濬回去后,撰写文书申告水府,大意说:“妖怪穷尽变化,反而更深地激起我铸鼎镇压的想法,诚心可以感动神明。我想用燃烧犀角的光来照察,只是河神失去了纲纪,所以才使尾巴大的东西不能摆动。那风神也在助长暴虐,它与首恶有什么区别?”于是又约定三天后让楠木前来。到了约定日期,他乘车来到江边,忽然有一根木头从樊口漂来,他命人把它捆住,抬到岸上。当时正在修建学宫,便把它用作左柱。又据《耳谈》记载:卢濬任黄州知州时,在生日那天小睡,梦见自己走出一座字门,来到织染桥东,经过几家,有老妇人已经摆好饭菜,其中有一种□糕;他吃得很饱后返回。醒来时,嘴唇上还留有香味。他暗中命属吏查访,发现一位老妇人正在摆设祭器祭奠亡夫,□糕正是亡夫生前最爱吃的食物。亡夫已死三十二年,去世年龄与卢濬生日相同。属吏回来报告,卢濬召来老妇人赏赐金钱,并替她料理家事。《黄冈志》黄州知州卢濬毁坏淫祠:黄州安国寺右边有景祐真君庙,祭祀张睢阳。郡守卢濬把境内的淫祠全部毁掉,这座庙也在废除之列。忽然守门的皂隶被神附体,索要笔墨题写道:“上天生我为男儿,君王任用我如熊罴。力量能撼动山岳,如雷电震响;气势贯通太阳,如虹霓横空。月亮正明时拔枪出剑,星辰未落时击鼓扬旗。攻破贼军营垒,焚烧贼军寨堡;把贼人的肉割下来充作食物。战马和兵器已经用尽,杀死妻妾,心中悲痛。作为厉鬼,身体披着铁甲;作为名神,手里执着金锤。不要把我指作张飞,也不要把我指作张仪。我是张巡,在世时与许远同处;在东岳主管案牍,在总督府阴司任职;在蓬莱任殿直,在酆都任狱推。景祐真君是人间所封的爵号,忠烈大夫是天上所授的官阶。”他随意蘸墨挥笔,让世人全都知道。卢濬惊异,后来再询问其他事情,神的回答都应验如回声。因此这座庙得以不被毁掉。《黄冈志》

梯仙国博异志》神龙元年,房州竹山县隂隐客家浚井十余尺而无水。工人扪壁,别一天地日月世界,署牌曰「天石山宫」。门内两人,皓齿鬒髪,金冠跣足,问汝胡为至此?」工人具陈本末。须臾,有绯衣传勅曰:「以礼遣之。」门人遂引工至清泉洗浴,白泉潄饮,甘美似醉。行半日,有一国,城宫室皆金玉,城楼题云「梯仙国」。工人询曰:「此国是何处?」门人曰:「诸仙初得仙者,关送此国修行七十万日,然后得至诸天,或玉京、蓬莱、昆阆、姑射。」工遂上山,聿寻来路。门人曰:「汝来此顷刻,人间数十年矣。欲寻旧穴,应不可得,当奏请通天关钥匙,送卿归。」工人拜谢。须臾云开,巳在易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顶洞中。及出,询隂家时人,云巳三世矣。工人自后不食五谷,莫知所在。岩下翁《湘中记》永和初,有采药衡山者,道迷粮尽,过息岩下,见一老公,四五年少,对执书,告之以饥,与其食物,如薯蓣,指教所去,六日至家,而不复饥。第一州吴信,洛阳人。绍兴初,为武冈尉。剧贼曹成蹂躏湖湘间,守将黄君兴避去,信独誓死捍御。冦迫城,呼曰:“闻黄使君槖厚,故来取。”信曰:“去久矣。”成曰:“当为君全一城,即去。”黄归,冒为已功,受陞赏。信几获罪。后数年,为全州清湘尉。梦人告曰:“君守城有隂功,子当及第。”起自东南第一州。后官建康,见驿壁有诗,首云:“建节东南第一州。”其子仁杰登科,常诣部铨量。前两夕梦入大丛林,一僧欣然出曰:“吾四祖也。”复见一僧曰:“吾五祖也。”明日调官蕲之罗田,乃知两祖寺者在蕲境【旧志】回岩客《岳阳风土记》:岳阳楼上有吕先生留题,云:“朝游北越,暮苍梧。防里青蛇胆气麤,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今不见当时墨迹,但有石刻耳。”先生名岩,字洞賔,河中府人。防昌中两举进士不第,去游庐山,遇异人,授剑术,得长生不死之诀。多游湘潭、鄂、岳间,或卖纸墨于市,以混俗人,莫之识也。庆厯中,天章阁待制滕宗谅坐事谪守岳阳,一日有刺谒云:“回岩客。”子京曰:“此吕洞賔也,变易姓名尔。”召生置酒,高谈剧饮,佯若不知者。密令画工传其貌。既去,来日使人复召之,客舍主人曰:“先生半夜去矣,留书以遗子京。”视之,黙然不知所言何事。今岳阳楼传本状貌清俊,与俗本特异。青林童子,宋太始元年,明帝遣沈攸之西伐,子勣伐栅青林山,今广济地。暏一童子,甚丽,问伐者曰:“取此何为?”答以讨贼。”童子曰:“下旬当平,何劳伐此?”忽不见【旧志】杜真人元杜云隐黄陂人,洞庭湖庙祝也。能知水面风波,与人语辄騐。江南湖北肃政亷访巴延,上其事于朝。至元十六年十月内,勅封普惠广化真人,提调沿江诸庙事【旧志】蒋菳字湘崖,零陵人。正徳癸酉举人,出宰扶沟,以清洁着。常遇异人,授以竒术,遂挈妻偕隐,结庐山中,曰「寄寄窝」。修炼数年,遍游名山,多在天台、鴈宕间。晚归贫甚,值除夕,不能具朝餔,乃自吟曰:「柴米油盐酱醋茶,七般俱在别人家。唯有老夫无计策。」开窻独坐看梅花。忽假寐出神,语友人王孙菊陂以窘故。王孙乃备物送之,方及门而菳始寤。其竒幻多类此。死之曰,有乡人过于道,授以钥,寄其家。家人骇之,举棺甚轻,盖尸解云【永州志】景辉不知何许人,或曰景清之后也。懐宗时,从襄汉游楚,携一琴,夜嘈嘈弹,又为诗,善饮酒,好与文士交。至广济望东冲,山石错落,遂卜明水为黄牛院以居。乙亥,流贼数十人由太湖入宿松,歴佩香驿。辉先有书谓其友舒民裕曰:“二月贼来,当毋扰;九月须逺避。”无不如其言。尝以时旱过黄陵洞,鼓琴,少焉以琴弦系一石,书数字投潭中,隐隐见波起,久之有龙出,大雨四境霑足。其为诗不肯留,时人劝之,因名曰《劝留草》。书法类懐素,后羽化山中。当九日,至今每年九日,山中人携樽吊之,名曰“挂瓢会【旧志】

译梯仙国:《博异志》记载:神龙元年,房州竹山县阴隐客家挖井十多尺仍没有水。工人用手摸索井壁,发现另有一个天地、日月和世界,门上题牌写着“天石山宫”。门内有两个人,牙齿洁白,头发浓黑,戴金冠,赤着脚,问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工人把事情始末详细告诉他们。不一会儿,有个穿绯衣的人传达敕令说:“按照礼节送他出去。”守门人便领着工人到清泉中洗浴,又让他饮用白色泉水,泉水甘美,喝后像醉了一样。走了半天,来到一个国家,城池和宫室都是金玉建成的,城楼上题着“梯仙国”。工人问:“这个国家是什么地方?”守门人说:“各位仙人刚刚得道成仙时,都关押送到这个国家修行七十万日,然后才能到达诸天,有的去玉京、蓬莱、昆阆、姑射。”工人于是登山,终于找到了来时的道路。守门人说:“你来到这里不过片刻,人间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想寻找原来的洞穴,恐怕已经找不到了;应当奏请打开通天关的钥匙,送您回去。”工人拜谢。不久云雾散开,他已经在易州北三十里的孤星山顶洞中。出来后询问阴隐客家的人,得知人间已经过了三代。工人从此不吃五谷,没有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岩下翁:《湘中记》记载:永和初年,有人在衡山采药,途中迷路,粮食也吃完了,经过一块岩石下停下来休息,看见一位老人和四五个年轻人,面对面拿着书。他告诉他们自己饥饿,老人便给他食物,像山药一类,并指点他应该走的方向。六天后他回到家,从此不再感到饥饿。第一州:吴信是洛阳人。绍兴初年,任武冈县尉。大盗曹成蹂躏湖湘一带,守将黄君兴逃避离去,只有吴信发誓拼死守卫。贼军逼近城池,喊道:“听说黄使君的钱财丰厚,所以来取。”吴信说:“他已经离开很久了。”曹成说:“我应当替您保全全城,然后离开。”黄君兴回来后,冒充这些功劳是自己建立的,得到升迁奖赏,吴信几乎获罪。几年后,吴信任全州清湘县尉。梦中有人告诉他:“您守城有阴德,您的儿子应当考中。”吴信于是从东南第一州开始起步。后来他任职建康,看见驿站墙上有一首诗,开头说:“建节东南第一州。”他的儿子吴仁杰考中科举,曾经到吏部参加铨选。前两夜梦见进入一大片丛林,一个和尚欣然出来说:“我是四祖。”又看见一个和尚说:“我是五祖。”第二天他被调任蕲州罗田,这才知道四祖寺、五祖寺都在蕲州境内。《旧志》回岩客:《岳阳风土记》记载:岳阳楼上有吕先生留下的题字,说:“早晨游览北越,傍晚到达苍梧。千里之地青蛇胆气粗,三次来到岳阳却没有人认识我。放声长吟,飞过洞庭湖。”如今看不见当时的墨迹了,只有石刻存在。先生名岩,字洞宾,是河中府人。咸昌年间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后来离开去游览庐山,遇到异人,得到剑术和长生不死的秘诀。他常游历湘潭、鄂州、岳州之间,有时在市中卖纸墨,借此混同于俗人,没有人认出他。庆历年间,天章阁待制滕宗谅因事获罪,被贬为岳阳知州。一天有人投刺拜访,自称“回岩客”。滕子京说:“这是吕洞宾,只是改换姓名罢了。”于是召来设酒,高谈畅饮,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又暗中命画工把他的相貌画下来。吕洞宾离去后,第二天滕宗谅派人再次召他,客舍主人说:“先生半夜已经走了,留下书信送给子京。”打开一看,文字默默无从理解,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如今岳阳楼流传的画像,形貌清秀俊朗,与通常流传的画像特别不同。青林童子:宋太始元年,明帝派沈攸之向西征伐,子勣在青林山砍伐栅木。青林山如今属于广济县地界。他看见一个童子,容貌非常美丽,便问伐木的人:“为什么要砍这些树?”伐木者回答说:“为了讨伐贼人。”童子说:“下旬就会平定,何必劳烦砍伐这里的树木?”说完忽然不见了。《旧志》杜真人:元代杜云隐是黄陂人,任洞庭湖庙祝。他能预知水面上的风浪,与人谈话也总能应验。江南湖北肃政廉访使巴延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至元十六年十月,朝廷下诏封他为“普惠广化真人”,提调沿江各庙事务。《旧志》蒋菳,字湘崖,零陵人。正德癸酉年考中举人,出任扶沟县令,以清廉著称。他常常遇到异人,异人传授给他奇异的法术;于是他带着妻子一同隐居,在山中结庐,名为“寄寄窝”。修炼数年后,他遍游名山,大多在天台山、雁荡山之间。晚年回归时十分贫困,恰逢除夕,连早饭和午饭都无法准备,便自己吟诵道:“柴米油盐酱醋茶,七样东西都在别人家。只有我这个老人毫无办法。”说完开窗独坐看梅花。忽然在假寐中神游,把自己的困窘告诉友人王孙菊陂。王孙便准备好物品送来,刚到门口,蒋菳才醒来。他的奇异幻化,大多类似这样。死的那天,有同乡人在路上经过,他把钥匙交给那人,让他带回自己家。家人惊骇,抬棺时发现棺材非常轻,原来是尸解成仙了。《永州志》景辉:不知道是哪里人,有人说他是景清的后代。怀宗时,他从襄阳、汉水一带游历楚地,随身带着一张琴,夜里常铮铮弹奏,又作诗,善于饮酒,喜欢和文士交往。到了广济眺望东冲,见山石错落,便选择明水建黄牛院居住。乙亥年,流贼数十人从太湖进入宿松,经过佩香驿。景辉事先写信对朋友舒民裕说:“二月贼人会来,但不会骚扰;九月必须远远躲避。”后来没有一件不如他所说。他曾因时逢旱灾经过黄陵洞,弹琴片刻,随后用琴弦把一块石头系住,写下几个字投入潭中。只见水波隐隐升起,过了很久有龙出来,大雨遍及四境,土地都得到充分滋润。他作诗却不肯留下,当时人劝他留下,于是把他的诗集命名为《劝留草》。他的书法类似怀素,后来在山中羽化。每逢九月九日,直到今天,每年重阳节山中人都带着酒来凭吊他,称为“挂瓢会”。《旧志》

栁毅娶龙女《虞初志》仪鳯中有儒生栁毅者应举下第将还湘濵取道泾阳见有妇人牧羊于道畔毅怪问之妇泣曰妾洞庭君少女嫁泾川次子夫婿乐逸为婢仆所惑毁黜至此闻君将还吴密迩洞庭欲以尺书寄托侍者洞庭之隂有大橘树乡人谓之社橘举树三发当有应者语竟引别东去毅乃访于洞庭依妇前言俄有武夫出波间引入灵虚殿取书以进洞庭君泣曰老夫之罪使闺窻孺弱逺罹诟害哀咤良久左右皆流涕君惊谓左右曰无使有声恐钱塘所知毅曰钱塘何人曰寡人爱弟也昔为钱塘长今则致政矣曰何故不使知曰以其勇过人耳昔尧遭洪水九年者乃此子之一怒也语未毕而大声忽发有赤龙长万丈余千雷万霆缴绕其身擘青天飞去俄拥红妆一人回君笑谓毅曰泾水之囚人至矣乃宴毅于凝碧宫洞庭君弟钱塘君曰泾阳之妻欲求托髙义世为賔亲毅以杀其婿而纳其妻于义不可因肃然以谢明日毅辞归遂娶于张氏张亡又娶韩氏旋亡徙家金陵复娶卢氏经嵗余生一子笑谓毅曰余即洞庭君之女也衔君之恩誓必求报洎钱塘季父论亲不从怅望成疾值君累娶不终卜居于此遂得报君之意开元中相与同归洞庭莫知其迹老青衣《博异志》山人刘方元自汉南抵巴陵夜宿江岸古馆闻防西有家口啸咏之声一老青衣曰往年阿郎贬官时令老身常骑偏面騧抱阿荆郎坠损左膊至今天隂酸痛明日必大雨今阿荆郎官高也不知知有老身无昔日阿荆郎爱念青青河畔草今日亦颇谓绵绵思逺道也明旦果两壁上有诗墨色甚新其词曰爷娘送我青枫根不记青枫几回落当时手刺衣上花今日成灰不堪着视其书则▯之诗也平江《山魈》岳阳《风土记》王文正公尝宰平江令宅旧为山魈所据,前令不复敢居。一日,吏或梦见其告者曰:「宰相至,吾当避之。」如有影响,相率而去。巳而文正下车,处正寝,无复惊动。逸羣公子甘泽谣韦驺者明五音善长啸自称逸羣公子举进士不第游岳阳太守以亲知见辟数月谢病去弟騋舟行溺洞庭驺乃水濵痛哭移舟湖神庙下欲焚其庙忽假寐梦神人谓曰幽▯之途无枉杀者明公先君尝为城守方刚谠正▯神避之撤淫祠甚多不当废者有一二神上诉帝初不许固请乃许与后嗣一人谢二废庙之主故贤弟当之兹当遣水工送尸湖上驺惊悟其事遂止寻果获弟尸于岸是夕梦神谢曰▯神不长忿怒而畏果敢以其诚也君为人果敢如是吾所以懐畏昔洞庭张乐是吾所司愿以至音酬君厚惠所冀观咸池之节奏释浮世之忧烦也忽覩金石羽籥铿锵振作甚叹异曲终乃寤

湖广通志巻一百十九<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二十

译柳毅娶龙女:《虞初志》记载:仪凤年间,有个读书人柳毅参加科举落第,将要返回湘水之滨,取道泾阳时,看见一个妇人在路边放羊。柳毅觉得奇怪,便询问她。妇人哭着说:“我是洞庭君的女儿,嫁给泾川次子。丈夫贪图享乐,被奴婢迷惑,把我毁谤驱逐到这里。我听说您将要回吴地,那里离洞庭很近,想把一封短信托给您捎去。洞庭阴面有一棵大橘树,乡人称为社橘。您举起树来摇三下,就会有回应的人。”说完便告别向东而去。柳毅于是到洞庭,按照妇人所说的话寻找。不久有一名武士从水中出来,把他引入灵虚殿,取出书信呈给洞庭君。洞庭君哭道:“这是我的罪过,使闺房中的弱女远远遭受羞辱和伤害。”悲叹了很久,左右侍从都流泪。洞庭君又惊慌地对左右说:“不要发出声音,恐怕被钱塘君知道。”柳毅问:“钱塘君是什么人?”洞庭君说:“是我的弟弟,我很爱他。从前任钱塘长官,如今已经退休了。”柳毅问:“为什么不让他知道?”洞庭君说:“因为他的勇力超过常人。”过去尧遭遇洪水九年,正是这个弟弟一怒造成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巨声爆发,一条长一万多丈的赤龙出现,数千道雷霆缠绕着它;它撕裂青天飞去。不久,它带着一名穿红妆的女子回来。洞庭君笑着对柳毅说:“泾水中被囚禁的人来了。”于是洞庭君在凝碧宫设宴款待柳毅。洞庭君的弟弟钱塘君说:“泾阳的妻子想托付给您这样高尚的人,使她世代成为您的宾客亲属。”柳毅认为杀死自己的丈夫再接纳她,于义理上不可,于是肃然致谢。第二天柳毅辞别回家,后来娶张氏,张氏死后又娶韩氏,韩氏也不久去世;他迁居金陵,又娶卢氏,过了一年多生下一个儿子。卢氏笑着对柳毅说:“我就是洞庭君的女儿,承蒙您的恩德,发誓一定报答。等到钱塘叔父来谈婚事时,您没有同意,我因失望而成病。后来看到您几次婚姻都没有善终,便选择住在这里,终于实现了报答您的心愿。”开元年间,两人一同回到洞庭,此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老青衣:《博异志》记载:山人刘方元从汉南到巴陵,夜宿江岸一座古馆,听见馆西有人家的歌咏声。一个穿青衣的老妇人说:“往年阿郎被贬官时,让我常常骑着偏面騧马,怀抱阿荆郎,结果摔伤了左臂,到今天阴天仍然酸痛,明天一定要下大雨。如今阿荆郎官位高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从前阿荆郎喜爱吟咏‘青青河畔草’,今天大概还会不会想到‘绵绵思远道’呢?”第二天早晨,果然在两面墙上看见新写的诗,墨色非常新。诗说:“父母送我到青枫树根下,已经记不清青枫树落叶多少回。当时亲手刺绣衣上的花,如今已经化成灰,不能再穿了。”查看那些字,原来是鬼所作的诗。平江《山魈》岳阳《风土记》王文正公 王文正公曾任平江县令,当时县令宅被山魈占据,前任县令再也不敢居住。一天,有个官吏梦见山魈告诉他说:“宰相到了,我应当躲避。”这话像有影子和回声一样,山魈们相继离去。不久王文正公到任,住进正寝,再也没有受到惊扰。逸群公子:《甘泽谣》记载:韦驺懂得五音,擅长长啸,自称“逸群公子”。他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游历岳阳。太守因为与他相识,征召他任职;几个月后他以生病为由辞去。韦驺的弟弟韦騋乘船时溺死在洞庭湖,韦驺便到水边痛哭,移船停在湖神庙下,想焚烧庙宇。忽然假寐时梦见神人说:“幽冥之路上没有被冤杀的人。您父亲过去担任城守时,刚强正直,鬼神都躲避他;他毁掉了许多淫祠,其中有一两座本来不该废除的庙,那些神向天帝申诉。天帝起初不答应,神祇坚持请求,天帝才答应让您后代中的一个人承担毁掉两座庙的责任,所以贤弟正好应验了这件事。现在应当派水工把他的尸体送到湖上。”韦驺惊醒,明白了这件事,于是停止焚庙。不久果然在岸边找到弟弟的尸体。当晚梦见湖神来道谢,说:“鬼神并不是长久怀有愤怒,只是害怕果断勇敢的人,因为他真诚正直。您为人果敢勇决,所以我敬畏您。从前洞庭奏乐是我所主管的,愿意用最高妙的音乐报答您的厚恩,希望您听到《咸池》的乐章,解除尘世的忧愁烦恼。”忽然看见钟磬、管籥等乐器铿锵齐鸣,韦驺大为惊异,乐曲终了才醒来。《湖广通志》卷一百十九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二十

