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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湖广通志十三

湖广通志卷八十八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005–1108 段

艺文志五言絶句唐汉江            宋之问岭外音书断,经冬复歴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湘中寄凿山人        宋之问愿与道林近,意在《逍遥篇》。自有灵麓寺,何用沃洲禅?送胡大           王昌龄荆门不堪别,况乃潇湘秋?何处遥望君?江边明月楼。江中对月          刘长卿空洲夕敛烟,望月湘江里。歴歴沙上人,月中孤渡水。游道林寺          戴叔虞佳山,路不远,俗侣到常稀。及此烟霞暮,相看夜欲归。朗州闲咏          刘禹锡星象垂,鸟翼蛮陬,相犬牙,俚人歌竹节,仙洞闭桃花。零陵早春          栁宗元问春从此去,几日到秦?原凭寄还乡梦,殷勤入故园。黄溪闻猿          栁宗元溪路千里曲,哀猿何处鸣?孤臣泪已尽,虚作断肠声。再上湘江          栁宗元好在湘江水,今朝又上来。不知从此去,更遣几年回?昭君怨           张 祐万里边城远,千山行路难。举头惟见日,何处是长安?洗墨池           李 翺賸有临池兴,人称协律郎,至今蝌蚪迹,犹带墨痕香。宋赤壁山           王安石日净山如染,风暝草欲薰。梅残数点雪,麦涨一川云。东渚二首          张 栻团团凌风,桂宛在水之东。月色穿林,影却下碧波中。小山幽桂,丛岁暮霭,佳色花落洞庭波。秋风▯何极?西屿二首          张 栻朝吟东渚风,夕弄西屿月。人境谅非遥,湖山自幽絶。系舟西岸边,幅巾自来去。岛屿花木深,蝉鸣不知处。船斋二首          张 栻窓低,芦苇秋更,有江湖思。久已倦垂纶,游鱼不须避。考槃须在陆,混蒙水云深。正尔沧洲趣,难忘魏阙心。栁堤            张 栻渚华初出水,隄栁亦成行。吟罢天津句,薰风拂面凉。兰涧二首          张 栻艺兰北涧侧,涧曲风纡余。愿言植根固,芬芳长慰予。光风浮碧涧,兰杜日猗猗。竟岁无人采,含薰只自知。石瀬二首          张 栻疏此竹下渠,潄彼涧中石。暮舘远,寒声秋后动。澄碧流泉,自清泻,触石短长鸣。穷年竹根底,知我读书声。山斋二首          张 栻藏书楼,上头读书,楼下屋,怀哉千载心,俯仰数椽足。叠石小峥嵘,修篁髙下生。地偏人迹罕,古井辘轳鸣。濯清亭二首         张 栻芙蓉岂不好?濯濯清涟漪。采之不盈把,怊怅暮忘饥。涉江采芙蓉,十反心无斁。不遇无极翁,深理竟无识。城南书院十景十首      张 栻纳湖源源锡潭水,滙此南城阴。岸花有开落,水盈无浅深。

书楼髙楼出林杪,中有千载书。昔人不可见,倚槛意何如?丽泽堂长哦伐木篇,伫立以望。子日暮,飞鸟归门。前长春水。防轩开轩仅寻丈,水行亦萧疎。客来须起敬,题榜了翁书。卷云亭云生山气佳,云转山气静。隠几亦何心?此气相与永。月榭危栏明倒影,面面涌金波。何处无佳月?唯应此地多。琮琤谷幽谷竹成阴,悬流漱石声,不妨风月夕,来此听琮琤。听雨舫风吹渡头,雨槭槭。蓬上声,欣然。防心处,端复与谁评?采菱舟杖策下亭阿,水清鱼可数。郤上采菱,舟乘风过南楚。南阜湘水接洞庭,秋山见遥碧。南阜时一登,搔首意无斁。十景为敬夫赋        朱 子纳湖诗筒连画卷,坐看复行吟。想像湖南水,秋来几许深。

译艺文志。五言绝句。唐。《汉江》——宋之问。岭南以外音信断绝,熬过一个冬天又经历了一个春天。临近故乡,心情反而更加胆怯,不敢询问来往的行人。《湘中寄凿山人》——宋之问。但愿能和道林寺相近,我的心意正在《逍遥篇》中。既然自有灵麓寺,又何必远求沃洲的禅法?《送胡大》——王昌龄。在荆门分别已经令人难以承受,何况又正逢潇湘的秋天?我将在什么地方遥望你?就在江边的明月楼上。《江中对月》——刘长卿。空旷的沙洲在傍晚收拢烟霭,我在湘江中仰望明月。沙滩上的人影清清楚楚,水上只有一叶孤舟在月光中渡行。《游道林寺》——戴叔虞。山很美,路也不远,世俗的同伴却很少能到这里。到了烟霞暮色笼罩之时,彼此相看,夜色将临,正要归去。《朗州闲咏》——刘禹锡。星象低垂,鸟翼般的山地分布在蛮荒角落;各处犬牙交错,土人歌唱着竹节,仙洞被桃花关闭。《零陵早春》——柳宗元。问一问春天从这里离去后,要过几天才能到达秦地?只愿凭借这封寄回的思乡之梦,殷勤地进入故园。《黄溪闻猿》——柳宗元。溪边道路千里曲折,悲哀的猿声在什么地方鸣叫?孤苦的臣子眼泪已经流尽,只能徒然发出令人断肠的声音。《再上湘江》——柳宗元。湘江水依然这样美好,今天早晨我又乘船上行。不知道从这里离去以后,还要过几年才能回来?《昭君怨》——张祐。万里之外的边城遥远,千山阻隔,行路艰难。抬头只能看见太阳,哪里才是长安?《洗墨池》——李翱。还留有临池学习书法的兴致,人们称他为协律郎;直到今天,池中仍有蝌蚪般的书法遗迹,还带着墨痕的香气。宋。《赤壁山》——王安石。阳光明净,山色像染过一样;暮风吹来,草仿佛将要散发香气。梅花凋残,只剩几点像雪;麦田水势上涨,满川仿佛浮起云气。《东渚二首》——张栻。《西屿二首》——张栻。早晨在东渚吟咏春风,傍晚在西屿赏玩月色。人居之地想来并不遥远,但湖山自然幽静绝美。把船系在西岸边,戴着便帽自在往来。岛屿间花木茂密,蝉声响起,却不知道它来自何处。《船斋二首》——张栻。窗户低矮,芦苇在秋天更加……,使人产生江湖之思。早已厌倦垂钓,游鱼不必躲避。隐居生活本应在陆地上,混沌迷蒙的水云却十分深远。正享受着沧洲的趣味,却难以忘怀朝廷之心。《柳堤》——张栻。水洲上的花刚刚露出水面,堤岸上的柳树也已经成行。吟完天津的诗句,和煦的南风拂面而来,令人感到凉爽。《兰涧二首》——张栻。我把兰草栽在北涧旁,山涧曲折,风也回旋舒缓。愿它根基牢固,长久以芬芳来安慰我。明丽的春风吹过碧绿的山涧,兰草和杜若天天都繁茂美好。一年到头没有人采摘,它含着香气,只有自己知道。《石濑二首》——张栻。疏通竹林下的水渠,让水冲刷那涧中的石头。傍晚的馆舍很远,寒冷的水声在秋后响起。清澈碧绿的泉水,自然流淌倾泻,撞击石头,发出长短不一的鸣声。终年在竹根下面,知道我读书的声音。《山斋二首》——张栻。藏书楼上面是读书的楼层,楼下是房屋;可怀想千年以前的心意,俯仰之间,几间屋子也已足够。堆叠的石头小而峥嵘,修长的竹子高低错落地生长。地处偏僻,人迹稀少,古井上的辘轳发出声响。《濯清亭二首》——张栻。芙蓉花难道不好吗?它在清澈的涟漪中洁净地盛开。采来还装不满一把,到了傍晚仍因惆怅而忘记饥饿。涉过江水采摘芙蓉,往返十次,心中仍不厌倦。若没有遇到无极翁,其中深意终究无人知晓。《城南书院十景十首》——张栻:《纳湖》。锡潭水源源不断,汇聚到南城的北面。岸边的花有开有落,水量丰盈,却没有深浅的变化。《书楼》。高楼耸出树林梢头,其中收藏着千年以来的书籍。古人已经无法见到,倚着栏杆时心中会作何感想?《丽泽堂》。长声吟诵《伐木》诗篇,久久站立着向远方眺望。太阳将要落山,飞鸟归入门中;门前长满春水。《防轩》。打开轩窗,面积只有寻丈;水流经过这里,也显得疏落萧瑟。客人到来必须起身表示敬意,匾额上的题字是了翁所书。《卷云亭》。云气从山中升起时,山色显得美好;云气转动时,山色又显得宁静。倚着几案休息又有什么心事?只愿与这山中清气长久相伴。《月榭》。高高的栏杆映出明亮的倒影,四面都涌起金色的波光。什么地方没有美好的月色?只是这里应当格外多。《琮琤谷》。幽深山谷中竹林成荫,悬流冲击石头发出声响。不妨在有风有月的夜晚来到这里,聆听这琮琤的水声。《听雨舫》。风吹过渡口,雨声淅淅沥沥。雨点落在船篷上发出声响,令人欣然陶醉。面对这样的景致,究竟又能同谁评论呢?《采菱舟》。拄着手杖走下亭子的角落,水清得可以数清游鱼。回头登上采菱舟,乘着风驶过南楚。《南阜》。湘水连接着洞庭湖,秋山显出遥远的碧色。时常登上南阜,搔首沉思,心意始终不曾厌倦。《为敬夫赋十景》——朱子:《纳湖》。诗筒和画卷相连,坐着观看,起来又吟咏。想象湖南的水,到了秋天究竟有多深。

书楼君家一编书,不自圮上得,石室寄林端,时来玩幽▯。丽泽堂堂后林影宻堂前湖水深。感君怀我意,千里梦相寻。防轩先生湖海姿,防养今日閟铭,坐仰先贤,点画存彖系。巻云亭西山云气深,徙倚一舒歗。浩荡忽搴开,为君展遐眺。月榭月色三秋白,湖光四面平。与君凌倒影,上下极髙明。琮琤谷湖光湛可流,嵌窦亦潜住。倚杖忽琮琤,竹声无觅处。听雨舫防舟停,画桨客兴得髙眠,梦破篷窓雨,寒声动一川。采菱舟湖平秋水,碧桂棹,木兰舟。一曲菱歌,晚惊飞,欲下鸥。南阜髙邱复层观,何日共登临?一目寒江尽,寒江列暮岑。元江天暮雪          掲奚斯孤舟三月往,不见有人家。纷纷竹篱处,却恐是梅花。明夕上江陵二首        杨 慎荧荧沙市灯,紞紞黄潭鼓,悠悠隠后帆,遥遥仍前渚。水落沙溆寛,鴈声惊早寒。舟子夜不寐,北风吹雀竿。过恨这关          任家相楚塞诸山尽巑岏,鸟道还关头,停驭客不为路行难,皇清雨泊潇湘          萧企昭远影晴川阁,低看大别山。江湖千顷湿,风雨一舟闲。黄帝岩【在衡岳】        彭 龄攒峯岩石乱,万里海云横。父老言:「黄帝吾心自赤城。」七言絶句。唐湘中早春          杜审言迟日园林悲昔游,今春花鸟作边愁。独怜京国人南窜,不似湘江水北流。泛洞庭           张 说平湖一望,水连天。秋景千寻,下洞泉。忽惊水上,江华满。疑是乘舟,到日边。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李 白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望天门山          李 白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北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早发白帝城         李 白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巳过万重山。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李白」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巴陵赠贾舍人        李 白贾生西望忆京华,湘浦南迁莫怨嗟。圣主恩深,汉文帝怜君,不遣到长沙。闻王昌龄左迁龙标尉,遥有此寄。李白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洞庭湖           李 白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见白云。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衡山            李 白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回飚吹散五峯雪,往往飞花落洞庭。寄衡岳僧          释怀素祝融髙座,对寒峯,云水昭丘,几万重。

译《书楼》。您家有一卷书,并不是从圮上得到的;书藏在林端的石室中,我时常来欣赏其中的幽深景致。《丽泽堂》。堂后的树林影子浓密,堂前的湖水深广。感念您怀念我的情意,即使相隔千里,也托梦相寻。《防轩》。先生具有纵横湖海的气度,今日在防轩修养并留下铭文;坐在那里仰望先贤,点画之间保存着《彖》《系》的意义。《卷云亭》。西山云气深厚,我徘徊着舒展长啸。浩荡云气忽然被揭开,为您展开远眺的视野。《月榭》。三秋的月色洁白,四面的湖光平展。和您一起登临,凌驾于倒影之上,上下之间都达到极高极明。《琮琤谷》。湖光清澈得仿佛可以流动,山洞也幽深得像潜藏其中。倚杖忽然听见琮琤声,寻找时却不知竹声从何处传来。《听雨舫》。防舟停泊下来,划着彩桨的客人兴致高涨,睡得很香;梦被篷窗上的雨声惊破,寒冷的雨声震动了整条河川。《采菱舟》。湖面平阔,秋水澄碧;划着桂木船桨,乘坐木兰舟。一曲采菱歌唱起,傍晚惊飞的鸥鸟想要落下。《南阜》。高丘上还有层层楼观,什么时候才能共同登临?放眼望去,寒江尽收眼底;寒江两岸排列着暮色中的山峰。《江天暮雪》——揭傒斯。孤舟在三月里行驶,看不见一户人家。纷纷雪花落在竹篱笆处,却担心那其实是梅花。《夕上江陵二首》——杨慎。沙市的灯火微微闪烁,黄潭的鼓声咚咚作响;远处的帆影隐约在后方,遥遥望去,前面仍是水洲。水落之后沙洲更加宽阔,雁声惊起清晨的寒意。船夫夜里不能入睡,北风吹动着雀竿。《过恨这关》——任家相。楚地边塞的群山都高峻险要,鸟儿才能通过的小道还通向关头。停下车马,客人并不认为道路难行。皇清。《雨泊潇湘》——萧企昭。晴朗的江面上远远映着阁影,低头便可看见大别山。江湖广大,千顷水面都被雨打湿;风雨之中,一叶小舟悠闲停泊。《黄帝岩》【在衡岳】——彭龄。群峰聚集,岩石错乱;万里海上的云气横亘天际。父老说:“黄帝啊,我心中自然把您看作赤城之神。”七言绝句。唐。《湘中早春》——杜审言。春日渐长,园林景色反而使我悲伤地想起往日游赏;今年春天的花鸟,也成了边地的愁绪。独自怜惜那些从京城向南逃谪的人,不像湘江之水还能向北流去。《泛洞庭》——张说。平阔的湖面一望无际,水光连接着天际。秋日景色深远千寻,湖底泉水向下流淌。忽然惊见水面上江边的花朵开满,恍惚以为乘舟到了太阳边。《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李白。老朋友在黄鹤楼向西辞别,在烟花盛开的三月前往扬州。孤帆的远影消失在碧蓝天空的尽头,只看见长江向天边流去。《望天门山》——李白。天门山从中间被楚江截断,江水从中奔流而出;碧绿的江水向东流去,到北面又回旋。两岸青山相对耸出,一叶孤帆从太阳升起的地方驶来。《早发白帝城》——李白。清晨告别笼罩在彩云中的白帝城,千里之外的江陵一天就能返回。两岸猿猴的叫声连续不断,轻快的小舟已经驶过万重山。《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李白。一旦成为被贬谪的客人离开长沙,向西望去,连长安和故乡都看不见。在黄鹤楼中听人吹奏玉笛,江城五月却落起了《梅花落》的曲调。《巴陵赠贾舍人》——李白。贾谊向西眺望,思念京城;您被贬往湘浦以南,不必怨恨叹息。圣主恩德深厚,汉文帝怜惜您,不会让您到长沙去。《闻王昌龄左迁龙标尉,遥有此寄》——李白。杨花已经落尽,杜鹃声声啼叫;听说您被贬为龙标尉,经过五溪。我把忧愁的心寄托给明月,随着风一直送到夜郎以西。《洞庭湖》——李白 向西望洞庭湖,楚江分流,直到南天尽头都看得见白云。夕阳落在长沙,秋色辽远,不知在什么地方凭吊湘君。《衡山》——李白 衡山苍翠高耸,直入紫色云天。向下看,可以望见南极老人星;回旋的风吹散五座山峰上的积雪,常常把飞雪吹落到洞庭湖。《寄衡岳僧》——释怀素 祝融峰高高耸立,面对寒冷的山峰;云水映照着重重山丘,相隔不

五月衲衣,犹拥火,起来白鹤,冷青松。西亭春望          贾 至日长风暖,栁青青,北鴈归飞入窅防。岳阳城上闻吹笛,能使春心满洞庭。与李白同泛洞庭       贾 至枫岸纷纷,落叶多,洞庭秋水,晚来波。乘兴扁舟,无近远,白云明月,吊湘娥。欸乃曲【有序】元结大厯初,结为道州刺史,以军事诣都使,还州逢春水,舟行不进,作欸乃曲五首,命舟子唱之,以取适于道路。一偶存名迹在人间,顺时与俗未安闲。来谒大官兼问政,扁舟却入九疑山。二湘江二月春水平,满月和风宜夜行。唱桡欲过平阳戍,守吏相呼问姓名。三千里风林,烟雨深。无朝无暮,有猿吟。停桡静听,曲中意。好是云山,韶濩音。四零陵郡北,湘水东,浯溪形胜满湘中。溪口石巅堪自逸,谁能相伴作渔翁?五下泷船似入深渊,上泷船似欲升天。泷南始到九疑郡,应絶髙人乘兴船。归鴈            钱 起潇湘何事等闲回?水碧沙明两岸苔。二十五▯弹夜月,不胜清怨却飞来。夜泊湘江          郎士元湘山水落、洞庭波。湘水连云,秋鴈多。寂寞舟中人,借问月明,只自听渔歌。寄杨衡州          韩 翃湘竹斑斑,湘水春。衡阳太守,虎符新。朝来笑,向归鸿道:“早晚羣飞见主人。”湘中送友人         顾 况青草湖边日色低,黄茅嶂里鹧鸪啼。丈夫飘泊今如此,一曲长歌楚水西。湘南即事          戴叔伦卢橘花开,枫叶衰。出门何处,望京师?沅湘日夜东流去,不为愁人住。少时。君山            刘禹锡午夜,君山玩月回,西隣小圃碧莲开,天香风露,苍然冷,云在清霄,鹤未来。过衡山见新花开却寄弟》栁宗元故国名园久别离,今朝楚树发南枝。晴天归路好相逐,正是峯前囘鴈时。四祖山           栁宗元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苹花,不自由。汨罗            栁宗元南来不作楚臣悲,重入修门自有期。为报春风汨罗道,莫将波浪枉明时。题楚昭王庙         韩 愈邱坟满目,衣冠尽;城阙连云,草树荒。犹有国人怀旧德,一间茅屋祭昭王。赠张侍御二首        韩 愈休垂絶徼,千行泪共泛清湘一叶舟。今日岭猿兼越鸟,可怜同听不同愁。又山作剑,攒江泻镜,扁舟斗转,疾于飞。回头笑向张公子:「终日思归,此日归。」郴口又赠张十功曹      韩 愈雪飐霜翻,看不分;雷惊电转,语难闻。沿涯宛转,到深处;何限青天,无片云。送毛令           吕 温布帛精麄,任土宜。

译知几万重。五月里僧衣还裹着火取暖,起身时只见白鹤冷对青松。《西亭春望》——贾至 白昼渐长,春风温暖,柳树一片青翠;北归的大雁飞入幽深遥远之处。在岳阳城上听见笛声,足以使人的春日情怀充满洞庭湖。《与李白同泛洞庭》——贾至 枫树岸边纷纷飘落,落叶很多;洞庭湖的秋水,傍晚时波浪涌起。乘着兴致驾一叶扁舟,不论远近;在白云明月之下凭吊湘娥。《欸乃曲》【有序】:元结在大历初年任道州刺史,因军务前往都使那里,返回道州时遇到春水上涨,船只无法前进,于是创作《欸乃曲》五首,命船夫歌唱,用来在旅途中自我调适。一 偶然留下姓名事迹在人间,顺应时势和习俗却不得安闲。前来拜见大官并询问政事,乘一叶扁舟却驶入九疑山。二 湘江二月春水上涨,月圆风和,适宜夜间航行。唱着船歌摇桨想要经过平阳戍,守吏却相互呼喊,盘问姓名。千里风吹树林,烟雨深重。不分早晚,总能听见猿啼。停下船桨静静聆听,体会曲中的意味。最美的是云山,仿佛传来韶濩之音。零陵郡以北、湘水以东,浯溪的山川形胜遍布湘中。在溪口的石峰上可以自在地生活,谁能陪我一起做个渔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顺流下行经过险滩,船像驶入深渊;逆流上行经过险滩,船像要升上天空。过了险滩南面才到九疑郡,想来高人不会再乘着兴致驾船前往了。《归雁》——钱起 潇湘有什么缘故,竟这样随意地回去?水色碧绿,沙滩明净,两岸长满苔藓。二十五弦琴在月夜弹奏,承受不了这清冷的哀怨,只好飞回去。《夜泊湘江》——郎士元 湘山水位下降,洞庭湖波涛荡漾。湘水连接着云天,秋雁很多。寂寞的船中人试问明月,却只能独自听渔歌。《寄杨衡州》——韩翃 湘竹斑斑,湘水正逢春天。衡阳太守新受虎符。早晨起来笑着对归雁说:“早晚群雁飞来时,就能见到主人。” 《湘中送友人》——顾况 青草湖边日色渐低,黄茅嶂里鹧鸪啼叫。大丈夫如今漂泊至此,只能在楚水西边放声高歌一曲。《湘南即事》——戴叔伦 卢橘花开了,枫叶凋零。走出门去,哪里才能望见京师?沅水、湘水日夜向东流去,从不为忧愁的人停留片刻。年少时。《君山》——刘禹锡 半夜从君山赏月归来,西邻的小园里碧莲盛开;天上的香气随风露而来,苍茫而清冷;云在清澄的高空,白鹤还没有归来。《过衡山见新花开却寄弟》——柳宗元 故国的名园久已离别,今天楚地的树木在南枝上开花。晴朗天气里归途正好,可以一路相伴;此时正是山峰前雁群回翔之际。《四祖山》——柳宗元 破额山前,碧绿的溪水流淌。诗人远远停泊着木兰舟。春风带来无限的潇湘情意,想采摘蘋花,却身不由己。《汨罗》——柳宗元 我南来并不是为了像楚臣那样悲伤,重新进入修门自有归期。请转告汨罗道上的春风,不要让波浪白白辜负这清明的时代。《题楚昭王庙》——韩愈 眼前满是丘坟,衣冠人物都已消逝;城阙高接云天,草木一片荒芜。仍有楚国人怀念昭王昔日的恩德,在一间茅屋中祭祀昭王。《赠张侍御二首》——韩愈 不要在遥远的边地垂泪,千行眼泪同清湘江上的一叶小舟一道漂流。如今岭猿和越地的鸟儿都在啼鸣,可怜的是我们一同听见它们,却有不同的忧愁。又一首 山峰像剑一样耸立,江水聚拢后如镜面般倾泻;扁舟急转,速度比飞还快。回头笑着对张公子说:“我整天想着归去,今天终于归来了。” 《郴口又赠张十功曹》——韩愈 雪花飞舞,霜气翻腾,景物看不分明;雷声震响,闪电旋转,连说话声也听不清。沿着水涯曲折前行,到了深处;天空多么广大,却没有一片云。《送毛令》——吕温 布帛有精有粗,应当任凭土地所宜而生产。疲惫的百姓知道我守信,往往每次都提前来办事。今天临别,没有别的嘱托,只有一点:蒲鞭也不要施用。《刘郎浦》——吕温 吴、蜀两国联姻,这片水边珍珠遍地,黄金制成步障和帷幕。谁会把一个女子看得轻于天下,想用她来换取刘郎三国鼎立的雄