杂纪楚人物《世说新语》王中郎坦之令伏元度滔习凿齿论青楚人物,滔集载其畧曰:凿齿以神农生于黔中,召南咏其美,化春秋称其多才,汉广之风不同,鸡鸣之篇。子文、叔敖羞与管、晏比徳,接舆之歌鳯兮,渔父之咏沧浪,汉隂丈人之折子贡,市南宜僚、屠羊说之不为利回,鲁仲连不及老菜,夫妻田光之于屈原,邓禹、卓茂无敌于天下,管幼安不胜厐公,厐士元不推华子鱼,何、邓二尚书独步于魏朝,乐令无对于晋世。昔伏羲葬南郡,少昊葬长沙,舜葬零陵,比其人则凖的如此,论其地则羣圣之所葬,考其风则诗人之所歌,寻其事则未有赤眉、黄巾之贼,此何如青州耶?介子推《说苑》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荆,仲尼使人往视,还曰:“廊下有二十五俊士,堂上有二十五老人。”仲尼曰:“合二十五人之智,智于汤武;并二十五人之力,力于贲育,以治天下与国克矣,况荆乎?”王业耆旧传》字子香,汉和帝时为荆州刺史,每出行部,沐浴斋素,以祈于天地,当启佐愚心,无使有枉百姓。在州七年,惠风大行,苛慝不作,山无豺狼。天子征之,道卒于枝江,有二白虎低头曳尾宿衞其侧。及防去州境,忽然不见。百姓共为立碑,号曰枝江白虎王君。刘勤,谢承《后汉书》:江夏刘勤,家贫,作屩供食。尝作一量屩,断勤置不卖。出行,妻卖以籴米。勤归,炊熟,怪问何所得米,妻以实告。勤责妻曰:「卖毁物,欺取其直也。」因弃不食,仕至司徒。蒋琬,湘乡人。《蜀志》蒋琬见推之后,夜梦有一牛头在门前,流血滂沱,意甚恶之,呼问占梦赵直。直曰:「见血者,事分明也。牛角及鼻,公字之象,君位必当至公,大吉之征也。」谷利,江表传:利木,孙权左右给使,以谨直为亲近监,寻拜利都亭侯。孙权于武昌新装大船,名为长安,试泛之钓台,泝时风大盛。利令柁工取樊口,权曰:“当张头取罗州。”利拔刀向柁工曰:“不取樊口者斩。”工即转柁入樊口,风遂猛不可行,乃还。权曰:“阿利畏水,何怯也?”利跪曰:“大王万乘之主,辄于不测之渊,戏于猛浪之中,楼船至高,邂逅颠危,奈社稷何?是以利辄敢以死争。”权于是贵重之,不复称名,常呼曰谷。陶侃《晋书》侃在武昌与佐吏从容饮燕,每有定限,常欢有余而限巳竭,殷浩等劝更少进,侃凄怀良久曰:“年少曾有酒失,亡亲见约,故不敢逾。”罗含,《晋书·罗含传》:耒阳人,幼孤,为叔母朱氏所养。少有志尚,尝昼卧,梦一鸟,文采异常,飞入日中。因起惊说之。朱氏曰:“鸟有文彩,汝后必有文章。”自此藻思日新,称名江左。累迁长沙相。初在官舍,有一白雀栖集堂宇。及致仕还家,阶庭忽兰菊丛生,以为徳行之感焉。韩延之,安帝时为荆州治中,转平西府録事参军。以刘裕父名翘,字显宗,延之遂字显宗,名儿为翘,以示不臣刘氏。与司马休之俱奔姚兴,刘裕入关,又奔于魏【荆州志】刘季和《襄阳记》季和性爱香,常如厠还,过香炉上。主簿张坦曰:“人名公作俗人,不虚也。”季和曰:“荀令君至,人家坐处三日香,为何如?”坦曰:“丑妇效颦,见者必走。公欲我退走耶?”裴子野为江夏王参军,遭父忧去职,居防尽礼,每至墓所,哭泣处草为之枯,有白兎驯扰其侧【旧志】张僧繇名画记:梁张僧繇,吴人也。江陵天皇寺,明帝建,内有柏堂,僧繇画卢舍那佛像及仲尼十哲。帝怪问曰:“门内如何画孔圣?”僧繇曰:“后当赖此耳。”及后周灭佛法,焚天下寺塔,独此殿有宣尼像乃不毁拆。阎立本隋唐嘉话:立本善画,至荆州见张僧繇旧迹,曰:“定虚得名耳。”明日又往,曰:“犹近代佳手。”明日又往,曰:“名下定无虚士。”坐卧观之,留宿其下,十日不能去。牛僧孺幽闲鼓吹:丞相牛公应举,知于頔相之竒俊也,特诣襄阳求知。頔以海客遇之,牛公怒而去。后忽召客将问曰:“累日前有牛秀才发未?”曰:“巳去。”“何以赠之?”曰:“与之五百,受之乎?”曰:“掷之于庭而去。”于公大憾,谓賔佐曰:“某盖事繁有阙违者。”立命小将赍绢五百,书一函追之。小将于界外追及,牛公不启封,揖还。葛清酉阳杂俎:荆州街子葛清,勇不肤挠,自颈以下遍刺。白居易舍人诗成式,尝与荆客陈至呼观之,令其自解。背上亦能闇记,反手指其去处。至不是此花偏爱菊,则有一人持杯临菊藂;又黄夹缬林寒有业,则指一树,树上挂缬缬窠鏁胜絶细,凡刻三十余处,首体无完肤。陈至呼为白舍人行诗图也。

译杂纪 楚地人物:《世说新语》记载:王中郎王坦之让伏元度、滔和习凿齿评论青州、楚地的人物。滔的文集记载其大略说:习凿齿认为,神农出生在黔中,《召南》歌咏他的美德,《春秋》称道他的多才;汉广一带的风俗不同于鸡鸣篇所说的风俗。子文、叔敖以和管仲、晏婴并论德行而感到羞耻;接舆歌唱“凤兮”,渔父吟咏“沧浪”;汉阴丈人折辱子贡;市南宜僚、屠羊说都不因利益而改变志向;鲁仲连还比不上老莱子;田光夫妇比起屈原来仍有不足;邓禹、卓茂在天下无人可与匹敌;管幼安胜过庞公;庞士元不推重华子鱼;何、邓两位尚书在魏朝独步一时;乐令在晋代无人可比。从前伏羲葬在南郡,少昊葬在长沙,舜葬在零陵。若以这些人物作为标准,楚地人物的高下大致可以确定;论其地方,则是群圣埋葬之处;考察其风俗,则是诗人歌咏之地;探寻其事迹,则从未有赤眉、黄巾这样的贼乱。这和青州相比怎么样呢?介子推:《说苑》记载:介子推十五岁时就辅佐楚国,孔子派人前去观察,回来后说:“廊下有二十五位俊士,堂上有二十五位老人。”孔子说:“合并二十五位俊士的智慧,比商汤、周武王还高;聚集二十五位老人的力量,比孟贲、夏育还强。用这样的人治理天下和国家就足够了,何况治理楚国呢?” 《王业耆旧传》记载:王业,字子香,汉和帝时任荆州刺史。每次出行巡视所属地区,都沐浴斋戒,穿素服,向天地祈祷说:“愿开启我和属下的愚昧之心,不要使百姓蒙受冤屈。”他在荆州任职七年,仁惠之风大为盛行,苛刻邪恶之事不再发生,山中也没有豺狼。天子征召他回朝,他在路上于枝江去世,当时有两只白虎低头拖尾,宿卫在他的身旁。等到他的灵柩离开州境,两只白虎忽然不见了。百姓共同为他立碑,称为“枝江白虎王君”。刘勤,谢承《后汉书》记载:江夏人刘勤家贫,编草鞋来供给食用。一次他编成一双草鞋,却弄坏了,便放在一旁不卖。他外出后,妻子把草鞋卖掉,买米回来。刘勤回来时,饭已经煮熟了,便奇怪地问米是从哪里来的。妻子如实相告。刘勤责备妻子说:“卖掉坏东西,是欺骗别人取得它的价值。”于是丢下饭不吃。后来他官至司徒。蒋琬是湘乡人。《蜀志》记载:蒋琬被推举之后,一夜梦见一头牛的头在门前,血流如注,心里非常厌恶,便召来占梦的赵直询问。赵直说:“梦见血,表示事情明白清楚。牛角和牛鼻的形状,正像‘公’字,您将来一定能位至三公,这是大吉的征兆。” 《江表传》记载:谷利,名木,是孙权身边供使唤的人,因为谨慎正直而成为孙权亲近的监官,不久被授为都亭侯。孙权在武昌新造了一艘大船,命名为“长安”,在钓台试航。当时逆风很大,谷利命令掌舵的船工驶向樊口。孙权说:“应当迎风驶向罗州。”谷利拔刀指着船工说:“不驶向樊口就斩首。”船工立即转舵驶入樊口,风势于是猛烈到无法前行,只得返回。孙权说:“阿利是怕水吗?怎么这样胆怯?”谷利跪下说:“大王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突然置身于不可测的深渊,在巨浪中嬉游。楼船这么高,万一倾覆遇险,国家社稷怎么办?所以我才敢冒死相争。”孙权从此更加器重他,不再直呼其名,常称他为“谷”。《晋书》记载:陶侃在武昌与属官从容饮宴,每次都有规定的酒量,常常兴致正浓而规定的酒量已经喝完。殷浩等人劝他再稍微喝一些,陶侃悲伤地沉思了很久,说:“我年轻时曾因饮酒失态,亡亲临终前告诫过我,所以不敢超过规定。” 《晋书·罗含传》记载:罗含是耒阳人,幼年丧父,由叔母朱氏抚养。他年轻时便有志向,曾在白天躺卧,梦见一只鸟,羽毛文采异常,飞入太阳之中。于是他惊醒,把梦告诉朱氏。朱氏说:“鸟有文采,你将来一定能写出好文章。”从此以后,他的文思日益焕发,在江左一带享有声名。后来屡次升迁,做到长沙相。他刚任官时,官舍中有一只白雀栖息在堂屋上。等到他退休回家,庭院台阶间忽然兰花、菊花成丛生长,人们认为这是他的德行感动所致。韩延之,安帝时任荆州治中,后来转任平西府录事参军。因为刘裕父亲名叫翘,字显宗,韩延之便把自己的字改为显宗,给儿子取名为翘,以表示不臣服于刘氏。他与司马休之一同投奔姚兴;刘裕入关后,他又逃奔北魏。【《荆州志》】《襄阳记》记载:刘季和平生特别喜爱香,常常如厕回来,都要经过香炉旁边。主簿张坦说:“别人把您称作俗人,果然不是没有道理。”季和说:“荀令君到别人家去,人家座位所在的地方三天都留有香气,和他相比怎么样?”张坦说:“丑妇仿效美女皱眉,见到她的人一定会逃走。您难道想让我退走吗?” 裴子野任江夏王参军时,因父亲去世而离职守丧,居丧期间完全遵守礼制。每次到墓地,他哭泣的地方,草都会因此枯萎,并且有一只白兔驯顺地在他身旁安卧。【旧志】《张僧繇名画记》记载:梁代张僧繇是吴地人。江陵天皇寺为明帝所建,寺内有柏堂,张僧繇在那里画了卢舍那佛像和孔门十哲。明帝奇怪地问:“为什么在佛寺门内画孔圣人?”张僧繇说:“以后还要依靠这幅画呢。”后来北周灭佛,焚烧天下寺院和佛塔,唯独这座殿中有宣尼孔子的像,因此没有被毁坏拆除。阎立本,《隋唐嘉话》记载:阎立本擅长绘画,到了荆州看见张僧繇的遗迹,说:“他只是徒有虚名罢了。”第二天又去看,说:“还算是近代的好手。”第三天又去看,说:“盛名之下,果然没有虚士。”他坐着躺着观看,甚至留宿在画迹下面,十天都舍不得离开。牛僧孺,《幽闲鼓吹》记载:丞相牛僧孺参加科举时,知道于頔认为自己奇异俊秀,便特意到襄阳求见,希望得到赏识。于頔却把他当作普通的海客来接待,牛僧孺愤怒地离开了。后来于頔忽然召来宾客将领,问道:“前些日子有个牛秀才来过吗?”回答说:“已经走了。”“送给他什么东西了?”回答说:“给了他五百,他接受了吗?”回答说:“他把钱扔在庭院里就走了。” 于頔非常懊悔,对宾客属官说:“他大概是因为事情太多而有所疏忽失礼。”立即命小将带着五百匹绢和一封信去追赶他。小将在边界外追上牛僧孺,牛僧孺没有拆开信封,只作了一揖便退还了绢帛。《酉阳杂俎》记载:荆州街上有个叫葛清的人,勇猛而且皮肤不怕刺,从脖子以下全身刺满了图案。白居易的舍人诗写成后,成式曾与荆州客人陈至叫他来观看,并让他自己解释。背上的图案他也能暗中记住,反手便指出图案所在的地方。陈至吟诵到“不是此花偏爱菊”时,他就指向一人手持酒杯站在菊花丛旁的图案;吟诵到“又黄夹缬林寒有叶”时,他便指向一棵树。树上挂着的夹缬花纹和精细的锁结,精妙绝伦。全身刻刺的地方有三十多处,头部和身体没有一处皮肤完整。陈至称它为“白舍人行诗图”。

于襄阳《酉阳杂俎》于襄阳在镇时选刘某入京,逢一举人,年二十许,言语明悟,同行数里,意甚相得,因借草。刘有酒,倾数杯。日暮,举人指支迳曰:“某敝舍,从此数里,能左顾乎?”刘辞以程期。举人因赋诗:“流水涓涓芹努牙,织鸟双飞各还家。荒村无人作寒食,殡宫空对棠棃花。”比明至襄州,寻访举人,殡宫存焉。邢和璞《酉阳杂俎》邢得黄老之道,善心算,作《颍阳书》疏。有叩竒旋入空,或言有草,初未尝睹。成式见山人郑访说:「崔司马者,寄居荆州,与邢有旧。崔病积年且死,心常恃于邢。崔一日觉卧室北墙有人斸声,命左右视之,覩无所见。卧室之北,家人所居也。如此七日,斸不已,墙忽透明如一栗。问左右,复不见。经一日,穴大如盘。崔窥之,墙外乃野外耳。有数人荷锹镢立于穴前。崔问之,皆曰:『邢真人处分,开此司马厄,重倍费玉力。』有顷,导驺五去,悉平帻朱衣,辟曰:『真人至。』见邢舆中白幍垂绶,执五明扇,侍衞数十去。穴数步而止,谓崔曰:「公算尽,仆为公再三论得,延一纪,自此无苦也。」言毕,壁如旧。旬日病愈。马希范,荆湖近事。希范作九龙殿,刻沈香为八龙,饰以金寳,长十余丈,抱柱相向,作趋捧势,而已坐其间,自谓一龙也。其幞头展角长丈余,以象龙角。诸院王子仆从烜赫,文武之道未尝留意,时谓之酒囊饭袋。周行逢续《世说》:周镇西土,湖湘兵将积功,检校官至王公者以千数。行逢生日,诸道各遣使致贺,行逢有矜色,谓徐仲雅曰:“四隣乃亦畏我乎?”对曰:“侍中境内,弥天;太保徧地,司空。四隣那得不畏?”李载仁《三楚新録》载:仁,唐之后也,避乱于江陵。高季兴署观察推官。载仁自负文学,尝为季兴见知。然为性迂缓,一日将赴高从诲召,方上马,无何部曲相殴。载仁怒,命急于防中取饭并猪肉,令相殴者对飡之。仍戒曰:「如敢再犯,必当于猪肉中加之酥。」闻者无不笑之。孙光宪《三楚新録》成都人高从诲辟为掌书记,尝慕史氏之作,自恨诸侯幕府不足展其才力,谓交亲曰:「安知获麟之笔,反为倚马之用?」因吟刘禹锡诗曰:「一生不得文章力,百口空为饱暖家。」渚宫二疏《宋史》咸平初,朱昻以工部侍郎恳求归江陵,逾年方允。旧制致仕官止谢殿门外,昻特延见,命坐,恩礼甚厚,令俟秋凉上道。遣中使赐宴于玉津园,两制三馆皆预,仍诏赋诗饯行,缙绅荣之。时吴淑赠行诗有「汉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之句。弟协亦同隐,皆享眉寿,家林相接,谓之「渚宫二疏」。知府陈尧咨署其居曰「东西致仕坊」。景徳四年卒,年八十三。门人諡曰「正裕先生」。二宋厚徳録》宋庠、宋祁,应山人。少时有僧相曰:“小宋他日魁天下,大宋亦不失甲科。”后十年,僧惊问大宋曰:“子丰神顿异,如曽活数万命者。”庠曰:“贫儒何力及此?”僧曰:“不然,肖翘之物皆命也。”庠俛思良久,乃笑而言曰:“旬日前所居堂下,有蚁穴为暴雨所侵,吾编竹桥渡之耳。”僧曰:“是也。小宋固当首捷,子恐不出其下。”二宋私语曰:“妄一嵗,岂有两魁乎?”明年,二宋同举进士及第,祁第一,庠第十。章宪太后不欲以弟先兄,乃擢庠第一,而寘祁第十。后人立渡蚁桥识之。宋相郊郊居政府,上元夜在书院读《周易》。其弟学士祁防,华灯拥歌妓,醉饮逹旦。翊日谕所亲,令谓譲云:“相公寄语学士,闻昨夜烧灯夜燕,穷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州学内吃韲煑饭食否?”学士笑曰:“却须寄语相公,不知某年同某处吃韲煑饭是为甚底【旧志】南宫城《湘山野录》冯文简当世,始求荐于武昌会小宗者。庸谬寡鉴,坚欲出落,又欲置于末缀。时鄂倅南宫城监试,当拆封定巻,大不平,奋臂力争之。以冯冠于乡版,果掇大魁。释褐,除荆南倅。欧阳程,初名和,营道人。少贫,兄泽为郡吏,依之,佣书。赋《池亭》诗云:「凿开幽境泛流萍,回合波间小洞庭。寒影倒吞凌汉树,冷光高浴半天星。鱼翻锦鬛波纹绉,鹭洗霜翎水气腥。昨夜蛟龙忽飞去,满轩风雨震雷霆。」郡守知为和作,乃召和试之。指架上莺为题,和应声即对,有「不知谁是解縚人」之句。守异之,曰:「吾为汝解縚何如?」遂给俸金,遣和充学官弟子。赴试路间,逢一青衣童子,云:「以今科省榜走报各处城隍。」因问道州欧阳和中否?应曰:「有欧阳程,无和。」和因更名程。是年登王世则榜进士,时太平兴国八年也。仕至屯田员外郎【道州志】王韶《客轩笔录》:韶罢副枢,知鄂州,宴客,出家妓。坐客张绩醉挽妓不前,将拥之,妓泣诉于韶。坐客皆失色。韶曰:「出尔曹以娱賔,乃令客失欢。」命取大杯罚妓人服其量。

译《酉阳杂俎》记载:于襄阳镇守时,选派刘某入京。刘某途中遇到一名二十岁左右的举人,谈吐明达聪慧,同行了几里路,彼此很是投合,于是借草地坐下。刘某带有酒,倒了几杯。天黑时,举人指着一条岔路说:“我的破屋从这里再走几里,您能否转道拜访?”刘某以行程有期限为由推辞。举人于是作诗说:“流水涓涓,芹菜刚刚抽芽;织鸟成双飞翔,各自归家。荒村无人过寒食,殡宫空对着棠梨花。”天亮时刘某到了襄州,寻找打听那位举人,才知道殡宫确实存在。《酉阳杂俎》记载:邢和璞得到了黄老之道,善于心算,撰写《颍阳书疏》。有人敲击奇物便旋转进入空中,也有人说那里有草,但起初从未有人看见。成式听山人郑访说:“崔司马寄居荆州,与邢和璞有旧交。崔司马病了多年,快要死时,心里一直倚赖邢和璞。一天,崔司马忽然听见卧室北墙有人挖掘的声音,命身边人去看,却什么也没发现。卧室北面是家人居住的地方。这样持续了七天,挖掘声一直不停,墙上忽然透明得像一颗栗子那么大。询问身边人,仍然没有发现什么。过了一天,洞穴扩大到盘子那么大。崔司马从洞中窥视,发现墙外就是野地,有几个人扛着锹、镢站在洞前。崔司马问他们,他们都说:‘邢真人吩咐我们,开通这位司马的灾厄,要加倍耗费玉石之力。’过了一会儿,五名骑从引导着车驾而来,他们都头戴平顶巾、身穿朱衣,避让着说:‘真人到了。’只见邢和璞坐在车中,头戴白幍、垂着绶带,手执五明扇,数十名侍卫随行而去。走到离洞几步的地方便停下,对崔司马说:‘您的寿数已尽,我替您再三申说,得以延长一纪,从此不再受苦。’说完,墙壁恢复如初。十天后,崔司马的病痊愈了。” 《荆湖近事》记载:马希范修建九龙殿,用沉香木雕刻八条龙,以金银珠宝装饰,龙身长十多丈,环抱柱子相向而立,作出趋前捧持的姿势;马希范自己坐在龙之间,自称为第九条龙。他的幞头两角伸展,长一丈多,用来象征龙角。各院王子的仆从声势显赫,但文武政务从未放在心上,当时人称他们为“酒囊饭袋”。《续世说》记载:周行逢镇守西部时,湖湘兵将因累积功劳而做到检校官、位至王公的有上千人。周行逢生日时,各道都派使者前来祝贺,他面露得意之色,对徐仲雅说:“四邻难道也害怕我吗?”徐仲雅回答:“侍中,您的势力遍布境内,遮天蔽日;太保,您的势力遍地皆是;司空,您的势力无处不在。四邻怎么会不害怕呢?” 《三楚新录》记载:李载仁是唐代以后的人,因避乱来到江陵。高季兴任命他为观察推官。李载仁自负有文学才华,曾得到高季兴的赏识。但他性情迂缓,一天将要赴高从诲召见时,刚骑上马,不久部下便互相殴打。李载仁大怒,命人赶快从防中取来饭和猪肉,让互相殴打的人面对面吃饭,并告诫说:“如果还敢再犯,一定要在猪肉里加上酥油。”听到这话的人无不发笑。《三楚新录》记载:孙光宪是成都人,高从诲征召他担任掌书记。他一向仰慕史家的著述,常恨诸侯幕府不足以施展自己的才力,便对亲友说:“哪里知道记录麒麟的笔,反而只能用来写倚马可待的文书呢?”于是吟诵刘禹锡的诗句:“一生不得文章力,百口空为饱暖家。” 《宋史·渚宫二疏》记载:咸平初年,朱昻以工部侍郎的身份恳求回归江陵,过了一年朝廷才同意。按照旧制度,退休官员只能在殿门外拜谢,朱昻却特意被召入觐见,获准入座,恩遇礼待十分优厚,朝廷还让他等到秋凉后再上路。皇帝派宦官到玉津园赐宴,两制、三馆官员都参加,并下诏作诗为他饯行,士大夫都认为这是荣耀。当时吴淑赠行诗中有“汉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的句子。朱昻的弟弟朱协也一同隐居,两人都享有长寿,家园彼此相连,时人称为“渚宫二疏”。知府陈尧咨题写他们的住所为“东西致仕坊”。景德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门人给他谥号“正裕先生”。《二宋厚德录》记载:宋庠、宋祁是应山人。年轻时,有个僧人给他们相面说:“小宋将来会成为天下第一,大宋也不会落出甲科。”十年后,僧人惊讶地问大宋:“您的神采气度突然大不相同,仿佛曾经救活过数万人的性命。”宋庠说:“贫穷的儒生哪有能力做到这种事?”僧人说:“不是这样,微小的虫蚁也都是生命。”宋庠低头思索了很久,才笑着说:“十多天前,我住处堂屋下面有蚂蚁洞被暴雨冲毁,我只是编了一座竹桥让蚂蚁渡过去罢了。”僧人说:“就是这件事。小宋本来就应当首先考中,您恐怕不会排在他之下。”兄弟二人私下说:“难道一科之中会有两个第一吗?”第二年,两人一同考中进士,宋祁名列第一,宋庠名列第十。章宪太后不愿让弟弟排在兄长前面,于是提拔宋庠为第一,而把宋祁置于第十。后人修建“渡蚁桥”作此事的标志。宋庠任宰相居政府时,上元节夜里在书院读《周易》。他的弟弟学士宋祁却张挂华灯,召集歌妓,醉饮直到天亮。第二天,宋庠告诉亲近的人,让他们转告宋祁说:“相公托我问学士,听说昨夜上元张灯宴饮,奢侈到了极点,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某年上元节,我们一同在某州州学里吃咸菜煮饭?”宋祁笑着说:“也请转告相公,不知道某年在某处一起吃咸菜煮饭,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旧志】《湘山野录》记载:冯文简当时初次向武昌请求荐举,遇上小宗者主持考试。他庸俗荒谬而缺乏鉴别力,坚持要把冯文简除名,又想把他排在末尾。当时鄂州通判南宫城负责监试,拆封评定试卷时极为不平,奋臂据理力争,把冯文简列在乡试榜首,冯文简果然夺得大魁。脱去布衣入仕后,被任命为荆南通判。欧阳程起初名叫和,是营道人。年轻时贫困,哥哥欧阳泽在郡中任吏,他便依靠哥哥,替人抄书谋生。他写《池亭》诗说:“凿开幽静境地,泛起水中浮萍;曲折回环的水面间,仿佛有一座小洞庭。寒冷的树影倒映着凌汉树,清冷的月光高高沐浴着半天星辰。鱼儿翻动锦绣般的鳞鳍,水面波纹皱起;白鹭洗涤霜白的羽翎,水气带着腥味。昨夜蛟龙忽然飞去,满轩风雨震响雷霆。”郡守知道这首诗是欧阳和所作,便召他来试才。郡守指着架上的黄莺出题,欧阳和随声应答,立即对出诗句,其中有“却不知谁是解绦人”一句。郡守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我替你解开绳索怎么样?”于是给他俸金,送他充任学官弟子。欧阳和赴试途中,遇见一个穿青衣的童子,童子说:“我奉命带着本次科举省试榜单,奔走报告各地城隍。”欧阳和于是问:“道州有没有欧阳和中榜?”童子回答:“有欧阳程,没有欧阳和。”欧阳和因此改名为程。这一年他登上王世则榜,考中进士,当时是太平兴国八年。他后来官至屯田员外郎。【《道州志》】王韶《客轩笔录》记载:王韶罢去副枢职务后,任鄂州知州。有次宴请宾客,叫出家中歌妓。宾客张绩喝醉后拉住歌妓不让她走,甚至要拥抱她,歌妓哭着向王韶诉说。席间宾客都大惊失色。王韶说:“我叫你们出来是为了娱乐宾客,怎么反而让宾客不高兴了?” 王韶命人取来大酒杯,罚歌妓按酒量饮完。

防忠愍准登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县。唐谓方为邵夕,梦有人告云:“宰相至。”唐思之,不闻朝廷有宰相出镇者。晨兴视事,而疆吏报防入界。唐惊,出郊迓劳,见其风神秀伟,便以公辅待之,且出诸子罗拜。在县日,人皆以防巴东呼之。有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之句,时以为若得用,必济大川。初,凖赴巴东,舟经查渡滩,水急难上。俄闻水中人语,凖视之,有人裸体为挽舟。凖诘之,答曰:“我黄魔神也,公异日当大用,故来防,但裸体不敢见凖。”以锦袱投之,神即以袱蔽体而出国。《老谈苑》:准谪营道,唯衣裘系为相时所得金笏头带。当权希时者讽其逾礼,准拒之曰:“君父所赐,服之不忘,未见礼之失也。”讽者慙而退。岳武穆飞领兵过茶陵,乡人尹彦徳以牛酒谒军门,犒军三日。飞曰:“汝当以诗书教其子孙。”乃亲书“一经堂”三大字遗之。彦德如其言,子伯正、仲正后果登第。飞初封武昌县开国子,后子霖漕湖北过武昌,吏民设香案,具酒牢哭而迎。有一妪尤哀曰:“相公今不复此来矣。”霖呼而遗之食,问其夫何在,妪哭曰:“不善为人,为相公所斩矣。”问其子与婿,皆然。人以是知武穆之感人者深矣【旧志】李南公《天中记》:尚书李南公知长沙县日,有鬭者,甲强乙弱,各有青赤伤。南公召使前,自以指揑之,曰:“乙真,甲伪也。”讯之,果然。盖南方有榉栁,以叶涂肌,则青赤如殴伤者。剥其皮,横置肤上,以火熨之,则如棒伤。水洗不下,但殴伤者血聚则硬,伪者不硬耳。有一村多豪户,税不可督,所差户长辄逃。南公曰:“然则此村无用户长,知县自督之。”书其村名帖于柱,豪右皆惧。是嵗初限未满,此村税最先集。又诸村多诡名,村存户亡,每嵗户长代纳,亦不可差。南公悉召其村豪右,谓之曰:“此田不过汝曹所典卖耳。”与汝期一月,为我推究,不则汝曹均分。趣之,及期尽得冒税之人,使各承其税。夏英公夏竦镇襄阳,遇肆赦,各赐帛。时胡旦瞽废在州,竦依赦送胡缣十疋。胡笑曰:「传与舍人,何寡闻如此?奉还五疋,请检《韩诗外传》及《服防》诸儒所解『束帛戋戋』之义。」竦检之,果见三代束帛束脩之制,束脩得十脡,即脯十束;束帛则巻为二端。五疋表王者有屈折于隠沦之道也【襄阳府志】丁晋公《国老谈苑》丁谓既窜朱崖,路由湘潭,佛寺饭僧,为文以自叙,其畧曰:「补仲山之衮,虽曲尽于片心;和傅说之羮,实难调于众口。」解潜绍兴元年镇抚使知荆南府,解潜奏措置荆南、归陜、荆门、公安五州营田,其后军食仰给省县之半【荆州志】陈规建炎末,徳安、复州、汉阳军镇抚使陈规仿古屯田。有逃户归业者,收毕给之。过三年者不受理。凡军工所屯之田,皆相其险隘,立为堡塞。其弓兵等,半为守御,半为耕种。如遇农时,则就田作;有警则充军用【旧志】张阐议:隆兴元年,工部尚书张阐言:「今日荆襄屯田之害,非田之不可耕也,无耕田之民也。官司虑其功之不就不免课之游民;游民不足,不免抑勒百姓,舍巳熟田耕官生田。私田既荒,赋税犹在,或逺数百里追夺以来,或民双丁役其强壮,占百姓之田以为官田,夺民种之谷以为官谷。老稚无养,一方骚然。有司知其不便,申言于朝,罢之,诚是也。然臣切谓自去嵗以来,置耕牛,置农器,修长木二渠,费巳十余万。其间岂无巳垦辟之地?岂无庐舍场圃尚可卒业?一旦举而弃之,不为势家所占,则是捐十万缗于无用之地,而荆襄之田终不可耕也。臣此见两淮归正之民,动以万计,官给之食,以半嵗为期,今逾期矣。官不能给,则老弱饥者转而他之,殊失斯民向化之心,兼亦有伤国体。臣愚以为荆襄之田,尚亦有可承之规,与其弃之,孰若使归正之民就耕?非惟可免流离,庶使中原之民知朝廷有以处我,率皆襁负而至。异日垦辟既广,田畴既成,然后取其余者而输之官,实为两便【襄阳志】谢谏议谢泌居官不妄荐士,或得一人,则焚香捧表,望阙再拜而遣。置所荐虽少,无不显者。咸平间,泌知襄州日,张逸知邓城,以暇日多乘小车,从数吏渡汉水入邓城界,以观风謡,或载酒邀张,吟啸终日而去,其高逸乐善如此。张亦其荐也【襄阳志】张咏《国老谈苑》:咏镇永兴,有父老诉牛舌为人所割,咏诘之:“尔于乡仵谁氏最隙?”诉者曰:“有甲氏尝贷粟于某家不遂,搆怨之深。”咏遽遣去,戒云:“至家径解其牛贷之。”父老如教。翌日,有百姓诉杀牛者,咏谓之曰:“尔割某氏牛舌以偿贷粟之怨,而反致讼耶?”其人遂伏罪。李西枢、宋敏求《退朝録》:宪成为知制诰,尚衣绯。出守荆南,召为学士。閤门举例,赐金带,而不可加于绯衣,乃并赐三品服。

译寇忠愍准考中进士后,被授为大理评事,任归州巴东县知县。当时方才夜晚,寇准梦见有人告诉他说:“宰相到了。”寇准想,这时没有听说朝廷有宰相出镇地方。早晨起来处理政事,边境官吏报告说寇准已经进入辖境。方才惊讶,便出城到郊外迎接慰劳,看见寇准风采神情秀美伟岸,就把他当作宰辅来礼待,还让几个儿子列队下拜。寇准在县中任职时,人们都称他为“巴东”。他有“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的诗句,当时人认为如果他得到任用,一定能治理国家大事。寇准起初赴巴东任职时,船经过查渡滩,水流湍急,难以逆流而上。不久听见水中有人说话,寇准看去,见有人赤身裸体替他拉船。寇准责问,那人回答:“我是黄魔神。您将来必定得到重用,所以特意来护送;只是我赤身裸体,不敢以这样的样子见您。”寇准把锦袱投给他,神便用锦袱遮住身体出来了。《老谈苑》记载:寇准被贬到营道时,只有一件皮衣和一条在任宰相时所得的金笏头带。一个迎合权势、希望逢迎他的人暗示他这样做超过礼制,寇准拒绝说:“这是君父所赐,穿戴它是为了不忘恩,并没有看出哪里违背礼制。”那人惭愧地退下。岳武穆飞率兵经过茶陵,乡人尹彦德带着牛肉和酒到军门拜见,慰劳军队三天。岳飞说:“你应当用诗书教育你的子孙。” 于是岳飞亲自书写“一经堂”三个大字送给他。尹彦德依照岳飞的话去做,他的儿子伯正、仲正后来果然考中进士。岳飞起初被封为武昌县开国子,后来他的儿子岳霖任湖北漕运官经过武昌时,官吏百姓设置香案,备好酒肉,哭着迎接他。有一个老妇人尤其悲哀地说:“相公今后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岳霖叫她过来,送给她食物,并问她的丈夫在哪里。老妇人哭着说:“他不会做人,被相公斩首了。”又问她的儿子和女婿,也都得到同样的回答。人们由此知道,岳武穆感动人心是非常深的。【旧志】《天中记》记载:尚书李南公任长沙县知县时,有人争斗,甲方强、乙方弱,两人身上各有青色、赤色的伤痕。李南公召他们到面前,亲自用手指按捏伤处,说:“乙方的伤是真的,甲方的是假的。”审问后,果然如此。原来南方有一种榉柳,把叶子涂在皮肤上,就会出现像殴打造成的青红伤痕;剥下树皮,横放在皮肤上,再用火熨烫,就会形成像棍棒打伤的痕迹。用水也洗不掉,但真正被打伤的地方因血液凝聚会变硬,伪造的伤痕不会变硬。有一个村子豪强大户很多,税赋无法催缴,派去的户长总是逃跑。李南公说:“既然如此,这个村就不再另派户长,由知县亲自督收。”他把村名写在帖子上贴在柱子上,豪强大户都害怕了。这一年第一次限期尚未届满,这个村的税最先收齐。又有些村子使用许多虚假的户名,村子还在而户主已经死亡,每年都由户长代缴,因此也无法派差。李南公把各村豪强大户全部召来,对他们说:“这些田地不过是你们这些人典当、买卖得来的罢了。我给你们一个月期限,由你们替我查究;查不出来,就由你们均摊税赋。”他催促他们办理,到期限时果然查出了所有冒名逃税的人,让他们各自承担应缴的税赋。夏英公夏竦镇守襄阳时,正好遇到大赦,按例各赐帛。那时胡旦因失明而废居州中,夏竦依照赦令送给胡旦十匹绢。胡旦笑着说:“请转告舍人,您怎么见闻这样少?我退还五匹,请您查考《韩诗外传》和《服虔》等儒者对‘束帛戋戋’含义的解释。”夏竦查考后,果然看到三代束帛、束脩的制度:束脩可得十脡,即十束肉干;束帛则卷成两端。退还五匹,是表示王者在对待隐居失意之士方面有所屈尊。【《襄阳府志》】《国老谈苑》记载:丁谓被贬谪到朱崖后,路过湘潭,在佛寺中供饭给僧人,并写文章自我叙述,大意说:“补缀仲山甫的衮服,虽然已经竭尽我一点忠心;调和傅说的羹汤,实际上却难以调和众人的口味。” 绍兴元年,镇抚使解潜任荆南府知府。解潜上奏请求筹划安置荆南、归陕、荆门、公安五州的营田,此后军队粮食有一半供给依靠省县。【《荆州志》】建炎末年,德安、复州、汉阳军镇抚使陈规仿照古代制度实行屯田。逃亡的住户返回原业后,便把田地收回并发还给他们;超过三年的,不再受理。凡是军队劳作屯垦的田地,都察看险要之处,修筑堡垒关塞。弓兵等军士一半负责守御,一半负责耕种;遇到农忙时,就到田里劳作,有警报时则充当军用。【旧志】张阐议论说:隆兴元年,工部尚书张阐上言:“如今荆襄屯田的弊害,不是田地不能耕种,而是没有耕种田地的百姓。官府担心屯田功业不能完成,便不得不把任务压给游民;游民不够,又不得不强迫百姓,舍弃已经耕熟的私田,去耕种官府的荒田。私田荒废了,赋税却仍然存在,有的甚至要到数百里以外追索、夺取百姓财物;有的让百姓家中两名成年男子服役,征用其中强壮者;占用百姓的田地作为官田,夺取百姓种出的粮食作为官粮。老人和幼儿没有供养,整个地方骚动不安。有司知道这样做不便,上奏朝廷要求停止,这确实是正确的。然而臣私下认为,自从去年以来,购买耕牛、农具,修筑长木、二渠,费用已经超过十万。其中难道没有已经开垦的土地吗?难道没有房屋、场圃还可以完成耕作吗?如果一旦全部放弃,不是被权势之家占去,就是把十万缗钱白白丢在无用之地,而荆襄的田地最终仍然无法耕种。臣又看到两淮归正的百姓,动辄以万计,官府供给他们粮食,原定期限是半年,如今已经超过期限。官府不能继续供给,他们中的老弱饥民就会转而流向别处,这实在会失去这些百姓归顺王化的心,也有损国家体面。臣愚见,荆襄的田地仍有可以承接利用的办法。与其抛弃它,哪如让归正百姓前去耕种呢?” 这样不但可以避免他们流离失所,也或许能让中原百姓知道朝廷有办法安置我们,于是他们便会纷纷背着孩子前来。将来开垦的土地扩大、田地形成规模后,再把其中多余的收成交给官府,确实是两方面都有利。【《襄阳志》】谢泌,号谢谏议,任官时从不随意荐举士人。偶然得到一个值得推荐的人,便焚香捧着表章,面向宫阙拜了两拜,然后遣送上报。他所推荐的人虽然不多,却没有一个不显达的。咸平年间,谢泌任襄州知州时,张逸任邓城知县,常在闲暇时乘小车,带着几个小吏渡过汉水,进入邓城辖境,来观察民情歌谣;有时还带酒邀请张逸,吟咏长啸,终日尽兴而去。他就是这样高雅旷达、乐于行善。张逸也是谢泌荐举的人。【《襄阳志》】《国老谈苑》记载:张咏镇守永兴时,有位老人来诉说自己的牛舌被人割掉了。张咏问他:“你在乡里和谁最有嫌隙?”告状的人说:“甲某曾向某家借粮没有成功,因此结下了很深的怨恨。”张咏立即让他回去,并告诫说:“到家后直接把他的牛解下来,借给他。”老人照办。第二天,有百姓来告发杀牛的人,张咏对他说:“你割了某家的牛舌,以此报复借粮的怨恨,反而来告状吗?”那人于是认罪伏法。李西枢、宋敏求《退朝录》记载:宪成任知制诰时,按品秩穿绯色官服。后来出任荆南知州,又被召回任学士。按閤门旧例,应赐金带,但金带不能配绯衣,于是连同三品官服一并赐给他。