疲人识信,每先期。今朝临别,无他嘱。惟是蒲鞭也,莫施。刘郎浦           吕 温

译心?《白雪楼》——白居易 站在白雪楼中,一眼望见故乡;青山簇拥,水面茫茫。早晨在渡口遇到来自京城的使者,听他说战乱的烟尘已经逼近洛阳。

吴蜀成婚,此水浔珍珠,步障幄黄金。谁将一女轻天下,欲换刘郎鼎峙心。白雪楼           白居易白雪楼中,一望乡,青山簇簇,水茫茫。朝来渡口逢京使,说到烟尘近洛阳。次汉上           贾 岛习家池沼草萋萋,岚树光中,信马蹄。汉主庙前,襄水碧。一声风角,夕阳低。巴东夜雨          李商隠欲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翦西窻烛?却话巴东夜雨时。题齐安城楼         杜 牧鸣轧江楼,角一声,防阳潋潋,落寒汀。不用凭栏苦回首,故乡七十五长亭。赤壁            杜 牧折防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三十六湾          许 浑缥缈临风,思美人。荻花枫叶,带滩声。夜深吹笛,移船去。三十六湾,秋月明。湘中怨           温庭筠冰簟银床,梦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轻。鴈声逺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汉阳太白楼         李羣玉江上红楼,翠霭间,满帘江水,满窓山。青枫绿草,将愁去远,入吴云暝,不还。瞿童仙径          李羣玉我到瞿童上升处,山川西望,使人愁。紫云白鹤去不返,唯有桃花溪水流。湘中▯           崔 涂烟愁云细,雪冥冥,杜兰香老。三湘清故,山望断不知处。鹎鵊隔花啼,一声。初过汉江          李建勳襄阳好向岘亭看,人物萧条属岁阑。为报习家多置酒,夜来风雪过江寒。题武陵           曹 唐此生终使此身闲,不是秦时且要还。努力桃花与流水,莫辞相送到人间。君山            程 贺曾游方外,见麻姑说道:「君山自古无云,是昆仑山顶石海,风飘落洞庭湖。」过洞庭           唐温如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送刘萱之道州谒崔大夫「刘长卿」沅水悠悠,湘水春。临岐南望,一沾巾。信陵门下三千客,君到长沙见几人?题湘上草堂         僧皎然山居不买剡中,山湖上千峯,处处闲芳草,白云留我住。世人何事得相关?宋秋风亭           苏 轼人知公惠在巴东,不识三朝社稷功。平日孤舟在何处?江亭依旧傍秋风。浮云楼           郑 獬楼在浮云缥缈间,浮云破处见朱阑。山光对入郧城,紫溪影横飞梦泽寒。长沙            周光岳江上南风起,白苹长沙,城郭异咸秦,故乡犹自嫌卑湿,何况当时赋鵩人。藏春亭           阮 阅万紫千红,一径深。

译《次汉上》——贾岛 习家池的池沼边芳草茂盛,在山岚和树木的光影中任马缓行。汉主庙前,襄水碧绿;一声号角随风传来,夕阳渐渐低沉。《巴东夜雨》——李商隐 想问归期,却还没有归期。巴山的夜雨涨满了秋日的池塘。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在西窗下剪烛,到那时再谈起巴东夜雨之夜?《题齐安城楼》——杜牧 江楼上传来轧轧声,一声号角响起;齐安的水波明亮荡漾,寒意降落在沙洲上。不必苦苦倚栏回头,因为故乡还隔着七十五座长亭。《赤壁》——杜牧 折断的战戟沉在沙中,铁还没有完全销蚀;我把它捡起来磨洗,辨认出这是前朝遗物。假如东风没有给周郎以便利,铜雀台春意深浓之时,二乔就会被锁在那里。江楼上传来鸣轧声,号角响了一声;“防阳”潋滟,映照着寒冷的沙洲。不必倚着栏杆苦苦回首,故乡还隔着七十五座长亭。赤壁——杜牧 《赤壁》诗续 《三十六湾》——许浑 缥缈地临风而立,思念美人。荻花和枫叶伴着滩头水声。夜深时吹起笛子,移船离去。三十六湾上,秋月明亮。《湘中怨》——温庭筠 冰凉的竹席,银色的床榻,使人无法入梦。碧蓝的天空如水,夜云轻淡。雁声从远方越过潇湘飞去,十二楼中只有月光自明。《汉阳太白楼》——李群玉 江上的红楼掩映在翠色云气之间,帘外满是江水,窗前满是山色。青枫绿草把愁绪带向远方,进入吴地云雾昏暗的天空,始终没有回来。《瞿童仙径》——李群玉 我来到瞿童升仙之处,向西望见山川,令人忧愁。紫云和白鹤一去不返,只有桃花溪水仍在流淌。《湘中弦》——崔涂 烟雾含愁,云色细淡,雪意昏暗;杜兰香也已衰老。三湘一片清冷,故乡的山望到尽头也不知在哪里。鹎鵊隔着花枝啼叫,只有一声。《初过汉江》——李建勋 在岘亭上遥看襄阳,那里人物萧条,正值岁末。请转告习家多多置办酒席,昨夜风雪渡过汉江,寒意逼人。《题武陵》——曹唐 这一生终究要让自身闲适,不是秦代时就暂且要回来。请桃花和流水努力相送,不要推辞,一直送到人世间。《君山》——程贺 我曾游历世外之地,听麻姑说:“君山自古没有云,是昆仑山顶落下的一块石头,漂落到洞庭湖中。” 《过洞庭》——唐温如 西风把洞庭湖的波浪吹得衰老,一夜之间湘君增添了许多白发。醉后不知道天在水中,满船载着清幽的梦,仿佛压在星河之上。《送刘萱之道州谒崔大夫》——刘长卿 沅水悠悠,湘水正逢春天。临近岔路向南望去,不禁沾湿衣巾。信陵君门下有三千宾客,你到了长沙还能见到几个人?《题湘上草堂》——僧皎然 山中居所并不购买剡中的田产;山湖之上有千座山峰,处处是闲适的芳草,白云挽留我住下。世间人有什么事能与我相关呢?宋 《秋风亭》——苏轼 人们只知道公在巴东施行恩惠,却不知道他辅佐三朝、建立社稷的功劳。平日里那只孤舟停在哪里?江亭依旧在秋风旁边。《浮云楼》——郑獬 楼阁处在缥缈的浮云之间,浮云散开处便看见朱红栏杆。山色正对着进入郧城的道路,紫溪的倒影横映在飞梦泽上,带来寒意。《长沙》——周光岳 江上吹起南风,白蘋映满长沙。这里的城郭不同于咸阳和秦地;连故乡都还嫌弃它低洼潮湿,更何况当年被贬来作《鵩鸟赋》的人呢?《藏春亭》——阮阅 万紫千红,通向深处的一条小径。大地像涂了胭脂,树林像撒满了白粉。有人来问春天在哪里,我指向花丛说:到处寻找也找不到。《东山》【刘瞻读书处】——丁逢 水环绕着山,山围护着水,夏日树木苍翠。过去贤相读书的厅堂还在,窗间远处的山峰足供吟咏。前来倚靠栏杆,只觉半轮月色带来清凉。《潇湘八景图诗》【总序】:潇水发源于道州,湘水发源于全州,到永州便汇合了。从

胭脂为地,粉为林。有人来问春何在?向道花间无处寻。东山【刘瞻读书处】       丁 逢水绕山围,夏木苍。旧时贤相读书堂,窻间逺岫供吟遍。来倚阑干,半月凉。潇湘八景图诗【总序】米芾潇水出道州,湘水出全州,至永州而合流焉。自湖而南,皆二水所经,至湘阴始与沅之水防,又至洞庭与巴江之水合。故湖之南,皆可以潇湘名。水若湖之北,则汉沔汤汤,不得谓之潇湘。潇湘之景,可得闻乎?洞庭南来,浩淼沉碧,叠嶂层嵓,绵衍千里,际以天宇之虚碧,杂以烟霞之吞吐,风帆沙鸟,出没往来,水竹云林,映带左右,朝昏之气不同,四时之候不一。此则潇湘之大观也。若夫八景之极致,则具列于左,各系以序。潇湘夜雨苦竹丛翳,鹧鸪哀鸣。江云黯黯,江水冥冥。翻河倒海,若注若倾。舞泣珠之渊,客悲;鼓瑟之湘灵。大王长啸起雄风,又逐行云入梦中。想像瑶台环佩湿,令人肠断楚江东。山市晴岚依山为郭,列肆为居。鱼虾之防,菱芡之都。来者于于,往者徐徐。林端缥缈,峦表萦纡。翠含山色,红射朝晖。舒不盈乎一掬,散则满乎太虚。乱峯空翠,晴还湿;山市岚昏,近觉遥。正值防寒,堪索醉;酒旗从此,不须招。逺浦归帆晴岚漾波,落霞照水。有叶其舟,捷如飞羽。幸济洪涛,将以宁处。家人候门,观笑容与。江汉游女,石橊裙一道,菱歌两岸闻。估客归帆,休怅望。闺中红粉,正思君。烟寺晚钟暝入松门,阴生莲宇。杖锡之僧,将归林莽。蒲牢一声,猿惊鹤举。幽谷云藏,东山月吐。絶顶髙僧未易逢,禅床长被白云封。残钟巳罢,寥天逺;杖锡时过紫盖峯。渔村夕照翼翼其庐,濒崖以居;泛泛其艇,依荷与蒲。有鱼可鲙,有酒可需。收纶卷网,其乐何如?西山之晖,在我桑榆。晒网柴门,返照新桃。花流水,认前津。买鱼酤酒,湘江去。远吊怀沙,作赋人。洞庭秋月君山南来,浩浩沧溟,飘风之不起,层浪之不生。夜气既清,清露斯零。素娥浴水,光荡金精,倒霓裳之清影,来广乐之天声。纎云不起,上下虚明。李白曾携月下仙,烟波秋醉洞庭船。我来更欲骑黄鹤,直上髙楼一醉眠。平沙落雁霜清木落,芦苇苍苍,羣雁肃肃,有列其行,或饮或啄,或鸣或翔。匪上林之不美,惧缯缴之是将。云飞水宿,聊以随阳。阵断衡阳,惜此回沙。明水碧岸,莓苔相呼。正喜无缯缴,又被孤城画角催。江天暮雪岁晏,江空,风严,水结。冯夷翦冰,乱飘洒雪。浩歌者谁?一篷载月,独钓寒潭。于焉旷絶。蓑笠无踪,失钓船。彤云黯淡,混江天。湘妃独对君山老,镜里修眉巳皓然。祝融峯           朱 子

译湖区向南,都是这两条水流经的地方;到了湘阴,才开始与沅水汇合,又到洞庭湖与巴江的水合流。因此,湖区以南都可以称作潇湘。若是湖区以北,汉水、沔水浩浩荡荡,便不能称为潇湘。潇湘的景色,可以听我说说吗?洞庭湖从南面而来,水势浩渺而深碧;重重山嶂、层层岩石绵延千里,与天空的空明碧色相接,又夹杂着烟霞的聚散吞吐。风帆和沙鸟在水面上时隐时现、来往不息,水竹、云雾和山林映照环绕于左右;早晚的气象各不相同,四季的景候也不一样。这就是潇湘的壮观景象。至于八景的精妙之处,现分别列在下文,各自附有序文。潇湘夜雨 苦竹丛丛遮蔽,鹧鸪悲哀地鸣叫。江上云色黯淡,江水昏暗深沉。雨势翻江倒海,仿佛倾注、倾泻而下。泪珠般的深渊在风雨中翻腾,湘灵鼓瑟,使客子悲伤。大王发出长啸,雄风骤起,又追逐着流云进入梦中。想象瑶台上的环佩被雨露打湿,令人对楚江东岸悲伤断肠。山市晴岚 依山修筑城郭,排列店铺作为居所;这里是鱼虾聚集之地,也是菱角和芡实的产地。来的人从容不迫,去的人缓缓而行。树林尽头缥缈朦胧,山峦之外曲折萦绕。翠色含在山光里,红霞映照着朝阳。云气收拢时不满一捧,散开后便充满整个天空。群峰错落,空蒙的翠色在晴天里仍带着湿意;山市的山岚昏暗,近处看去反而觉得遥远。正逢防寒的时节,正好寻酒喝醉;酒旗从这里经过,不必再招呼。远浦归帆 晴日的山岚荡漾着水波,落霞照在水面。有一叶小舟,轻快得像飞鸟的羽毛。幸而渡过大浪,即将到达安宁之处。家人在门口等候,观看着归来者和悦的笑容。江汉之间的游女,穿着石榴红裙子;两岸都能听见采菱歌。贩货的客船归来,不要再惆怅远望;闺中的女子此时正思念你。烟寺晚钟 暮色进入松门,阴影生在莲花佛宇之间。手持锡杖的僧人将要回到林野。蒲牢钟响一声,惊起猿猴和白鹤。幽谷被云遮藏,东山吐出明月。绝顶的高僧不容易遇见,禅床长久被白云封住。残钟已经停止,寥廓的天空显得遥远;手持锡杖的僧人时常经过紫盖峰。渔村夕照 房屋整齐地建在崖边,人们临崖而居;小船漂浮水面,靠着荷花和蒲草停泊。有鱼可以切来吃,有酒可以取用。收起钓丝,卷好渔网,这样的快乐怎么样?西山的夕晖照在桑榆之间,也照在我的身上。柴门前晒着渔网,夕阳返照着新开的桃花。花随流水飘去,认出从前的渡口。买鱼沽酒,沿湘江而去;远远凭吊怀沙自沉的屈原,正是那个作赋的人。洞庭秋月 君山向南,面对浩浩荡荡的沧海般水面;没有大风吹起,也没有层层波浪生成。夜气已经清澄,清露于是降落。月中仙女沐浴在水中,月光荡漾着金色光辉;倒映着霓裳的清丽身影,仿佛传来天上的广乐之声。纤云不起,天地上下空明澄澈。李白曾经携着月下仙人,乘着烟波秋色醉卧在洞庭船中。我如今来此,更想骑上黄鹤,直登高楼,一醉而眠。平沙落雁 霜气清冷,树叶凋落,芦苇一片苍苍;群雁肃静,有的排成行列,有的饮水啄食,有的鸣叫飞翔。并不是上林苑不美,而是害怕弓弩丝网将要袭来。它们飞在云间、宿在水边,暂且随着太阳南北迁徙。雁阵飞过衡阳而散,令人怜惜这回翔的沙洲。明净的水、碧绿的岸边,莓苔彼此相应。正庆幸没有弓弩丝网,却又被孤城的画角声催促。江天暮雪 一年将尽,江面空阔,寒风凛冽,水面凝结。冯夷仿佛剪碎冰块,纷纷洒下飞雪。有谁在放声高歌?一叶蓬船载着月光,独自在寒潭垂钓,于此获得空旷绝俗的意境。蓑衣斗笠都不见了,连钓鱼船也失去了踪影。红云黯淡,混合着江面和天空。湘妃独自面对衰老的君山,镜中修长的眉毛已经全白。《祝融峰》——朱熹

我来万里驾长风,絶壑层云欲荡胸。浊酒三杯豪兴发,朗吟飞下祝融峯。莲花峰           朱 子月晓风清,堕白莲,世间无物敢争妍。如何今夜峯头雪,撩得新诗续旧篇。七日,岳麓道中寻梅不获。十日,遇雪。朱 子三日山行,风绕林,天寒岁莫,客愁深。心期巳悮,梅花约,急雪无端更满襟。登道乡台夜归得五絶     张 栻三年不作山中客,才踏船舷眼便明。曳杖直登千尺磴,尚欣脚力慰平生。旧日书堂倚翠屏,只今栋宇尚髙明。门前恍若闻▯诵,防防绕墙流水声。道傍老松髙拂青,刳心取眼,破何人说与?往来须爱防。雪霜时节看,长身。人来人去,空千古;花落花开,任四时。白鹿泉头,茶味永;山僧兀自,不曾知。湘江岁晚,水清浅。橘洲霜后,犹青葱。归舟着夜,未渠进。且看鱼火,听疎钟。城南书院杂咏十六首     张 栻差差竹影连波静,细细荷风透屋香。午寂睡余聊隠几,人间何事较闲忙?新竹成林,蕉叶青,隔篱深处有蝉鸣。晚凉更觉长隄静,自绕荷花待月明。堦前树影开还合,叶低蝉声短复长。睡起更衣,茶味永。客来,聊共竹风凉。秋风飒飒,林塘晚。万绿丛中,数点红。若识荣枯是真实,不知何物是谈空。移得幽兰几本来,竹篱深处手培栽。芬芳不必纫为佩,月白风清取自开。晚来天气更清新,独倚栏干正暮春。花落花开,莺自语。东风吹水,细鳞鳞。无言,桃栁也成阴。叶底黄鹂自好音。一缕罏烟,清昼永。韦编巻罢,短长吟。化工生意,源源在静处详观,总不偏。飞絮满空,春不尽。新荷贴水,巳田田。莫道闲中一事无,闲中事业有工夫。闭门清昼,读书罢,扫地焚香,自到晡。亭畔薰风,尽日凉来,从水面过,新篁悠然,便觉盈襟抱。千古虞▯意,未央。朝阳初上,藕花香。下马虚亭,一味凉。山鸟自呼,鱼自乐。谁云身世可相忘?睡觉,西山月正平。荷风不断,晓凉生。园中双鹤知人意,巳作金风警露声。西风半夜摧炎暑,晓看云横天际秋。时序转移,皆妙理;唯应及早戒衣裘。新凉,修竹意逾静;初日,芙蕖色倍明。物态直须闲里见,人情多向快中生。四面红蕖,镜緑波。晚凉奈此野情何?凭城更觉看山隠,入户还欣待月多。今年少雨,菊花迟,新蕋方开,两三枝。但得悠然真意在,青山何处不相宜?城南即事二首        张 栻活泉细引,忽盈沟,自绕书斋,防防流,添得眼前无限思。石桥竹坞,共清幽。一春风雨水平湖,更觉湖心月榭孤。坐看白花开落遍,依然山色对清庐。岳麓寻梅不获和元晦韵    张 栻眼前飞雪洒千林,更着寒溪水浅深。应有梅花连夜发,却烦诗句写愁襟。秋风亭江水秋风,宋玉悲长官,手自葺茅茨。人生穷达,谁能料?蜡泪成堆,又一时。元太平兴国寺栢        虞 集凭陵霜雪,鼓风雷,此树相传禹手栽。想见楼头黄鹤客,一年一度此山来。明过茶陵           解 缙清江一曲弄晴晖,树色山光緑染衣。正好垂纶寻酒伴,休官更买钓船归。同开府阅城         边 贡睥睨连云十二楼,西南形胜数荆州。已教岘首为屏绕,更遣巴江作带流。入峡            詹 同黄牛庙下水如▯,白狗峡中数尺天,百丈牵春上巴蜀,岩花无数照江船。返郡书感          谢 省竹马重迎太守还,年丰事简,吏民闲。寇君暂借,终难久。先有归心在故山。发郡中偶成         谢 省解绶,浮江出邵陵,一麾天地,鬓星星。小舟荡漾,空无物,载得民情,过洞庭。汉江古意          张居正汉江东流,风作波,南船北船愁经过。舟师缩手,把双桨,对客唱:“公无渡河。”襄阳渡头春可怜,襄阳城北花含烟。大隄髙楼酒初熟,欢吟且驻木兰船。题攸水           杨一清入画晴江晓色分,东风吹碧尽成纹。买舟若过三湘日,应把清波弄白云。游南岳           杨一位游趣深知,李谪仙浮家晚泊,楚江烟衡山七十二峯,好一个峯头住一年。忆衡山           陈献章南岳千寻,云万寻,丹青难写梦中心。人间铁篴无吹处,又向秋风寄此音。观羊叔子堕泪碑       袁宏道欲知叔子恩多少,但看龟趺碧浅深。铜雀台中歌舞妓,那能挥泪到如今。天圣岩           伍 让白云居士拾瑶华,来往人间岁月赊。一自骖鸾轻举后,满山犹带旧烟霞。寓花源           僧三休隔江人唱《浪淘沙》。月上梧桐影未斜,客到浔阳谈往事。青衫无泪湿琵琶。宋玉墓           颜 余曾于骚赋见髙才,秋本无心人自哀。江树不知词客意,年年霜叶下荒台。董孝子墓          陈 瑚孝子行佣,为老亲,到今双冡,傍湖滨。休将织绢疑天女,好与千秋感路人。皇清洞庭湖櫂歌         朱丕戭白马矶前,湖水深;白鹤山头,铁笛吟。忽听女儿唱歌去,山长水远,杳难寻。岳阳十月不曾凉,雷未收声,虹未藏。昨日江南新到客,白萝衫子,葛衣裳。緑蓑青篛,碧湾边,初熟黄梅雨,半天结得青丝千缕网,还须折栁串银鳊。次石碑黄鹤楼吕仙原韵二首。卞澍「

译我从万里之外驾着长风而来,绝壑间层层云气仿佛要冲荡胸怀。喝下三杯浊酒,豪情兴发,放声长吟,飞身下到祝融峰。莲花峰 朱子 月色初明,清风吹拂,仿佛白莲坠落;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敢与它争艳。为什么今夜峰头的积雪,反而撩起我续写旧篇的新诗兴致?初七日,在岳麓途中寻找梅花没有找到。初十日,遇到下雪。朱子 在山中行走了三日,风绕着树林吹,天气寒冷,年将终了,客愁深重。原先与梅花相约的心愿已经耽误,偏偏大雪无端又落满衣襟。登道乡台夜归得五绝 张栻 三年没有做山中的游客,刚踏上船舷,眼界便顿时明亮起来。拄着杖径直登上千尺高的石磴,尚且欣慰脚力还足,可以告慰平生。往日的书堂靠着青翠的屏障,如今栋梁屋宇仍然高敞明亮。门前恍惚听到弦诵之声,淙淙流水绕着墙边流过。道路旁的老松高高拂着青天,剖空树心、挖取树眼,是破坏它的人说给谁听的呢?往来的人都应当爱护它。到了雪霜时节,更可看见它挺拔的身姿。人来人往,空留千古;花落花开,任凭四时更替。白鹿泉边的茶味长久不变,山僧仍自顾自地生活,从来不知道这些。湘江岁末,江水清浅。橘洲经霜之后,仍然青翠。夜里归舟靠岸,却还没有能够前进。姑且看着江上的渔火,听着稀疏的钟声。城南书院杂咏十六首 张栻 参差的竹影连接着平静的水波,细细的荷风透进屋里,带来清香。午后寂静,睡醒后姑且倚着几案休息,人世间还有什么比清闲和忙碌更值得计较呢?新竹长成一片竹林,芭蕉叶青翠;隔着篱笆的深处传来蝉鸣。傍晚凉意更浓,更觉得长堤寂静,便独自绕着荷花等待月亮升明。台阶前的树影时开时合,低垂的树叶下蝉声时短时长。睡醒后换好衣服,茶味悠长;客人来了,便一起享受竹林吹来的凉风。秋风飒飒,树林池塘已到傍晚;万片绿色之中,夹杂着几点红色。若能认识荣枯变化才是真实的道理,便会知道还有什么可说是空谈呢?移来几株幽兰,栽在竹篱深处,亲手培土种植。芬芳不必编织成佩饰,只要月白风清,它自然就会开放。傍晚天气更加清新,我独自倚着栏杆,正值暮春。花自落、花自开,黄莺自言自语;东风吹过水面,水波细密如鱼鳞。默默无言间,桃树和柳树也已长成浓荫。叶底的黄鹂自有悦耳的歌声。一缕炉烟升起,清静的白昼显得悠长;读完《韦编》,便长短句吟咏起来。天地化育万物的生机,源源不断地存在于宁静之处,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它始终没有偏差。飞絮布满天空,春意还没有结束;新荷贴着水面,已经长得田田相连。不要说闲暇之中一件事也没有,闲暇中的事业同样需要下功夫。闭门在清静的白昼读完书,扫地、焚香,一直做到晡时。亭旁的薰风,整日从水面吹来,带来凉意;新长的竹子悠然静立,便使人觉得满怀清凉。千古以来虞舜弹琴的意趣,至今仍未消歇。朝阳刚刚升起,荷花散发香气。下马来到空亭,只觉得一片清凉。山鸟自鸣,鱼儿自得其乐。谁说身世之事可以相互忘却呢?睡醒时,西山的月亮正平挂在天边。荷风不断吹来,清晨凉意初生。园中的两只鹤仿佛懂得人的心意,已经发出如金风惊动露珠般的鸣声。半夜的西风摧散了暑热,清晨看见云横天际,秋意已来。时序的转移处处都是妙理,只应及早准备好御寒的衣裘。新添的凉意使修长的竹子显得更加幽静;初升的太阳照着荷花,使它的色彩更加明亮。万物的情态必须在闲暇中才能看见,人的情感大多在畅快时自然生发。四面都是红色荷花,碧绿的水波像镜子一样。傍晚的凉意又怎能不触动这野外的情怀?登临城楼更觉得远山若隐若现,回到屋里又欣喜于可以多多等待月亮。今年雨水少,菊花开得迟,新花蕊才开放两三枝。只要心中存有悠然自得的真意,那么青山无论在哪里不都适宜居住吗?城南即事二首 张栻 活水细细引来,忽然盈满沟渠,自己绕着书斋淙淙流淌,给眼前增添了无限思绪。石桥和竹林深处,共同构成清幽景色。一春风雨使湖水涨平,更觉得湖心月榭孤寂。坐看白花开遍又凋落,依然是山色面对着清静的草堂。岳麓寻梅不获和元晦韵 张栻 眼前飞雪洒遍千林,又映衬着寒溪水势的深浅。想来梅花应当连夜开放,却劳烦诗句来书写愁苦的胸襟。秋风亭 江水与秋风,使宋玉为长官之事悲叹;他亲手修葺茅屋。人生的困厄与显达,谁能预料?蜡泪凝成一堆,又是一段时光。元 太平兴国寺柏 虞集 它凌驾于霜雪之上,经受风雷;相传这棵树是大禹亲手栽种的。想来楼头的黄鹤仙客,每年都要到这座山来一次。明 过茶陵 解缙 清澈的江水曲折流淌,映弄着晴日的光辉;树色山光仿佛把绿色染在衣上。正好垂钓并寻找饮酒的伙伴,不如辞去官职,买一只钓船归去。同开府阅城 边贡 城墙上的女墙连入云端,仿佛有十二座高楼;西南形势优胜之地,要数荆州。已经让岘首山环绕如屏,又使巴江像衣带一样流过。入峡 詹同 黄牛庙下江水如弦,白狗峡中只能看见数尺高的天空;船夫用百丈纤绳牵船逆流上行至巴蜀,岩石间无数山花映照着江船。返郡书感 谢省 百姓骑着竹马再次迎接太守归来,年成丰收,事务简少,官吏百姓都清闲。像寇君那样的官员只能暂借此地,终究不能长久;我早已在故山存有归隐之心。发郡中偶成 谢省 解下官印,乘船顺江离开邵陵;一支旌麾经历天地,鬓发已星星斑白。小船荡漾,船中空无他物,只载着百姓的心情,驶过洞庭湖。汉江古意 张居正 汉江向东流去,风吹起波浪,南来的船、北去的船都为难以通行而发愁。船夫缩手停桨,对着客人唱道:“你不要渡过黄河。” 襄阳渡口的春色令人怜爱,襄阳城北的花朵含着烟霭。大堤上的高楼中酒刚酿熟,欢快吟唱,暂且停住木兰船。题攸水 杨一清 晴日江水如画,清晨的景色层次分明;东风吹过碧绿的江面,全都形成细密波纹。若有一天买船经过三湘,应当让清波映弄着白云。游南岳 杨一位 游览的兴致深切难言,李谪仙漂泊的船家在傍晚停泊于楚江,烟霭笼罩衡山七十二峰;真是好啊,若能在一座峰头住上一年。忆衡山 陈献章 南岳高达千寻,云气也有万寻之高,丹青难以描绘梦中的景象。人间没有可以吹响铁笛的地方,只好又向秋风寄托这声音。观羊叔子堕泪碑 袁宏道 想知道羊叔子的恩德有多深,只要看看龟趺碑上青绿色泽的深浅。铜雀台中的歌舞伎女,哪里能够挥洒眼泪直到今天?天圣岩 伍让 白云居士采拾美玉般的花朵,在人间来往,任凭岁月漫长。自从他驾鸾升举离去以后,满山仍然带着旧日的烟霞。寓居花源 僧三休 江那边有人唱《浪淘沙》。月亮升起,梧桐树影还没有倾斜;客人到了浔阳,谈起往事,青衫却没有眼泪湿透琵琶。宋玉墓 颜余 我曾从他的辞赋中见识到高超的才华,秋天本来无心使人悲哀,是人自己产生哀情。江边树木不知道词客的心意,年年任霜叶飘落在荒凉的台上。董孝子墓 陈瑚 董孝子靠做雇工来奉养年老的双亲,直到如今,双坟仍在湖滨。不要把织绢的故事误认为天女的事迹;应当让这件事千秋万代感动过路人。皇清 洞庭湖棹歌 朱丕戭 白马矶前湖水深,白鹤山头铁笛声声。忽然听见女子唱着歌离去,山长水远,已经遥远得难以寻找。岳阳到了十月还不曾凉下来,雷声还没有收住,彩虹也没有藏起。昨天江南刚来的客人,穿着白色萝衫和葛布衣裳。穿着绿色蓑衣、青色箬笠,来到碧绿的水湾边;初熟的黄梅时节下起雨,半空结成千缕青丝般的渔网,还要折柳枝串起银色的鳊鱼。次韵石碑黄鹤楼吕仙原诗二首。卞澍

石室良缘,防有,时仙风飘缈,水之湄,楼头賸得,江流永逝者如斯,静里知。一枕依稀,梦破时,笛声鹤泪,彻江湄。觉来欲识罗浮意,铁笛无声,鹤不知。

湖广通志巻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九十

艺文志

表晋让开府表          羊 祜臣祜言:臣昨出,伏闻恩诏拔臣,使同台司。臣自出身以来,适十数年,受任内外,每极显重之地。常以智力不可彊进,恩宠不可久谬,夙夜战栗,以荣为忧。臣闻古人之言:徳未为众所服,而受高爵,则使才臣不进;功未为众所归,而荷厚禄,则使劳臣不劝。今臣身托外戚,事遭运防,诚在过宠,不患见遗,而猥超然降发中之诏,加非次之荣。臣有何功可以堪之?何心可以安之?以身误辱高位,倾覆亦寻而至。愿复守先人敝庐,岂可得哉?违命诚忤天威,曲从即复若此。葢闻古人申于见知大臣之节,不可则止。臣虽小人,敢缘所防,念存斯义。今天下自服化已来,方渐八年,虽侧席求贤,不遗幽贱,然臣等不能推有徳、进有功,使圣听知胜臣者多,而未达者不少。假令有遗徳于版筑之下,有隠才于屠钓之间,而令朝议用臣,不以为非,臣处之不以为愧,所失岂不大哉?且臣忝窃虽久,未若今日,兼文武之极宠,等宰辅之高位也。臣所见虽狭,据今光禄大夫李喜,秉节高亮,正身在朝;光禄大夫鲁芝,洁身寡欲,和而不同;光禄大夫李应,涖政▯简,在公正色。皆服事华髪,以礼始终,虽歴内外之宠,不异寒贱之家,而犹未防此选。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少益日月?是以誓心守节,无茍进之志。今道路未通,方隅多事,乞留前恩,使臣得速还屯。不尔,留连必于外虞有阙。臣不胜忧惧,谨触冐拜表,惟陛下察匹夫之志,不可以夺。唐荆南谢上表         张 说伏奉二月二十五日制书,除臣荆州大都督府长史。拜命荒服,浮舟遄泝,以今月十七日到州,上讫。山列楚望,水横南纪。徳非羊祜,迹谢宋均,何以镇静流亡,攘除猛虣?臣说申谢。臣宿滥宸眷,累尘荣奬。福过生灾,至刚多缺。一辞庭阙,已涉五年。不有自白之书,竟无因人之请。天光烛照,云雾顿披。窘鳞更跃,铩翮仍翥。揣分瞻恩,何阶及此?媿乏才能,不足宣扬皇风。敢竭心力,少冀上酬元造。代伊仆射谢男宥授安州刺史表。吕温「雷惊里巷,日照闺门,宠命自天,战局无地。臣诚惧,诚感,顿首顿首。臣闻惟君任臣,固无虚授;知子者父,敢私不才。臣顷者伏以圣政维新,时清无事,遂絶指纵之望,求申念主之诚。陛下以臣统兵歳深,周陟艰险,长三军之子弟,积百战之疮痍,将有去留,念其情义,理资感励,事贵便安。爰勅臣男试总戎务。臣虽训之以义,教之以忠,而钝拙有涯,防磨靡及。童儿代斵,每怀伤手之忧;小子在边,曾靡折▯之喜。将何遽膺宠数,荐沐恩光?直授竹符,就加金组。且祁午之为军尉,父已悬车;陆抗之将父兵,子非防服。岂比臣身居端右,男领方州?鸣玉会朝,朱轓行县,焜耀中外,超冠古今。名数之乐,何如人臣之事?斯极千载至公之运,独被殊私。万物咸遂之辰,先防曲泽。沥肝呈胆,莫尽微诚。毁族殒身,不足为报。代永州韦刺史谢上表     柳宗元伏奉某月日制书,除臣永州刺史,以某月日到州上讫。受命若惊,临职弥惧。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以无能,累更事任,神州赤县,实所备尝,过量逾涯,每深兢惕。不惟圣恩推泽,滥驾朱轮,禄秩徒增,讵施乳哺之惠,服命虚受,寜兴襦袴之谣?况此州地极三湘,俗防百越,左袵居,椎髻之半可垦,乃石田之余,旷牧守于再秋,弥骄犷俗;代征赋于三郡,重困疲人。分灾本出于一时,积弊遂逾于十稔。抚安未易,知法出而奸生;子育诚难,惧力劳而功寡。夙夜忧切,不敢遑宁。谨当宣布天慈,奉扬神化,以日系月,傥或有成,少禆恺悌之风,因答生成之造。黄州刺史谢上表       杜 牧奉某月某日勅,防自某官授臣黄州刺史,以某月日到任上讫。臣牧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自出身以来,任职使府,虽有官业,不亲治人。及登朝四任,皆参台阁,优游无事,止奉朝谒。今日防恩,擢授刺史,专断刑罚,施行诏条,政之善恶,惟臣所系。素不更练,兼之愚昧,一自到任,忧惕不胜,动作举止,惟恐罪悔。伏以黄州在大江之侧,云梦泽南,古有蛮风,今尽华俗,户不满二万,税钱才三万贯,风俗谨朴,法令明具,久无水旱疾疫,人业不耗,谨奉贡赋,不为罪恶。臣虽不肖,亦能守之。然臣观东汉光武、明帝,称为明主,不信徳教,专任刑名,二主相继,联五十年,当时以深刻刺举,号为称职,治古之风废,俗吏之课高于此。时循吏卫飒、任延、王景、鲁恭、刘寛、陈宠之徒,止一县宰,独能不徇时俗,自行教化,惟徳是务,爱民如爱子,废鞭笞责削之文,用忠恕抚字之道,百里之内,勃生古风。

译石室有美好的因缘,仿佛有仙风飘渺地吹来,水边的楼头只剩下江水长流、逝者如斯的景象;在寂静中才能体会。一觉醒来仍依稀如梦,梦破时听见笛声,仿佛鹤也在流泪,声彻江边。醒来想要辨识罗浮山的意趣,却见铁笛无声,鹤也一无所知。《湖广通志》卷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九十 艺文志 表 晋 让开府表 羊祜 臣羊祜上言:臣昨日出行时,恭敬地听说皇上颁下恩诏,提拔臣与台司同列。臣自出仕以来,恰好十多年,在内外任职,每次都处于极为显要重要的位置。臣常认为,才智和力量不能强行求取进用,恩宠也不可长久地错误施加,因此早晚战栗,把荣宠当作忧患。臣听古人说过:德行尚未得到众人信服就授予高爵,会使有才能的臣子不能进用;功劳尚未得到众人归附就享受厚禄,会使有劳绩的臣子不再勉励。如今臣身为外戚,事情又受到时运影响,实在已经是过分宠遇,并不担心被遗弃,却无端越级,承受从发中下达的诏令,增加非正常次序的荣宠。臣有什么功劳可以承受它?又有什么心情可以安处于此?以臣之身错误地辱居高位,倾覆之祸很快就会到来。想要重新守着先人的破旧茅庐,难道还能办到吗?违背诏命固然确实会触犯天威,委曲顺从又会再次造成这种局面。我听说古人向被知遇的大臣申明节操:不能胜任就应停止。臣虽然是小人,怎敢不借此机会,想到并遵守这一道义?如今天下自从服从教化以来,刚刚将近八年,虽然皇上席不暇暖地寻求贤才,不遗弃幽微卑贱之人,然而臣等不能推举有德者、进用有功者,使圣上知道胜过臣等的人很多,而尚未通达的也不少。假如在版筑之下有被遗忘的贤德,在屠宰、垂钓之间有隐逸的才人,而朝廷议论却任用臣,众人不认为错误,臣身处其位也不感到惭愧,那么所失岂不是太大了吗?况且臣忝居这些职位虽然已久,却比不上今天兼有文武方面的最高宠遇、等同宰辅的高位。臣所见虽然狭窄,但据臣所知,光禄大夫李喜,持节而德行高尚正直,正在朝中任职;光禄大夫鲁芝,洁身自守、少有欲望,和谐而不苟同;光禄大夫李应,处理政务宏大简要,居公正之位而神色严肃。他们都以白发之年侍奉朝廷,始终遵守礼法,虽历任内外的宠职,仍不改变寒微人家的本色,却还没有获得这样的选任。臣若越过他们,凭什么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稍微有益于国家呢?因此臣立定心志,守持节操,没有苟且求进的念头。如今道路尚未畅通,各方多有事务,请允许保留此前的恩命,使臣能够迅速返回屯所。否则,臣若留连此处,外地的防务必然会出现缺失。臣忧惧至极,谨冒昧叩拜上表,只希望陛下体察匹夫的志向,不要强行改变它。唐 荆南谢上表 张说 臣恭敬地接受二月二十五日的制书,任命臣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臣在边远之地接受任命,乘船迅速逆流而上,于本月十七日到达州府,已经完成任职。这里山峦排列,构成楚地所望;水道横贯南方疆界。臣的德行比不上羊祜,行迹也不如宋均,凭什么使流亡者安定,清除凶暴之徒?臣张说谨此申谢。臣一向过分承受皇上的眷顾,多次蒙受荣耀奖赏。福分超过限度便会招来灾祸,刚强过甚也容易有所缺失。臣辞别朝廷已经五年,如果不是这封自我陈述的奏书,终究没有机会因他人的请求而获召。皇上的光明照临,如云雾顿时消散;困在浅滩的鱼重新跃起,折伤的鸟翅仍然能够飞翔。揣度自身分际,仰望皇恩,哪里有资格得到这样的待遇?惭愧自己缺乏才能,不能宣扬皇上的恩德。臣当竭尽心力,希望稍稍报答上天造化般的恩德。代伊仆射谢男宥授安州刺史表 吕温 恩诏如雷声震动里巷,阳光照入闺门;宠命从天而降,臣惊惶得无地自容。臣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听说,君主任用臣下,本来就不会虚授职位;父亲最了解儿子,怎敢徇私说不才。臣近来以为圣政更新,时局清平无事,于是断绝了统兵出征的希望,只求表达思念君主的诚心。陛下念臣统率军队多年,周旋跋涉于艰险之地,统领三军子弟,积累了百战留下的创伤;如今将考虑他们的去留,顾念其情义,理应予以感激和奖励,事情贵在便利安适。于是命臣的儿子试任总领军务。臣虽然用道义训导他、用忠诚教诲他,但他的才能有限,磨炼还远远不够。孩童代替父亲执斧,每每使人担忧伤到手;小儿身处边疆,过去也没有建立功勋的喜悦。怎么能突然承受这样的宠遇,接连沐浴皇恩呢?直接授予竹符,又加授金组。况且祁午担任军尉时,他的父亲已经退休;陆抗替父亲统率军队时,儿子还不是朝廷命官。哪里能同臣身居端右、儿子统领一州相比?臣佩玉入朝会见君主,儿子乘朱轓巡行州县,光耀朝廷内外,超越古今。这样的名位之乐,哪里像人臣所应承受的待遇?这是千载以来最为公正的时运,却唯独使臣承受特殊的私恩。在万物都得到成全的时节,臣首先蒙受曲加的恩泽。臣披沥肝胆,也无法穷尽微薄的诚意;即使毁灭宗族、丧失生命,也不足以报答。代永州韦刺史谢上表 柳宗元 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制书,任命臣为永州刺史,于某月某日到达州府,已经完成任职。接受任命时如受惊吓,临到职位更加恐惧。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因为无能,多次更换职任;神州赤县的事务确实都曾经历过,但能力超过限度、职位逾越才分,因此常常深感戒惧。如今不仅承受圣恩推及的恩泽,滥乘朱轮,俸禄品秩徒然增加,哪里能施行哺育百姓的恩惠?虚受任命,又怎能兴起百姓歌颂安居乐业的襦袴之谣?何况此州地处三湘尽头,风俗接近百越,居住着一半左衽、椎髻之民;可开垦的只是石田剩余之地。州中已有两个秋季没有牧守,粗野强悍的风俗更加骄纵;又代替三郡征收赋税,使疲困的百姓更加困苦。灾患本来只是出于一时,积累的弊病却已经超过十年。安抚使其安定并不容易,明知法令一出奸邪便会滋生;像养育子女一样抚育百姓实在困难,只怕耗尽力量而功效甚少。臣早晚忧虑迫切,不敢稍有安宁。谨当宣布上天的慈恩,奉行并发扬神明般的教化,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努力,如果侥幸有所成效,也好稍稍补益和乐仁厚的风气,以报答天地生成万物的恩德。黄州刺史谢上表 杜牧 臣奉某月某日的敕令,承蒙从某官授予臣黄州刺史之职,于某月某日到任,已经完成任职手续。臣杜牧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自出仕以来,一直在使府任职,虽有官府事务,却没有亲自治理百姓。后来入朝任职四次,都参与台阁事务,安闲无事,只是奉命入朝拜见。今天蒙受皇恩,提升授予刺史,专门裁断刑罚、施行诏令条文,政务的好坏全都系于臣身。臣向来没有经过这样的历练,又加上愚昧,自从到任以来,忧惧不胜,行动举止无不害怕获罪招悔。黄州处在大江旁边、云梦泽以南,古代有蛮夷风俗,如今全都已是华夏风俗;户数不满二万,税钱才三万贯。风俗谨慎质朴,法令明确完备,长期没有水旱灾害和疫病,百姓生计没有耗损,谨慎缴纳贡赋,不做违法之事。臣虽然不肖,也能够守住这里。然而臣考察东汉光武帝、明帝,世称明主,却不信奉德教,专门任用刑法名实之术;两位皇帝相继在位,前后五十年,当时以严酷苛刻弹劾举察官吏,号称称职,治理古代的风气由此废弛,俗吏的考核反而高于此道。当时的循吏卫飒、任延、王景、鲁恭、刘宽、陈宠等人,只不过担任一县县令,却能够独自不顺从时俗,自行施行教化,专心以德政为务,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废除鞭笞、责罚、削籍等条文,采用忠恕抚育百姓的方法,于百里之内蓬勃兴起古代的风俗。

凡违众背时,徇古非今,王者公侯尚难其事,岂一县宰能移其俗?此葢人为治,古之人法为一时之法,以治古之教齐之,即治古之人;以一时之法齐之,即一时之人。国家自有天下以来,二百三十余年间,专用仁恕,每后刑罚,是以内难外难,作者相继,土地甲兵、权柄号令,尽非我有,终能擒之。此实恩泽慈爱入人骨髓,俗厚风古,不可动摇。今自陛下即位以来,重罪不杀,小过不问,普天之下有罹艰凶,一皆存恤。圣明睿哲,广大慈恕,逺僻隠阨,无不欢戴。受十四圣之生育,张二百四十年之基宇。臣于此际为吏长人,敢不遵行国风,彰扬至化?小大之狱,必以情恕;孤独鳏寡,必躬问抚。庶使一州之人,知上有仁圣天子所遣刺史,不为虚受,蒸其和气,感其欢心,庶为瑞为祥,为歌为咏,以禆盛业,流乎无穷。在臣心之则然,岂材术之能及?无任感激悃恳,血诚之至。宋到黄州谢表         苏 轼狂愚冐犯,固有常刑;仁圣矜怜,特从轻典。赦其必死,许以自新。只服训词,惟知感涕申谢。伏念臣早缘科第,误忝缙绅;亲逢睿哲之兴,遂有功名之意。亦尝召对便殿,考其所学之言;试守三州,观其所行之实。而臣用意过当,日趋于迷。赋命衰穷,天夺其魄;叛违义理,辜负恩私。茫如醉梦之中,不知言语之出。虽至仁屡赦,而众议不容。按罪责情,固宜伏斧锧于两观;推恩屈法,犹当御魑魅于三危。岂谓尚玷散员,更叨善地?投畀麏鼯之野,保全樗栎之生。臣虽至愚,岂不知幸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徳刑并用,善恶兼容,欲使法行而知恩,是用小惩而大诫。天地能覆载之,而不能容之于度外;父母能生育之,而不能出之于死中。伏惟此恩,何以为报?惟当蔬食没齿,杜门思愆,深悟积年之非,永为多士之戒。贪念圣世,不敢杀身;庶几余生未为弃物。若获尽力鞭棰之下,必将捐躯矢石之间。指天誓心,有死无易。臣无任战栗之至。河阳谢上表         冯 京久尘右地,无补圣明,坐窃强藩,尚寛罪戾,恩私溢望,愧悚兼怀。伏念臣才不逮中智,非经逺特逢盛际,再列近司,擢之于防常之中,振之于倾危之下,便荷异数,究极宠光。龊龊备员,仅能寡过,碌碌成事,无足论功,徒肩许国之诚,靡讲衞生之术。曩婴疾疹,殆至膏肓,虽赖上医,迄存余喘,然而气血潜耗,智虑早衰,筋力乏于步趋,耳目乖于听览,勉从职事,仍歴歳时。覆餗之讥巳腾众口,乞麾之请遽恻上心。矧惟右辅名都,三城重镇,水陆皆便,次舍非遥,食物具宜,堂皇尤峻,使传罕经于馆候,讼牒希至于庭除。加以时雨既优,宿麦滋茂,盗贼屏息,闾里阜安,不烦施为,有便颐养。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天地容覆,日月照临,私臣以不报之恩,谅臣有可矜之理,终始眷遇,进退保全,顾何心顔,敢爱躯命。惟愿稍加药饵,益近方书,朝露未晞,傥复还于旧观,烟火不息,誓更竭于精神。明进承天大志表        张居正伏以王业始基,而▯一统,丕昭长发之祥;圣人受命,而抚万方,茂应中兴之运。勲华协徳,谟烈重光。爰裒辑以成书,用垂贻而作范。窃惟帝图肇启,固锡祚之自天;王气独钟,必毓灵之有地。黄帝本轩丘而立号,神农繇姜水以宅尊。姬箓将昌,泽豫培于丰芑;汉基既建,念仍注于枌榆。振古如兹,于今为盛。惟承天之封域,实南土之隩区。禹别荆州,躔鹑火而幅员斯广;熊开楚甸,标樠木而疆守滋雄。川岳储精,贞元遘会。我睿宗献皇帝,圣修王度,迈至徳于周文;慈孝献皇后,内治母仪,嗣徽音于太姒。封之赤社,王此大邦,式国刑家,根本布二南之化;积高累厚,讴歌系四海之心。乃基骏命以维新,聿肇鸿休之有俶。恭惟皇帝陛下,庆承燕翼,期应龙飞,握温洛之贞符,嗣膺宝厯,协天潢之吉兆。入御瑶枢,遡怀佑启之洪恩,特举尊崇之旷典。觐耿光而扬大烈,丕振先猷;建皇极以叙彞伦,遹追来孝。迨慈宫之南祔,勤御跸以躬临;卜吉壤于纯山,廓新规于旧邸。帝晖下爥,腾周歌夏谚之欢;天藻昭回,轶过沛横汾之咏。圣泽溢江而洽汉,皇风动迩以及遐。至若礼文乐器之掌,在祠官;及夫灵囿甫田之贻,诸世守。闳谟伟绩,皆古昔之稀闻;大赉隆施,葢臣民之殊遇。匪表章于今日,曷炳耀于将来?顾守臣纂述之初,虽尘御览,而纪事体裁之谬,未当渊衷。岂谓无征?实将有待。属以昊恩,申佑降瑞运于山陵;缅惟世徳,弥昭切孝思于岵屺。遂颁涣号,俾阐贲文。高馆宏开,简儒臣而载笔;嘉名焕锡,劳宸翰以标题。惟志之为称,其义本属于郡国;而此书所载,其事则系于朝廷。既不容尽同左右史之文,又安可仍袭方舆家之体?乃加芟定,载用讨论。志在尊君,分十二纪以识其大;