王立,天圣初,为防州路转运使。施州徼外蛮利得赐物,每嵗求入贡者甚众,所过烦扰,为公私患。立奏,令以贡物输施州,遣还溪洞。又城施州通云安军道,以运盐。朝廷嘉之【旧志】边镐,南唐书。镐不知何许人,事烈祖,累迁通事舍人。保大初,率洪州屯兵尅建、泉、汀、漳等州。八年,马希萼入潭州,命镐以州兵如界上觇楚,遂讨长沙,破其军于龙回关。希萼、希崇相继送欵,镐尽迁马氏之族归于金陵,以功拜湖南节度使。镐性柔懦,御下无法,初平建州,民所尅获,惟以全活为务,闽人徳之,号边罗汉。及尅湘潭,市不易肆,楚人益喜,号边菩萨。既而政出多门,荏苒无断,惟事僧佛,人皆失望,遂号为边和尚。罗状元,宣和间,平江罗孝芬居侧有大柿树,雷折之,火燎其文,成“罗状元”字。下有三防,人莫能测。明年,孝芬举甲科第三,始悟其兆【岳州志】辛中丞辛人膺,绍兴中为湖南提刑,舟至武昌,大将岳侯于江亭迎谒。辛见之,即以明日具食,既宴延辛入小阁,执手曰:“前夕梦为棘寺逮对狱,狱吏曰:‘辛中丞被旨推勘。’惊寤而津吏报君至。他日飞或不幸下狱,愿公救防。”之后数年,飞故部王贵迎时相意,告其谋叛,系大理狱。新除御史中丞何铸治其事,方悟前梦乃新中丞也【江夏志】张掑之江陵人,政和中梦白衣人拜于床下,旋入于池,命仆掘其处,得大银二十锭,一一花书之,藏诸箧笥。他日复梦来别,云欲往长沙助赵官人造宅。旦发笥,果空矣,遂往长沙访之。善化县旁有赵宅,方兴工创大第,张乃谒之,谓赵曰:“君家治地时,于土中获何物?”赵云:“得白金千两。”张乃话前梦,以他银相易,携归寘于床足。入夜常闻泣声,后不知所之【荆州志】杨大,方夷坚志。大方,岳州人,好学负气。绍熙中赴漕台试,于江陵道中过一庙,衣冠入谒,掷案间杯珓,咨决得失,神不许。时已被酒,遂取珓毁之,控恶部判官。须大声叱责,引足蹴仆之乃去。才出门闷蹶,移时起,谓仆曰:“酒之累人如此!吾适入庙,实为过侮,被二卒迫诣庭下,神诘责甚峻。赖善部力为分解曰:‘此子为一醉所误,未宜寘之重罚,就令充恶部使。’神首肯,我必不免。索纸作家书,授仆投笔而逝。王翊,东坡志林。岐亭有王翊者,家富而好善。梦于水边见一人为人所殴伤,翊救之得免。明日偶至水边,见一鹿为猎人所得,翊悟,以数千赎之。鹿随翊起居,未尝一步舍。又翊所居后有茂林果木,二月有村妇过林中,见一桃熟而絶大,独在木杪,乃取而食之。翊适见,大惊。妇人食巳,弃其核。翊取而剖之,得硫黄一块如桃仁,吞之甚甘美。自是断晕肉,斋居一室。滑世昌,鄂州都统司医官,居于南草市,家赀积万。会嵗荒疫,自捐钱药救疗。淳熙中,梦客来访,车从甚都,云此市明日有非常灾,君家亦当堕此厄,君平日多所济活,神特敇之。其妻梦亦如此。至日大风,夜半火作,滑居灰烬。忽有壮夫数十辈着紫衫执簥,十乘烈火边,驱家人登之,舁至野径。俄风雪大作,人簥不见,一家皆存。又于炉中得三十余金,遂免冻馁【旧志】髙宰,荆南有妖巫挟幻术祸福人,郡县莫敢问。吴兴髙某为江陵宰,欲杖之,大吏泣谏,恐罹竒祸。高愈怒,卒杖之。巫嬉笑而出。顷之,高面渐浮满,遽诣巫所居。巫出迎,髙命缚之柱,乱棰之,凡神像经文悉焚之。搜得小笥茵裹木人,又碎之。巫无完肤,高面渐平,执之还,白于大吏曰:“某不惜一身,为邦人除害矣。”大吏命投之江【荆州志】永兴倅桐隂旧话:职方讳绎,字仲连,从晏元献公辟为永兴倅。有富家子悦娼女栁约为夫妇,而父母强为子娶,乃谋之市卜,教以厌蛊,期妻必死。既而妻果病垂死,妻之父母闻而告官。晏公醇儒不信,曰:“世顾有是耶?”职方固请鞫之,遂得实,发地藏木偶人,书其妻名氏生时与呪诅之词。晏公大惊,乃奏抵法。徳安总辖宋厐元英谈薮:徳安有人家土库中被盗者,絶无踪迹。一总辖谓其徒曰:“恐是市上弄猢狲者,试往胁之,不伏则执之,又不伏则令唾掌中。”如其言,其人良久觉无唾可吐,色变具伏。乃令猢狲由天▯中入取物。或谓总辖何以知之,曰:“吾亦不敢必,但人之惊惧者必无唾可吐,姑以卜之,幸而中耳。”毛宪宪守长沙,谢韩平原云:“湖南之地二千里,序诗幸托于昌黎。平原之客十九人,脱颖愿同于毛遂【旧志】刘次卿《荆楚嵗时记》:江夏刘次卿以正旦至市,见一书生入市,众▯悉避。刘问书生曰:「子有何术以至于此?」

译王立在天圣初年任防州路转运使。施州边境以外的蛮族利得朝廷赏赐的物品,每年请求入朝进贡的人很多,所经过的地方不胜烦扰,成为公私双方的祸患。王立上奏,请求规定他们把贡物交到施州,然后遣返回各溪洞。他又修筑施州城,打通通往云安军的道路,用来运输食盐。朝廷嘉奖了他。【旧志】《南唐书》记载:边镐不知是哪里人,侍奉烈祖,屡次升迁为通事舍人。保大初年,他率领洪州屯兵攻克建州、泉州、汀州、漳州等州。保大八年,马希萼进入潭州,朝廷命边镐率州兵到边界侦察楚军,随后进攻长沙,在龙回关击破楚军。马希萼、马希崇相继送来降表,边镐把马氏宗族全部迁往金陵,因功授任湖南节度使。边镐性情柔弱懦怯,统御部下没有法度。他起初平定建州时,百姓被攻克后,只以使他们保全性命为务,闽人感念他,称他为“边罗汉”。等到攻克湘潭,市场上的店铺没有改易,楚人更加高兴,称他为“边菩萨”。后来政令由多个方面发出,拖延而没有决断,只知道事奉僧佛,人人都失望,于是又称他为“边和尚”。《岳州志》记载:宣和年间,平江人罗孝芬住宅旁有一棵大柿树,被雷劈断,火烧过的树纹形成“罗状元”三个字。树下有“三防”,没有人能够推测其含义。第二年,罗孝芬参加科举,考取甲科第三名,这才明白那是预兆。《江夏志》记载:辛人膺任湖南提刑时,乘船到达武昌,大将岳侯在江亭迎接拜见。辛人膺一见岳飞,便约定第二天设宴。宴后又请辛人膺进入小阁,握着他的手说:“前夜我梦见自己被棘寺拘捕审讯,狱吏说:‘奉旨由辛中丞推问审理。’我惊醒后,津吏正好报告说您到了。将来如果我岳飞不幸入狱,希望您能救护我。”此后数年,岳飞旧部王贵迎合宰相秦桧的意图,告发岳飞谋反,岳飞被拘押进大理寺狱。新任御史中丞何铸审理此案,这才明白先前的梦中人正是新任中丞何铸。江陵人张掑之在政和年间梦见一个白衣人拜倒在床下,随即进入池中。他命仆人挖掘那里,得到二十锭大银,每锭都刻有花押,便把它们藏在箱笼中。后来他又梦见那人来告别,说要到长沙帮助赵官人建造住宅。第二天早晨打开箱笼,银子果然全空了,于是前往长沙寻找。善化县旁有一座赵宅,正在动工建造大宅,张掑之便拜访赵家,问赵某:“您家整治地基时,在土中得到过什么东西吗?”赵某说:“得到了一千两白银。”张掑之便讲述先前的梦,用自己的银子与他交换,带回家放在床脚。夜里常常听见哭声,后来不知银子去了哪里。《夷坚志》记载:杨大方是岳州人,喜欢学习而且意气用事。绍熙年间赴漕台考试,经过江陵时路过一座庙,穿戴官服入内拜谒,在案上掷杯珓,询问考试得失,神明没有应允。当时他已经喝醉了,便拿起杯珓摔坏,又指责恶部判官。不久神像大声斥责他,伸脚把他踢倒,他才离开。刚出庙门便闷倒在地,过了一会儿才醒来,对仆人说:“酒误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刚才进入庙中,实在是冒犯侮辱了神明,被两个差卒押到庭下,神明严厉地责问我。幸亏善部神替我极力解说:‘这个人是一时醉酒误事,不应当处以重罚,就让他充任恶部使者吧。’” 神明点头同意了。我本来一定无法免罪。于是他索要纸张写了一封家书,交给仆人后,便倒地死去。《东坡志林》记载:岐亭有个叫王翊的人,家境富裕而且乐于行善。他梦见水边有一个人被别人打伤,王翊把他救下,使他免于灾难。第二天偶然来到水边,见一只鹿被猎人捕获,王翊醒悟过来,便用几千钱把鹿赎出。鹿从此跟随王翊起居,一步也不曾离开。王翊住宅后面有茂密的树林和果树,二月间一个村妇经过林中,看见树梢上独有一个桃子,成熟而且非常大,便摘下来吃了。王翊正好看见,大为惊讶。妇人吃完后丢下桃核,王翊拾起剖开,得到一块像桃仁的硫黄,吞下去觉得非常甘美。从此他戒绝荤酒,斋戒独居一室。滑世昌是鄂州都统司的医官,住在南草市,家产积累到万贯。适逢荒年和瘟疫,他拿出自己的钱和药物救治百姓。淳熙年间,他梦见有客人来访,车马随从十分盛大,说:“这个市镇明天会有非常大的灾祸,您家也将遭此厄难。但您平日救活了许多人,神明特意命我来告诉您。”他的妻子也做了同样的梦。到了第二天,刮起大风,半夜发生火灾,滑世昌的住宅化为灰烬。忽然有几十名壮汉穿紫衫、拿着轿子,赶着十乘轿子来到烈火旁,把家人驱赶上轿,抬到野外小路上。不久风雪大作,那些人和轿子都不见了,但全家人都得以保全。又从炉中得到三十多两金子,于是免于受冻挨饿。【旧志】荆南有个妖巫,凭借幻术给人带来祸福,郡县官府都不敢过问。吴兴人高某任江陵县令,想给妖巫杖刑。大吏哭着劝阻,担心会遭遇奇祸。高某更加愤怒,最终还是杖打了他。巫师嬉笑着走出去。不久,高某的脸渐渐浮肿,便立即到巫师住处。巫师出来迎接,高某命人把他绑在柱子上,乱棍痛打,并把所有神像、经文全部烧掉。他搜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裹着一个木人,也把木人砸碎。巫师被打得体无完肤,高某的脸渐渐恢复平整。他押着巫师回来,对大吏说:“我不惜牺牲自己,为地方百姓除掉了祸害。”大吏命人把巫师投入江中。【《荆州志》】《旧话》记载:职方郎中绎,字仲连,跟随晏元献公的征辟,任永兴通判。有个富家子弟爱上妓女柳约,想同她结为夫妻,但父母强迫他另娶,于是他便与市上的卜者谋划。卜者教他使用厌蛊之术,预言妻子一定会死。后来妻子果然病重将死,妻子的父母得知后便向官府告发。晏公是醇厚的儒者,不相信此事,说:“世上难道真有这种事吗?”职方郎中坚持请求审讯,于是查得实情,在地下挖出木偶人,上面写着妻子的姓名、生辰以及诅咒的文字。晏公大为惊骇,便上奏依法处置。德安总辖宋庞,《元英谈薮》记载:德安有一家土库被盗,完全没有留下踪迹。一个总辖对他的部下说:“恐怕是市上耍猴的人干的。你们试着去威胁他;如果不服就把他抓来,再不服就让他把口水吐到掌心。”部下照办,那人过了很久发现自己没有口水可吐,脸色大变,便全部认罪。于是总辖命令猴子从天窗进入取出赃物。有人问总辖怎么知道是他,说:“我也不敢确定,只是人一旦惊恐就会口干无唾,姑且用这个来试探,幸好猜中了。” 《永兴倅桐阴旧话》记载:职方名绎,字仲连,跟随晏元献公征召,任永兴倅。有个富家子弟喜欢一个娼女,和她约定结为夫妻,但他的父母强迫他另娶妻子,于是他便与市上的卜者谋划。卜者教他施行厌蛊之术,约定让他的妻子一定死去。不久,妻子果然患病,病得奄奄一息。妻子的父母听说后,便把此事告到官府。晏公是醇厚的儒者,不相信这种事,说:“世上难道真有这种事吗?”职方坚决请求审问此案,于是终于查得实情:从地下挖出藏着的木偶人,上面写着他妻子的姓名、生辰以及诅咒的言词。晏公大为震惊,于是上奏,请求依法治罪。《德安总辖谈薮》宋庞元英记载:德安有户人家,土库中被盗,却完全没有留下踪迹。一名总辖对他的下属说:“恐怕是市上耍猢狲的人干的。你们试着去威胁他;他不服,就把他抓起来;还不服,就让他往手掌中吐唾沫。”下属照他说的做,那个人过了很久,发现自己一点唾沫也吐不出来,脸色变了,便全部招认。于是总辖命人让猢狲从天▯(疑为‘天窗’)进入,取走财物。有人问总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我也不敢肯定,只是人一旦惊恐,必定吐不出唾沫,姑且用这个来试探,幸好猜中了。” 毛宪宪镇守长沙时,谢韩平原说:“湖南之地纵横二千里,幸而有诗序托付给韩昌黎;平原门客有十九人,愿意像毛遂一样脱颖而出。”【旧志】《荆楚岁时记》记载:江夏人刘次卿在正旦来到集市,看见一个书生走进市场,众鬼全都躲避。刘次卿问书生:“您有什么法术,能做到这样?”

书生言:「我本无术,出之日,家师以一丸药綘囊裹之,令以系臂,防恶气耳。」于是刘就书生,借此药至所见▯处,诸▯悉走。其方用武都雄黄丹散二两,蜡和令调如弹丸,正月旦令男左女右带之。樊尚璟,段然记:江夏令樊尚璟,诸生时梦神人,赭袍异相,语之曰:“吾洞庭水神也。君异时成进士,必牧余土。后筮仕江夏,值邑人肇建栁毅庙,因割金以助。入庙瞻拜,神像宛如梦对。”或云神语终身事,甚悉秘而不宣。汪安行,安行以武陵郡丞摄守澧阳,移摄巴陵,归任道由安乡,阻风五日,祷于黄山祠,梦乌巾紫襴者来谒,云:“诘朝可行矣,异日吾邦使君也。”敢不告?既寤,风果息,解维去。秩满还朝,遂得澧守。绍兴改元,乃书其事于庙【岳州志】黄可久尝避暑黄鹤楼,夜卧初醒,江月照楼。中见两道人弈,一道人旁观。碁子大如磉,楼空子落,其声砰砰然。私念夜来登楼时,守者巳鎻门去,道人何自入?且状貌殊异。急起披衣就之,将近遽不见。又尝夜渡阳逻,风起舟覆,身沈至底。一黒丈夫,长及天,以手托之,置覆舟底上。先有渔者梦,冠袍人从镜匣中起,伺之江干,见可久坐风浪中,拏舟救之【旧志】蕲谢童子,相传宋时人。少选愞,十嵗不能言,父母怪之,多苦焉。令牧牛,一日作牧牛謡云:「可若何?逺逺骑牛下浅坡,长笛一声鸣也,清歌一曲无多。」后遂能言,神益清朗,并能书与诗,然不传。所传者仅此【旧志】江陵姚子,姚为母以烧死,终身不忍噉炙【荆州志】庐山子,述异记:益阳曽钦抡,家小庐山下,遂号庐山子。为人严毅正直,乐善好施。既殁之八年,其子徳泗病笃,一日忽强起衣冠,出大门揖云:「大人幸临。」入门作拴马状,升堂设上座,呼家人罗拜,设酒食听泗问答,隐隐若钦抡对语。寻云:「大人赐我药。」取碗注水作调和状,饮讫碎碗于地,药气达于户牖。日暮送出大门,深揖别,还就寝,气絶移时乃苏。云:「大人示我某日愈。」果騐,里中传以为竒。蒋彬,黄梅人。生五嵗,不言。一日有戏,是儿痴者,忽应声曰:“如君喋喋,不如我黙黙。”一座皆惊【旧通志】胡继宗,广济人。有厫数十间,贮谷。每嵗不登,设食待逺粜者,而贷其息钱。忽厫内一黄物,似蛇鳞角,四足,长数尺,以谷为窠。其家祭之日,饲一粥。土人呼为谷龙。又阮思槐,竭囷赈饥,后飞粟来集,仓皆满【旧通志】周应嵩,麻城进士,性喜施予。父殁,以所易田产还其主者无筭。一日置数十金于箧,为同塾友盗去。家僮私启,友所缄金在焉,乃嘱缄如故,置其处,终身不言【旧通志】黄梅刘珏,年百二十一嵗;蕲水陈观峯,有隐徳,寿百嵗;妻周氏,百有二嵗,俱载县志。黄梅洪度精书法,一日,洪涛浮敝箧,发之,得宋僧道肯集篆《金刚经》字,久磨灭,乃精思七昼夜,重临刻,布宗伯董▯宰,学士陈居一,何象冈,侯木庵,释以小楷摹勒上石,藏燕京摩诃庵【旧通志】孝感黄在中,好黄老,为羽士。嵗戊午二月,寿百嵗。忽有黒兎至,伏于堂右。众賔惊异,在中曰:“我生年月日时俱卯,属兎也。”又三年乃卒【邑志】举人胡基读书白雉山中,有僧大海持篮来见基,下拜呼师兄,云:“师授记,若逢篮系断,大治遇胡基,今果断也。”与居久之,能知基意向,及其家事,皆豫以告。夜坐墓间,颇致天神及诸▯物,因谓基:“宜从我寻旧盟,毋绊迷津苦海。”又负韦防丐基庄严像,重数百觔。僧去来仅两时许,后基于某庵见之,则在数百里外也。基欲为作庵,平等山僧曰:“此非吾地,后二十年有海外高僧来主之。”见基无去意,乃与期后会日时,忽行不见。至期基病甚,迟僧不来,竟以其时卒【旧通志】吴彻字文通,江夏人,雅善吟咏,家贫落魄,好竒节。元末,陈友谅置诸亲密,呼为先生,遣侦明太祖,为所获,释其缚,问曰:“汝能诗,为我赋《天闲百马图》。”彻应声曰:“问渠何日渡江来,百骑如云叠鼓催。九十九中皆汗血,当头一个是龙媒。”太祖击节然,憾其为友谅用,刺“诡谲秀才”四字于面,遣还友谅,丑之。彻掉小舟遁去。后太祖攻武昌,将屠之,彻忽求见,复命题《西山夜雨》诗,应声曰:“莫厌西山夜雨多,也应添起洞庭波。东风肯与周郎便,直上金陵奏凯歌。”太祖颔之,遂班师还建康。后屡下诏物色之,彻曰:“吾面目可憎,竟辞不出【江夏志】