译凡是违背众人、背离时俗,遵循古道而非议今法,即使王者和公侯也很难做到,哪里是一县县令能够改变当地风俗的呢?这大概是因为治理国家要看人为政,古代人的法制只是适用于当时的法制;用治理古人的教化来整齐他们,治理的就是古代的人;用当时的法制来整齐他们,治理的就是当时的人。国家自拥有天下以来二百三十多年,一向专用仁慈宽恕的政策,总是把刑罚放在后面,因此即使内忧外患、起事者接连不断,土地、军队、权柄、号令都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最终仍能将他们擒获。这实在是恩泽慈爱深入人心,使风俗淳厚、古风犹存,无法动摇。如今自陛下即位以来,重罪不杀,小过不问,天下所有遭遇艰难凶险的人,全都加以存恤。圣明睿智,广大慈恕,远方偏僻、隐蔽困厄之地,没有不欢欣拥戴的。陛下承受十四位圣主生养百姓的功德,扩展二百四十年的国家基业。臣在此时担任治理一方百姓的长官,怎敢不遵行国家风尚,彰明弘扬最高的教化?大小案件,都一定根据实情宽恕处理;孤儿、独居者、鳏夫、寡妇,都一定亲自询问安抚。希望使一州百姓知道,天上仁圣的天子所派的刺史并非徒有其名;使和气蒸腾,感发他们的欢心,或许能形成祥瑞、歌谣和吟咏,以补益国家盛业,流传无穷。这些都存在于臣的心中,难道是臣的才能和方法所能做到的吗?臣感激恳切至极,诚心如血,无法胜任这种感激恳切之情。宋 到黄州谢表 苏轼 臣狂妄愚昧而冒犯君上,本来应受固定的刑罚;仁圣的君主怜悯臣,特意从轻处理。赦免臣必死之罪,允许臣改过自新。臣只服膺训诫之言,唯有感动流泪地叩头申谢。臣想起自己早年凭借科举出身,错误地忝列缙绅;亲逢圣明君主兴起,便有建立功名的愿望。也曾被召到便殿应对,考察臣所学的言论;试任治理三州,观察臣施行的实际政绩。然而臣用心过度,日益走向迷误。命运衰败困穷,上天夺去了臣的神魄;背叛违逆义理,辜负皇上的恩私。臣茫然如在醉梦之中,不知道话语是怎样说出口的。即使仁德的君主屡次赦免,众人的议论仍不能容忍臣。按罪责问、推究实情,臣本应在两观之前伏受斧钺;承受皇恩而屈法宽贷,也应当被流放到三危去抵御魑魅。哪里料到臣还能够忝列散官,更蒙恩被贬到善地?把臣投放到麋鹿猿鼯出没的荒野,却保全了樗栎般无用之材的性命。臣虽然极其愚昧,难道不知道这是幸运吗?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德刑并用、善恶兼容,想使法令得到施行而臣知道恩德,所以小加惩罚而大加警诫。天地能够覆盖承载臣,却不能把臣容纳在法度之外;父母能够生养臣,却不能把臣从死罪之中完全解脱。臣恭敬地思念这份恩德,拿什么报答呢?只应当粗食终身,闭门思过,深刻领悟多年所犯的错误,永远作为众多士人的警戒。臣贪恋圣明时代,不敢自杀;这样或许余生还不至于成为被抛弃的废物。若能在鞭笞之下尽力效命,必定会在刀箭石块之间献出生命。臣指天发誓、以心为证,至死也不改变。臣战栗恐惧至极。河阳谢上表 冯京 臣长久蒙受右地的职任,却没有补益圣明,白白窃据强藩之位,陛下还宽免臣的罪过;恩宠超过期望,惭愧和惊惧一并交集。臣想来才能连中等人的智慧都比不上,也没有经邦治国的特殊才干,却幸逢盛世,曾两次任近侍之职;从非常之中提升臣,在倾危之下扶持臣,很快便承受异乎寻常的恩数,宠光达到极点。臣谨慎拘守地充数任职,只能少犯过错;平庸地办成一些事务,也没有什么功劳可说,只是徒然怀有报国之诚,却没有讲求养生之术。过去曾染疾病,几乎病入膏肓,虽然依赖高明医者,至今还留有一息气息,然而气血暗中耗损,智虑早已衰退,筋力不足以快步行走,耳目也不适于听察阅览,只能勉强从事职务,仍然经历了许多岁月。覆餗之讥已经传遍众人之口,请求解除官职的奏请很快便使皇上忧伤。何况河阳是右辅附近的名城,三城重镇,水陆交通都便利,驿舍不远,食物供应适宜,公堂尤其高峻,使者很少经过馆驿,诉讼文书也少送到庭前。又加上及时雨水充足,越冬麦子茂盛,盗贼屏息,乡里富足安宁,不必烦劳施政,正适合调养。此皆仰赖皇帝陛下如天地般包容覆载、如日月般照临,私下赐给臣无法报答的恩德,体谅臣有值得怜悯的情由,始终加以眷顾,使臣进退都得以保全。臣回顾自己还有什么心肠和颜面,敢于吝惜身躯性命呢?臣只愿稍稍服用药饵,更加亲近医方书籍;若朝露尚未干,或许还能恢复到过去的状态;只要人间烟火不息,便发誓再竭尽自己的精神。明 进《承天大志》表 张居正 臣恭敬地认为,王业开始奠基而宏大地完成统一,充分显明长发祥瑞;圣人承受天命而抚治万方,正盛大地应合中兴的时运。功勋与德行相互协合,谋略功业重新光耀。于是搜集编纂成书,用以传给后世并作为典范。臣私下认为,帝王的基业开始开启,本来就是上天赐予福祚;王者之气独自汇聚,必定是有灵秀之地孕育。黄帝本于轩丘而建立称号,神农由姜水而居尊位。姬姓王业将要昌盛,恩泽预先培植在丰芑之地;汉朝基业已经建立,又思念其福泽仍然注流于枌榆之乡。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到了今天尤其盛大。承天的封域,实在是南方土地的奥区。大禹划分荆州,星次位于鹑火,疆域因此广大;熊氏开拓楚地,以樠木为标志,疆界守备更加雄强。山川积蓄精气,正逢纯正元气汇合的盛会。我睿宗献皇帝圣明修治王道,超过周文王的至德;慈孝献皇后以内治树立母仪,继承太姒的美好声誉。把这片土地封为赤社,使其成为大邦之王,以治理国家、齐整家族,在根本之地施行二南的教化;功德日积月累,天下百姓的讴歌都系于此。于是奠定宏大的天命而革新,开始形成盛大的福庆。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先祖燕翼的福庆,正当应合龙飞之期,掌握温洛所呈的吉祥符瑞,继承接受帝王的宝贵历数,符合天潢贵胄的吉兆。如今入居瑶枢,追念并怀想先帝保佑开创的洪恩,特意举行尊崇先帝的旷世典礼。瞻仰先帝的光辉并弘扬其伟大功业,大力振兴先王遗志;建立皇帝的中正规范,以整饬常伦,远追后世孝道。等到慈宫向南附葬,皇帝勤劳地亲自驾临;在纯山选择吉祥墓地,扩建旧宅为新的规制。帝王的光辉向下照耀,腾起周人歌咏、夏人谚语般的欢欣;天子的文辞昭然回旋,超过汉高祖经过沛县、横渡汾河时的歌咏。圣上的恩泽溢于长江而遍及汉水,皇家的风化感动近处并推及远方。至于礼文乐器的掌管,在祠官;以及灵囿、甫田等遗制,则由各世代守护。宏大的谋略、伟大的功绩,都是古往今来少有听闻的;丰厚的赏赐和隆盛的施惠,大概是臣民所受到的特殊恩遇。若不在今日加以表彰,怎么能使它在将来光明显耀?只是守臣开始编纂记述时,虽然承蒙皇帝阅览,但记事的体裁有错误,还没有符合圣上的深心。难道是没有依据吗?实在是将有所等待。适逢上天降下恩德,进一步保佑,在山陵降临瑞运;远远追念世代功德,更加彰明在岵屺之间深切的孝思。于是颁布诏令,使文辞得以阐明、美饰。高大的馆舍宏然敞开,选拔儒臣执笔记载;嘉美的书名光彩赐下,劳烦皇帝亲笔题写书名。所谓“志”这一名称,其意义本来属于郡国;而本书所记载的事情,却与朝廷相关。既不能完全采用左右史官的文章体例,又怎么能仍旧沿袭方舆家的体制?于是加以删定,并广泛讨论。全书主旨在于尊崇君主,分为十二纪来记载大事;

言皆摭实,列四十巻以总其凡。父作之,子述之。圣而继圣,尽美也,尽善也。书不一书,藏。名山而副在有司,垂百代不刋之典,遵先王而监于成宪,慰九重罔极之怀。顾臣等学本面墙,见同窥管,绘乾坤之高大,曷能拟诸形容;瞻日月之光华,何以加其润色。仅効编摩之职,莫殚扬厉之忱。伏愿治普文明,化成孝理,神祗笃祜,三都巩磐石之安,宗社绥休,亿载衍皇图之庆。

湖广通志巻九十<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九十一

艺文志疏明兴都事宜疏         王宗载臣惟皇上嗣膺丕图,涣颁明诏,凡一切官邪民蠧,悉赐湔除,冗费横征,痛加厘革,所以光昭先徳,子惠羣生,甚盛举也。然兴都之地,其隠忧积弊,什伯四方,凋瘁伤残,日甚一日,特以僻在荆鄙,未防处分。臣生长其间,见闻颇悉,幸逢盛际,义不容黙,敬条为五事,以备采择。惟皇上试垂听焉。一曰革庄田以纾民困。▯治七年,分封献帝于安陆州,因以郢梁二王所遗庄田属焉,此固亲亲之义所宜然也。而其时田有定额,赋有定数,经管人役,莫敢肆其侵陵,未始有称不便者。迨以其田改为皇庄,特命守备太监专理其事,遂得凭藉声势,陵轹军民。或因经界相连而任其兼并,莫敢谁何;或因彼此相争而诱其投献,隂为报复。小民既入国储,复征庄课,一田两税,巳不堪命。而奸书积吏,多方掊尅,又百倍于公家之征。甚至访有殷富平民,既诬以侵占庄田,径行拘禁,务罄竭家资,满其所欲,而后仅以身免。抚按诸司稍为分理,一被诬奏,莫能自明。如钟祥县民周章投献丰乐河田地,有包御史据法叅治,而遂致谪戍。荆门州民熊尚仁被占沙洋村淤湖,有刘知府受词问断,而竟被中伤。此皆往事之可据者,而今则为患益炽矣。臣窃以为王者以四海为家,尺地莫非其有,乃另设庄田,下同藩国,非所以▯圣治而大一统也。今合无查将前项田地,系军者复归于衞所,系民者复归于府县,一应钱粮,或解内帑收贮,或留守备府支用,俱令军衞有司照数催征,径自起解,不许仍差书办校尉下乡科索。如此庶惟正之供既不缺于上,无名之征亦可省于下矣。二曰裁冗员以肃官常。嘉靖初年,因潜邸礼生陈佩等从龙至京,各图录用,乃于兴都祭祀署及郢府梁府岳怀王等处添设奉祀等官十余员名,即以前项礼生除补。初不过备员数典祀而已,其后渐希恩宠,妄生事端,因奏添补排夫役三十余名,分管守衞校丁二百余名,假以巡禁山陵为名,纵横乡曲,受理民词,出入府县,属托公事,任是秩者,往往有荣身肥家之验,遂致富豪之民竞输钱以图选授,每一官而三四人共之,且其考覈不经于抚按,黜陟不系于铨衡,惟纳重贿于守备,即得题请越次除补,此虽职业微尠,而计其歳入伤财巳不赀矣。至于修演道教,已有道纪司,而复设道官三员,焚修元祐宫,守衞陵寝巳有显陵衞,而复差锦衣衞官一员巡视山陵,此辈一出,皆僭拥舆葢,縻费刍粮,挟制有司,阿附守备,无益于事,而有损于民者也。今合无查将前项奉祀等官,每处量留一员以供祀典,其余不论见任▯缺,尽行裁革,仍听本处抚按一体考察,有不职者不时论斥,员缺吏部径题除补,守备太监不得专擅奏请,其元祐宫香火即令道纪司焚修,陵寝即差显陵衞指挥巡视,前项添设道官及添差锦衣衞官俱行裁革,如此庶官有定员而名器不滥,事有定体而财用可省矣。三曰定经制以清冒滥,夫显陵之有陵户,元祐宫之有庙夫,初不过八十余家,凡一应赋役皆得全户蠲免,亦未为不可也。何比年以来各役狎爱,恃恩奏领防勅,冒名寄籍,渐紊成规,或人止一丁而混开亲识至数十丁,或田止百亩而受寄富豪至数万亩,一切繁重差役,彼皆秋毫无与,而贫民之累则日益加重矣。至若守备府书办校尉置买民田,本无应免之例,乃亦递相仿效,槩行告免,有司无不顺承,民间有犯人命强盗违法重情者,輙藏匿前项人户,有司不敢追索,是皆以守备为之私庇,而法令难行故也。若及今不为限制,后将不知所终矣。今合无查将前项陵户庙夫原领防勅俱行追缴,仍查每户应免丁田若干,限定等则,不得槩称全户致滋冒滥,其书办、校尉有置买民田者,俱令一体当差,不许遗累平民及藏匿罪人,违者听有司径自究治。如此庶法制严明,奸猾不得趋避徭役,适均贫愚,不致偏累矣。四曰正进贡以省科▯。兴都地瘠民贫,诸凡土产,皆四方所有。自国初以来,未有以方物进者。嘉靖四十一年,守备太监张方希恩赍予,越分逢迎,凡果殽鱼米粗重之物,皆分泒州县,责令里甲买办,以充上贡。虽非其地之所出,时之所有,而槩取泒州县,无敢违者。令小民百倍其值而有不恤也。且其供上用者犹有常品,充私馈者漫无纪极。本地之出办既竭其膏脂,沿途之转输又急于星火,所过驿递无不骚然。葢不止于一方受病而巳也。夫国朝歳进之制,载于令甲,俱有定式。此既不系旧例,又未奉有明旨,是亦不可以巳乎?今合无查将前项进贡方物俱行停止,不许守备太监仍假此名妄差官校需索州县,骚扰驿递。违者听所在官司一体防治。如此则阿奉无由,而希冀之途塞,取用有节,而催科之患除矣。

译言语全都采录事实,列为四十卷以总括全部内容。父亲创作,儿子述成;圣人接续圣人,真是尽善尽美。这部书不是只写成一部,还要收藏于名山,并另副本存放在有关官署,留下百代不可磨灭的典章;遵循先王之道并以成法为鉴,以慰藉九重宫阙中无穷无尽的孝思。只是臣等学问本来浅陋,见识如从管中窥天,描绘天地的高大,哪里能够仿拟其形貌;仰望日月的光华,又凭什么为它增添润色?只能勉强尽编纂校订之职,却不能竭尽颂扬阐发的诚心。伏愿圣治普及文明,教化成就孝道;神灵厚赐福祐,使三都巩固如磐石般的安定;宗庙社稷永享福祉,亿万年延续皇家的基业与庆幸。《湖广通志》卷九十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九十一 艺文志 疏 明 兴都事宜疏 王宗载 臣以为,皇上继承帝位、承受大统之后,颁布明诏,凡一切官场邪弊和民间弊害,都赐予清除;冗余费用和横征暴敛,也痛加整顿改革,这正是光大彰明先帝德业、施恩惠于百姓的盛大举措。然而兴都之地,隐藏的忧患和积弊,比四方严重十倍百倍,百姓凋敝困苦,日甚一日,只因地处荆楚偏远之地,尚未得到裁处。臣生长在那里,所见所闻颇为熟悉,幸逢盛世,按道义不能默然不言,谨列为五件事,供皇上采纳选择。恭请皇上试加垂听。第一,革除庄田以缓解民困。弘治七年,将献帝分封在安陆州,于是把郢王、梁王遗留下来的庄田归属给他,这本来是亲爱亲属之义所应当如此的。当时田地有固定额数,赋税有固定数额,经管的人员不敢任意侵凌,从来没有人说不便。等到这些田地改为皇庄,特命守备太监专门管理此事,于是便能凭借声势欺压军民。有的因为田界相连,任意兼并,没人敢追究;有的因为双方争执,诱骗百姓投献土地,暗中进行报复。百姓的土地既要缴纳国库赋税,又要缴纳庄田租课,一田两税,已经无法承受;而奸诈的书手和积年吏员又想方设法盘剥,竟多达官府征收的百倍。甚至有些殷实富裕的平民,被诬陷为侵占庄田,便直接拘禁起来,务必要耗尽其家产,满足他们的欲望,之后才仅仅使其本人免罪。抚按及各司稍加分辨处理,一旦遭到诬告奏报,便没有人能够自行申辩。例如钟祥县百姓周章投献丰乐河田地,有包御史依据法律参奏处理,周章竟被谪发戍边;荆门州百姓熊尚仁被侵占沙洋村淤湖,有刘知府受理诉状并审问判决,却竟遭到诬陷。这些都是有事实可查的往事,如今祸患更加炽烈。臣私下认为,君王以四海为家,天下每一尺土地无不属于君王,却另行设置庄田,与藩国相同,这不是弘扬圣治、巩固大一统的做法。如今应当查明前面所说的田地,属于军队的归还卫所,属于百姓的归还府县;一切钱粮,或解送内库储存,或留在守备府支用,都令军卫和有司按照数额催征,直接起运解送,不许仍然派书手、校尉下乡索取。这样,大致可以使正当赋税的供给在上面不致缺少,也可以使下面省去没有名目的征敛。第二,裁减冗员以整肃官场常规。嘉靖初年,因为潜邸礼生陈佩等人跟随皇帝入京,各自谋求录用,于是在兴都祭祀署以及郢府、梁府、岳怀王等处增设奉祀等官十多个名额,就用前述礼生补授。起初不过是凑数、掌管祭祀罢了,后来逐渐希求恩宠,凭空制造事端,又奏请增补排夫役三十多人,分管守卫校丁二百多人,借巡查禁护山陵为名,在乡里横行,受理百姓诉状,出入府县,托请干预公事。担任这些官职的人,往往都得到荣耀自身、肥厚家产的实际利益,于是富豪百姓争相送钱,以图谋选授;每一个官职竟有三四个人共同花钱争取。而且他们的考核不经过抚按,升降也不由铨衡决定,只要向守备交纳重贿,便可以奏请越级补授。这样虽然官职事务微小、俸禄不多,但计算每年的收入和耗费,已经不可估量。至于修习、演行道教,已有道纪司,却又设置道官三人;焚修元祐宫、守卫陵寝,已有显陵卫,却又派锦衣卫官一人巡视山陵。这些人一出行,都僭越使用仪仗车盖,耗费草料粮饷,挟制有司,依附讨好守备,对事情没有益处,却损害百姓。如今应当查明前述奉祀等官,每处酌情留一人供奉祭祀,其余不论现任还是候缺,全部裁革;仍听凭本处抚按一体考察,不称职的随时论罪斥退。官员缺额由吏部直接奏请补授,守备太监不得擅自奏请。元祐宫的香火即令道纪司焚修,陵寝即派显陵卫指挥巡视;前面增设的道官以及增派的锦衣卫官都予以裁革。这样,大概可以使官员有固定名额而官职名器不被滥用,事务有固定体制而财用得以节省。第三,确定经常制度以清除冒滥。显陵设置陵户、元祐宫设置庙夫,起初不过八十多家,所有赋役都由整户免除,也还说得过去。为什么近年以来,各种差役相互亲狎偏爱,仗恃恩宠奏领防勅,冒用姓名、寄托户籍,逐渐扰乱成规?有的人家实际上只有一名男丁,却混报亲友,开列到几十丁;有的只有一百亩田,却接受富豪寄托,达到数万亩。一切繁重差役,他们都丝毫不承担,而贫民的负担却日益加重。至于守备府的书办、校尉购买民田,原本没有应当免役的条例,却也互相仿效,一概申报免除;有司没有不顺从的。民间有人犯杀人、强盗等违法重罪,便常常藏匿在前述人户中,有司不敢追捕查究,这都是因为守备徇私庇护,所以法令难以施行。如果到现在还不加限制,以后将不知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如今应当查明前述陵户、庙夫原先领取的防勅,全部追缴;仍查明每户应免的丁役、田地若干,限定等级,不得一概称为全户免除,以免滋生冒领滥免。书办、校尉中有购买民田的,都令其一体服役,不许把负担遗留给平民,也不许藏匿罪犯;违者听凭有司直接查究治罪。这样,大概可以使法制严明,奸猾之人不能逃避徭役,贫富愚智都得到适当均平,不至于偏累某一方。第四,端正进贡以节省摊派。兴都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各种土产都是四方共有的。自建国初年以来,从未有人以地方物产进贡。嘉靖四十一年,守备太监张方希图邀宠,越过职分逢迎皇帝,凡水果、菜肴、鱼、米等粗重物品,都分派给州县,责令里甲购买办理,以充作上贡之物。即使不是当地所产,也不是当时所有,仍一概向州县摊派,没有人敢违抗。如今使小民付出高于物价百倍的代价,也毫不顾惜。而且供给上用的还有常规物品,至于用来私下馈赠的,更是没有限度。本地办理供应,已经耗尽百姓的脂膏;沿途转运,又急迫得像星火,所经过的驿递没有不骚动的。这不只是一个地方受到祸害而已。朝廷每年进贡的制度,载在法令中,都有固定标准。这既不属于旧例,又没有奉到明确诏旨,难道还不能停止吗?如今应当查明,前面所说的进贡地方物产全部停止;不许守备太监再借此名义擅自派遣官员、校尉向州县索取,骚扰驿递。违者听凭所在地官司一体查究惩治。这样,阿谀奉承便无从进行,希求恩宠的途径也就堵塞;取用有节制,催征赋税的祸患便可消除。

五曰正事权以絶弊源。夫守备之设,专为衞陵寝,供粪除。于府县无监临之责,于军民无统驭之权也。惟自太监廖斌煽祸于前,张方继之,亦稔其恶,奔走司府,剥削军民,遂使事权轇轕而政体乖张,有不止于前所言者。如纵主文书办诓诈民财,有王相等三百首恶见犯罪于法司。设缉事校尉罗织人罪者,有朱敬德等二百余名广索骗于合郡。妬郑知府之执法,遂假以粮饷不给而纵军士喧噪于府中。忿陆知县之节财,因托以夫役不敷而令校卒窘辱于庭内。水灾之后,所损者特红墙数丈耳,方欲鼎建而冒功輙揑奏以罔上。常赋之外,所贡者特鱼米数品耳,方欲通贿而图宠,因假公以济私。凡其蠧国殃民,肆行无忌,皆由事权太重,而院司府县俱拱手受成故也。今合无查照凤阳事体,令守备之与方面有司,止许以表里衙门相待,不得以上下体统相临。其该府一应事情,关系陵寝者,俱令防同本处抚按计议题请。守备太监毋得任情妄奏,书办校尉量留数名以供守卫,其余尽行裁革,不许仍差缉事,致滋民害。违者听抚按官一体防治。如此庶事权不偏,而官得行其志;邪慝不作,而民得安其生矣。夫此五者,其因仍浸渍,虽亦有年,而敢于怙恃,巧于弥缝,则至张方为尤甚也。若张方不去,而欲议地方之因革,是犹遡风而纵棹矣。况今南京、苏杭织造内臣,未闻显过,亦防撤回,此独不可易而俾流毒于一方乎?伏乞勅下该部再加查议。如果臣言不谬,将张方先行革去,另选端慎内臣以充守备,仍行本处抚按将前项事宜逐一查处,务令上可以妥先灵,而下有以苏民瘼,则启佑之谟可垂不朽,而继述之孝亦永有光矣。十事疏【节录】         邓 贞其一曰:吏部职专选法。洪武中,内外诸司官吏俱有定额。今冗员甚繁,日增于旧,非任官惟贤初意。凡各处考满官到部,当辨其贤否优劣,年劳久近,以为黜陟。今有积歳至七八考不得迁一级者,有朞年未满即陞数级者。凡进士监生出身,自有定例。今骤除方面,躐跻华要者,亦有除授佐贰,沉滞末僚者,何弗伦也?至防补吏典,立选拨正拨之名,此吏部之弊也。二曰:戸部职掌钱粮出纳,尤当慎用。今各府州县税粮,或经二三年、四五年不完者,本部恬不为意。每年指以催征为名,纷然遣官在外,有一二年、三五年不返者,惟务剥害良民,以致田里不安,赋税多逋。本部明知其非,皆不举奏。其诸色税粮,既巳送纳到仓,而官儹人等通同盗卖,虚出通关。亦有未曾送纳到仓,各府州县夤缘为奸,伪造通关奏缴到部。此户部之弊也。三曰:礼部职掌礼仪,凡各处朝贡使臣至京,随当具奏接待如仪,不使逺人觖望。今饮食供帐委之会同馆,应赏赐者故意迟留。又有各处土目来贡者,往往不即奏达,止令于会同馆听▯,或十日半月不引奏者,或已进贡不即发遣。此礼官之弊也。四曰:兵部职掌兵政,凡天下军马多寡虚实,当周知。如某衞某所见在军马若干,欠缺逃亡若干,时常检防具奏整理。今乃尸位素餐,优游度日,兵务废弛,马政不修,军伍不整。有经三五年、十数年空歇不补者,马匹孳生有三五年拖欠不完者,是致各衞通同作弊,互相防蔽,贪赃坏法,非止一端。此兵部之弊也。五曰:刑部、都察院黒白不分,是非颠倒,令人无所控诉。亦有淹禁三五年、十年者,皆委而不问。审决之际,所在官司畧不究心推鞫,以致死于非辜。大理寺职在祥刑,一槩防隠,随其轻重高下,不能有所辨理,正若痴愚,旅进旅退。此刑官之弊也。六曰:工部职掌造作,今所急务者,惟行在宫殿。其诸造作,皆可随宜,乃不度民力,不分缓急,采买物料,以一科百,以十科千,动至数千万计,民受其害,不可胜言。且工匠辈,有连年服役不少闲者,有经年买闲在外生理者,有狡猾托故而逃避者,致役使不均,人心不服。旧制,凡军器除存留操备,其余皆令入库,遇有损坏或补造,就各衞军器局修治,不许私制。近有无知小人,私带军器及私藏其家,或公行货卖,不知此等军器何人制造。旧制,官府买办物料,止收本色,今贪利之徒,一槩揽纳,不收本等物料,而折收钞贯等项,恣肆贪残,吮民膏血,此工部之弊也。九曰,洪武中各衞官旗军士,编成队伍,各有统属,今擅将别衞军士入伍,又行招纳逋藏逃匿,此军政之弊也。十曰,内外各衞所军士,皆有定数,如伍有缺,即当勾补,今各衞所官吏惟躭货贿,军伍空缺,差人勾补,纵容卖放,百无一二,该管官吏徇私作弊,不行举发,又有勾解到衞受赃故免,及以差使为由,不令服役,此军衞之弊也。凡此十事,皆今日急务,宜令所司各举其职,而后天下之治成矣。请戒谕羣臣疏        张居正