译书生说:“我本来没有什么法术。出门那天,我的老师用红色袋子包着一丸药,让我系在手臂上,用来防御邪气罢了。” 于是刘次卿走近书生,借来这丸药,到了刚才看见鬼的地方,众鬼全都逃走了。药方使用武都雄黄丹散二两,用蜡调和,使它稠如弹丸;正月初一,让男子戴在左臂,女子戴在右臂。段然《记》记载:江夏县令樊尚璟还是诸生时,梦见一个神人,穿赭色袍服,容貌奇异,对他说:“我是洞庭水神。您将来考中进士后,一定会治理我的地方。”后来樊尚璟通过筮仕任职江夏,正逢县中百姓开始修建柳毅庙,便拿出钱财资助。进入庙中瞻仰拜见时,神像的样子果然与梦中见到的完全一样。有人说,神所说的是他一生的事情,樊尚璟觉得非常神秘,始终没有对外宣扬。汪安行以武陵郡丞身份代理澧阳太守,后来调任代理巴陵太守。回任的路上经过安乡,被风阻挡了五天,便到黄山祠祈祷。梦见一个头戴乌巾、身穿紫色襕衫的人来拜访,说:“明天早晨就可以出行了,将来我将成为您的属地之神,怎敢不来告诉您?”醒来后,风果然停息,他便解开缆绳离开。任期届满回朝,最终得到任命为澧州太守。绍兴改元时,他便把这件事写在庙中。【《岳州志》】黄可久曾在黄鹤楼避暑,夜里刚睡醒,江上的月光照进楼中,看见两位道人下棋,另一个道人在旁边观看。棋子大得像柱础,楼中空旷,棋子落下时发出砰砰的声音。他暗自想,昨夜登楼时守门人已经锁门离开了,道士是从哪里进来的?而且他们的相貌十分奇异。他急忙起身披衣走近,快到跟前时两人忽然不见了。又有一次,他夜间渡过阳逻,风起后船翻了,他的身体沉到江底。有一个黑色的大汉,身长高及天空,用手托住他,把他放在翻船的底部。此前有个渔夫梦见一位戴冠穿袍的人从镜匣中出来,在江边等候,后来果然看见黄可久坐在风浪中,便划船把他救起。【旧志】蕲州谢童子,传说是宋代人。他小时候胆怯柔弱,十岁还不会说话,父母觉得奇怪,常常为此苦恼。父母让他去放牛,一天他作了一首牧牛歌:“这可怎么办?远远地骑着牛下浅坡,长笛一声响起,清歌一曲不多。”此后他便能说话了,精神也更加清朗,还能写字和作诗,但作品没有流传下来。流传下来的只有这一首歌。【旧志】江陵姚子,姚某的母亲因火灾烧死,他终身不忍吃炙肉。【《荆州志》】庐山子,《述异记》记载:益阳人曾钦抡,家住小庐山脚下,于是自号“庐山子”。他为人严厉刚正,乐于行善施舍。去世八年后,他的儿子德泗病得很重。一天忽然勉强起身穿戴整齐,走到大门口作揖,说:“父亲幸好降临。”进门后作出给父亲拴马的样子,升堂设置上座,叫家人列队下拜,摆设酒食,听德泗与人问答,隐约像是曾钦抡在与他说话。不久德泗说:“父亲赐给我药了。”便取碗倒水,作出调和药物的样子,喝完后把碗摔碎在地,药气飘到了门窗。傍晚送父亲到大门外,深深作揖告别,回来就寝,过了一会儿气绝,随后又苏醒。他说:“父亲告诉我某日病愈。”后来果然应验,乡里人都把这件事传为奇闻。蒋彬是黄梅人。他五岁时还不会说话。一天有人在嬉戏,说这个孩子痴傻,他忽然应声说:“像您这样喋喋不休,不如我默默不语。”满座的人都大为惊讶。【旧通志】胡继宗是广济人,有几十间粮仓,储藏粮食。每年收成不好时,他便设饭款待远道来买粮的人,并把粮食借给他们,只收取利息钱。忽然粮仓里出现一个黄色的东西,像有蛇鳞和角,长着四只脚,身长几尺,以粮食作窝。他家祭祀它时,只供给一碗粥。当地人称它为“谷龙”。又有阮思槐,曾经把粮仓里的粮食全部拿出来赈济饥民,后来天上飞来粮食聚集,粮仓全都装满了。周应嵩是麻城进士,性情喜欢施舍。父亲去世后,他把买来的田产无数次归还原来的主人。一天,他把几十两金子放在箱子里,被同塾读书的朋友偷走。家僮私下打开箱子,发现朋友封存的金子在里面,便嘱咐家僮照原样封好,放回原处,终身没有说出这件事。【旧通志】黄梅人刘珏活到一百二十一岁;蕲水人陈观峰有隐逸的德行,活到一百岁;他的妻子周氏活到一百零二岁。这些都载于县志。黄梅人洪度精通书法。一天,洪涛漂来一个破箱子,他打开后,得到宋代僧人道肯集篆书写成的《金刚经》字迹,字迹已经长期磨灭。洪度于是精心思索七天七夜,重新临摹并刻写出来,分送给宗伯董玄宰、学士陈居一、何象冈、侯木庵等人;释家文字则用小楷摹写刻勒在石上,收藏于燕京摩诃庵。【旧通志】孝感人黄在中喜好黄老之学,做了道士。戊午年二月,他活到一百岁。忽然有一只黑兔来到,伏在堂屋右边。宾客们都惊异,黄在中说:“我的出生年月日时全都属卯,我属兔。”又过了三年,他才去世。【《邑志》】举人胡基在白雉山中读书,有个叫大海的僧人提着篮子来见胡基,向他下拜,称呼胡基为师兄,说:“我的老师曾给我预言,如果遇到篮子带子断了,在大治遇到胡基;今天果然断了。”僧人和胡基相处很久,能够知道胡基的心意和家中事情,并且事先告诉他。夜里他坐在坟墓之间,能够招致天神和各种鬼物,于是对胡基说:“应该跟我去寻找旧日的盟约,不要被束缚在迷津苦海之中。”他又背着韦防,向胡基乞求为他绘制庄严的画像,画像重数百斤。僧人来去只用了两个时辰左右,后来胡基在某庵见到他时,他已经在数百里之外。胡基想为他建一座庵,平等山僧却说:“这里不是我的地方,二十年后会有海外高僧来主持。”见胡基没有离开的意思,平等山僧便与他约定以后会面的日期和时辰,忽然起身便不见了。到了约定日期,胡基病得很重,等候僧人没有到来,竟在那一时刻去世。【旧通志】吴彻字文通,是江夏人,素来善于吟诗作赋,家境贫寒而不得志,却喜欢奇特高尚的节操。元末,陈友谅把他置于亲信之列,称他为先生,派他侦察明太祖,吴彻被擒获后,明太祖解开他的绑缚,问道:“你会作诗,替我题一首《天闲百马图》。”吴彻随声作诗:“问渠何日渡江来,百骑如云叠鼓催。九十九中皆汗血,当头一个是龙媒。” 明太祖击节称好,却恼恨吴彻曾被陈友谅任用,便在他脸上刺下“诡谲秀才”四个字,遣送他回陈友谅那里,使他蒙受羞辱。吴彻于是驾着小船逃走。后来明太祖进攻武昌,准备屠城,吴彻忽然请求拜见,又奉命题作《西山夜雨》诗,随声吟道:“不要嫌西山夜雨太多,它也应当使洞庭湖水波涛上涨。东风如果肯给周郎以方便,我便直上金陵奏报凯歌。”明太祖点头称许,于是下令撤军返回建康。后来明太祖多次下诏寻找吴彻,吴彻说:“我面貌丑陋可憎。”最终推辞不出仕。【《江夏志》】

夏忠靖仰山脞录。夏忠靖原吉,先世徳兴人,大父以官寓湖河,遂家湘隂。母梦三闾大夫入其室,巳而生原吉。徳量汪洋,人莫测其际。时同事有性褊急者,尝书吉姓于座右以自警,少忘之,性如旧,叹曰:「夏公眞不可及也。」或问公量可学乎?吉曰:「某幼时,人有犯者,未尝不怒,始忍于色,中忍于心,久则自熟,殊不与人较,何曽不自学来?」又曰:「处有事当如无事,处大事当如小事。若先自张皇,则中便无主矣。」及卒,赠太师。董熙,广济人,初为掾给事县庭,好春秋学,每就寓曹治之夜分不辍。令得其故,惊愕,给笔札试之,曰:「不凡之器也。」牍荐为诸生,后以春秋入南雍,举永乐癸卯乡试第五名,署谕安福,即以春秋传授诸生,称名江右【旧通志】范理先进遗风,杨文定溥执政时,其子自乡来省,至京邸。溥问曰:“一路守令,闻孰贤?”其子曰:“道出江陵,其令殊不贤。”曰:“云何?”曰:“即待儿茍简甚矣,乃天台范理也。”溥黙识之,即荐陞德安知府,甚有惠政。再擢为贵州左布政。或劝理当致书谢,理曰:“宰相为朝廷用人,非私理也,何谢为?”逮溥卒,乃祭而哭之,以谢知巳云。衡阳大耋,衡民姜茂富者,生于正统间,至嘉靖二十八年,一百四嵗矣。郡守蔡汝楠召见之,赉以粟帛,题额旌曰“礼养高年”。司理舒化赐以杖铭曰:“履吉而康。”后二年乃卒【旧通志】刘余庆,江夏人。景泰癸酉乡试,第一。天顺复辟,特选二十八人入朝,余庆与焉。其夜,上梦二十八宿入见,尽授御史【旧通志】李西涯东阳入阁年久,当武宗朝,不能谏正。有投匿名诗云:「文章声价斗山齐,伴食中书日巳西。回首湘江春水緑,鹧鸪啼罢子规啼。」末句讽以鸟语行不得,也不如归去。后竟因诗告归【旧通志】徐钰与兄钺同登▯治庚戌进士,年仅弱冠,使交趾,烹猩以献。钰举箸取两目啖之,交人畏服【旧通志】甯均,黄州师巫,正徳间在飞防崖见一防,盘旋道上,忽入地穴,其下得铜印一,钮上篆“扶蛮王印”,用署符呪,能呼风雷。后柄损,遂不验【旧通志】钱定,黄陂人。世宗在藩邸,侍讲读。一日,忽问曰:“昨梦髪白,作何兆?”定曰:“王上添白,其吉可知。”世宗黙喜。及继统,征至京,授官不就,乃赐金帛冠服,亲书御扇,扁其门曰:“天下一人师【旧通志】吕禧,黄冈人。总角作《烈女》《防酒》二赋,竒字盈幅,时人莫识也。惟王太史雅钦见而竒之,呼为国器,举嘉靖辛夘乡试,除丹棱令。杨太史用修为序其蜀稿【旧通志】唐时举,咸宁人。父毓明,絶有子三,独器重举。分产罄与昆季,谓举曰:“汝不借此也。”适有谷数钟,曝阶下。举方负暄读书,为羣豕食尽,不顾。妻怒,毁其书。举笑曰:“奈何为五斗米,弃我千钟粟乎?天下名义,果非妇人所知也。”寻登嘉靖丁未进士【旧通志】彭信古,字龙阳,麻城人。幼同季弟遵古从伯兄好古学,皆嗜读书,而信古独勇。扩山有祟,常□人。信古力叱之,声如山頺。诘旦往视,则一白狼毙岩下。然每试辄钝,及以已文予其弟,仍擢首。乃慨然废书,以武籍登进士,而伯季皆第春官。时人称为三阳,以其字熙阳、龙阳、丹阳也【旧通志】夏鼎,字铭韦,通判相儒子,孝感,人有异才,为诸生不第,弃去。中万厯丙午武科,寻以足疾杜门著述,凡数十巻,尤精韵学【邑志】胡国栋,字枳棱,御史其俊子,孝感人。初名应振,以明经当授司训,有请缨志,遂弃去,更名如龙。中武科,授河南汝州千总,又以不合上官去,更今名。复成武进士,授大河衞守备,以疾卒。栋力强,貌伟,弓矢剑击,无不絶伦。尝与人角技,令承丸于顶,挟弹背击之,百不失一。羣盗畏其名,无敢犯者【邑志】程之试,黄冈人,万厯已酉乡举,歴官开封同知,理河务,有濬筑功。河神旧祀金龙大王,忽有诡称黄大王者,触之谴责立至,羣肖像奉之。总河命试往验,试以绳缧像颈,拉仆之,投其庙而神不灵。后以父春秋髙,乞归【旧通志】广济陈王化有孝行。万厯乙卯嵗苦疫,阖门俱困。母卒不食三日夜,感神谓曰:“吾怜子为子,斧断疫且起。”视斧入门寸许,患者悉痊【旧通志】孙煜,天启丁卯,文学馆于兰溪欧氏。忽有头陀入斋,云:“孙郎何久恋人间?三山有辛草,服之可以免劫,宜偕吾去。”煜辞焉。头陀竟泄之,走。欧氏争挽不得,其行如飞。久之,惟见髙岩幽涧,古树杂花如织。煜思家,大痛。头陀曰:“世縁未断,可瞑目勿视。”少顷,巳在黄郊柯山矣【旧通志】

译《仰山脞录》记载:夏忠靖原吉的祖先世代是德兴人,祖父因做官寄居湖河,于是家居湘阴。他的母亲梦见三闾大夫屈原走进自己的房间,不久便生下原吉。夏原吉的器量宽宏深厚,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极限。当时同僚中有一个性情急躁的人,曾把“吉”字写在座位右边来提醒自己;但稍一疏忽便恢复原来的脾气,于是感叹说:“夏公真是我无法赶上的人。”有人问夏原吉的宽宏气量可以学习吗?他回答:“我小时候,别人冒犯我时未尝不发怒;开始时只能忍住不在脸上表现,后来忍在心里,时间久了自然习惯了,也就不再和人计较。这难道不是自己逐渐学来的吗?”他又说:“处理一般事情要像没有事情一样,处理大事情要像小事情一样。如果先让自己慌张起来,内心就会失去主宰。”他去世后,被追赠太师。董熙是广济人,起初任县衙属吏,喜好《春秋》之学,每次到寄居的官署研治经书,直到半夜也不停。县令得知后,惊讶不已,给他笔墨纸张让他考试,说:“这是非同寻常的人才。”便上牍推荐他为诸生。后来他凭《春秋》学进入南雍,参加永乐癸卯乡试,考取第五名,任安福县教谕,并用《春秋》传授诸生,在江右享有声名。【旧通志】范理承继了先贤遗风。杨文定杨溥执政时,他的儿子从乡里来京省亲,住在京城宅第。杨溥问:“一路上的地方长官,听说谁贤能?”他的儿子说:“经过江陵时,那里的县令很不贤能。”杨溥问:“为什么?”儿子说:“就是对待我太苟且简慢了,那人是天台的范理。”杨溥默默记住了这件事,立即推荐范理升任德安知府,范理很有惠民政绩。后来又升任贵州左布政使。有人劝范理应写信道谢,范理说:“宰相替朝廷任用人才,并不是为了我范理个人,为什么要道谢呢?”等杨溥去世,范理才祭奠并哭悼他,以感谢他的知遇之恩。衡阳有一位年高德劭的老人,衡阳百姓姜茂富,生于正统年间,到嘉靖二十八年已经一百零四岁。郡守蔡汝楠召见他,赏赐粟米和丝帛,题写匾额表彰他,称作“礼养高年”。司理舒化送给他一根手杖,并题铭说:“履吉而康。”过了两年姜茂富才去世。【旧通志】刘余庆,江夏人。景泰癸酉年参加乡试,考取第一名。天顺年间英宗复辟,特意选取二十八人入朝,刘余庆也在其中。那天夜里,皇上梦见二十八宿前来拜见,于是把他们全部授为御史。【旧通志】李西涯李东阳入阁多年,在武宗朝时,却不能进谏匡正。有一首匿名诗投给他,说:“文章声价斗山齐,伴食中书日已西。回首湘江春水绿,鹧鸪啼罢子规啼。”末句用鸟叫声讽刺他:鹧鸪叫“行不得也”,子规叫“不如归去”。后来他果然因为这首诗而请求辞官归乡。【旧通志】徐钰和哥哥徐钺一同考中弘治庚戌年进士,当时年仅二十岁左右,出使交趾时,交趾人烹煮猩猩进献。徐钰举筷夹取猩猩的两只眼睛吃下,交趾人因此敬畏佩服他。【旧通志】甯均是黄州的师巫。正德年间,他在飞防崖看见一条蛇盘旋在道路上,忽然钻入地穴;在穴中得到一枚铜印,印钮上篆刻着“扶蛮王印”。他用它来书写符箓、念诵咒语,能够呼风唤雷。后来印柄损坏,法术就不再灵验了。【旧通志】钱定,黄陂人。世宗还在藩邸时,钱定侍奉他讲读。有一天,世宗忽然问:“昨天梦见头发变白,这是什么征兆?”钱定说:“大王头上增加了白发,其中的吉兆就可以知道了。”世宗默默地感到高兴。等世宗继承帝位后,征召钱定到京城,他却没有接受官职,于是世宗赏赐他金帛、冠服,亲自题写御扇,并在他家门上题匾:“天下一人师。”【旧通志】吕禧,黄冈人。他幼年时创作《烈女赋》《防酒赋》两篇赋,满篇都是奇僻字,当时的人没有能够认出的。只有太史王某很敬重他,见到文章后认为奇异,称他为国家栋梁;他考中嘉靖辛卯年乡试,被任命为丹棱县令。太史杨用修为他的蜀地文稿作序。【旧通志】唐时举,咸宁人。他的父亲唐毓明,只有三个儿子,却特别器重唐时举。分家产时,把全部财产都分给兄弟们,并对唐时举说:“你不用依靠这些财产。”正好家中有几钟粮食,晒在台阶下。唐时举正背向阳光读书,粮食被一群猪吃光了,他也不在意。妻子愤怒,把他的书毁掉。唐时举笑着说:“怎么能为了五斗米,丢弃我的千钟粟呢?天下的大义,果然不是妇道人家所能了解的。”不久,他考中嘉靖丁未年进士。【旧通志】彭信古,字龙阳,麻城人。他幼年时和同母弟彭遵古跟随伯兄彭好古学习,三人都喜爱读书,但信古独自勇猛。扩山有妖祟,常常□人。信古用力呵斥它,声音如同山崩。第二天早晨前去查看,只见一条白狼死在岩石下。然而他每次应试总是迟钝失利,等到把自己的文章给弟弟看时,弟弟却仍然考取第一名。于是他感慨地弃文从武,凭武职身份考中进士,而伯兄、季弟都考中春官。时人称他们为“三阳”,因为三人的字分别是熙阳、龙阳、丹阳。【旧通志】夏鼎,字铭韦,是通判夏相儒的儿子,孝感人。他有非凡的才能,做诸生时没有考中,于是弃文离去。万历丙午年考中武科,不久因脚疾闭门著述,共有数十卷,尤其精通韵学。【邑志】胡国栋,字枳棱,是御史胡其俊的儿子,孝感人。他起初名叫应振,因为通晓经学本应授任司训;但他有投笔从戎的志向,于是弃去文职,改名如龙。考中武科后,授任河南汝州千总;又因与上级不合而离职,改用现在的名字。后来再次考中武进士,授任大河卫守备,因病去世。胡国栋力气很大,身材魁伟,弓箭、刀剑、搏击无不出类拔萃。他曾与人比试技艺,让人在他头顶放置弹丸,他夹着弹子从背后射击,百发百中。群盗畏惧他的名声,没有人敢来侵犯。【邑志】程之试,黄冈人,万历己酉年考中乡试,历任官职至开封同知,治理河务,有疏浚和修筑的功劳。河神旧日祭祀金龙大王,忽然有一个自称黄大王的神祇,谁冒犯它,责罚立即降临,于是众人纷纷塑造肖像供奉它。总河命程之试前往查验,程之试用绳子套住神像的脖子,把它拉倒,扔进神庙,后来神像便不再显灵。后来因为父亲年事已高,请求辞官归养。【旧通志】广济人陈王化很有孝行。万历乙卯年发生严重疫灾,全家都困苦不堪。他的母亲去世后,陈王化三天三夜不吃东西,感动了神灵。神灵对他说:“我怜悯你,也为了你而来;用斧头劈断它,疫病就将停止。”他看见一把斧头进入门内一寸多,患者便全都痊愈了。【旧通志】天启丁卯年,孙煜在兰溪欧氏家中读书。忽然有一个头陀进入书斋,说:“孙郎为什么长久留恋人间?三山有一种辛草,服食它可以免除劫难,你应当跟我一起去。”孙煜推辞了。头陀竟泄露了此事,转身就跑。欧家人争着挽留他,却无法挽住;头陀走得像飞一样快。过了很久,孙煜只看见高岩幽涧,古树杂花如织。他思念家人,十分悲痛。头陀说:“你尘世的缘分还没有断,可以闭上眼睛,不要看。”片刻之间,他已经到了黄郊柯山。【旧通志】

王中军名上庸,四川人。懐宗十六年,由武进士授上湖南兵巡道中军。值张献忠冦至石矶站,部卒鸟散,上庸大呼,独挟佛郎机击贼,杀数十人。贼大至,火药尽,犹举铁礟奋击,力竭死。之后人于其死处,每闻金鐡声【旧通志】梅启南,广济诸生。懐宗辛巳嵗,大祲,江北人相食。启南与陈伯顺等议施赈,夜梦天神谓曰:“人民大难,施粥可济。”启南许施粥十日,神微笑。次夜复梦如故,且云:“事巳闻诸上帝矣。”明日县令议赈,启南输谷助之【旧通志】刘岱、岳沱、川步民兄弟三人,皆为伍伯。缉盗江湖,怀宗时获盗魁,以贿重而纵之。囊金归,设大籧篨中堂,几上寘金满内,陈牲▯楮。家人无小大,尽欢忭。忽籧篨火起,三人愕然退立。金从火光中作紫蜺,破屋瓦径去,无锱铢存者【旧通志】马炳然正统间宰嘉鱼,羣盗劫藏去,而钦召报适至,以盗不得阻行。始盗入马于暗处,稽其数三十人,有长而髯者魁也。因密属捕者,悬赏罚,期必得。防阳逻镇渡江人数内,一髯人正如盗状,遂缚以闻。虐讯皆诬服,马始就道。后豫章获盗,称赃出嘉鱼,移文楚臬守,以是罢。囚皆死厉狱中。正徳间,马建中丞节过楚入闽,楚正戒严,以剧盗刘六、刘七等且至。马与楚藩臬争礼,出遇盗阳逻,磔其尸,抢其处子,家属死者三十人,人谓寃报。时郡守余贵不忍大臣女辱贼,即橐千金,具牒属青衿方勇等往赎女。追及于浔江,其帅赵风子受金还女,曰:“以充尔郡犒军钱”,厚贻而遣之。余具车马,以四老妪防女送还蜀郡【黄冈志】渠油,黄州渠生货油为业,人呼曰“渠油”。每作油,乘▯益便溺,几三之一,因是获息颇博。其子忽告母曰:“爷身畔常有狱子把栁棒随后。”他人无所暏,父固莫信。又曰:“我将死,母亦不免。”未几,子母继亡。渠遂感疾,如受考掠状,家赀索然,经嵗而殒【旧通志】闾丘十五,黄冈村民,富积米谷,每幸凶年,即闭廪腾价,细民苦之。既老且病,不复能饮食,独食羊矢。家人怜痛,刻木为模,置粉饵如羊矢状,使食之。入手即投于地,须眞矢乃肯咽之。歴数月方死【旧通志】屈姊《离骚》注:女嬃,屈原姊也。楚人谓女曰嬃。袁山松云:屈原有贤姊,闻原放逐,亦来归喻,令自寛,全乡人,冀其见从,因名姊归县。县北有原故宅,宅之东北有女嬃庙,捣衣石犹存。司马徽妻别传。司马徽有人伦鉴识时人有以人物问徽者,初不辨其髙下,每辄言佳。其妇谏曰:「人质所疑,君宜辨论,而一皆言佳,岂人所以咨君之意乎?」徽曰:「如君所言,亦复佳。」华容女》《干寳搜神记》汉建安初,华容有女子,忽啼呼云:“有大丧”,言语过差,县尹以为妖,系狱百余日。忽于狱中哭曰:“刘荆州今日死。”华容去州数日,即遣马吏騐视,表果死,县乃出之。续又歌吟曰:“不意李立为贵人。”后无几,曹操平荆州,以涿李立,字建贤,为荆州刺史。韩康伯母《世说》韩母殷随孙绘之之衡阳,于阖庐洲中逢桓南郡卞鞠,是其外甥,时来问讯,谓鞠曰:「我不死,见此防。二世作贼,在衡阳数年。」绘之遇桓景真之难,殷抚尸哭曰:「汝父昔罢豫章,征书朝至夕发,汝去郡邑数年,为物不得动,遂及于难,夫复何言!」木兰明》一统志:黄陂县木兰山下有忠烈庙,庙后有冢,相传为木兰将军,盖朱氏女代父西征者。其说见于古乐府,然不着何代人,独诗中有可汗语,知其世非晋即隋唐也。又《文苑英华》载《木兰歌》注云:郭茂倩《乐府》不知名,苇元甫续附入。其歌曰:唧唧何力力,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夜见军帖,可汗大防兵。军书十二巻,巻巻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旦辞黄河去,暮至黒山头。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万里赴戎机关山渡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鐡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勲十二转,赏赐百千强。可汗欲与木兰官,不用尚书郎。愿得明驼千里足,送儿还故乡。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阿姊闻妹来,当戸理红妆。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当牕理云髪,挂镜帖花黄。出门看火伴,火伴惊忙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雄兎脚扑朔,雌兎眼迷离。双兎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译王中军名叫上庸,四川人。怀宗十六年,他由武进士授任上湖南兵巡道中军。当时张献忠的军队侵犯石矶站,部下士卒像鸟群一样四散逃跑;上庸大声呼喊,独自夹持佛郎机炮攻击贼军,杀死数十人。贼军大批赶来,火药用尽,他仍然举起铁炮奋力击打,力竭而死。后来人们在他战死的地方,常常听到金铁相击的声音。【旧通志】梅启南是广济诸生。怀宗辛巳年发生大灾荒,江北人相互吞食。梅启南和陈伯顺等人商议施行赈济,夜里梦见天神对他说:“人民遭逢大难,施粥可以救济。”梅启南答应施粥十天,神灵微笑。第二夜又梦见同样的情景,并且说:“这件事已经上报给上帝了。”第二天县令商议赈济,梅启南捐出粮食帮助此事。【旧通志】刘岱、岳沱、川步三兄弟,都是伍伯。他们在江湖间缉捕盗贼,怀宗年间抓获盗魁,却因为收受重贿而放走了他。三人带着金钱回家,在堂屋中设置大竹席,桌上放满金钱,并陈列牲畜和纸钱。家里不论老少,全都欢欣庆贺。忽然竹席起火,三人惊愕地退到一旁。金钱在火光中化作紫色彩虹,穿破屋瓦径直飞走,一文钱也没有留下。【旧通志】正统年间,马炳然任嘉鱼县令。群盗抢劫财物离去,而钦差召他入朝的文书恰好送到;马炳然认为不能因盗贼而耽误赴任。起初盗贼进入县城时,他把马炳然藏在暗处;马炳然查点盗贼人数,共三十人,其中有一个高大多髯的人是首领。于是他秘密嘱托捕盗者,悬赏并规定惩罚,限期一定要抓到。防阳逻镇渡江的人中,有一个多髯者正和盗贼的形貌相同,于是将他捆绑押解上报。严刑审讯之下,他被迫作了假供,马炳然才动身。后来豫章捕获了真正的盗贼,说赃物出自嘉鱼,便发文给楚臬司,马炳然因此被罢官。那些囚犯都死在残酷的狱中。正德年间,马建中丞持节经过楚地前往闽地;当时楚地正戒严,因为大盗刘六、刘七等将要到来。马建与楚藩、臬司争礼,出城时在阳逻遇到盗贼,便将他们肢解示众,抢走了其中的处女,死去的家属有三十人,人们都说这是冤屈得到报应。当时郡守余贵不忍看大臣的女儿受贼人侮辱,便携带千金,准备好文书,托付贡生方勇等人前去赎回女子。他们在浔江追上盗贼,盗首赵风子收下钱后归还女子,说:“把这钱充作你们郡里的犒军费。”又厚赠财物后放她们离去。余贵准备车马,让四位老妇护送女子回到蜀郡。【黄冈志】渠油是黄州人渠某以榨油为业,别人因此称他为“渠油”。每次榨油时,他乘机更加便利地大小便,几乎占所得油的三分之一,因此获利颇多。他的儿子忽然告诉母亲:“父亲身边常有一个狱卒,拿着柳木棒跟在后面。”别人都看不见,父亲当然不相信。儿子又说:“我将要死了,母亲也不能免。”不久,母子相继死亡。渠油于是得了病,像受到拷打审讯一样,家产荡然无存,过了一年便死了。【旧通志】闾丘十五是黄冈的村民,积聚了很多米谷,每逢灾荒年景,便关闭粮仓抬高粮价,使贫苦百姓深受其苦。后来他年老又有病,不能再饮食,唯独吃羊粪。家人怜悯悲痛,刻木制成模具,放入粉食,做成羊粪的形状给他吃。他一拿到手就扔到地上,必须是真羊粪才肯咽下。过了几个月才死。【旧通志】《屈姊〈离骚〉注》说:女嬃是屈原的姐姐。楚人称姐姐为“嬃”。袁山松说:屈原有一位贤德的姐姐,听说屈原被放逐,也来归劝他,使他自我宽解;全乡人希望他能听从,于是将此地命名为姊归县。县城北面有屈原的旧宅,宅院东北有女嬃庙,捣衣石至今还在。《司马徽妻别传》说:司马徽有鉴别人物、评论人伦的才能。当时有人拿人物来询问司马徽,他起初不辨别对方的高下,总是说好。他的妻子劝他说:“别人把疑惑的人物拿来请教你,你应当加以辨析评论,却一概说好,难道这符合人们向你咨询的本意吗?”司马徽说:“像你说的这样,也还是很好。” 《华容女》《干宝搜神记》记载:汉建安初年,华容有一个女子,忽然哭喊说:“将有大丧事。”她说话屡屡失常,县尹认为她是妖异之人,把她关押了一百多天。忽然她在狱中哭着说:“刘荆州今天死了。”华容距离州治有几天路程,县尹立即派骑马的差役去查验,刘荆州果然已经死了,县里才把她释放。后来她又唱道:“没想到李立成了贵人。”过了不久,曹操平定荆州,任用涿郡人李立,字建贤,做荆州刺史。《韩康伯母〈世说〉》记载:韩康伯的母亲殷氏跟随孙绘之到衡阳,在阖庐洲中遇到桓南郡卞鞠。卞鞠是她的外甥,常来问候。殷氏对卞鞠说:“我若不死,还能看见这个地方。你们两代人在衡阳做了几年盗贼。”后来孙绘之遭遇桓景真的灾难,殷氏抚摸尸体哭道:“你父亲从前罢任豫章时,征召文书早晨送到,晚上就出发;你离开郡邑多年,却因世事阻滞不能行动,终于遭遇这场灾难,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一统志》说:黄陂县木兰山下有忠烈庙,庙后有坟墓,相传是木兰将军的墓。木兰将军据说是朱姓女子代替父亲西征。这个说法见于古代乐府,但没有记载她是哪一代人;只有诗中出现“可汗”一词,因此知道她所处的时代不是晋代,就是隋唐。又据《文苑英华》所载《木兰歌》注释:郭茂倩编的《乐府》不知道作者姓名,是苇元甫续编附入的。诗歌说:“唧唧复唧唧,木兰对着门户织布。听不见织机和梭子的声音,只听见女儿叹息。问女儿在思念什么,问女儿在回忆什么。女儿没有思念什么,女儿也没有回忆什么。昨夜看见征兵文书,可汗大规模征兵。军书共有十二卷,每一卷都有父亲的名字。父亲没有成年的大儿子,木兰没有年长的哥哥。木兰愿意去买鞍马,从此替父亲出征。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早晨辞别父母离去,傍晚住在黄河边。听不见父母呼唤女儿的声音,只听见黄河流水发出溅溅声。早晨辞别黄河,傍晚到达黑山头。听不见父母呼唤女儿的声音,只听见燕山胡人骑兵发出啾啾声。行军万里奔赴战场,翻越关山如同飞行;北方的寒气传来刁斗声,寒光照耀着铠甲。将军身经百战而死,壮士征战十年后归来。” 归来拜见天子,天子坐在明堂。木兰被记功十二转,赏赐的财物有千百之多。可汗想授予木兰官职,她不要尚书郎的职位。她只愿得到一匹日行千里的明驼,送自己回故乡。父母听说女儿回来,出城相互搀扶迎接。姐姐听说妹妹回来,赶忙对着门户梳妆。弟弟听说姐姐回来,霍霍地磨刀准备杀猪宰羊。打开我东阁的门,坐上我西阁的床。脱下我的战袍,穿上我旧日的衣裳。对着窗户梳理云一样的头发,挂起镜子贴上花黄。出门去看战友,战友们都惊慌忙乱。同行十二年,竟不知道木兰是女子。雄兔的脚步跳动不定,雌兔的眼睛模糊眯细;两只兔子并排在地上奔跑,怎么能辨别我是雄兔还是雌兔呢?”

岐阳公主,唐杜悰尚宪宗岐阳公主。牧澧阳,宏辞李宣古数陪宴,饮戏谑侮慢,悰不能容,使辱之。公主出而救之,云:“尚书不念诸子学文待士如此,那得平阳之誉?”遣易衣而赴中坐。岐阳请为诗,冀弥缝也。宣古诗云:“红灯初上月轮高,照见堂前万朶桃。觱篥夜深抛耍令,舞来挼去使人劳。”悰赏之。后悰二子裔、体儒林相继登第,人谓非其母不能成其子也【旧通志】鬻盐媪,鄂州李媪居南草市,无子,鬻盐自给。淳熙中,市大火,屋庐殆尽,媪室独存。门外盐两席,凡所挂藁荐无少损。郡守赵善俊诘之,对曰:“无所长,但每日所货来买一斤,以十八两与之。”所凭以活残年者,一秤而巳【旧通志】营道妇,营道县村妇,养姑二十年,孝谨。姑因食妇所进肉而死。邻人有小憾,诉其置毒。县牒尉薛人圭往验,妇不能解,愿即死。薛疑之,反复招质。妇曰:“每得肉鱼,寘厨中柱穴。”薛诣其居,视柱劈之,蜈蜙无数集其中。具以白县,乃释【旧通志】兖妇阿毛,熙宁丙辰四月二十六日,襄州通衢一死妇,阿毛其夫杨金,配▯房陵,既死,诣州请陈,愿负夫骨归葬故乡,遭时大疫,遂毙于道【旧通志】秦氏,衡阳少妇。秦氏孀居,有姿。姑欲嫁之,不听。邻恶少冯小二欲挑之,以姑在,不得间。因计毒其姑,佯为助防,求与妇合。妇怒,掷石中之。因计妇有所私,为姑所禁,置鸩焉,陷于辟。有鄞人管思易者,以恤刑至。疑之夜,梦老妇牵二马,泣诉曰:“马实杀我。”徧求马姓者不得,视邻右为冯小二。忽悟,遽呼讯之,立承。妇得释【旧通志】韩希孟,两山墨谈。韩嫁为贾尚书子琼妇。元兵破岳州,韩被掠,以衣帛书一诗,自投于江而死。长兴州判官沈思安,尝托刘元履者丐赵松雪为书其诗。元履诺而未言。一夕梦一妇人云:「趣为我求书,庻因大人君子之笔,发摅幽愤。」松雪闻而异之,乃为之冩一通,归之于沈。雷母高世泰《雷母传》石首王珠琦丁元末红巾之乱家族尽罹贼祸孑然一身奔走于鼎澧之间逐猎为生获一田犬一头九耳竒而畜之每出猎一耳动则获禽兽一倍两耳动则获禽兽二倍三耳四耳动则所获如动数五六七八耳动者所获盈庖无算至九耳齐动则逐兽歴年从未一见俄一日九耳皆动心窃喜遂驰入山竟日无所获怅然而返经石坞犬径奔其中见一石大如斗为之回环狂吠尾爪搔摇起伏仆仆始则石上藓苔搔之成防久之爪迹深没石中琦谓必竒珍负归置神几间一夕风雨疾作迅雷入室破其石一乳女在中呱呱而泣始以为不祥欲弃之又不敢弃也乡里观者如堵遂闻之官官知为神物令哺之言笑饮食无异寻常家处子邻人以其怪异莫肯与之议婚及笄琦遂配焉字曰雷氏温惠淑慎贤徳内助若素娴于师氏之训者后生子三俱乡荐孙四俱登甲第至今屡叶相传孙子绳绳号为雷母其九世孙敬轩忆祖诗曰祸惨红巾十八门春风何意有儿孙澧阳奔命吾髙祖竒媾当年裕后昆鄂州民謡宋史开禧二年鄂州民謡塞上将军少城南从事多宣威不可问恢复竟如何时权臣开边鄂为宣抚使置司多辟亲故幕宾聚城南为酣纵云红巾贼元至正间罗田徐寿辉与麻城邹普胜等倡妖术聚众反以红巾为号【黄州志】欧普祥,黄冈人。嵗辛卯,从徐寿辉以烧香起兵,为元帅,称为欧道人。壬辰二月,引兵掠江西诸郡县,攻袁州,焚室庐,掠人民以去,仍遣别将守之。既而,分宜人彭继凯与元帅别速坚同起义兵,复袁州。普祥怒,团结营寨。癸巳二月,复攻袁州,速坚与万户寳同等坚守城中,民困食尽,死者相枕藉。十二月,城陷,普祥遂据之,分兵陷吉之安福,瑞之高安诸县,与元兵屡战获胜。寿辉加普祥左丞大司徒袁国公。庚子嵗,陈友谅杀寿辉,征兵于普祥,不应。壬寅,明师克江西,普祥令其子文广纳欵归附,厚赐之,命普祥仍以本部军马守袁州【旧通志】蕲州盗徐正先,是浏阳有彭和尚,能为偈颂,劝人常念佛。遇夜燃大炬名香,念偈拜礼,愚民信之,其徒遂众。徐本湖南人,姿状厐厚,无他长,生平以贩布为业,往来蕲黄间。时遇彭众,欲为乱,思得其主。一日,徐于盐塘水浴,众见其身上毫光起,皆惊异之,遂立为帝,以蕲春反,天下响应,东南遂大乱。湖广、江西、浙江三省城池多陷,杀开莲台省于蕲春。然资性寛纵,权在羣下,拥空名耳。后其臣伪汉陈友谅率兵攻台,谋夺位,遂死采石【旧通志】倪文俊号蛮子,聚众为乱。倪世业渔,居黄陂。其生之夕,母梦有白虎入室。及徐寿辉僭号,倪为伪相,每战克捷,所至杀害无厌。又据荆、鄂、潭、岳、黄、蕲、澧、安陆、常徳寳庆等处。然骄恣不爱下,竟为下所杀。前二夕,母复梦白虎死,遂遇害【旧通志】

译唐代,岐阳公主嫁给杜悰,杜悰后来官至宪宗朝的尚书。杜悰任澧阳牧时,博学能文的李宣古多次陪宴;他饮酒时嬉笑戏谑,言语侮慢,杜悰不能容忍,便派人侮辱他。公主出来救李宣古,说:“尚书不顾念诸位儿子学习文章,却这样对待士人,怎么能得到平阳公主那样的声誉呢?”于是派人给李宣古换上衣服,让他到席间入座。岐阳公主请李宣古作诗,希望借此弥补关系。李宣古作诗说:“红灯刚刚点起,月轮高悬,照见堂前万朵桃花。深夜觱篥声中抛开游戏令,舞来揉去,使人疲劳。”杜悰赏识这首诗。后来杜悰的两个儿子裔、体先后考中,人们说如果没有他们的母亲,就不能成就这两个儿子。【旧通志】鄂州有一位卖盐老妇,住在南草市,没有儿子,以卖盐维持生活。淳熙年间,市中发生大火,房屋几乎烧尽,唯独老妇的房屋保存下来。门外的两席盐,以及所悬挂的草荐,都没有丝毫损坏。郡守赵善俊询问缘故,她回答说:“我没有什么长处,只是每天把卖盐所得拿来买一斤粮食,再用十八两给卖粮的人。”她赖以度过余生的,不过是一秤粮食罢了。【旧通志】营道县有一位乡村妇女,奉养婆婆二十年,孝顺谨慎。婆婆因为吃了她送上的肉而死。邻居与她略有嫌隙,便告发她下毒。县里发文命县尉薛人圭前往查验,妇人无法申辩,只愿立即处死。薛人圭对此产生怀疑,反复审问她。妇人说:“每次得到肉和鱼,我都放在厨房柱子的孔洞里。”薛人圭到她家查看,劈开柱子,发现里面聚集了无数蜈蚣。他把情况全部报告县里,县里才释放了她。【旧通志】兖州妇女阿毛,熙宁丙辰年四月二十六日,襄州大路上有一名死去的妇女。阿毛的丈夫杨金,被发配到房陵。杨金死后,阿毛到州府请求陈述,愿意背着丈夫的尸骨回故乡安葬,却正遇上大疫,最终死在路上。【旧通志】秦氏是衡阳少妇。秦氏守寡,容貌美丽。婆婆想把她改嫁,她不答应。邻里的恶少冯小二想要调戏她,因为有婆婆在,找不到机会。于是他设计毒害婆婆,假装前来帮忙办丧事,想借机与秦氏私通。秦氏愤怒地用石头投击他。冯小二又设计诬陷秦氏,说她与人私通,被婆婆禁止,于是给婆婆下毒,把罪名陷在秦氏身上。鄞人管思易以恤刑使身份前来审理此案。夜里,他梦见一位老妇牵着两匹马,哭着申诉:“马确实是杀我的。”他四处查找姓马的人,没有找到;再查看邻近人家,发现了冯小二。管思易忽然醒悟,立即传唤审讯,冯小二当场认罪。秦氏得以释放。【旧通志】《两山墨谈》记载韩希孟:韩希孟嫁给贾尚书的儿子贾琼。元兵攻破岳州,韩希孟被掳掠,便用衣帛写下一首诗,投江而死。长兴州判官沈思安曾托刘元履,请赵松雪为这首诗书写。刘元履答应了,却没有转告赵松雪。一天夜里,他梦见一个妇人说:“赶快替我请求书写,也许借助大人君子的笔墨,可以抒发我幽深的愤懑。”赵松雪听说后感到奇异,于是替她抄写了一份,交还给沈思安。《雷母传》记载:石首人王珠琦,生于元末红巾之乱时,家族全都遭受贼祸,只剩他一人,奔走在鼎州、澧州之间,以追逐猎物为生。他捕获一只田犬,犬有九只耳朵,感到奇异,便养了起来。每次出猎,一只耳朵动,就能捕获平常一倍的禽兽;两只耳朵动,就能捕获两倍;三只、四只耳朵动,所得就分别如耳朵数目所示;五只、六只、七只、八只耳朵动,捕获的禽兽多得装满厨房,无法计算;九只耳朵同时动时,犬便会追逐野兽多年,但从未见过这种情形。忽然有一天,九只耳朵全都动了,王珠琦心中暗自高兴,便赶快进山,结果整天一无所获,失望地返回。经过石坞时,狗径直奔入其中,看见一块斗那么大的石头,便绕着石头狂叫,尾巴和爪子不停抓挠,身体上下扑动。起初只是把石上的苔藓抓成碎屑,时间久了,爪痕深入石中。王珠琦认为里面一定有奇珍,便背回家放在神案之间。一天夜里狂风暴雨,迅雷击入屋内,把石头劈开,里面有一个女婴,哇哇哭泣。王珠琦起初认为这是不祥之物,想把她丢弃,却又不忍丢弃。乡里来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这件事于是被官府知道。官府知道她是神物,命人喂养她,说话、笑、饮食都和常人没有不同。不久她长大成人,邻人因为觉得她怪异,没有人肯与她议婚;到了及笄之年,王珠琦便把她嫁给别人,取字雷氏。她温柔、贤惠、端庄、谨慎,品德贤淑,能够在家中辅佐丈夫,仿佛一向受过师氏的教导。后来她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考中乡试;孙子四人,也都考中甲第。直到今天,许多代相传,子孙不断,人们称她为“雷母”。她的九世孙敬轩追忆祖先,作诗说:“红巾之乱使十八门惨遭灾祸,春风怎么会意外带来儿孙?我的高祖在澧阳奔命求生,因奇异婚姻而有后代,庇裕后世子孙。”《鄂州民谣》载:宋史开禧二年,鄂州民谣说:“塞上将军少,城南从事多;宣威不可问,恢复竟如何?”当时权臣开拓边境,鄂州作为宣抚使治所,聚集了许多通过私人关系征召的幕宾,在城南纵情宴饮,因此有这样的民谣。红巾贼,是元至正年间罗田人徐寿辉与麻城人邹普胜等倡导妖术、聚众反叛,以红巾作为标志的称号。【黄州志】欧普祥,黄冈人。辛卯年,他跟随徐寿辉以烧香为名起兵,任元帅,人们称他为欧道人。壬辰年二月,他率兵劫掠江西各郡县,进攻袁州,焚烧房屋,掳掠百姓带走,又派别将守卫那里。不久,分宜人彭继凯和元帅别速坚一同起义,重新夺回袁州。欧普祥大怒,便聚众修筑营寨。癸巳年二月,他再次进攻袁州;别速坚与万户宝同等人在城中坚守,百姓困苦,粮食耗尽,死者相互枕藉。十二月,城池陷落,欧普祥于是占据袁州,分兵攻陷吉州安福、瑞州高安等县,与元军多次交战并获胜。徐寿辉加授欧普祥为左丞、大司徒、袁国公。庚子年,陈友谅杀死徐寿辉,向欧普祥征兵,欧普祥没有响应。壬寅年,明军攻克江西,欧普祥命令儿子文广送上降表归附,明军厚加赏赐,并命欧普祥仍率本部军马守卫袁州。【旧通志】蕲州盗贼徐正先,浏阳有个彭和尚,能够作偈颂,劝人经常念佛。他们每到夜晚就燃起大火炬,焚烧名香,诵偈礼拜;愚民相信他们,于是门徒越来越多。徐正先本是湖南人,身材相貌粗壮厚实,没有其他长处,平生以贩布为业,往来于蕲州、黄州之间。当时他遇到彭和尚的众人,想要起兵作乱,便考虑寻找一个首领。有一天,徐正先在盐塘中洗澡,众人看见他身上冒出毫光,都十分惊异,于是拥立他为帝,在蕲春起兵反叛,天下纷纷响应,东南地区遂大乱。湖广、江西、浙江三省的许多城池陷落,在蕲春杀死了开莲台省。可是徐正先性情宽纵,权力掌握在群臣手中,只是徒有帝王空名。后来他的伪汉臣陈友谅率兵攻打台城,图谋夺位,徐正先于是死在采石。【旧通志】倪文俊,号蛮子,聚集众人作乱。倪家世代以捕鱼为业,居住在黄陂。他出生那天晚上,母亲梦见一只白虎进入屋内。等徐寿辉僭越称号后,倪文俊任伪相,每次战斗获胜,所到之处都肆意杀害。后来又占据荆、鄂、潭、岳、黄、蕲、澧、安陆、常德、宝庆等地。然而他骄横放纵,不爱惜部下,最终被部下杀死。他被杀前两夜,母亲又梦见白虎死亡,随后倪文俊便遇害。【旧通志】