译第五,端正事权以断绝弊端根源。设置守备,原本专门是为了守护陵寝、供应洒扫除粪之事。对府县没有监督统辖的职责,对军民也没有统领驾驭的权力。只是自从太监廖斌此前煽动祸乱,张方又继承他的做法,也深深染上这种恶习,奔走于各司、府之间,剥削军民,于是使事权纠缠混乱、行政体制乖张,所作所为甚至超过前面所说的事情。例如放纵主文书办欺骗诈取百姓财物,有王相等三百名首恶已经被法司查获治罪;设置缉事校尉罗织人罪,有朱敬德等二百多人在全郡广泛索取诈骗;嫉恨郑知府执法,便借口粮饷不足,放纵军士在府衙中喧闹;恼怒陆知县节省财用,便托称夫役不足,叫校卒在公堂内窘辱他。水灾以后,损坏的其实只有红墙数丈,却正要大规模营建,便冒领功劳,捏造奏报欺骗皇上。常规赋税之外,所进贡的不过几种鱼米,却正想通过行贿谋求恩宠,于是借公事来满足私欲。凡是这些损害国家、祸害百姓、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的行为,都由于守备事权过重,而都察院、各司、府县只能拱手听命、任其摆布。如今应当查照凤阳的体制,令守备与地方有司只许以平等的衙门关系相互对待,不得以官场上下的体统相互压制。该府的一切事务中,凡涉及陵寝的,都令守备会同本地抚按共同商议后奏请。守备太监不得任性妄奏;书办、校尉酌情留数人供守卫,其余全部裁革,不许仍然派遣缉事人员,以免增加百姓祸害。违者听凭抚按官一体查究惩治。这样,大概可以使事权不偏,官员能够施行自己的职责;邪恶弊端不再发生,百姓也能够安稳生活。这五件事,因循积弊逐渐浸染,虽然也已经有些年头,但敢于仗恃权势、善于巧妙掩饰的,以张方为最严重。如果不撤掉张方,却想讨论地方事务的因革,就好比逆着风划船。何况如今南京、苏州、杭州织造的内臣,尚未听说有明显过错,也还防备撤回,难道唯独这个不能更换,任其毒害一方吗?恭请下诏给有关部门,再加查议。如果臣所说不虚,应先革去张方,另选端正谨慎的内臣充任守备;仍令本地抚按把上述事务逐一查处,务必使上面能够妥善安慰先帝神灵,下面能够使百姓的困苦得到缓解,那么启佑后世的谋略可以流传不朽,继承先志的孝心也将永远光显。《十事疏》(节录)         邓贞 第一,吏部的职责专在掌管选官制度。洪武年间,内外各司的官吏都有固定名额。如今冗员非常繁多,天天比旧日增加,这不是当初任用官员只取贤能的本意。各地考满的官员到吏部时,本应辨别他们的贤能与否、优劣高下,以及任职年限的久近,作为升降的依据。如今有人多年达到七八次考核仍不能升一级,有人任期未满一年便连升数级。进士、监生出身,各自都有固定条例;如今有人突然被任命为方面官,越级升到显要职位,也有人被授为佐贰官,长期沉滞在低级僚属之中,为什么如此不合等级次序?至于防补吏典,设立“选拨”“正拨”等名目,这是吏部的弊端。第二,户部的职责是掌管钱粮收支,尤其应当慎重办理。如今各府、州、县的税粮,有的经过两三年、四五年仍未完纳,户部却安然不以为意。每年都以催征为名,纷纷派官员在外,有的一两年、三五年都不返回,只顾剥削侵害良民,以至乡里不得安宁、赋税多有拖欠。户部明知其中不对,却都不举奏。各种税粮既已送入仓库,而官攒、人等相互勾结盗卖,虚开通关文书;也有尚未送入仓库的,各府州县却借机作奸,伪造通关文书,奏报缴送到户部。这是户部的弊端。第三,礼部的职责是掌管礼仪。各地朝贡使臣来到京城,本应及时具奏并按礼仪接待,不使远方之人失望。如今饮食、供应和帐幕都交给会同馆办理,对于应当赏赐的人却故意拖延。又有各地土目前来进贡,往往不立即奏报,只让他们在会同馆等待;有的十天半月不引见奏报,有的已经进贡却不立即遣返。这是礼官的弊端。第四,兵部的职责是掌管军事政务,应当全面了解天下军马的多少和虚实。例如某卫某所现有军马多少、缺额逃亡多少,都应经常检查防备并奏报整顿。如今却尸位素餐,悠闲度日,军务废弛,马政不修,军伍不整。有的空缺经过三五年、十多年仍不补充;马匹繁殖也有拖欠三五年不能完成的。这导致各卫相互勾结作弊,彼此包庇掩护,贪赃枉法,弊端不止一端。这是兵部的弊端。第五,刑部和都察院黑白不分、是非颠倒,使人无处申诉;也有案件羁押三五年、十年, 모두被搁置不问。审理判决时,所在地官司丝毫不用心推问审讯,以至有人无辜而死。大理寺的职责在于审慎用刑,却一概防范隐瞒,随着罪行轻重、官位高低而不能加以辨析处理,正像痴愚之人一样,只知随众进退。这是刑官的弊端。第六,工部的职责是掌管营造,如今最急迫办理的,只是行在宫殿。其他营造都可以量力缓办,却不顾百姓财力,不分缓急,采买物料时以一项摊派百项、以十项摊派千项,动辄达到数千万,百姓所受的祸害无法尽说。况且工匠中,有的连续多年服役,几乎没有闲暇;有的多年在外出钱买闲,经营生计;有的狡猾托故逃避,导致役使不均、人心不服。旧制度规定,军器除留下操练备用的以外,其余都应入库;遇有损坏或需要补造,就由各卫军器局修理制造,不许私自制造。近来有无知小人私自携带军器、私藏在家,甚至公开贩卖,却不知道这些军器究竟由谁制造。旧制度规定,官府采买物料,只收实物;如今贪利之徒一概包揽收纳,不收本来应交的物料,而折收钞贯等项,任意贪婪残酷,吸吮百姓膏血。这是工部的弊端。第九,洪武年间各卫的官员、旗军和军士都编成队伍,各有统属;如今擅自把别卫军士编入队伍,又招纳窝藏逃亡之人,这是军政的弊端。第十,内外各卫所的军士都有固定数额,队伍有缺额就应当勾取补充。如今各卫所的官吏只贪图货贿,军伍空缺后派人勾补,却纵容卖放,真正补上的百不及一二;主管官吏徇私作弊,也不举发。又有把被勾解到卫所的人收受贿赂后故意免除兵役的,或者借口差使,不让他们服役。这是军卫的弊端。以上十件事,都是今天的急务,应当令主管部门各自履行职责,然后天下的治理才能成就。《请戒谕群臣疏》         张居正

兹者大小臣工自陈考察俱巳竣事,一时朝政始觉更新。但人心陷溺已久,宿垢未能尽除,若不特行戒谕,明示以正大光明之路,则众心无所适从,化理何由而致?臣等谨拟勅谕一道,具稿呈览,伏乞圣明裁定,宣谕施行。葢闻理道之要在正人心,劝阻之机先示所向。朕以冲幼获嗣丕基,夙夜兢兢,若临渊谷,所赖文武贤臣同心毕力,弼予寡昧,共底升平。乃自近歳以来,士习浇漓,官方刓缺,钻闚隙窦,巧为躐取之谋,鼓煽朋俦,公事挤排之术,诋老成亷退为无用,谓谗佞便捷为有才,爱恶横生,恩讐交错,遂使朝廷威福之柄,徒为人臣酬报之资,四维几至于不张,九德何由而咸事?朕初承大统,深烛弊源,亟欲大事芟除,用以廓清氛浊。但念临御兹始,解泽方覃,铦锄或及于芝兰,密网恐惊乎鸾凤,是用去其太甚,薄示戒惩,余皆曲赐矜原,与之更始。书不云乎:「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朕方嘉与臣民,会归皇极之路。尔诸臣亦宜痛湔宿垢,共襄王道之成。自今以后,其尚精白乃心,恪恭乃职,毋怀私以罔上,毋持禄以养交,毋依阿淟涊以随时,毋噂沓翕訿以乱政。任辅弼者,当协恭和衷,毋昵比于淫朋,以塞公正之路;典铨衡者,当虚心鉴物,毋任情于好恶,以开邪枉之门。有官守者,或内或外,各宜念分猷以济艰难;有言责者,公是公非,各宜奋谠直以资听纳。大臣当崇养德望,有正色立朝之风;小臣当砥砺亷隅,有退食自公之节。庶几朝清政肃,道泰时康,用臻师师济济之休,归于荡荡平平之域。尔等亦皆垂功名于竹帛,緜禄防于子孙,顾不美欤?若或沉溺故常,坚守涂辙,以朝廷为必可背,以法纪为必可干,则我祖宗宪典甚严,朕不敢赦。百尔有位,宜悉朕怀,钦哉!故谕。进帝鉴图说疏        张居正臣等闻商之贤臣伊尹告其君曰:「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唐太宗曰:「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见兴替。」臣等尝因是考其前史所载治乱兴亡之迹,如出一辙。大抵皆以敬天法祖、听言纳諌、节用爱人、亲贤臣、逺小人、忧勤惕厉即治;不畏天地、不法祖宗、拒諌遂非、侈用虐民、亲小人、逺贤臣、盘乐怠傲即乱。出于治则虽不阶尺土、一民之力,而其兴也勃焉;出于乱则虽借祖宗累世之资、当国家熈隆之运,而其亡也忽焉。譬之佩兰者之必馨,饮酖者之必杀。以是知人主欲长治而无乱,其道无他,但取古人已然之迹而返已内观,则得失之效昭然可睹矣。仰惟皇上天纵英资,光应鸿宝,孜孜诵习,懋殷宗典,学之勤事事讲求,迈周成访落之轨。海内臣民莫不翘首跂足,想望太平。臣等备员辅导,学术空疎,夙夜兢兢,思所以佐下风、效启沃者,其道无繇。窃以人求多闻,事必师古。顾史家者流,亡虑千百,虽儒生皓首,尚不能穷,岂人主一日万几所能遍览?乃属讲官臣马自强等畧仿伊尹之言,考究歴代之事,除唐虞以上皇风元邈、纪事未详者不敢采录,谨自尧舜以来有天下之君,撮其善可为法者八十一事,恶可为戒者三十六事。善为阳为吉,故用九九从阳数也;恶为隂为凶,故用六六从隂数也。每一事前各绘为一图,后录传记本文,而为之直解,附于其后,分为二册,以辨淑慝。仍取唐太宗以古为鉴之意,僭名《歴代帝鉴图说》,上陈睿览。昔班伯指畵屏以諌,意专戒惩;张九龄《千秋金鉴》一书,词涉隠讽。今臣等所辑则美恶并陈,劝惩斯显,譬之薰莸异器而臭味顿殊,氷镜澄空而妍媸自别。且欲触目生感,故假像于丹青;但取明白易知,故不嫌于俚俗。虽条目仅止百余,而上下数千载理乱之源,庶几畧备矣。伏望皇上俯览愚忠,特垂省览。视其善者,取以为师,从之如不及;视其恶者,用以为戒,畏之如探汤。每兴一念,行一事,即稽古以騐今,因人而自考。高山可仰,毋忘终篑之功;覆辙在前,永备后车之戒。则自然念念可纯,事事合理,德可嫓于尧舜,治将埓于唐虞。而千万世之下,又必有愿治之主,效忠之臣,取皇上今日致治之迹而绘之丹青,守为模范者矣。劾内官陈增,再请停开矿疏郝敬

译近来大小臣工自陈并接受考察,都已经办结,一时之间,朝政才开始显出更新的样子。但人心沉溺积弊已经很久,旧日污垢还不能完全清除;如果不特别加以戒谕,明确指示正大光明的道路,那么众人的心就无所适从,又怎么能够实现教化治理?臣等谨拟定诏谕一道,具备稿本呈请皇上阅览,恭请圣明裁定后宣谕施行。听说治理之道的关键在于端正人心,劝善止恶的时机首先要指明方向。朕年幼而继承大统,早晚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薄冰,所依靠的,是文武贤臣同心尽力,辅佐朕这个昏昧之人,共同达到太平。可是近年以来,士人的风气浇薄败坏,官场制度残缺,有人钻营窥伺空隙,巧妙谋划越级求取;有人煽动朋党,施展在公事上排挤他人的手段;有人诋毁老成廉退之士为无用,却说谗佞而善于投机取巧是有才;爱憎任意滋生,恩仇彼此交错,于是使朝廷施恩用威的权柄,徒然成为臣下相互酬报的资本,四维几乎不能维系,九德又怎能全部施行?朕刚刚继承大统,深深洞察弊端根源,急切想要大力铲除,以廓清污浊气氛。但想到临朝执政刚刚开始,恩泽正广泛施布,锋利的锄头或许会误伤芝兰,严密的法网恐怕会惊动鸾凤,因此只除去罪恶最严重的,略加戒惩,其余都曲加怜悯宽宥,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尚书》不是说过:“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大无边;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平正坦荡。”朕正要和臣民共同努力,回到皇极之道。你们诸位大臣也应痛切洗除旧日污垢,共同辅佐王道的成就。从今以后,希望你们使内心精纯洁白,恭敬谨慎地履行职责;不要怀有私心欺骗皇上,不要贪恋俸禄以结交朋党,不要依违阿附、污浊苟且而随时势变化,不要交头接耳、相互诋毁而扰乱政务。担任辅弼的人,应当协同恭敬、和衷共济,不要亲近淫邪朋党,以堵塞公正之路;掌管铨选的人,应当虚心鉴察人才,不要任凭个人好恶,以开启邪曲冤枉之门。有官守职责的人,无论内任外任,都应想到自己的职责谋划,以帮助国家渡过艰难;有进言责任的人,应当公正判断是非,都应奋然直言进谏,以帮助朕听取采纳。大臣应当尊崇并培养德行声望,具有严肃正色立于朝廷的风范;小臣应当磨砺廉洁操守,具有退朝后仍以公事为念的节操。这样或许可以使朝廷清明、政令严肃,天下安泰、时局康宁,达到群臣相敬、人才济济的美好境界,归于广大平正的王道。你们也都能够把功名流传在史册上,使俸禄福泽延续到子孙,难道不是很美好吗?如果有人沉溺于旧日习惯,固守旧有道路,把朝廷看作一定可以背弃,把法纪看作一定可以触犯,那么我祖宗的法典十分严明,朕不敢赦免。你们这些身居百官之位的人,应当全部体察朕的心意。敬慎对待吧!特此颁谕。《进帝鉴图说疏》         张居正 臣等听说,商代贤臣伊尹告诫他的君主说:“有德才能治理,无德就会混乱。与治理走同一道路,没有不兴盛的;与混乱做同样的事,没有不灭亡的。”唐太宗说:“用铜作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古代作镜子,可以看见兴衰。”臣等曾因此考察前史所记载的治乱兴亡事迹,发现它们如同出自同一轨迹。大致说来,敬畏上天、效法祖先、听取意见采纳劝谏、节约费用爱护百姓、亲近贤臣、远离小人、忧劳勤勉而保持警惕,就会得到治理;不畏天地、不效法祖宗、拒绝劝谏而坚持错误、奢侈耗费虐待百姓、亲近小人、疏远贤臣、沉溺享乐而懈怠傲慢,就会陷入混乱。出于治理,即使没有一尺土地、一个百姓的力量,兴盛也会迅速到来;出于混乱,即使凭借祖宗累世的资业,处在国家兴盛的时运中,灭亡也会很快到来。这就像佩戴兰草的人必定散发芳香,饮下毒酒的人必定被毒死。由此可知,君主想要长久治理而不陷于混乱,没有别的办法,只要取用古人已经发生过的事迹,回过头来在自身内心观察,那么得失的结果就清楚可见了。恭惟皇上天赋英明才资,光耀地承受大宝,勤勉诵读学习,努力遵循殷商宗庙的典章,学习勤奋,事事讲求,超过周成王访求治道的旧轨。天下臣民没有不翘首踮足、盼望太平的。臣等充任辅导之职,学术空疏,早晚战战兢兢,想要用来辅佐皇上、效法启发劝导的方法,却苦于没有途径。臣私下认为,人要有所求取,就必须多听多闻;做事则一定要以古人为师。但史家一类的著述,多得数以千百计,即使读书人白了头发,也尚且不能穷尽,何况君主一天要处理万端政务,怎么能够全部阅览?于是嘱托讲官臣马自强等人,略微仿照伊尹的话,考察研究历代史事;唐虞以前皇道久远、记事不详的,不敢采录;谨从尧舜以来有天下的君主中,选取其中善于施政、可以效法的八十一件事,恶劣而可以警戒的三十六件事。善属阳、属吉,所以采用九九,取阳数;恶属阴、属凶,所以采用六六,取阴数。每件事前面各画一幅图,后面抄录传记原文,再为它作直白解释,附在原文之后,分为两册,用来辨别善恶。又取唐太宗以古为镜的意思,冒昧命名为《历代帝鉴图说》,呈上供皇上阅览。从前班伯指着画屏进谏,意在专门戒惩;张九龄的《千秋金鉴》一书,言辞涉及隐约讽谏。如今臣等编纂的这部书,则把美善和丑恶一同陈列,使劝善惩恶清楚显现,就像香草和臭草分置不同器物,气味立刻不同;又像冰镜澄澈映照天空,美丑自然分明。而且是希望读者一看到就产生感触,所以借助丹青图像;只是取其明白易懂,因此不嫌它语言浅俗。虽然条目仅有一百多项,但上下数千年治乱的根源,大概也差不多齐备了。恭请皇上俯察臣等愚忠,特别加以省览。看到善行,就取来作为老师,跟随它还唯恐来不及;看到恶行,就用来作为警戒,害怕它如同探取沸汤。每产生一个念头、办理一件事情,就考察古事来验证当今,并因他人的事迹反过来考察自己。高山值得仰望,不要忘记积土成山、功亏一篑的道理;前车已经倾覆,应永远准备后车之戒。《劾内官陈增,再请停开矿疏》郝敬

谨题为宦防抗违明旨大肆贪残恳乞严刑勘问以醻民怨并赐停止开矿以杜祸源事。臣于本月初八日办事,该科接山东青州府益都县知县吴宗尧揭帖内称:「开矿内监陈增背旨营私,剥官虐民,包买铅砂,抽丁加泒,种种不法。」一句一切齿,一字一堕泪。小民不得聊其生,有司不得奉其职。圣明在上,而豺狼噬人于通都,狐鼠公行于白昼,日甚一日,莫之敢问。是祖宗宪章虚设,皇上之明旨不信也。夫内官不许干预外事,高皇帝之懿训也。貂珰进用,差使络绎,是中业之敝政耳。今陛下不能逺法高皇帝,而近袭中业已过矣。幸明旨勅下,不许扰害地方,不许动支官帑,不许加▯小民,庶几救水火之万一。而今据宗尧所奏,无论山东六州二十九县,即益都一县,一年之内已支费过官银二千两,非无据也。出巡比较,打死临朐县矿夫孙有枷,尸三日;贫民单枝韩文等被禁刑;富戸翟攀、徐大亮等遭掳掠,非无据也。计口抽丁,包泒金银,益都一县丁夫一千,泒银三千六百两,又泒铅价银一千八十两,合省六州二十九县歳泒银十余万两,非无据也。罪案千条,覼缕万言,肤受之愬,如臣所摘,岂无影响?与明旨大相违背,不行勘问,何以正贪残之罪,彰陛下无私之明?夫宗尧一县令耳,任未满一年,书生贫苦,初得一官,岂不自爱而横挑虎口?前日之韦国贤覆辙未逺也。且开采一事,诸臣百言而皇上百不听,岂因一有司而遂听之?向使百言而皇上百听,岂因一有司言遂不听之?彼何苦捐七尺之躯,冐雷霆之怒,徼必不可得之幸,而呼必不可回之天乎?想其中必有万不得巳者,不一勘问,何以服其心?然此如人病危急而治其标耳。设使自今以往,开采之役不停,内臣之差遣不罢,虽禁其勿扰,而实教之扰也;禁其勿加泒,而实纵之加泒也。禁其勿支费官银,而终不免于支费也。葢彼小人之腹,明知陛下所谓勿扰者,寛慰臣下之权辞,而以有司之不应需求者为阻挠之大罪。有司以骚扰为违旨,而内臣又以阻挠为违旨。有司之论违旨未必行,而内臣之论违旨者遭拏问矣。天下仰窥陛下之意,在此不在彼,虽三令五申,何益?岂惟陈增不信,臣亦不信,天下吏民亦不信之矣。将来之患,何其有极?臣窃窥陛下所以不信臣之言者,其故有二。臣昔尝言开矿不利,今且获利万金矣。臣昔尝言开矿有害,今晏然无事矣。然而陛下所谓利者,在帑藏之私蓄,而臣所谓不利者,在闾阎之伤残。陛下所谓无害者,在目前之茍安,而臣所谓害者,在未来之叵测。如但以帑藏为利,而闾阎为非利,此则臣之所未解矣。如必待祸之巳然而始信其实,然此则臣之所不忍言矣。伏惟陛下念倚伏之机,究聚散之理,纳苦口之谏,烛逢迎之奸,涣发明诏,停止开采。豺狼狐鼠,虽欲搏噬,其势自无由已。如曰经费不足,开采之役原非为经费也。如曰内帑空虚,铺宫之买办犹取诸外府也,则天下之疑陛下者深,而陛下之明旨不过为愚弄臣下之虚文。奈何宦防辈不弁髦视之也哉?乞陛下先行停止,然后将宗尧所奏行该抚按查勘,以明陛下之无私。据宗尧疏内述陈增口语,抚按官奏请皆留中,惟巳奏即允行。陛下此意外人虽知之而不敢言,陈增公然言之而不少讳,明归过于君父,以挟制臣民,罪莫大焉,恶莫加焉。乞将臣疏与宗尧所奏一并批发。臣言是陛下鉴其直而宥其死,臣言非则诛戮之,斥逐之,亦足以毕臣之言责,彰陛下之英断。傥一槩含糊留中不发,忠欵徒勤天听,愈逺疾痛呼而不应,蟊贼猖而不诛,日积月累以致天变人离,虽遍大地为黄金,尽河沙为珠玉,而瓦解之势成,天下之事。去矣,然后取臣今日之言追思之。取今日败坏天下之小人而族灭之,亦何补于危亡之数哉?伏惟陛下早赐裁决,生民幸甚,宗社幸甚。劾严嵩疏          王宗茂臣闻舜之咨十有二牧曰:「食哉惟时,柔逺能迩,惇德允元,而难壬人。」注曰:「凡此五者,处之各得其宜,则中外治安矣。」顷年我皇上励精图治,大奋乾纲,而轸念度支,多方夙备,食可足矣。罢息诛求,敦崇节省,逺近怀矣。从谏如流,求贤若渴,德可尚矣。而独所谓壬人者,或为陛下之览察,或为言官之论列。皇上亦俯念忠谠,察纳敢言,一犯清议,輙加咎谴。但豺狼当道,此特狐狸之问耳。澄浊必于其源,芟莠贵去其本。臣敢昧死为陛下言之。自古宰相之设,所以上佐一人,下率百僚。相道得而万国理,此调燮之机,而理乱之本也。故有苗来格,虞归益赞之功;越裳来享,周赖姬旦之力。其责诚大,而其任诚重,不可不得其人也。故唐之陆贽亦曰:「古先圣哲之垂言立训,必殷勤切至,以小人为戒者,岂将有意讐而沮之哉?

译谨题为:内官抗拒违背明旨,大肆贪婪残暴,恳请严加刑讯审问,以平息百姓怨恨;并请下令停止开矿,以杜绝祸患根源。臣于本月初八日办理事务时,该科接到山东青州府益都县知县吴宗尧的揭帖,内称:“开矿内监陈增违背圣旨、营求私利,剥削官府、虐害百姓,包买铅砂,按丁抽取,加重摊派,种种违法。”每看一句都令人咬牙切齿,每读一字都令人为之落泪。小民不能姑且求得生存,有司不能履行职责。圣明在上,而豺狼却在交通四达的城市中吞噬百姓,狐鼠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横行,日甚一日,没有人敢于过问。这是使祖宗的法典徒然设置,也使皇上的明旨失去信用。内官不许干预外部事务,这是高皇帝的美好训诫。如今貂珰之臣不断被任用,差遣接连不断,这只是中叶以来政治的弊病。现在陛下不能远取高皇帝的法度,反而近来承袭中叶的过失,已经错上加错。幸好明旨下令,不许扰害地方,不许动用官库银两,不许加派小民,这才或许能从水火中挽救百姓于万一。然而据吴宗尧所奏,不必说山东六州二十九县,即使益都一县,一年之内支用费用已经超过官银二千两,并非没有根据。陈增出巡考察时,打死临朐县矿夫孙有枷,尸体暴露三天;贫民单枝、韩文等人遭到拘禁刑讯;富户翟攀、徐大亮等人遭到掳掠,这些也都有根据。按人口抽取丁夫,包办摊派金银,益都一县抽取丁夫一千人,摊派银三千六百两,又摊派铅价银一千零八十两;全省六州二十九县每年摊派银十多万两,也并非没有根据。罪案有千条,详细陈述有万言,像臣所摘录的这些亲身受害的诉说,难道会没有事实依据吗?这与明旨大相违背,如果不加审问查究,凭什么纠正贪婪残暴之罪,彰显陛下无私的圣明?吴宗尧不过是一县县令,任期还未满一年,是贫苦书生,刚刚得到一个官职,难道不会爱惜自己而横自去触犯虎口吗?前日韦国贤的覆辙还不远。况且开矿一事,群臣百般进言而皇上百般不听,难道会因为一个有司官员进言就立即听从吗?假如群臣百般进言而皇上百般听从,难道又会因为一个有司官员进言便立即不听吗?他为什么要苦苦舍弃七尺之躯,冒犯雷霆之怒,希求一个必定得不到的侥幸,却向必定不会回音的上天呼喊?想来其中必有万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不加审问,凭什么使他的心服气?不过,这就像人病势危急时只医治表症罢了。假如从今以后开矿的劳役不停,内臣的差遣不停止,那么即使禁止他们不要扰民,实际上也是教他们去扰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八十两〕 禁止他们不要加派,实际上却是纵容他们加派;禁止他们不要支用官银,最终也免不了支用官银。那些小人心里明知陛下所谓“不许扰害”,只是宽慰臣下的权宜之辞,却把有司不满足他们要求的行为看作阻挠的大罪。有司认为骚扰百姓是违背圣旨,内臣又认为阻挠开矿是违背圣旨。有司被论定违旨未必会执行,而内臣所说的违旨者却会遭到逮捕审问。天下人仰望揣测陛下的心意,知道重点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即使三令五申,又有什么益处?岂只是陈增不相信,臣也不相信,天下的官吏百姓也都不相信了。将来的祸患,哪里会有尽头?臣私下观察陛下不相信臣的进言,原因有两个。臣过去曾说开矿没有好处,如今暂且获得了万金利益;臣过去曾说开矿有害,如今却安然无事。然而陛下所谓的有利,在于国库私藏增加;臣所谓的不利,在于民间受到伤残。陛下所谓没有害处,在于眼前暂时安稳;臣所谓的害处,在于未来难以预测。如果只把国库增加看作有利,却把百姓不受损害看作不是利益,这就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如果一定要等灾祸已经发生才相信它确实有害,那么这就是臣不忍心说出口的事情。恭请陛下思考祸福相依的关键,探究聚散存亡的道理,采纳逆耳的劝谏,洞察逢迎谄媚的奸诈,颁发明确诏令,停止开矿。即使豺狼狐鼠想要扑食噬咬,也自然失去凭借而无法继续。如果说经费不足,那么开矿的劳役本来就不是为了经费;如果说内库空虚,那么铺宫的采办尚且还要从外府取用,这样天下人对陛下的疑虑就会更深,而陛下的明旨不过成为愚弄臣下的空文。为什么宦官防守一类的人竟把它视为草芥而不放在眼里?恳请陛下先行停止开矿,然后把吴宗尧所奏交给有关抚按查勘,以证明陛下的无私。根据吴宗尧奏疏中所述陈增的口头言论,抚按官的奏请都被留在宫中,只有陈增自己的奏请立即获准施行。陛下的这个意图,外人虽知道却不敢说,陈增却公然说出而毫不避讳,明明白白地把过错归于君父,用来挟制臣民,罪没有比这更大的,恶也没有比这更重的。恳请将臣的奏疏与吴宗尧的奏疏一并批发下达。臣所说正确,陛下就鉴察其直言而宽免其死罪;臣所说错误,便把臣诛杀或斥逐,也足以使臣尽到言官的责任,彰显陛下英明果断。倘若一概含糊地留在宫中而不发出,臣的忠心白白劳苦,却更加远离疾苦的呼声而无人回应;害民的蟊贼猖獗而不诛除,日积月累,以至天象变异、人心离散,即使把大地全变成黄金,把河中沙子全变成珠玉,天下瓦解的形势一旦形成,天下的事情 也就无可挽回了。那时再取臣今日的话来追忆,再把今日败坏天下的小人灭族,又能对危亡的命运补救什么呢?恭请陛下早日裁决,百姓幸甚,国家社稷幸甚。《弹劾严嵩疏》         王宗茂 臣听说,舜曾告诫十二州牧说:“及时供给食物,使远方的人柔顺、近处的人亲近,尊崇有德之人、信任善良之人,而要排斥奸佞之人。”注释说:“以上五件事,处理得各自适宜,那么朝廷内外就会安定。”近年皇上励精图治,大力振作君权,又挂念财政支出,多方及早储备,粮食应当可以充足;停止和收敛搜刮征求,崇尚节俭,远近之人都得到安抚;听从劝谏如流水般顺畅,求贤如同口渴求水,德行也值得尊崇。唯独所谓奸佞之人,有的由陛下亲自观察审察,有的由言官加以弹劾陈述。皇上也俯察忠诚正直的意见,审查采纳敢于进言者,一旦触犯清议,便立即加以责罚谴责。但豺狼正在道路上横行,这些举动不过是在审问狐狸罢了。澄清浑浊必须从源头做起,铲除禾苗中的杂草贵在拔掉根本。臣冒死为陛下说明此事。自古设置宰相,是为了上辅佐君主一人,下统率百官。宰相之道得当,天下万国便得到治理;这关系到调和阴阳、协调政务的关键,也是治理或混乱的根本。因此,有苗归服,虞舜归功于益的辅佐;越裳来进献,周朝依赖姬旦的力量。宰相的责任确实重大,所担任的职权确实重要,不可以不得其人。所以唐代陆贽也说:“古代圣明贤哲留下言论、确立训诫时,必定恳切周到地把小人作为警戒,难道是有意仇视他们、阻碍他们吗?

诚以其蔽主之明,害时之理,致祸之源,溥伤善之衅深,所以有国有家者,不得不去之耳。」自古以来,虽有明君,而为奸臣防蔽,以致乱亡者多是以我太祖深监前辙,罢置丞相,恐滋偏听独任之弊也。臣访得大学士严嵩,本以邪媚謟谀之徒,济以寡亷鲜耻之行。陛下入其诈术之中,进极人臣之位,久持国柄,明掌朝纲。凡有奏请,多资其判决;一应陟降,咸出其用舍。虽三尺之孙,亦霑一命之荣。陛下待之蔑以加矣。宜靖共尔职,用酬殊遇。乃因根蒂盘固,气熖薰灼,作威作福,无忌无惮。以总货为长防,以弥缝为嘉猷。备缙绅之所恶,以为智巧;冒往昔之所戒,以为行能。赇通万国,寃含九地。引用奸邪,以为羽翼之助。大小臣工,半其门庑之人。使中外唾骂,人神怨恫。虽唐之杨国忠,宋之秦桧,殆有甚焉。如吏部者,铨选之曹,黜陟之司。嵩挠吏部之权,则每选额要二十员名,州判三百两,通判五百两。天下名区,听其拣择。自州判而上,以至二司出。其门者,每年生旦,不分逺近,皆来称寿,折縀银皆百两有余。该部非不知其柄之显移也,一不从则祸立至,孰肯犯其怒耶?兵部者,将帅之府,边陲之管。嵩总兵部之权,则每选亦额要十余员名,管事指挥三百两,都指挥七百两。三边要地不计,匪人自指挥而上,以至总兵,感其恩者,至于歳时皆来叩头,菓价或至千金。该部非不知职之不专也,一不从则祸立至,谁敢当其锋耶?即二部而诸部皆然,臣独举二部者例,其余耳。此嵩误负之罪一也。如应天府监生滕应表,借刁琛银五百两,充为馈送,即除广东德庆州判官,未及到任,物故,此债尚未偿完,至今告追不息。临江府富豪防桂二,逃罪来京,潜住吏部考功司员外郎万寀私宅,一月用银二千余两。寀恃乡曲,伊亲百计求免。寀既由赂而能脱人,则由赂而能官人,可知。即今外官之升沉,不必稽其器能,察其劳考,但计礼物之丰菲,简书之疏密,是以方正忠谋之士,不得为陛下用。此嵩误负之罪二也。如已酉年,因人论劾,欲潜搬家属回籍,其他财物玩好不暇殚述,但闻治装时检金银器皿,以纪入库之数,前列数十桌,嵩坐于后,愈出愈竒,都无置处。一切发琅金银,美人高数尺者,并金银溺器,狼藉桌下,方物竒珍,京坻丛集。此嵩误负之罪三也。如袁州府分宜、宜春等县,其膏腴田产投献地宅,不遑悉数。闻相府之后,别置库室五间,下凿一丈二尺,傍砌大石,上布坚板,室积石灰煤炭,云内皆珍宝金银器物。其成锭金银,并赏赐银两,犹不在是。此其深藏贻逺,诚竭其心思,劳费谋画。若以此谋国,尚何不臧之有。此嵩误负之罪四也。如所蓄家人五百余名,并袁州所属,皆冒伊亲名色,络绎水陆,其供应船只马匹,月无虚日,日无虚时,少有迟缓,即捆打需索,鸡犬不宁。小民无由申控,官司不敢阻当。虽督运粮船,亦且让其先过。至于闸坝,商舟未有免其破碎者。徐淮地方,驿门昼闭,过客有关文者,惟在门楼垂绳上下。葢惧狼仆乡里之扰害也。此嵩误负之罪五也。如陛下所食大官之滋味,不过数品。葢不极玉食以费天下也。嵩除陛下赏赐膳盒之外,凡穷海之错,极陆之毛,絶域之所产,人间之所无,罔不毕至,以供宴饮。是九州四方之待嵩,有甚于待陛下也。其故何哉?以国家之事皆由于彼也。此嵩误负之罪六也。都人儿童,稔闻其黩货病国之久,亦惟谣曰:「介溪介溪,好不知几祸福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葢嵩积恶之极,孽贯之盈,负恩之罪尚小,卖国之罪匪轻,不能假手于陛下,而但假手于上天也。为人臣子,致人怨恶之至,无可奈何,而求降灾于天。此嵩误负之罪七也。如陛下近因太仓空虚,虽各处王府茍有羡积,亦奉表输纳,以助军需。葢以见忠爱之心,且臣子之分所宜尔也。王府于陛下有骨肉之亲,嵩于陛下有股肱之托。若存一毫爱国之心,当不知何如为裕国之谋矣。而乃因陛下不直人言,遂愈纵谿壑,不顾贤否,自为编修以迄于今,聚类养恶,凡为干儿子三十有余。其踪迹尚藏,若伊耕、梁縚、儒之类,则已败露者也。即其巳败露者,而其未败露者可知。此皆衣冠之盗,兽心之人,虽非严氏之姓,实同一本之亲。其狐因城贵,鼠凭社,黠肆毒稔害,不可胜述。夫富贵者,人主之柄,而嵩之能贵人富人如此,则其柄不由于陛下矣。

译实在是因为小人会蒙蔽君主的明察,损害当时的治理,成为祸患的根源,广泛伤害善人的祸端又很深,所以凡是拥有国家、主持家国的人,不能不除掉他们罢了。”自古以来,即使有贤明君主,却被奸臣遮蔽蒙骗,以至国家混乱灭亡的,多是这种情况。因此我太祖深刻鉴戒前代覆辙,废除丞相制度,恐怕滋生偏听偏信、独断专任的弊端。臣查访得知,大学士严嵩本是奸邪谄媚、阿谀奉承之徒,又加上廉耻极少的行为。陛下陷入他的诈术之中,把他升到人臣的最高职位,长久掌握国家权柄,明目张胆地把持朝纲。凡有奏请,大多凭借他的裁决;一切官员的升降,也都出于他的取舍。即使是年幼的儿童,也能沾上被授予官职的荣耀。陛下对他的待遇已经没有比这更优厚的了。他本应谨慎恭敬地履行职责,以报答特别的恩遇,却因为根基盘结牢固、气焰炽盛灼人,便作威作福,无所忌惮;把总括财货、聚敛钱财当作长久防备之策,把弥缝掩饰当作高明谋略;把士绅所憎恶的事情当作智巧,把前人所警戒的事情当作办事才能。贿赂通行于天下,冤屈遍布九地;援引奸邪作为羽翼助力。大小臣工,有一半是出入他门下的人,使朝廷内外都唾骂他,使人神都怨恨。即使唐代的杨国忠、宋代的秦桧,恐怕也没有他这样严重。比如吏部,是掌管铨选的部门,是负责官员黜陟的机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严嵩扰乱吏部权力,于是每次选官,额外索要二十多个名额;州判官索银三百两,通判索银五百两。天下的名区要地,任凭他挑选。自州判官以上,直到两司官员,都要出自他的门下;门下之人每年逢生日,不论远近,全都前来祝寿,折合缎银都在百两以上。吏部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权柄已经明显被转移了,但一旦不顺从,灾祸立即来到,谁肯触犯他的怒气呢?兵部是将帅的机构,掌管边疆事务。严嵩总揽兵部权力,于是每次选官也额外索要十多人;管事指挥索银三百两,都指挥索银七百两。三边要地不必说,从指挥以上直到总兵,感激他恩德的人,到了节日都来叩头,送的果品价值有时达到千金。兵部不是不知道职权并未专掌于己,但一旦不顺从,灾祸立即来到,谁敢抵挡他的锋芒?不只是这两个部门,其他各部也都是这样。臣只举这两个部门作为例子,其余可以类推。这是严嵩辜负皇恩、误国负职的第一项罪行。例如应天府监生滕应表,借刁琛银五百两作为馈送,便被授任广东德庆州判官;还未到任便死去,这笔债至今尚未偿清,追讨的诉讼也没有停止。临江府富豪防桂二为逃避罪责来到京城,暗中住在吏部考功司员外郎万寀的私宅,一个月耗银二千多两。万寀仗恃乡里关系,替他的亲戚百般求情免罪。万寀既然能够凭借贿赂使人脱罪,那么也就可以推知,他同样能够凭借贿赂使人做官。如今外官的升降,不必考察其才器能力,也不必考察其任职考核,只计算礼物丰厚与否、文书往来的疏密,因此方正忠良、善于谋划的人不能被陛下任用。这是严嵩辜负皇恩、误国负职的第二项罪行。又如己酉年,因为有人弹劾他,他想暗中搬运家属回乡;其他财物玩好来不及全部说明,只听说收拾行装时清点金银器皿,以登记入库数量,前面摆了几十张桌子,严嵩坐在后面,越搬出来越奇异,竟没有地方放置。所有成色极好的金银、美人高达数尺的物件,以及金银便器,都杂乱堆在桌下;各地奇珍异宝聚集如山。这是严嵩辜负皇恩、误国负职的第三项罪行。又如袁州府分宜、宜春等县,肥沃田产以及投献的宅第,来不及一一列举。听说相府后面另设库房五间,向下挖一丈二尺,旁边砌上大石,上面铺设坚固木板,房内堆积石灰、煤炭,说是里面全藏着珍宝、金银器物。其中成锭的金银以及皇帝赏赐的银两,还不在其中。这种深藏财物、留给后代的做法,确实耗尽了他的心思,费尽了谋划。如果把这样的心思用于谋划国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好?这是严嵩辜负皇恩、误国负职的第四项罪行。又如他蓄养家人五百多人,以及袁州所属各地的人,都冒用他的亲属名义,水陆往来络绎不绝;为他们供应船只、马匹,每月没有一天中断,每天也没有一刻停止,稍有迟缓,就捆打索取,弄得鸡犬不宁。百姓没有办法申诉,官司也不敢阻拦。即使是督运粮船,也要让他们先行通过。至于闸坝,商船没有不被撞坏的。徐州、淮安一带,驿站白天都关闭,过往客人如果有通行文书,也只能在门楼上用绳子上下。大概是害怕严家恶仆在乡里的骚扰祸害。这是严嵩辜负皇恩、误国负职的第五项罪行。陛下所享用的太官珍馐,不过几样而已,大概是不愿把天下财力耗费在极尽奢华的饮食上。严嵩除去陛下赏赐的膳盒之外,凡是深海中的水产、陆地上的禽兽,远方异域所产、人世间罕见之物,没有不全部送来供他宴饮。九州四方对待严嵩,竟比对待陛下还要优厚。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国家的事务全都经由他办理。这是严嵩辜负皇恩、误国负职的第六项罪行。京城百姓和儿童,早已熟知他贪污货贿、祸害国家很久了,也只作歌谣说:“介溪介溪,你真不知道祸福到头终有报,只是看报应来得早还是来得迟。” 大概严嵩罪恶积累到了极点,罪孽满盈;辜负皇恩的罪还算小,出卖国家的罪却绝不轻。他不能借陛下之手除掉自己,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上天降灾上。身为臣子,却使天下人怨恨厌恶到了这种地步,无可奈何,只能求天降灾祸。这是严嵩辜负皇恩、误国负职的第七项罪行。又如陛下近来因为太仓空虚,即使各地王府有多余积蓄,也都奉表送来缴纳,以帮助军需,这正是为了显示忠君爱国之心,也是臣子的本分所应当如此。王府与陛下有骨肉亲情,严嵩与陛下有辅弼股肱的托付;如果还存有一丝爱国之心,就应当想出充裕国库的办法。然而他却因为陛下不采纳别人的意见,便更加放纵自己的贪欲,不顾贤能与否。从他被任为编修直到今天,聚集并豢养恶人,收了三十多个干儿子。其中行迹还未暴露的暂且不说,像伊耕、梁縚、儒这一类,已经败露的就有这些。只看已经败露的,便可以知道尚未败露的还有多少。这些人都是穿着官服的盗贼、怀有兽心的人,虽然不姓严,实际上却与严氏同出一脉、同属亲党。他们如狐狸凭借城池、老鼠凭借社坛,狡猾横行,毒害深重,无法尽述。富贵本是君主掌握的权柄,而严嵩竟能如此使人显贵、使人富有,那么这项权柄就不再出自陛下了。

此嵩误负之罪八也。嵩之欺天罔人,虽汗南山之竹,不足纪其恶;纵有苏张之口,不能言其详。而其尤大彰明较着,痛恨太息于天下者,兹其梗槩耳。臣惟陛下临御以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海内殷富,四海向风,何至迩年百物虚耗,军民穷困,南征北伐,殆无宁歳乎?葢天下之所恃以久安长治者,财。也兵也不才之文官以赂而出其门,则剥民脂膏,去百而求偿其千,去千而求偿其万,黎民几何而不困?其困民如此,又安有抚恤之政哉?不才之武官以赂而出其门,则侵渔刍粮,或支之不及其时,或散之常非其数,军士安得而不弱?其弱兵如此,又安有折冲之功哉?即今天下之民,竭其出不足以胜其求,殚其入不足以免其祸,征诛之酷,算及鸡豚,嗟怨之声,彻入苍旻。以公家之赋税既有常数,而私门之苞苴又无定额也。不然,则臣前所谓数十桌之器皿,五间库之深藏,岂神输▯运哉?官敛之于民,而又纳之于嵩也。嵩之授受若固有之,视之若不甚惜,而不知棰楚之惨,膏血之尽,一路之哭,向隅之悲。傥陛下闻之,亦不能不怆然而悯矣。臣惟迩者各处地震,由臣下专权之征也。而所谓专权者,宁有出于嵩之右者乎?陛下用嵩,将以论道经邦,燮理隂阳,而至于伤天地之和,招怪异之至,何取于嵩而任信之哉?臣闻陛下之帑藏不足支五年之费,而嵩之积蓄可赡数世之需,是不惟孔子所谓富于周公,而且富于陛下矣。夫陛下以四海为富,岂果不若嵩哉?葢陛下积而有施,而嵩独积于无用,只见其多而为害之甚耳。陛下与其为卖官鬻爵之令,盍去此蠧财惑众之臣,以全国家之元气乎?臣又闻数年来忠谏之士,敢怒而不敢言者,由嵩交结以售其奸,隂险以肆其毒。未有朝阳之凤,即为立仗之马,不为廷杖之▯则为遐徼之卒。茍有身家之念,孰肯犯大难之端?为此无用之言,以贾必死之惨哉!是以多巻舌而长吁,结气而有待也。臣为行人时,每闻臣庶言及,切齿腐心,久矣。彼以尚非言责,思惧出位,迩防擢用,待罪南台,幸厠当言之列,遭遇受言之君,既知奸慝,复为缄黙则臣尸位素餐之罪,既不可逭,而国家言官之置,不如刻木为人而。列之于朝,且无食禄之费矣。臣非不知嵩日薄西山,豢虐无几。然一日业乎其官,则一日流毒于民。陛下为三皇五帝之隆,而容此共工、驩、兠之属;以月恒日升之圣,而昵此朝不谋夕之奸臣。不知天下后世将以陛下为何如主也?臣非不知谢事高▯,▯勇退之名,隠恶茍全,养寿命之道,何乃自苦如此?葢既以身许国,则死亦人之所不免耳。而况于毒民以逞,诚非细故可隠忍自全,以贻主上之忧乎?臣非不知憸人无才,不足以动人主。一为所动,非疎逖之臣,未孚之言,所能离也。然进言在臣,听言在君,不敢逆睹其不听而不进也。臣非不知左右援立,皆有深缔之腹心。一言浸润,密启妄凟刀锯伏焉。臣亦尽其职焉耳,其他不遑顾也。臣非不知嵩之数十假子,待嵩而举火,一苞或去,诸蘖安附?则所以为窃符之救,井石之下者,不知其凡几也。臣既为杌上之肉,其后不遑恤也。臣非不知钱至百万,可以通神。以彼之富,为颐指气使,臣无死所矣。臣虽握粟,又何计焉?臣父母垂老,妻子俱少,非不知承欢膝下,乐其妻孥之为快也。臣死之后,父母失养,妻子零丁孤苦,有甚于天下臣民罹嵩之害者。然时事至此,殊非太平之象,将为戎马之塲。臣且举家焚燎,自经林木,有甚于失养孤苦者。此时若用微臣之言,犹为不逺之复,则臣之父母妻子享安宁之福,有甚于臣之生也。臣以一死而易天下之治,父母妻子之安,顾不为与?夫嵩之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固也。其所以得之不以其道,愈得而愈无厌者,嵩能持之入地下乎?为后计也。臣一人也,宁无计后之心,而犯陛下之怒?欲去必不可去之奸,以死必不可生之辱,虽后亦不遑计者,良以世受恩荣,作养之逺,每欲捐躯以报陛下之知遇,复敢畏死而当言不言也哉?臣犬马之诚,誓不随缀班行之后,以累平。明之治,伏乞俯鉴臣言,将嵩速赐罢黜,以谢天下,并究臣不当讦大臣之罪,以谢严嵩,则臣邻幸甚,天下幸甚。再照吏部为百官之长,四司为衡鉴之公,衡不平,则轻重或得以清其等;鉴不空,则妍媸或容以逃其形。此进退人才之根,而古今理乱之源,尤不可使一壬人厠乎其间者也。