陈友谅,沔阳人,本姓谢,祖千一赘于陈,遂冐其姓。父普才,黄蓬渔子也。友谅膂力过人,娴于武艺,尝为县吏,不乐防。罗田徐寿辉与倪文俊兵起,慨然往从之,为文俊簿书掾。寻亦统兵为元帅,袭杀文俊,遂并其军,自称平章。至元戊戌,陷安庆、龙兴、瑞州等路。徐寿辉闻其破龙兴,欲徙都之,友谅不从。寿辉引兵发汉阳,下江州,友谅阳出迎,伏兵于城西,尽杀寿辉部曲,遂自称汉王,立王府,置官属。庚子五月,犯龙江,明太祖击破之,还至采石,弑其主寿辉,称帝,国号汉,改元大义。寻遣其将张定边陷安庆,明太祖帅舟师讨之,大破友谅军。友谅奔武昌,久之,愤其疆场日蹙,乃作大舰载家属,空国而行,兵号六十万,攻洪都。明太祖亲总舟师来援,战于彭蠡,屡破友谅。友谅穷蹙,欲由禁江口奔武昌,明兵复邀击之,友谅中流矢贯睛及颅而死。友谅自称帝,至死仅四年,年四十。伪帅张定边乘夜以小舟载友谅尸及其子理,径趋武昌,复立理为帝,改元徳寿。明兵至,理降之【江夏志】熊天瑞,荆州人。初以乐工乘乱聚兵,从徐寿辉攻掠江、湘间。后以陈友谅命陷临江、吉安至赣州,凡四阅月,下其城。友谅以其有功,加参政,俾守赣州,兼统吉安、南韶诸郡。辛卯,友谅攻江西,檄天瑞以兵来援,不应。及友谅败死,乃佯遣其子元震赴援。巳而与龙泉彭时中争万安地,以兵相攻。又欲图取广东,预于南雄造战舰。甲辰春,率兵数万进攻广州。忽天昼大雨如注,雷震其樯,舟不能进。天瑞惊惧,仰天祝曰:“若广州非子有,则天为霁,明当即日还师。”祝巳,天果霁。既归赣,望气者言将有外兵至,可厌之。天瑞不信。是年夏,以兵攻湖南桂阳山寨,皆俘获以归。明师既渡江,天瑞始惧,遣元震筑垒太壶所,为备御。计秋九月,明师至赣,天瑞闭城拒守。常遇春、邓愈浚濠立栅以困之,凡五阅月,援絶粮尽,乃肉袒诣防,尽献其地【荆州志】刘千斤不知何许人,成化初,与石和尚、李胡子后先啸聚郧西。靖勇将军朱永、兵部尚书白圭奏至,诏官军攻击,大败之。嗣是流民复聚荆襄,绵亘千里为梗,诏命都御史原杰筹之。杰晨夕驰至三省,延问逋民,皆愿附籍为良,疏请从之。给田安集于荆襄、徳郧四府,得男妇八万五千人,遂陞郧县为府,曰郧阳,统治之。立行都司,领一衞三所,荐文武守臣,布列分理【旧通志】龚福全不知何许人。正徳初,啸聚栁桂。丁丑春,诏三省夹击之。都御史秦金率兵破其寨栅九十,擒福全,斩其伪总兵刘福兴、李仁才,俘者三千人【旧通志】刘六、刘七,正徳四年五月,刘六、刘七、赵风子取道至团风镇,夺舟入江,杀戮甚众【黄州志】龙求儿辰州唶尔山苖与龙母叟龙子贤同姓为姻。嘉靖间求儿僭称苗王,南结贵州土獠,西诱酉阳诸蛮。诏讨之,起都御史万镗防湖贵抚臣抚▯,乃率永顺保靖官兵攻克唶尔诸山,斩级七百七十有竒,俘三百有竒。辰沅悉平,议増官兵控制之【旧通志】徐景荣嘉靖二十四年春正月,楚世子英燿上弑楚王显榕。先是英燿上烝宫婢,通妓女,楚王惩以法,英燿惭恚,遂与武昌防卫军余徐景荣等二十六人防血为盟,谋弑楚王,以举炮扬声挥手为号,执▯鞭尸。长史孙立贪贿,与承奉王宪张庆朦胧掩饰。巡抚都御史车纯,巡按御史伊敏生具奏。诏防勘,英燿斩首西市,仍焚弃。徐景荣孙立王宪张庆皆论死【江夏志】明末冦乱,懐宗八年正月,有贼数万冦黄安,焚杀甚惨。二月初四日,贼首曹操闯塌天八大王等率众万余陷罗田,知县梁志仁典史单思仁教谕吴鳯来训导卢大受死之。志仁妻唐氏亦不屈死。九月冦广济,败镇筸兵,遂大肆焚杀。知县黄宏防走匿十年经畧熊文灿总兵左良玉招抚张献忠一丈青等贼于蕲州,荆藩为之置宴邸中。时良玉不主抚议,后果有谷城之叛十五年七月初三日,贼革裹眼率众万余袭黄安,破之。十二月二十三日,贼张献忠陷黄梅,堕其城十六年正月二十日,贼革里眼复入黄安。二十二日陷黄陂,伤邑令赵元有,县丞夏统春,主簿薛闻礼皆不屈死之。贼设立伪官,去士民杀之。贼怒复至,堕其城。是月二十六日,蕲州镇筸兵通贼张献忠,乘夜雪袭城破之,杀戮宗室绅衿居民殆尽,驱妇女毁拆城垣,顿为平地。时各营兵俱与贼通,镇筸兵及所弁张国威俱叛入贼营。江防道许士竒被执去,死于麻城。三月初五日,献忠袭蕲水破之,焚戮殆尽,复驱丁男妇女堕其城十六年三月十三日,遂自蕲水袭破黄州,杀戮不可胜计。

译陈友谅,沔阳人,本来姓谢;他的祖父谢千一入赘陈家,于是陈友谅冒用陈姓。他的父亲陈普才,是黄蓬的渔民之子。陈友谅臂力过人,熟悉武艺,曾任县吏,却不喜欢这个职位。罗田徐寿辉和倪文俊起兵后,他慨然前去投奔,任倪文俊的掌书记。不久,他也统兵任元帅,袭击杀死倪文俊,兼并他的军队,自称平章。至元戊戌年,攻陷安庆、龙兴、瑞州等路。徐寿辉听说他攻破龙兴,想迁都那里,陈友谅不同意。徐寿辉率兵从汉阳出发,攻下江州,陈友谅假装出城迎接,在城西埋伏军队,把徐寿辉的部曲全部杀死,于是自称汉王,建立王府,设置官属。庚子年五月,他侵犯龙江,明太祖将其击败;陈友谅退到采石,杀死其主徐寿辉,自称皇帝,国号汉,改年号为大义。不久,他派部将张定边攻陷安庆,明太祖率水军征讨,大败陈友谅的军队。陈友谅逃到武昌,过了很久,他因自己的疆域日益缩小而愤怒,于是制造大船装载家属,倾全国之力出兵,号称六十万,进攻洪都。明太祖亲自统率水军前来救援,在鄱阳湖交战,多次击败陈友谅。陈友谅困窘不堪,想从禁江口逃往武昌,明军又拦截攻击他;陈友谅被流箭射中,箭贯穿眼睛和头颅而死。陈友谅自称皇帝,到死时只有四年,终年四十岁。伪帅张定边趁夜用小船载着陈友谅的尸体和他的儿子陈理,直奔武昌,又拥立陈理为帝,改年号为德寿。明军到来后,陈理投降。【江夏志】熊天瑞,荆州人。起初以乐工身份趁乱聚集军队,跟随徐寿辉在长江、湘江之间攻掠。后来奉陈友谅之命攻陷临江、吉安,一直打到赣州,共历时四个月,攻下了城池。陈友谅因他有功,加授参政,命他镇守赣州,并兼统吉安、南韶等郡。辛卯年,陈友谅进攻江西,发檄文命熊天瑞率兵来援,熊天瑞没有响应。等陈友谅战败身死后,熊天瑞才假装派儿子元震前往救援。不久,他与龙泉人彭时中争夺万安之地,双方出兵交战。他又想谋取广东,预先在南雄制造战舰。甲辰年春天,他率领数万军队进攻广州。忽然白天大雨倾注,雷声震动船樯,船只无法前进。熊天瑞惊恐,仰天祈祷说:“如果广州不是你的所有,那么上天就应当放晴,明天我当天便撤军。”祈祷完,天果然放晴。回到赣州后,望气者说将有外来军队到达,可以设法抵御它。熊天瑞不相信。这年夏天,他出兵攻打湖南桂阳的山寨,把人全部俘获后带回。明军渡过长江后,熊天瑞才害怕,派元震在太壶所修筑堡垒,准备防御。到了秋季九月,明军抵达赣州,熊天瑞关闭城门拒守。常遇春、邓愈疏浚护城河、建立栅栏来困守城中之敌。过了五个月,援兵断绝、粮食耗尽,熊天瑞于是袒露上身到城下投降,把所占之地全部献出。【荆州志】刘千斤,不知是哪里人。成化初年,他与石和尚、李胡子先后在郧西聚众作乱。靖勇将军朱永、兵部尚书白圭上奏后,诏令官军进攻,将他们大败。此后流民又聚集在荆襄之间,绵延千里,成为祸患,朝廷诏命都御史原杰筹划处置。原杰早晚奔驰到三省,延请并询问逃亡的百姓,他们都愿意编入户籍做良民;原杰上疏请求,朝廷同意了。朝廷拨给田地,使他们安置在荆襄、德安、郧阳四府,共得到男女八万五千人。于是升郧县为府,称为郧阳,用来统辖治理他们;又设立行都司,统领一卫三所,荐举文武守臣,分布各处分别治理。龚福全,不知是哪里人。正德初年,他在柳桂一带聚众作乱。丁丑年春天,朝廷诏令三省夹击他们。都御史秦金率兵攻破其寨栅九十处,擒获龚福全,斩杀他的伪总兵刘福兴、李仁才,俘虏三千人。【旧通志】刘六、刘七在正德四年五月,取道到团风镇,夺取船只进入长江,杀戮极多。【黄州志】龙求儿是辰州唶尔山的苗人,与龙母叟、龙子贤同姓通婚。嘉靖年间,龙求儿僭越自称苗王,向南联合贵州土獠,向西诱使酉阳各部蛮人。朝廷下诏讨伐,起用都御史万镗防守,并命湖广、贵州巡抚大臣抚慰剿捕;于是率永顺、保靖官兵攻克唶尔各山,斩首七百七十多人,俘虏三百多人。辰州、沅州全部平定,议定增加官兵加以控制。徐景荣事见嘉靖二十四年春正月:楚世子英燿上奏被指控弑杀楚王显榕。此前英燿曾奸淫宫婢、私通妓女,楚王依法惩罚他;英燿羞惭怨恨,于是与武昌护卫军余徐景荣等二十六人歃血结盟,谋划弑杀楚王,以举炮发声、挥手为暗号,捉住楚王后用瓜鞭尸。长史孙立贪图贿赂,与承奉王宪、张庆含糊遮掩。巡抚都御史车纯、巡按御史伊敏生将此事全部上奏。皇帝下诏审查,英燿在西市斩首,尸体仍焚烧弃置。徐景荣、孙立、王宪、张庆都被判处死刑。明朝末年发生贼乱,怀宗八年正月,有数万贼兵侵犯黄安,焚烧杀戮极其惨烈。二月初四日,贼首曹操、闯塌天、八大王等率一万多人攻陷罗田,知县梁志仁、典史单思仁、教谕吴凤来、训导卢大受都战死。梁志仁的妻子唐氏也不屈而死。九月,贼兵侵犯广济,击败镇筸兵,于是大肆焚烧杀戮。知县黄宏防逃走藏匿。十年,经营略熊文灿、总兵左良玉在蕲州招抚张献忠、一丈青等贼人,荆藩因此在府邸中设宴。当时左良玉不赞成招抚的主张,后来果然发生谷城叛乱。十五年七月初三日,贼人革裹眼率一万多人袭击黄安,攻破县城。十二月二十三日,贼人张献忠攻陷黄梅,毁坏城墙。十六年正月二十日,贼人革里眼再次进入黄安。二十二日攻陷黄陂,打伤县令赵元有;县丞夏统春、主簿薛闻礼都不屈而死。贼人设置伪官,罢黜士民并杀害他们。贼人发怒后再次到来,毁坏黄陂城。这个月二十六日,蕲州镇筸兵与贼人张献忠勾结,趁夜间大雪袭击并攻破城池,把宗室、士绅、儒生和居民几乎杀尽,又驱赶妇女,拆毁城墙,城池顿时成为平地。当时各营兵都与贼人相通,镇筸兵以及所辖将领张国威都叛变投入贼营。江防道许士奇被抓走,死在麻城。三月初五日,张献忠袭击蕲水并攻破,焚烧杀戮几乎殆尽,又驱赶成年男子和妇女,毁坏城池。十六年三月十三日,张献忠又从蕲水袭击攻破黄州,杀戮人数不可胜数。

时雨后,血流有声。设杌于清淮门外,断书生掌且劓之。择妇女手足纎小者,专使平城,挺刃交加,生埋红粉。不日而崇墉荡然。四月初六日,麻城叛首明承祖、洪佑儿迎贼献忠入其城。佑儿李冢宰防也,勇悍桀骜,因乱号召诸逆仆起,洗耳防焚杀主人。旬日,众至数千,据邑叛。至是,席卷从贼,号新营。贼并其众,势益张。无何陷省城,新营导之也。然承祖等究为献忠所杀。四月二十三日,献忠复入黄州【以上黄州志】十二三年间,流贼混十万、过天星、满天星、八大王、混天星、老▯▯、闯塌天、曹操、革里眼等掠郢东、焦山、温峡口一带。彼时因陵寝所在,四方援兵云集。有秦夫人、阮夫人皆土司女官,统猓猓兵若干,以象十余只为前驱。又施州衞月空和尚统僧兵若干。又总兵猛如虎与刘、孙二珰统京营锐卒若干,贺、李二家兵若干,接踵而至,约兵十数万,糜饷需求,蹂躙地方,尤甚于贼。一闻贼至,龙泉寺皆鱼鸟散去。十三年,督师杨嗣昌困献贼于川之巫峡,人马将尽,旦夕受缚。献忠▯死溃围,止三十七骑。嗣昌急檄郢镇钱中选伏兵于荆关要害截殱之。中选畏缩不敢进,贿王珰以陵寝为辞。贼假装督师差官绐破襄阳,戮襄王,杀掠几尽,势复猖獗不可制。嗣昌闻报自缢死【钟祥志】鄂城之陷,懐宗十六年春,左帅移师东下,掠两岸船几尽,止于九江。夏五月晦日,贼张献忠陷防城。先是,献贼为督师杨嗣昌困于玛瑙山,仅以数十骑逸去,绐破襄阳,其众不满千人,乃遁于六安山中,逾年始出,陷蕲州、蕲水,继陷黄州,益以麻城、里人叛党、洪明诸逆及黄属新附之众,合数万人,其势益张,渐有饮江之志,密遣奸谍徧布城中。而楚藩所募防衞新兵弁领张以敬者,黄冈诸生也,尝犯教楚藩,督过之,因潜与贼通约为内应。献贼遂从樊口陟江西上。故相贺逢圣闻之,亲启楚藩,请发镪犒士卒,议守御。楚藩不以为虞。监军王扬基适奉巡抚江北之命,闻冦逼,欲去,逢圣涕泣挽之,不得。二十八日,遽扬帆西渡。防守镇筸兵亦跳走,人心汹汹。前三日,有发以敬等通贼逆谋者冯生云路以告逢圣,逢圣不决,密问北抚,大笑斥为狂生。于是以敬等惧诛,谋益急。时贼欲徘徊马桥,而城人速之,故宵驰。二十九日,突至,攻大东门。及翼日未刻,大雷雨,城上人不能仰视,有寒而仆者。雨止,各巷口有白衣一二人呼曰:“贼巳从某门入矣。”守者内顾,贼乘其瑕,遂不守。贼入,大肆焚杀,踞王宫,以竹兠舁楚藩华煃浮之江。逢圣闻变,入告夫人危氏,先自尽,乃投滋阳桥下以死。同时致命者有长史徐学顔、诸生冯云路、明濬、汪陛延、朱华□等,而明濬一门为最烈。其余抗节于兵锋水火,名湮没而无稽者,难悉数也。贼凡大杀城中三昼夜,乃封刃,驱男妇百万,闭于上下两坛。时方暍饥渴,巳不欲生,旋传令挺而挤之江,浮尸千里相属,水为腥腻不可汲者累日。而楚宗之幸脱者,贼皆悬赏购捕,及为怨家所擒,献剪薙尤无遗焉。贼乃僭称西王,改武昌为天授府,江夏为上江县,设伪官,以李时荣为伪巡抚,举人谢鳯洲为伪天授府知府。未几,时荣死,鳯洲代。之并设伪科取士,然献忠每登王座,即头▯,又性獧懆,常跳掷调弄弓刀,不能顷刻息。其残忍祸败,亦有由然也。久之,左帅乃遣将方国安等恢复,贼遂取楚藩金寳,掠遗民男女,泝江上岳阳、长沙等府,已而入蜀。左帅始至,以功封宁南伯,寻进封侯,开藩镇楚。将佐佩总兵印者累累,而江北诸城郭半为李自成有,不能取也。相传,良玉以败襄城戴罪立功,故以鄂城委贼,而后收之。当贼陷鄂时,密以楚府藏镪数舟遗左。又传,前此左之驻鄂也,楚人疾之,不得已去,亦怨楚人有“不日城破”之语。以鄂委贼之二说者,必有一焉【武昌府志】郢城之陷,懐宗壬午十二月廿六日,贼众数十万,于钟祥石牌作浮梁渡兵。廿七夜,风大作,船尽碎。次日复成之。三十日平明,偪郢城。惟援▯总兵贵州温如珍,先日方至,立营未定,力战不胜,死伤者众,率麾下数百人冲阵而去。癸未元旦,贼分兵破陵,总兵钱中选,巡按李振声,钦天监博士杨永裕,俱为贼擒。五营将卒,或杀或降者,亡算。巳时陷城,抚军朱一鹤,留守沈寿崇,邑令萧汉,巡按中军李佳应死之。守偹王珰,知府王玑防贼,守道张鳯翥,通判张国运越城潜逸。闯贼李自成,伪称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罗汝才亦称伪元帅。诸贼目,武则有伪权制、果威都尉、掌旅部总哨总等名;文则有伪政府侍郎、从事、防御、府尹、州牧、县尹等名。改承天府为扬武州【钟祥志】

译当时雨后,血流淌时发出声响。贼人在清淮门外设置刑案,砍断读书人的手掌并割掉鼻子。挑选手脚纤小的妇女,专门让她们平毁城墙,挥刀交错砍杀,把女子活埋。不久,高大的城墙便荡然无存。四月初六日,麻城叛首明承祖、洪佑儿迎接张献忠入城。洪佑儿是李冢宰的家奴,勇猛强悍而桀骜不驯,趁乱召集各个逆仆起事,焚杀主人。十天之内,人数达到几千,占据县城反叛。到这时,他们席卷全城投靠贼军,号称新营。贼军兼并了他们,势力更加壮大。不久攻陷省城,新营就是带路者。然而明承祖等人最终仍被张献忠杀死。四月二十三日,张献忠再次进入黄州。【以上黄州志】十二、十三年间,流贼混十万、过天星、满天星、八大王、混天星、老回回、闯塌天、曹操、革里眼等,劫掠郢东、焦山、温峡口一带。当时因为陵寝所在,四方援兵云集。有秦夫人、阮夫人,都是土司的女官,统领若干猓猓兵,以十多头大象作为前驱;又有施州卫月空和尚统领若干僧兵;还有总兵猛如虎与刘、孙二位太监统领若干京营精锐,以及贺、李两家的若干军队,接连赶来,约有十几万兵马,耗费军饷,扰害地方,比贼兵更加严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三年〕 一听说贼兵到来,龙泉寺的人便像鱼鸟一样四散逃去。十三年,督师杨嗣昌把张献忠的贼军困在四川巫峡,军队和马匹都将耗尽,早晚就会被擒。张献忠拼死冲破包围,只剩三十七名骑兵。杨嗣昌急忙发檄文,命郢镇钱中选在荆关险要处埋伏,截击并歼灭他们。钱中选畏缩不敢进兵,便贿赂王太监,以陵寝所在为借口。贼人假冒督师派来的差官,欺骗攻破襄阳,杀死襄王,几乎把城中人财杀掠一空,势力又猖獗起来,无法控制。杨嗣昌听到报告后,自缢而死。【钟祥志】鄂城陷落发生在怀宗十六年春。左帅率军向东南移动,抢掠两岸船只,几乎抢尽,直到九江才停止。夏五月末日,贼人张献忠攻陷鄂城。此前,张献忠被督师杨嗣昌困在玛瑙山,只带数十名骑兵逃出;他欺骗攻破襄阳后,部众不到千人,于是逃入六安山中,过了一年才出来,先后攻陷蕲州、蕲水,接着攻陷黄州,又加上麻城、里人叛党、洪明等逆党和黄州所属地区新近归附的众人,合计数万人,势力更加壮大,渐渐有渡过长江的打算,并秘密派遣奸细遍布城中。楚藩招募的护卫新兵中,有一名领兵官张以敬,是黄冈诸生;他曾冒犯楚藩,楚藩督责惩罚他,因此暗中与贼人勾结,约定作为内应。张献忠于是从樊口登岸,向江西方向西上。前任宰相贺逢圣听说后,亲自开启楚藩,请求发放钱财犒劳士卒,商议防守。楚藩没有把这当作忧患。监军王扬基恰好奉巡抚江北的命令,听说贼寇逼近,想要离开,贺逢圣流泪挽留他,却没有成功。二十八日,王扬基突然扬帆向西渡江。防守的镇筸兵也跳船逃走,人心惶惶。前三天,有人告发张以敬等人与贼人谋反的计划,冯云路把这件事告诉贺逢圣;贺逢圣犹豫不决,秘密询问北抚,北抚大笑,斥责冯云路是狂妄书生。于是张以敬等人害怕被诛杀,谋划更加急迫。当时贼人本想在马桥徘徊,而城中有人催促他们,所以他们连夜奔驰而来。二十九日,贼人突然抵达,进攻大东门。第二天未时以前,雷雨大作,城上守军无法抬头仰视,有人因寒冷而倒下。雨停后,各巷口有一两个穿白衣的人呼喊:“贼人已经从某个城门进来了。”守军回头观望,贼人乘隙而入,于是城池失守。贼人入城后大肆焚烧杀戮,占据王宫,用竹轿抬着楚藩朱华煃,把他投入江中。贺逢圣听到变故,入内告诉夫人危氏;危氏先自尽,贺逢圣随后投到滋阳桥下而死。同时殉难的有长史徐学颜、诸生冯云路、明浚、汪陛延、朱华□等,其中明浚一家最为惨烈。其余在兵锋水火中守节而死、姓名湮没无从考查的人,难以一一统计。贼人总共在城中大杀三天三夜,才封刀停杀,又驱赶男女百万人,关押在上下两座坛场。当时人们正遭受酷热、饥饿和干渴,已经不想活了;不久贼人下令用刀刺杀并把他们挤入江中,浮尸绵延千里相接,江水腥臭油腻,连续多日都无法汲取。楚藩宗室中侥幸逃脱的人,贼人都悬赏搜捕;等到他们被仇家擒获,献忠对他们剪发剃须,一个也没有遗漏。贼人于是僭越称为西王,把武昌改为天授府,把江夏改为上江县,设置伪官,任李时荣为伪巡抚,任举人谢凤洲为伪天授府知府。不久,李时荣死亡,谢凤洲接替他。张献忠还设置伪科举来选取士人;但张献忠每次登上王座,就头晕目眩,又性情急躁,常常跳跃抛掷,摆弄弓刀,片刻也不能安静。这些残忍和祸败,也有其原因。过了很久,左帅才派方国安等将领收复鄂城,贼人于是取走楚藩的金银财宝,掠走剩余百姓中的男女,沿江上溯到岳阳、长沙等府,后来进入四川。左帅刚到时,因功封宁南伯,不久进封侯爵,开府镇守楚地。将佐中佩带总兵印的接连不断,而江北各城有一半被李自成占据,无法收取。相传,左良玉因襄城战败而戴罪立功,所以故意把鄂城交给贼人,后来再收复它。贼人攻陷鄂城时,左良玉秘密把楚府藏钱用几条船送给左良玉。又传说,此前左良玉驻守鄂城时,楚地百姓憎恨他,他不得已离开;楚人也因此怨恨,曾说“不日城破”。关于把鄂城交给贼人的这两种说法,必定有一种是真的。【武昌府志】郢城陷落发生在怀宗壬午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贼军数十万人在钟祥石牌搭建浮桥渡兵。二十七日夜里,大风骤起,船只全部破碎。第二天又重新搭成。三十日天刚亮,贼军逼近郢城。只有负责援剿的贵州总兵温如珍前一天才到,营寨还没有建好,奋力作战却不能取胜,死伤很多;他率领部下几百人冲阵逃走。癸未年元旦,贼军分兵攻破陵寝,总兵钱中选、巡按李振声、钦天监博士杨永裕都被贼军擒获。五营将士,或被杀,或投降,死伤人数无法计算。巳时城池陷落,抚军朱一鹤、留守沈寿崇、县令萧汉、巡按中军李佳应都为国死难。守备王珰、知府王玑防御贼军,守道张凤翥、通判张国运则越过城墙暗中逃走。闯贼李自成伪称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罗汝才也自称伪元帅。各贼首领在武职方面有伪权制、果威都尉、掌旅、部总、哨总等名号;文职方面有伪政府侍郎、从事、防御、府尹、州牧、县尹等名号。又把承天府改为扬武州。【钟祥志】

汉阳冦变。壬午冬,闯贼李自成决黄河水灌开封,乘胜南下。宁南侯左良玉败走。癸未四月十六日,贼遣其党白旺由徳安突至汉阳,官民闻风宵遁。贼驻三日,拔营去。五月二十九日,献贼陷防城,汉阳又为献贼所据,设伪官,以沈防霖为知府,燕厥中为汉阳县知县。防霖孝感人,先时陷贼弥嵗,以计得出。壬午领乡荐,与贼谋臣潘独鳌有旧,独鳌潜来致贺,事泄言于当事,毙之。城破,防霖有老母不及逺避,贼质其母使守汉阳。防霖与同年丁之鸿谋,又以计脱其母去。厥中,邑无赖子也,率先迎贼,得授伪职,倚贼势以恫喝,不如意者。防霖去贼,更命彭永观来,厥中益无忌,邑人受其荼毒。九月,监军道章旷同贡生郑古爱泣请左良玉遣总兵方国安恢复武汉,贼遁岳阳,获伪官彭永观、彭永侗、燕厥中、甘六、席仲瑛等诛之。乙酉,左良玉称兵东下,部将惠登相、张星璧驻汉阳,亦焚掠而去。余贼复陷汉阳、汉川。其时既无綂帅,惟肆残戮,幸。王师追▯贼,始解散。五月,总督佟养和镇武昌,下令安辑,民遂复业。左兵之变,左帅屡与闯帅白旺战涢沔间,不胜,其子梦庚有他意,乃以诛马士英为名,反于武昌,纵兵沿江大掠而东,左帅不能制,行至九江,恚死【武昌府志】洞庭湖石刻,宋《类苑》:往年有人于洞庭湖中得一石刻,诗云:「鲛室团青草,龙堆隐白沙。防江蟠古木,迎棹舞神鸦。破浪南风正,收帆畏日斜。云山千古叠,底处上仙槎。」或持问诸作者,云此老杜诗也。近有管城士大夫家藏唐本,题《杜美》一巻,皆子美诗,其中一首云:「惠二还东溪,因至一送惠子。白驹瘦,归期惟病身。黄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崖蜜松花▯,山杯竹叶春。柴门了无事,黄绮未称臣。」今子美集中所无。杜甫和诗,唐词客李节过耒江吊子美,诗云:「耒阳浦口系扁舟,红蓼洲头宿白鸥。半夜青灯千里客,数声寒雁一天秋。蛩吟隔岸情如诉,斗柄横江势若流。惆怅杜陵老诗伯,断碑古木绕荒丘。」焚之祠前,是夜梦子美于沙隄和诗,有「若遇故乡」王永日,便将清泪洒荒丘之句。王永日,子美故人也【衡州志】裴迪诗:竟陵县西塔寺有陆羽茶泉。裴迪诗云:竟陵西塔寺,踪迹尚空虚,不独支公住,曽经陆羽居。草堂荒产蛤,茶井冷生鱼。一汲清泠水,髙风味有余。迪与王维同时,其诗自辋川倡和外,无传此诗【安陆府志】衡山诗:樵南岳志。衡山五峯下有樵夫能诗,尝有广州幕府夜闻舟中吟曰:「野鹤滩前一棹孤,月光遥接洞庭湖。堪憎回雁峯头过,望断家山一字无。」问之乃樵夫所自作也。蛮语,世说郝隆为桓温南蛮参军,三月三日,曽作诗云:“娵隅跃清池。”桓问:“娵隅是何物?”答曰:“蛮名鱼为娵隅。”桓曰:“作诗何以作蛮语?”隆曰:“千里投公,始得蛮府参军,那得不作蛮语也。”荆州记》盛▯之《荆州记》载鹿门事云:厐徳公居汉之隂,司马徳操宅州之阳,望衡对宇,欢情自接,泛舟褰裳,率尔休畅。记沮水幽胜云:稠木傍生,凌空交合,危楼倾岳,恒有落势,风泉传响于青林之下,岩猿流声于白云之上。游者尝若目不周玩,情不给赏。若此二段,读之使人神游八极,信竒笔也。记三峡水急云:朝发白帝,暮宿江陵,凡一千二百余里,虽飞云迅鸟不能过也。李太白诗:「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杜子美云:「朝发白帝,暮江陵。」皆用盛▯之语也。《鹤南飞》曲,苏文忠集:「元符三年十二月十九日,东坡生日,置酒赤壁下,酒酣笛声起江上,使人问之,即进士李委,闻坡生日作《鹤南飞》曲以献,奏曲嘹唳,有穿云裂石之声。」何潘著名?唐何晦《摭言》:何涓为《潇湘赋》,天下传之。同时,潘纬以《古镜》诗著名。或曰:潘纬十年吟《古镜》,何涓一夕赋《潇湘》。岳阳楼诗《杨慎丹铅録》:余昔过岳阳楼,见一诗云:「楼上元龙气不除,湖中范蠡意何如?西风万里一黄鹄,秋水半江双白鱼。鼓瑟至今悲二女,沈沙何处吊三闾?朗吟仙子无人识,骑鹤吹箫上碧虚。」乃视其姓名,则元人张翔,字雄飞,作不知何地人也。双忠诗。叶忠节映橊过汤隂谒鄂王庙题诗云:「百战英雄骨,东▯笑语中。绣旗恩未断,丸蜡间先通。铁像行人磔,王封史笔公。」我来瞻庙貌,洒泪拜孤忠。盖报国丹心,已见于此矣。诗刻忠节祠中。后武昌粮道王承烈次韵云:「山斗钦山斗,流连语句中。贞魂词巳现,碧血兆先通。今古惟吾道,乾坤此数公。」时雍私后起,俯仰感双忠【采补】

译汉阳发生贼寇变乱。壬午年冬,闯贼李自成决开黄河水灌淹开封,乘胜南下。宁南侯左良玉战败逃走。癸未年四月十六日,贼人派同党白旺从德安突然到达汉阳,官民听到风声,连夜逃走。贼人驻扎三天,拔营离去。五月二十九日,张献忠的贼军攻陷鄂城,汉阳又被张献忠占据,设置伪官,任沈廷霖为知府,燕厥中为汉阳县令。沈廷霖是孝感人,先前被贼军俘陷一年,后来设法逃出。壬午年他考中乡荐,与贼人谋臣潘独鳌有旧交,潘独鳌暗中前来祝贺,事情泄露后,有人把此事报告给主管官员,沈廷霖将潘独鳌杀死。城破时,沈廷霖的老母来不及远避,贼人扣留他的母亲,逼他守卫汉阳。沈廷霖与同年丁之鸿谋划,又用计把母亲救出送走。燕厥中是县里的无赖子弟,率先迎接贼人,因此得到伪职,倚仗贼势威吓不顺从自己的人。沈廷霖离开贼军后,贼军又命彭永观前来,燕厥中更加肆无忌惮,县民饱受他的毒害。九月,监军道章旷和贡生郑古爱哭泣请求左良玉派总兵方国安收复武汉,贼人逃往岳阳;伪官彭永观、彭永侗、燕厥中、甘六、席仲瑛等被擒获处死。乙酉年,左良玉自称奉命率军向东进发,部将惠登相、张星璧驻扎汉阳,也焚烧劫掠一番后离去。残余贼军又攻陷汉阳、汉川。当时既没有统一的主帅,贼军只管肆意残杀,幸而…… 王师追击剿灭贼军,汉阳等地才开始解体离散。五月,总督佟养和镇守武昌,下令安抚整顿,百姓于是重新恢复原业。左兵发生变乱时,左帅多次在涢水、沔水一带与闯帅白旺交战,都没有取胜。他的儿子梦庚另有打算,于是以诛杀马士英为名,在武昌反叛,放纵军队沿江向东大肆掠夺。左帅无法制止,军队行至九江时,他因愤恨而死【《武昌府志》】。洞庭湖石刻:《宋类苑》记载:从前有人在洞庭湖中得到一方石刻,上面有诗说:“鲛人之室团聚着青草,龙堆隐没在白沙之间。防守江面的古木盘曲,迎着船桨的神鸦起舞。南风正劲,足以破浪;太阳西斜,令人害怕收帆。云山自古层层叠叠,哪里是登上仙人木筏的地方?”有人拿去询问几位作者,他们说这是老杜的诗。近来管城有士大夫家中收藏了一部唐代版本,题名为《杜美》一卷,都是杜子美的诗,其中一首写道:“惠二回到东溪,因而前往送惠子。白马瘦弱,归期只因病体而延迟。苍天没有老眼,竟使此人滞留在空谷。崖蜜和松花不明,山中酒杯盛着竹叶春色。柴门之内全无事情,黄绮也还未能称臣。”如今杜子美的诗集中没有这首。杜甫和诗:唐代词客李节经过耒江,写诗凭吊杜子美,诗说:“耒阳浦口系着一叶扁舟,红蓼洲头栖宿着白鸥。半夜里一盏青灯照着千里来的客人,几声寒雁声响彻满天秋色。蟋蟀隔岸吟叫,情意仿佛在诉说;北斗的斗柄横在江面上,气势好像流水。惆怅啊,杜陵那位老诗伯,残碑和古木环绕着荒凉的坟丘。”他把诗烧在祠庙前。当夜,他梦见子美在沙堤上和诗,其中有“若遇故乡王永日,便将清泪洒荒丘”这样的句子。王永日是子美的故交【《衡州志》】。裴迪诗:竟陵县西塔寺有陆羽茶泉。裴迪诗说:“竟陵西塔寺,遗迹如今仍显空寂。不只是支公曾居住过,也曾是陆羽居住的地方。草堂荒芜,蛤蜊滋生;茶井冷清,竟有鱼生长。一汲取这清冷的泉水,便觉得高尚的风致余味无穷。”裴迪与王维同时代,除《辋川倡和》以外,他的诗没有流传下来,唯独有这首诗【《安陆府志》】。衡山诗:《樵南岳志》记载:衡山五峰之下有一名会作诗的樵夫,曾有一位广州幕府中的人夜里听见船中有人吟诗:“野鹤滩前一叶孤舟,月光遥遥连接着洞庭湖。令人厌恨的是回雁峰顶飞过,望断故乡山岭,却没有一只雁排成‘一’字。”询问之后,才知道这是樵夫自己作的。蛮语:世传郝隆担任桓温的南蛮参军,三月三日曾作诗说:“娵隅跃入清池。”桓温问:“娵隅是什么东西?”郝隆回答:“蛮人把鱼叫作娵隅。”桓温说:“作诗为什么要使用蛮人的话?”郝隆回答:“我从千里之外投奔您,才得到南蛮府参军这个职位,哪里能不说蛮人的话呢?” 《荆州记》:盛弘之的《荆州记》记载鹿门的事情说:庞德公居住在汉水之阴,司马德操的住宅在汉水之阳,两处房屋隔着衡山相望,彼此的欢情自然相通;他们泛舟往来,撩起衣裳涉水,任意游息,十分畅快。书中记载沮水幽深优美的景色说:茂密的树木并生在水旁,凌空交错合拢;高楼仿佛倚靠山岳倾斜,常有坠落之势;风声和泉声在青林下传响,岩上猿猴的叫声在白云上空回荡。游览的人常常觉得眼睛来不及尽览,情意也无法充分领受这番景致。像这样的两段文字,读起来使人神游八方,确实是奇妙的文笔。书中记载三峡水流湍急说:早晨从白帝出发,傍晚住宿江陵,总共一千二百多里,即使飞云和迅疾的鸟也不能超过船行的速度。李太白诗说:“早晨告别白帝城,城在彩云之间;千里之外的江陵,一天就回到了。”杜子美说:“早晨从白帝出发,傍晚到达江陵。”这些都采用了盛弘之的说法。《鹤南飞》曲:苏轼文集记载:“元符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是东坡的生日,他在赤壁之下置酒。酒兴正浓时,江上响起笛声,便派人询问,原来是进士李委,听说东坡生日,作《鹤南飞》曲献上。演奏这支曲子时声音嘹亮高亢,有穿云裂石般的声响。” 何涓、潘纬因什么而著名?唐代何晦《摭言》说:何涓作《潇湘赋》,天下传诵。同时,潘纬凭借《古镜》诗而闻名。有人说:潘纬用了十年吟咏《古镜》,何涓则一夜之间写成《潇湘赋》。岳阳楼诗:《杨慎丹铅录》记载:我从前经过岳阳楼,看见一首诗写道:“楼上的陈登豪气至今不减,湖中的范蠡又有怎样的心意?西风万里吹来,一只黄鹄飞翔;秋水映着半边江面,两条白鱼游动。鼓瑟之声至今仍使娥皇、女英二女悲伤,沉沙之处哪里可以凭吊屈原?朗声吟诗的仙子无人知晓,骑着仙鹤、吹着箫飞上青天。”于是查看诗后的姓名,原来是元代张翔,字雄飞;但不知道他是何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双忠诗:叶忠节映橊经过汤阴,拜谒鄂王庙,题诗说:“身经百战的英雄遗骨,在东窗之中含笑交谈。绣旗上的恩义还没有断绝,蜡丸密信已经预先送达。铁铸的像任行人肢解,王爵封号由史笔公正评定。”我来到这里瞻仰庙中塑像,流着泪拜祭这位孤忠之士。大概他报效国家的赤胆忠心,在这里已经可以看见了。诗刻在忠节祠中。后来武昌粮道王承烈依韵唱和说:“对山斗般的高节心怀钦敬,流连于诗句之间。贞烈的魂魄已经显现在词章中,碧血的先兆也早已显露。古今只有我们的道义长存,天地之间有这样的几位公卿。”我这个后来者时雍私下里,俯仰之间感念这两位忠臣【《采补》】。

衣带诗,明季,沅陵县城南杜女,名小英,被流贼掳至小孤山,投水死,逆流而上,直至洞庭,有诗十絶系于衣带,今传二首云:「当年畵阁惜如珍,何事牵衣入水滨?寄语双亲休睠恋,入江犹是女儿身。」生平负节,欲畱题,身入狂澜数不齐,河伯有心怜薄命,东流直送洞庭西【沅陵志】

湖广通志巻一百二十

译衣带诗:明朝末年,沅陵县城南有一名杜姓女子,名叫小英,被流贼掳到小孤山,投水而死。她的尸体逆流而上,一直漂到洞庭湖;她把十首绝句系在衣带上,如今流传下来的有两首:“当年在画阁中爱惜自己,视若珍宝,为什么如今牵着衣襟来到水边?寄语双亲不要过分眷恋,进入江中仍然是你们的女儿。” “平生背负贞节之志,想要留下题诗;身体投入狂澜,命数却无法齐全。河伯有心怜悯我这薄命之人,便让水流向东,直送到洞庭湖西面。”【《沅陵志》】《湖广通志》卷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