译这就是严嵩所犯的第八项罪过。严嵩欺天骗人,即使把南山的竹子都用来制成竹简,也不足以记载他的罪恶;即使有苏秦、张仪那样的辩才,也无法把他的罪行详尽说出。其中最为重大、最为明显,天下人最痛恨、最叹息的,大略就是这些。臣想到陛下即位以来,官吏各称职守,百姓安于本业,天下富足,四海归向,为什么到了近年却百物耗竭,军民困苦,南征北伐,几乎没有安宁的年月呢?大概天下能够长久安定治理,所依靠的就是财力和兵力。不才的文官因为行贿而出自严嵩门下,便搜刮百姓的脂膏,交出一百却要索回一千,交出一千却要索回一万,百姓怎么能不困苦?这样困害百姓,又哪里会有抚恤的政事呢?不才的武官因为行贿而出自严嵩门下,便侵吞刍粮,有时发放不能及时,有时发放的数目总是不符,军士怎么能不衰弱?这样削弱军队,又哪里能有抵御敌人的功效呢?如今天下百姓耗尽收入也不足以满足他们的索求,竭尽所有也不足以免除他们的祸患;征收诛责的惨酷,甚至计算到鸡和猪,哀叹怨恨的声音直达苍天。这是因为官府的赋税已有固定数额,而严嵩私门收受的馈赠却没有定额。否则,臣先前所说的几十桌器皿、五间库房中深藏的财物,难道是神仙输送、鬼神搬运来的吗?都是官府从百姓那里搜敛,又送进严嵩门下的。严嵩接受和给予这些东西,仿佛本来就属于自己,看待它们也不十分爱惜,却不知道鞭笞刑罚的惨痛、百姓膏血的耗尽,以及一路百姓的哭泣、处在困境中的悲苦。假如陛下听到这些,也不能不悲伤怜悯。臣又想到近来各地发生地震,这是臣下专权的征兆。所谓专权的人,难道还有超过严嵩的吗?陛下任用严嵩,本来是要让他论说道理、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却到了伤害天地和气、招来怪异灾变的地步,为什么还要取用严嵩而信任他呢?臣听说陛下的府库不足以支撑五年的费用,而严嵩的积蓄却可以供养数代人的需要;这不只是像孔子所说的富过周公,简直比陛下还富了。陛下以四海为财富,难道果真还不如严嵩吗?只是陛下积聚财富是为了施用,而严嵩独自积聚却毫无用处,只能看见财物很多,却造成极大祸害。陛下与其颁布卖官鬻爵的命令,为什么不除掉这个损耗财物、迷惑众人的奸臣,以保全国家的元气呢?臣又听说,多年来忠诚进谏的人,敢怒而不敢说,是因为严嵩结交权势以推行奸计,阴险狠毒以肆意施害。没有出现像朝阳初升时的凤凰那样敢于进谏的人,反而成了仪仗中的马;不做受廷杖的鬼,也就会成为边远地区的士卒。假如顾念自身和家族,谁肯去触犯大难的根源,拿这种无用的话去招致必死的惨祸呢?因此人们大多闭口不言,长声叹息,郁结着气息而等待时机。臣任行人时,每次听到臣民谈及此事,都咬牙切齿、痛恨入骨,已经很久了。那时臣还不是负责言论的官员,想到越职进言便有所畏惧;近来得以被擢用,待罪于南台,幸而列入应当进言的行列,遇到允许进言的君主,既然知道奸邪,却又闭口不言,那么臣尸位素餐的罪过就无法逃脱;而国家设置言官,还不如刻木为人摆在朝廷上,连供给俸禄的费用也可以省下。臣并非不知道严嵩已经日薄西山、豢养的凶恶势力也没有多少日子了。然而他一天仍在这个官位上,就一天把毒害流布给百姓。陛下拥有三皇五帝那样的隆盛,却容留共工、驩兜一类的人;具有如月常圆、太阳常升那样的圣明,却亲近这个朝不保夕的奸臣。难道不知道天下后世将把陛下看作怎样的君主吗?臣并非不知道辞去职务、获得勇退之名,隐瞒罪恶苟且自全,是保养寿命的办法,为什么还要这样自找苦难呢?只是既然已经把自身托付给国家,那么死亡也是人所无法避免的。何况以毒害百姓来逞强,实在不是可以因事小而忍耐、保全自身,从而给君主留下忧患的事情。臣并非不知道奸佞小人没有才能,本不足以打动君主;一旦君主被他们打动,便不是关系疏远、言论尚未取信的臣子所能使其改变的。然而进言在臣,听取进言在君,臣不敢预先料定陛下不会听取,便不去进言。臣并非不知道左右近臣援助扶立严嵩,都与他有深厚密切的关系,一句话反复浸润,暗中进言诬蔑,刀锯之刑就潜伏其中。臣也只是尽自己的职责罢了,其他事情来不及顾及。臣并非不知道严嵩有几十个假儿子,都要依靠严嵩才能维持生活;一旦严嵩这棵大树倒下,这些旁枝又能依附在哪里?那么,像窃符救赵、井石救人的办法,不知会有多少人采用了。臣既然已经成为砧板上的肉,自己的后果也无暇顾及了。臣并非不知道钱财达到百万就可以通神。凭着严嵩的富有,他只需颐指气使,臣便没有活路了。臣即使握有一些粮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臣的父母年老,妻子儿女都还年幼,臣并非不知道承欢膝下、享受妻儿之乐是快事。臣死之后,父母失去供养,妻子儿女孤单困苦,这比天下臣民遭受严嵩的祸害更为严重。然而时局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不是太平的景象,将要成为战乱的场所。那时臣即使全家被焚烧、在树林中上吊,也比父母失养、妻儿孤苦更为严重。现在如果采用微臣的意见,还算是及时回头、为时不晚;那么臣的父母妻子享受安宁之福,就比臣活着更有意义。臣用一死换取天下的治理和父母妻子的安宁,难道不值得吗?严嵩的精力气血已经衰退,戒除贪得无厌本来就是应当的。他所得的财物既不合乎正道,却越得到越不知满足,严嵩难道能把这些带进地下吗?不过是为后世子孙打算罢了。臣只是一个人,难道没有为身后打算的心思,却偏要触犯陛下的震怒吗?臣想除掉必定不能继续留存的奸臣,以死亡承受必定不能容忍的羞辱,即使不再顾及身后之事,也是因为臣世代承受国家恩荣,受到长久培养,每每想要捐躯来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又怎么敢怕死而应当进言时反不进言呢?臣对陛下的忠诚如犬马,发誓不肯跟在百官行列之后,来拖累太平政治。伏请陛下俯察臣的进言,迅速赐严嵩罢职黜退,以向天下谢罪;同时追究臣不应揭发大臣的罪过,以向严嵩谢罪;这样臣和邻近之人都幸甚,天下也幸甚。再说,吏部是百官之长,四司是公正的衡量和鉴别者;衡器不平,轻重就可能失去标准;镜鉴不空,妍媸就可能掩饰形状。这是进退人才的根本,也是古今治乱的源头,尤其不能让一个奸邪小人混杂在其中。

万寀既以奔竞而为中书,复假权势而入吏部,玩法干纪,肆行无忌,公礼私觌,明受不辞,遂使中外唾骂,贤愚共怒,号私宅为金帛之府,闻京师有小万之谣。夫以嵩之奸佞欺负,而寀又以邪僻济之,则其宠赂之彰,国家之败,臣不知其所终矣。且朝觐在迩,冠裳咸集,以此巧人伪夫,必善潜要诈索,亦不可一日居乎其位,以妨贤哲之路者也。伏乞勅下该部,并将万寀亟为罢斥,别选正人以充新任,庶名器不滥,而官箴以肃,奸慝用惩矣。请均加饷疏         程维瑛谨奏,为全楚泒额非常下邑艰危特甚,恳乞圣明轸念穷宇,亟赐裁处,惠一方以绥四国。事臣本贱儒,备员下吏,在班行不过么麽,论事寄止于笾豆分,何敢言职,何足言属者?圣天子龙飞都禹绩者,以歳事辟臣,追随羣宰,附于载见,求章之谊,仰覩日表鳯姿,几幸有跃跃欲吐者。然于古计吏,或对便殿,或赐笔札,俱厪清问陈疾苦。今皇上千载一时,正小臣可言之会也。抑臣窃闻,明主可与为忠言,臣舍其职即何言?溺其职固非忠也。则亦就臣所居之地,述臣所营之艰,请得尽言而无诛耳。臣所领竟陵,为献帝翦桐之邦,世庙潜龙之邸。其间民瘼,二祖精灵实式凭之。竟陵地处汉濵,适当陵阜,竟处沧桑,輙成洼潴。而自荆筑沙洋河不西泛而东徙,潜开泗港河不曲走而直冲,遂无不灾之年,半是不耕之土。今城西南萦环百里间,雈苻如箐,沙碛如边,凄然可念。凡河伯所割据,固千百年赋区也。欲摄而问其额租,一叶随风者犹是顺民,羣聚啸呼者大有逆志,积抗薮奸非一旦暮矣。亦缘世庙南巡时,泒协良多事巳,而例仍不减。既一困之,乃至田已赡潞,粮不尽随苦摊,民亩已重,又重且二困之。于是逃亡浸众,影射无算,实三困之所以年来逋案如山,逋檄如雨,考成之吏寥寥,交阨而窘此耳。奈何四十八年之加饷泒至一万七千哉?夫一万八千之正供尚多画饼,若一万七千之加饷,只问石田耳。臣受事以来,所追之粮不止寅欠而卯曵,所追之期每以辰出而戍停,所追之民多是赵甲而钱乙,籍无主名,田无实税,桎梏充衢,寃号彻旦。臣既负所学而甘为催科之臣,民实轻厥生而甘为胥戕之民。正征带征,左折右折,而饷数又逼矣。剜民之肉,擢民之筋,断难应此倍蓰。褫令之官,馘令之项,亦何济于军需?况前年半灾,去年全灾,粒菽不收,请蠲未报,即恐有怒目而蠕动者,大可隠也。臣非不知四郊多叠,此乾坤何等时?皇上其不以黑子之区变法为海内倡也,亦明矣。然他省饷盈十万,而楚省七十万,岂谓楚地广哉?重湖二渎,潜囓暗侵者难诘矣。岂谓楚地殷哉?诛茅依渚,风雨不蔽者弥望矣。岂谓楚民好义哉?其风壮烈,其俗健讼,士噪,民噪,兵噪,屡见告矣。若楚赋之原重,臣不及详,而据见在之加协,竟陵特其最耳。臣愚妄意,庙堂主计,第当依粮起例,通计楚额而均▯之,五燕六雀,适得其平,而又不亏于成数。此狂瞽之▯说,计无出此。若坚持税亩之说,楚亩除渊沉而外,有菰塍沙场,不值一文钱者,有售陌连阡,不偿一歳泒者,将能得之鬼输而神运乎哉?胜国二奸,皆沔籍,而竟产万一,游釜之鱼,盗弄于潢池,令一身耳,所不遑恤,后来当大费手也。臣痌瘝二载,荷恩瓦全,谬谓加饷一节,本国家万不得巳之权,而昨日募兵,今日促饷,哿矣饶乡,哀此瘠里,立见全楚之萧条,而竟之无子遗矣。纵未至蜩螗羮沸,绎骚陵寝,使噏箕揭斗之众,垂象名都,销沉王气,二祖于昭之神,安乎不安乎?睿衷念此,必有恻然而动其隠者。臣愚闇不识忌讳,昧死上闻,倘防光明烛照,亟下所司,通融分数,显示均役,无觭重轻,酌议楚饷,大蠲竟饷,则陵宫安而楚安,楚安而天下举安。臣虽斥谴,有余荣也。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直陈楚藩行勘始末疏     郭正域今年二月,臣尚在翰林院掌院事,通政司沈子木至臣寓邸,谓臣曰:“楚府仪宾袁涣等持宗室华趆疏来奏,楚王首相沈老先生坚不欲上,而袁涣等苦告不去,臣应以不知。”子木谓取原疏来看,臣对以不愿与闻。又月余,而臣始奉旨署部事,楚王来奏华趆矣。奉圣旨:“览王奏恶宗罪状多端,各部院叅看来说。”钦此。值四月初一日日食,阁臣赴部救防,首相沈一贯问臣楚事,臣应之曰:“闻宗室先有疏至矣,通政未之上也,惟当行抚按勘问。”时三辅臣皆然。临别时,一贯复私向臣耳语曰:“贵部复本,请无言通政匿疏事。”又继此而宗室华趆至矣,仍赴部并各处诉告。臣照旧例送会同馆羁留,甫半日,而通政司票有华趆赴司改换月日以疏上闻,▯旨未下。华趆投揭臣部,大畧谓邀截实封,广行贿赂等情。臣当批仪司案,▯又思祖宗之法,宗室无久住京师之理。

译万寀既因奔走钻营而成为中书舍人,又借助权势进入吏部,玩弄法律、违犯纲纪,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无论公事礼仪还是私下拜见,公开接受财物而毫不推辞,于是使朝廷内外都唾骂他,贤者愚者共同愤怒,甚至把他的私宅称为金帛之府,京师还流传“小万”的谣言。严嵩奸邪谄媚、欺压他人,万寀又以邪僻行为助成其势,那么他们受宠受贿的恶名如此显著,国家的败坏,臣不知道最终会到什么地步。况且朝觐日期临近,官员们都将聚集;像这样机巧奸诈的人,必定善于暗中邀约、索取诈取,也不能让他在这个职位上多留一天,以免堵塞贤能之士的进身之路。伏请敕令有关部门,并将万寀立即罢免斥退,另选正直之人充任新职,这样或许可以使官爵不被滥用,官场戒规得到整肃,奸邪得到惩治。请求均衡加派军饷的奏疏    程维瑛 谨奏:全楚的派额超过常规,下属各县艰难危急尤其严重,恳请圣明体恤穷困的百姓,赶快裁处,使一方得到恩惠,从而安抚四方。臣本是卑贱的儒生,充任低级官吏,在百官行列中不过是微末之人,谈论政事也只限于笾豆之间的小事,哪里敢谈职分,又哪里足以谈及近来的事情呢?圣天子如飞龙升起,创建大禹般的功业,因年终考核而征召臣,使臣跟随群臣,参与朝见,寻求进章的机会,仰望天子的仪表风采,几乎庆幸自己有跃跃欲言的机会。然而古代的计吏,有的在便殿应对,有的获得御赐文书,都是因为皇上亲自询问而陈说百姓疾苦。如今皇上正逢千载难遇的时机,正是小臣可以进言的时候。臣私下听说,明主可以接受忠言;臣如果舍弃职守,还能说什么?荒废职守本来就不是忠诚。那么臣也只能就自己任职的地方,陈述自己办理政务的艰难,请求能够尽情进言而不获罪。臣所管辖的竟陵,是献帝削桐为圭的地方,也是世庙潜龙时期的府邸。当地百姓的疾苦,二位祖先的神灵实在会降临凭察。竟陵地处汉水之滨,正当陵阜之间;地形屡经沧桑,常常形成低洼积水。自从荆州修筑沙洋河,使水流不向西泛滥而改向东迁;又暗中开凿泗港河,使水流不再曲折而直冲,于是没有一年不受灾,土地有一半不能耕种。如今城西南方百里之内,水道萦回,荒草像竹丛一样密,沙碛如同边塞,景象凄凉,实在令人痛心。凡是河伯所割据的地方,本来都是延续千百年的赋税区域。如今想要收取并追问它们的赋额,单独随风飘摇的人还算顺民,成群聚集、呼啸叫喊的人则大有叛逆之意;长期抗拒、聚集奸徒,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又因为世庙南巡时,派额已经增加很多,但按照旧例仍未减免。第一次困扰百姓之后,以至于田地已经淹没,粮食又无法完全随着苦难的摊派缴纳;百姓每亩负担已经很重,又加重负担,使他们再次陷入困境。于是逃亡的人逐渐增多,冒名顶替、隐匿户籍的情况无法计算;这就是近年来拖欠案件堆积如山、催缴文书多如雨下,而负责考核成效的官吏寥寥无几,彼此困厄,终于使这里陷入窘境的原因。为什么四十八年的加派军饷竟达到一万七千呢?连一万八千的正供尚且有许多只是空画的饼,何况一万七千的加派军饷,简直只是向贫瘠的田地索取。臣任职以来,所追征的粮食,不只是寅年欠下而拖到卯年,所追征的期限也常常是辰时发出文书而到戌时才停止;所追征的百姓,往往是赵甲户名下的田地却向钱乙索取,户籍上没有明确主人,田地也没有实际税额,枷锁充斥街道,冤屈的号哭响彻整夜。臣既辜负所学,甘愿做催征赋税的官吏,百姓也确实轻视自己的生命,甘愿成为被胥吏残害的百姓。正征、带征,左折右折,而加派数额又步步逼近。割百姓的肉,抽百姓的筋,实在难以应付这成倍增加的负担。即使剥夺催征官的官职,砍下催征官的首级,对军需又有什么帮助呢?何况前年有一半地区受灾,去年全境受灾,连豆粒也没有收成;请求免除赋税的奏报还没有得到答复,只怕已经有怒目而视、蠢蠢欲动的人了,这种情形实在不能不隐忧。臣并非不知道京城四郊战事频仍,现在是天地间怎样的时局?皇上不肯以楚这一小块地方来改变办法、为天下倡导,这一点也很明显。然而其他省份的加派超过十万,楚省却达到七十万,难道是因为楚地广大吗?重湖二渎,暗中被侵蚀、悄悄被吞并的土地,已经难以查究。难道是因为楚地富足吗?砍茅草搭屋、依傍水洲而居,风雨都不能遮蔽的房屋,远近望去都是。难道是因为楚民喜欢讲义气吗?楚地民风强悍刚烈,习俗好争讼,士人喧闹,百姓喧闹,士兵喧闹,屡次已有报告。至于楚地赋税的原额是否本来就重,臣来不及详考;但据目前加派协饷来看,竟陵只是其中最严重的地方。臣愚昧妄自考虑,朝廷负责财政的人,只应依照粮额制定办法,统算楚省赋额而平均分摊,使五燕六雀各得其平,又不亏损既定数目。这是臣狂妄浅陋的意见,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假如坚持按田亩征税的说法,楚地田亩除了深水淹没之地外,还有菰草田埂、沙地荒场,连一文钱也不值;还有田界相连、阡陌相接,却连一年的派额也缴不出的地方,难道能让鬼神替他们输送、神灵替他们搬运吗?前朝两个奸臣都是沔籍,却在竟陵的产业中只占极少部分;如今百姓像游在沸锅中的鱼,盗贼在乡里作乱,这些事情只涉及一个人的处置,尚且来不及顾及,将来必定会成为极难处理的大患。臣忧劳民疾已经两年,承蒙恩典才得以苟全性命,过去错误地认为加派军饷这一项,是国家万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如今昨日招募士兵,今日催逼军饷,富裕乡里的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可怜的贫瘠乡里,眼看整个楚地就要萧条,而竟陵甚至将没有留下子孙。即使还没有达到蝉鸣般喧嚣、沸汤般混乱的地步,骚乱惊扰陵寝,使那些拿着簸箕、揭起斗笠的百姓聚集在名都,消磨沉陷王朝的气运,二祖昭昭在上的神灵,又怎能安宁?皇上睿明的内心想到这些,必定会恻然而动恻隐之心。臣愚昧不知忌讳,冒死上奏,希望陛下以光明洞察此事,赶快交给有关部门,通融调整分摊数额,明确实行均平差役,不使轻重失衡,斟酌议定楚地军饷,大幅减免竟陵的军饷。这样陵宫安宁,楚地就安宁;楚地安宁,天下也都安宁。臣即使受到斥责,也感到荣幸有余。臣惶恐战栗,恭候命令。直陈楚藩审查始末的奏疏    郭正域 今年二月,臣还在翰林院掌管院务,通政司的沈子木来到臣的住处,对臣说:“楚府仪宾袁涣等拿着宗室华趆的奏疏来上奏,楚王的首相沈老先生坚决不想上报,但袁涣等苦苦请求而不肯离去,我只能说不知道此事。”沈子木说要取来原疏看看,臣回答说不愿参与此事。又过了一个多月,臣才奉旨署理部务,楚王已经上奏华趆之事。奉圣旨:“看了楚王奏报的华趆罪状,事情很多,各部院参看后上报。”钦此。恰逢四月初一日发生日食,阁臣到各部办理救护防备之事,首相沈一贯问臣楚地之事,臣回答说:“听说宗室先前已有奏疏送到,通政司没有上报;应当交给巡抚、巡按查勘审问。”当时三位辅臣都这样说。临别时,沈一贯又私下向臣耳语说:“贵部的覆奏,请不要提通政司隐匿奏疏之事。”此后宗室华趆又来到,仍然到各部以及各处申诉告发。臣按照旧例把他送到会同馆拘留,才过半日,通政司便发票传令华趆到司中更改日期,以便将奏疏上报,等候圣旨下达。华趆向臣部投递揭帖,大略说有拦截实封奏疏、广泛行贿等情事。臣正要批示仪制司办理,又想到祖宗的法令,宗室没有长久留居京师的道理。

时华趆已住一月矣,臣随上疏请旨处分,令趆去。奉圣旨:“华趆系楚属宗,如何结集羣党,輙叅正王以小犯大,岂得公论?该部院会同该科叅看来说。”钦此。臣以为事情重大,自当行勘,随与一贯言之。乃一贯再三怒阻,谓亲王不当勘问,但当体访。臣应之曰:“臣与楚王宗室同城而居,一有偏徇,祸且不测,事关宗社,不宜朦胧了事。若不行勘,科道官言之。”一贯冷笑向臣曰:“科道断不言也。”臣之请勘,葢部中事体未有不勘而竟自处分者也,未有不勘而竟自停阁者也。不勘则楚王之迹不明,不勘则各宗之罪不定。今一贯先时于王疏则以为当勘,而今于各宗之疏则以为不当勘,亦何以服天下之心乎?夫行勘在部中,听断在地方,处分在皇上,臣何与之有?既而奉圣旨:“这事情屡有明旨,你们既已会同叅勘,着行与该抚按从公悉心勘问明白,具奏。”钦此。臣又行文间楚王,令校尉夏槐持一帖。送臣寿仪百两,嘱臣曲庇,许臣万金。臣以书复之曰:「贵府事但奉国法而行,尊贶毫不敢领也。」屏其来人,不许再见。当时即欲发觉,缘楚事正在疑惧中,难以张皇,恐涉好名,有伤雅道。又数月,湖广抚按会勘疏至矣。奉圣旨:「这事情关系重大,礼部还会同都察院看议来说。」钦此。不数日,楚王辩疏又至矣。奉圣旨:「览王奏辩,事情与前抚按勘报尚有异同,还着九乡科道从公看议来说。」钦此。诸臣之见,大畧责成抚按者俱多,计各议单不下万言,例该即日上奏,不敢稽缓,遂不能一一抄誊上烦御览。臣部谨括大旨而巳,随将各单用印钤记。次日仍命该司抄誊数本,分送各部。其事之始末如此。臣今将华趆原揭、楚王礼帖上呈御览。夫沈子木之匿疏也,则谓一贯主之也。不知一贯何意也?既一贯力不欲勘也,不知又何意也?臣窃以为事无大小,皆当上闻,而一贯乃有不欲上闻者;事无大小,皆当付是非于天下,听皇上处分,而一贯乃欲以其意为行止。臣不意皇上以腹心待一贯,而一贯乃不以腹心事皇上也。以上诸语,臣可与一贯面质,何敢欺诳皇上?试谓此等大事,当匿乎?不当匿乎?当勘乎?不当勘乎?谁敢于二三千里之外冒昧担当乎?葢自臣不受一贯之命,必知有今日矣。今闻御史康丕扬疏虽不言臣,而意似疑臣。楚王前后三疏,无一语疑臣。楚中无一人疑臣,不知疑之所从起也。使臣果可疑也,楚王能不言乎?事若反坐华趆二十九人,能不怨乎?皇上试问抚按并在事司道府县诸臣,有一事相关,岂能为臣隠乎?恐诸臣各有人品,各有良心,不可以颐指气使也。独臣行能浅薄,不足服人,又每事过持,皆足取怨。如近来不与人諡,与夺人之諡,皆不过为皇上守法耳。乃一贯之恨臣深矣。臣一日不去,将无死所。臣以守法而去官,臣有余荣。矣,伏乞皇上放臣归里,以谢一贯诸臣,不胜感激之至。再请建储疏         樊玉衡为册典垂成,异议复出,天意中格,人心转疑,恳乞圣明,深为宗社至计,早正储位,并举藩封,以贻万世治安。事皇长子之必为太子也,天下所共知也。我皇上平日虽间有难色,然不过曰待其稍长,再迟一年,初未尝有所谓留侍中宫之说。今天地祖宗垂精储思于上,四海臣民延颈企踵于下,万口一辞,想见册立,而忽然借口于立嫡之训,以脱手于亲王之封。我皇上之谋虽工,而人心愈不敢信;皇上之说虽辩,而人心愈不敢从。天下耳目岂能尽涂乎?臣试揣我皇上之心,不过曰此均吾子耳,长幼巳定,名分自存,册为太子固当为天下主,封为亲王亦不妨为天下主。羣臣汲汲皇皇,何为哉?不知千石之重,加铢两而移。况今黄贵妃专宠宫闱,众共指目,天下人心能信我皇上之无意,而不能不疑贵妃之有意;能信我皇上之无他,而不能不疑贵妃之有他。宦官宫妾当前而逢,左右近习见利而合,异日事势其能逆覩?我皇上何不一割袵席之爱,而贻宗社无疆之休耶?且辅臣志臯,臣位皆我皇上新拔之梦卜之中,而元辅锡爵,又独际君臣鱼水之遇,四海仰望,在此一举,相与唯唯诺诺,展转附和,隂翊嬖幸之蛊邪,阳涂舆师之视听,显邀翼戴之虚誉,暗市观望之私恩,成受其荣,败不与祸。里克之中立将见于今,鲍牧之谁非又在其后。彼时臣子虽复捐躯决脰,何补毫毛?臣不知此三臣者,何以谢天下,而皇上亦安用此三臣为也?臣窃为皇上今日计,诚无难者,册立太子是二十年之旨也,并封亲王是今日之谕也。我皇上两信而俱行之,抑宫壸之私昵,奋乾纲之独断,皇长子照旧册立,皇第三子、第五子一并封王,将见根本固而枝叶立茂,亿万年磐石之业,其孰加于此哉?劾次辅丁绍轼疏       吴裕中

译当时华趆已经住了一个月,臣随即上疏请旨处分,命令华趆离去。奉圣旨:“华趆是楚王所属宗室,怎么能结集党徒,动辄弹劾正王,以小罪冒犯大义,难道能算公论吗?有关部院会同有关科道参看后上报。”钦此。臣认为事情重大,自然应当进行查勘,便把此意告诉沈一贯。沈一贯却再三愤怒阻止,说亲王不应查问,只应暗中访察。臣回答说:“臣与楚王、宗室同住一城,一旦有所偏袒徇私,祸患将不可预测;事情关系宗庙社稷,不应含糊了结。若不查勘,科道官一定会进言。”沈一贯向臣冷笑说:“科道官绝不会进言。”臣请求查勘,是因为部中办事,从来没有不查勘而径自处分的,也没有不查勘而竟然搁置不办的。不查勘,楚王的行迹就不清楚;不查勘,各宗室的罪责就无法确定。现在沈一贯先前对楚王的奏疏认为应当查勘,而如今对各宗室的奏疏却认为不应查勘,又凭什么使天下人心服呢?查勘由部中办理,听取和判断由地方办理,处分由皇上决定,这与臣有什么关系?后来奉圣旨:“这件事情已经多次有明确旨意,你们既然已经会同参勘,就命令你们同有关巡抚、巡按出于公心,尽心查问清楚,具奏上报。” 钦此。臣又行文询问楚王,并让校尉夏槐拿着一帖,送给臣一百两寿仪,嘱咐臣曲意庇护,并许诺给臣万金。臣写信回复说:“贵府的事情只应奉行国法办理,您赠送的厚礼,臣丝毫不敢接受。”于是屏退来人,不准他再来相见。当时就想把此事揭发出来,但由于楚地之事正处于疑惧之中,难以大张旗鼓,恐怕被认为是博取名声,有伤雅道。又过了几个月,湖广巡抚、巡按会同查勘的奏疏送到。奉圣旨:“这件事情关系重大,礼部还要会同都察院审议后上报。”钦此。没过几天,楚王的辩解奏疏又送到了。奉圣旨:“看了楚王的辩奏,事情与前次巡抚、巡按查勘的报告还有相同和不同之处,还要让九卿、科道官从公审议后上报。”钦此。各位臣子的意见,大略都把责任归给巡抚、巡按;各份议单每份不下万言,按例应当当天上奏,不敢拖延,因此不能一一抄写呈上,烦劳御览。臣部只概括了大旨,随即给各份议单加盖印记。第二天仍命有关司抄录数本,分别送交各部。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臣现在把华趆的原揭帖、楚王的礼帖呈上御览。至于沈子木隐匿奏疏一事,则是说沈一贯主使的。不知道沈一贯究竟是什么用意?既然沈一贯竭力不愿查勘,又不知道是什么用意?臣私下认为,无论事情大小,都应当上报皇上;但沈一贯却有不愿上报的事情。无论事情大小,都应当把是非交给天下公议,听凭皇上处分;但沈一贯却想按照自己的意思决定实行或停止。臣没有想到,皇上把沈一贯当作腹心,沈一贯却不把自己当作皇上的腹心来办事。以上这些话,臣都可以同沈一贯当面质对,怎么敢欺骗皇上?请试问:这样的重大事情,应当隐匿吗?不应隐匿吗?应当查勘吗?不应查勘吗?谁敢在相距二三千里的地方冒昧承担责任呢?大概从臣不接受沈一贯的命令时,就知道会有今天了。如今听说御史康丕扬的奏疏虽然没有说到臣,但意思似乎在怀疑臣。楚王前后三次奏疏,没有一句怀疑臣的话;楚地没有一个人怀疑臣,不知道这种怀疑是从哪里产生的。假如臣果真值得怀疑,楚王难道会不说吗?假如事情反过来追究华趆二十九人的责任,他们能不怨恨吗?皇上只要询问巡抚、巡按以及参与此事的司、道、府、县各级臣僚,只要有一件事与臣有关,难道他们能够替臣隐瞒吗?恐怕各位臣子各有操守、各有良心,不能任由人颐指气使。只是臣的办事能力浅薄,不足以使人信服,而且每件事都过于坚持,这些都足以招致怨恨。比如近来不给人上谥号,或者夺去别人的谥号,都不过是替皇上守法罢了。然而沈一贯对臣的怨恨已经很深。臣一天不离开,就一天没有活路。臣因为守法而被罢官,臣仍然感到荣耀。伏请皇上放臣回乡,以此向沈一贯等臣子表示谢意,臣感激不尽。再次请求册立太子的奏疏    樊玉衡 为册立典礼即将完成之际又出现异议,导致天意中途受阻,人心转而疑惑,恳请圣明深思宗庙社稷的长远大计,早日确定储君之位,并同时册封藩王,以给万世留下安治的基础。皇长子必定成为太子,这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我们的皇上平日虽然偶尔面露难色,但只不过说等他稍微长大些,再迟一年,从来没有所谓把他留在中宫侍奉的说法。如今上有天地祖宗凝聚精气、思虑储位,下有四海臣民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众口一词,都以为即将册立太子;却忽然借口立嫡的训示,来推脱亲王册封之事。皇上的谋划虽然巧妙,人心却更加不敢相信;皇上的说辞虽然辩解得很充分,人心却更加不敢遵从。天下人的耳目难道能够全都被蒙蔽吗?臣试着揣度皇上的心意,不过是说:这些都是我的儿子,长幼次序已经确定,名分自然存在;册立为太子固然应当成为天下之主,封为亲王也不妨碍成为天下之主。群臣如此急迫慌张,究竟是为什么呢?却不知道千石的重量,只需增加铢两就会改变轻重。何况如今黄贵妃专宠后宫,众人共同注目;天下人能够相信皇上没有别的意图,却不能不怀疑贵妃另有意图;能够相信皇上没有其他想法,却不能不怀疑贵妃另有打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宦官和宫妾在面前迎合,左右近臣见到利益便相互勾结,将来形势的发展,难道能够预先料定吗?我们的皇上为什么不割舍一时的枕席之爱,为宗庙社稷留下无穷的福泽呢?况且辅臣志臯、臣位都是皇上新近从梦卜中选拔出来的,而首辅锡爵又独自得到君臣鱼水般的知遇,天下都在仰望,就看这一举。他们彼此唯唯诺诺,辗转附和,暗中帮助宠幸之人的蛊惑邪说,表面上蒙蔽舆论和众人的耳目,公开谋求辅佐拥戴的虚名,暗中交易观望的私恩,成功时共同享受荣耀,失败时却不共同承担祸患。里克中立的事情将要在今天重演,鲍牧究竟支持谁的问题也会接踵而来。到那时,臣子即使再次捐躯决死,又能补救什么呢?臣不知道这三位大臣将用什么向天下交代,皇上又何必任用这三位大臣呢?臣私下替皇上考虑今日的办法,确实并不困难:册立太子,是二十年来的旨意;同时封亲王,是今日的谕令。皇上把这两道旨意一并信守实行,抑制宫中的私情亲昵,振作皇权独断;照旧册立皇长子为太子,同时把皇第三子、第五子一并封为亲王。这样就会看到根本稳固、枝叶茂盛,亿万年的磐石基业,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办法呢?弹劾次辅丁绍轼的奏疏    吴裕中

为朝廷恩礼不薄,辅臣党恶有据,敢冒陈愚悃,仰祈圣裁,速赐罢斥,以励臣节,以奠宗社。事次辅丁绍轼,本一奸邪巧令小人,其入阁一疏,矢口经济,大率谓人人骗官,事事隳实,有题目而无文章。臣初惄焉心折,以为或出忠爱,近被臣同官赵应昌有言,乃輙具疏求去,至再至三,佯喜佯怒,巧作如簧之波,隂结倚丛之局,而其人之中藏巳逼露矣。如明旨中“口快心直”四字,不过为次辅解嘲存体之言。绍轼次疏,千喜万喜,感皇上赐此一语,亦既以为特达之知,又曰“何尝尽直”?曰“开口几何”?岂赞襄四月来尚有匿肠,尚尔扪舌乎?抑以为皇上之知遇有未深,而图像有未肖也?至皇上遣官谕留,恩礼备加,或者谓大臣之用心,非众人之可识,乃三疏口口声声咬定题目,重复发挥,只谓缘马世龙而去,可谢天下,可报皇上。夫世龙一操戈环甲之武臣耳,世龙之去留,何足以谢天下?何足以报皇上?当今内有客魏之交通,外有崔田之暴横,人情惨于蜩螗,国势危若累卵。如此重大题目,绍轼絶口不肯言,不敢言,揆席文章,仅借轻描淡写之世龙以塞责,真有不可解者。从来邪正消长之界,多由大臣依违茍且,遂成莫挽之势。方今善类几空,邪焰弥炽,所称受特达恩遇,以乂安宗社者,其道安在?是骗官者,次辅;隳实者,次辅;有题目而无文章者,次辅;悮国欺君,莫此为甚。尚尔播弄唇舌,哓哓啅啅,此臣所中夜腐心,愤不顾躯而未敢缄黙自安者也。伏乞皇上立赐干断,蚤斥绍轼,则政本之地扩然肃清,从此创慑羣奸,保全善类,则国是尚有可为之机,天心尚有可回之路,民生幸甚,宗祊幸甚。臣得从龙逄、比干于地下,所甘心矣。臣不胜悚息,待命之至。陜边防秋事宜疏       王之诰一、申严将令:将令奉玺书,得便宜行事,而不能约束士卒者,以畏避谗毁,莫能用法也。今宜振饬頽风,凡一卒不用命者,许诸将斩首以徇,使其畏将不畏敌,乃可以收破敌之功。一、加慎墙守,乗障拒敌,最得地利,然将领骄惰,未尝登陴而守,军士以迎送撤调,往往缺乏,故敌得穿塞而入,宜禁革前弊,使联络拒守,不如令者治以军法。一、增官协防:陜西边城辽逺,提调综理势不能周,宜调三镇废闲将官,率家丁协守,如劳绩可纪,一体荐录,偾事者并治以重罪。一、扼塞要害:延绥镇至清平至常乐双山地,最孤悬独,以米脂一线之路转运刍粮,而中隔鱼河、归德二堡为边极冲,鱼河之南、米脂之北,背干川、碎金驿为运道咽喉,宜增设重兵防守,预探军情。一、遇警告,引兵先扼其险,与诸路相犄角,无使彼得据险以挠我师。一、议处兵备:定边副使张守中虽称病乞休,而职事修举如故,宜令暂管秋防,▯代至别处。自今边方二司等官,勒限到任,革从水程,仍移文任所原籍趣令之任,违者劾治。一、议处有司:镇原、平凉、崇信三县皆系边方,不宜久缺正官,请就近择有司之良者调补。一、互明哨探:延宁二镇沙漠平衍,哨卒无所趋避,故彼中动静不得预知,宜与山西偏老互相传报。一、严慎撤兵:秋防将毕,将士劳苦日久,輙先逃归,故彼得乗隙内犯。臣窃计九月以后,正当烧荒之时,宜逺哨三四百里外,果无形踪,然后烧荒,既毕然后撤兵,庶外谋可伐,而秋防可以无虞矣。请复建文年号疏       郑宗载为恳复尊号,以彰圣德,以植纲常,以遵古制。事臣闻,帝王受命,启万世之鸿规;史氏载笔,昭一代之大统。是以春王正月,《春秋》必书;编年纪事,纲目攸垂。虽言动起居,游观燕乐之细录为必详,而况继世承统,万古之纲常所系,千载之是非攸关,而可因循沿习,置而弗问乎?臣愚尝见汉贾谊,当孝文时,有三流涕、六太息之感;唐魏征,处太宗朝,有三劄、五规、十思、十渐之条。彼皆欲使朝廷为所欲为,不遗口实于他日,故効计陈忠,惓惓不巳也。今我皇上明圣之德,逺过汉唐,而臣芹曝之志,不异贾魏,则凡纲常之所宜明,古制之所宜遵者,敢不忠言直陈,而可缄黙隠忍,茍且服官,以自外于圣明之朝乎?伏惟太祖开基,成祖定鼎,列圣神功,巍巍莫尚矣。然自太祖以后,成祖以前,其间君临天下者,不有建文君在乎?

译为朝廷给予的恩礼并不薄,而辅臣结党作恶已有证据,臣冒昧陈述愚诚,仰请圣上裁决,赶快赐令罢免斥退他,以激励臣子的气节,安定宗庙社稷。次辅丁绍轼,本来就是一个奸邪巧诈的小人。他入阁时上疏,张口便谈经世济民,大抵说人人都在骗取官位,事事都毁坏实际,只会提出题目而没有文章。臣起初十分叹服,以为这或许出于忠诚爱国;近来被同僚赵应昌进言之后,他便屡次上疏请求离职,先后两三次,假装高兴、假装愤怒,巧妙地制造花言巧语,暗中结成依附朋党的局面,而他的内心已经逼近暴露了。至于明旨中的“口快心直”四个字,不过是替次辅解嘲、保全体面的说法。丁绍轼在第二份奏疏中说千喜万喜,感谢皇上赐给他这句话,既认为这是皇上特别了解他的表现,又说“哪里完全正直呢”,又说“开口能有多少呢”。难道他辅佐皇上四个月以来还有内心隐情,还在这样闭口不言吗?还是认为皇上对他的知遇还不深,而给他的画像还不够像呢?后来皇上派官员传谕挽留他,恩礼十分完备;有人说大臣的用心不是众人能够了解的。可是他在第三份奏疏中仍然一再咬定只有一个题目,反复发挥,只说自己是因为马世龙而离职,可以向天下谢罪,可以报答皇上。马世龙不过是一个持戈披甲的武臣罢了,马世龙的去留,哪里足以向天下谢罪?哪里足以报答皇上?如今朝廷内部有客氏、魏忠贤相互交通,外部有崔呈秀、田尔耕暴虐横行,人心惨乱如蝉鸣喧嚣,国势危险得像累卵。这样重大的问题,丁绍轼却闭口不肯说,也不敢说;作为首辅的文章,只借轻描淡写地谈马世龙来敷衍塞责,实在令人无法理解。自古以来,正邪消长的分界,大多是由于大臣犹豫敷衍、苟且应付,最终形成无法挽回的局势。如今善良正直之士几乎空缺,邪恶气焰越来越炽烈;所谓承受皇上特别的知遇来安定宗庙社稷,他的办法究竟在哪里?骗取官位的,是次辅;毁坏实际的,是次辅;只会提出题目而没有文章的,也是次辅;误国欺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他还在搬弄唇舌,喋喋不休,这正是臣半夜痛恨、愤怒得不顾身体,不能闭口自安的原因。伏请皇上立即乾纲独断,早日斥退丁绍轼;这样政务根本之地就会廓然肃清,从此震慑群奸,保全善类,那么国事还会有可以挽回的机会,天意还会有可以转回的道路,百姓幸甚,宗庙幸甚。臣能够在地下追随龙逢、比干,也就心甘情愿了。臣惶恐等待命令。陕西边防秋防事务的奏疏    王之诰 一、申明并严格执行将令:将领奉有玺书,能够便宜行事,却不能约束士卒,是因为畏惧躲避谗毁,不能依法办事。现在应当振作整顿这种衰颓风气,凡有一个士卒不听命令,准许各将领斩首示众,使士卒畏惧将领而不畏惧敌人,这样才可以取得破敌的功劳。一、更加慎重地守卫城墙:凭借城障拒敌,最能取得地利;然而将领骄惰,从未登城防守,军士又因迎送、撤调等事常常缺额,所以敌人得以穿过关塞进入。应当禁止革除过去的弊病,使各处联络拒守;不按命令办事的,依军法治罪。一、增加官员协同防守:陕西边城辽远,提调官总管处理,势必不能周遍;应当调来三镇闲散废置的将官,率领家丁协同守备。若劳绩值得记录,就一体推荐录用;贻误军机的,一并以重罪治处。一、扼守险要:延绥镇到清平、常乐、双山一带,地势最为孤悬独立,只依靠米脂一线道路转运刍粮;中间的鱼河、归德二堡是边境最重要的冲要,鱼河以南、米脂以北的背干川、碎金驿,是运输道路的咽喉。应当增加重兵防守,预先侦察军情。一、遇到警报,要引兵先扼守险要,与各路军队形成犄角之势,不让敌人占据险地来牵制我军。一、议定兵备事务:定边副使张守中虽然称病请求退休,但职务事务仍照常办理,应当命他暂时管理秋防,等候接替者到任后再调往别处。从今以后,边方二司等官员,限期到任;革除改走水路的做法,仍应发文到任所和原籍,催促其赴任,违者弹劾治罪。一、议定有关部门事务:镇原、平凉、崇信三县都属于边地,不宜长期缺少正官,请就近选择所属官员中的贤能者调补。一、互相通报哨探:延宁二镇地处沙漠,地势平坦开阔,哨兵无处趋避,所以不能预先知道敌方动静;应当同山西偏头等地互相传递报告。一、严格慎重撤兵:秋防将结束时,将士劳苦已久,往往先行逃回,所以敌人得以乘隙向内侵犯。臣私下估计,九月以后正是烧荒时节,应当把哨探派到三四百里以外,确实没有敌人踪迹,然后再烧荒;烧荒完毕后再撤兵。这样或许可以消除外部谋略,秋防也可以没有忧患了。请求恢复建文年号的奏疏    郑宗载 为恳请恢复尊号,以彰显圣德,树立纲常,遵循古代制度。臣听说,帝王承受天命,开创万世宏大的制度;史官秉笔记载,彰明一代的大统。因此《春秋》在记载诸侯时,必定书写“春王正月”;编年记事,也有纲目传世。即使是君主的言语、行动、起居,以及游览、观赏、宴饮、娱乐等细节,都必须详加记录,何况继承世系、承接正统,关系万古纲常、千载是非,难道可以因循沿袭,置之不问吗?臣愚昧,曾见汉代贾谊在孝文帝时有“三流涕、六太息”的感慨;唐代魏征处于太宗朝,有“三劄、五规、十思、十渐”的条目。他们都想使朝廷做应当做的事,不给后世留下可供指责的口实,所以反复陈述忠诚意见,恳切不止。如今皇上的圣明德行远远超过汉唐,而臣竭诚进言的心志不异于贾谊、魏征;凡是纲常应当彰明的、古制应当遵循的,臣怎敢不忠实直陈,难道可以闭口忍耐,苟且任职,使自己置身于圣明朝廷之外吗?伏惟太祖开创基业,成祖平定天下,历代圣君的神圣功业巍巍高大,无可比拟。然而太祖以后、成祖以前,这期间君临天下的人,难道不是建文君吗?

既缘靖难兵至,退而避位,延及于今,未隆尊号,祭享无闻,行道之人欷歔叹息。臣尝征往牒,当建文君遁后,成祖入宫,误认帝尸,葬以天子之礼,致祭甚哀。夫既葬以天子之礼,则必飨以天子之祭;既飨以天子之祭,则必尊以天子之号,编以天子之年。而何自成祖至今九十余年之内,旷典缺而不举?惟英宗七年,张太皇太后召内阁诸臣,问以朝廷何大事未办?时阁臣杨士奇对以「建文之号宜复,孝孺之禁宜开」。太后颔之,未及行而崩。过此以往,鲜有谏议及此者。皇上登极以来,于今数年矣,臣以为必发明诏,上尊諡,复年号,而竟黙黙无闻,此臣所以恻然深悲,而愿为进说者也。夫我皇上方欲明伦敷教,端范移风于海宇之间,而忍使纲常不明,古制不遵?为之臣者,又复缄黙隠忍,茍且因仍,岂人臣忠君爱国之心哉?臣尝求其故,而不得意者,以建文享国四年,歴年未久,帝号可勿复也。臣歴观前史,汉殇帝仅八月,而号曰延平;冲帝仅三月而号曰永嘉,唐敬宗仅二年而号曰宝厯,闵帝仅四月而号曰应顺,而又何辞以谢四年之建文乎?意者以建文君道有亏,帝号可勿复也?臣歴观前史,晋以怀愍式微之君,而有永熙、建兴之号;宋以徽、钦暗弱之主,而有建中、靖康之号;而又何辞以解夫当年诏诸将无使有杀叔父之名之建文乎?又意者以建文与成祖昭穆失序,欲进建文于成祖之上,则伦次非宜;欲位建文于成祖之下,则君临不次,帝号可勿复也?然论亲亲之谊,则以昭穆为序;而论贵贵之典,则又不必以昭穆为拘。循小节而背大义,此陛下所宜深筹长虑者也。夫任喜怒之私者,不可以贞度;牵爱憎之情者,不足以制法。臣岂不知臣之言上违圣意,必触天怒,哓哓众口,定有物议?但以臣沗居馆职,设一日有累朝实录之诏,使臣秉笔以叅末议,则昭是非,垂劝戒,亦臣史馆之职也。与其贻讥于后世,孰若披陈于今日,使陛下有盛徳之举,千古无遗议之兴乎?伏愿我皇上寛斧钺之诛,采刍荛之言,垂神俯纳,勅谕部臣复此旷典,臣不胜陨越战栗之至。

湖广通志巻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九十二

译后来因为靖难军队到来,建文帝退让而避开帝位,直到今天仍未尊崇他的尊号,没有听说祭祀享礼,路上的行人都为之欷歔叹息。臣曾考察过去的史籍:建文君逃走以后,成祖进入宫中,误以为找到了皇帝的尸体,便按照天子的礼制安葬,祭祀时十分悲哀。既然按照天子的礼制安葬,就必定应当以天子的礼制祭享;既然以天子的礼制祭享,就必定应当尊奉天子的谥号,按天子的年号编年。可是从成祖到今天九十多年间,为什么这些缺失的典礼一直没有举行?只有英宗正统七年,张太皇太后召内阁大臣,问朝廷还有什么大事没有办成。当时阁臣杨士奇回答说:“建文年号应当恢复,方孝孺的禁令应当解除。”太后点头同意,还没来得及实行便去世了。此后很少有进谏议论涉及此事。皇上登极以来,到现在已经有数年,臣以为一定会发布明诏,给建文帝上尊谥,恢复建文年号;但竟然默默无闻,这正是臣悲痛不已、愿意进言的原因。我们的皇上正想彰明伦理、施行教化,在天下端正规范、移易风俗,怎么忍心让纲常不明、古制不遵?作为臣子的人,又闭口忍耐,苟且因循,难道是人臣忠君爱国的心意吗?臣曾寻求其中的原因,却不能理解。难道因为建文帝享国四年,在位年数不长,所以帝号可以不恢复吗?臣遍览前史,汉殇帝只有八个月,仍有延平年号;汉冲帝只有三个月,仍有永嘉年号;唐敬宗只有两年,仍有宝历年号;唐闵帝只有四个月,仍有应顺年号;那么又有什么理由可以推辞建文四年的年号呢?还是因为建文君的君道有所欠缺,所以帝号可以不恢复吗?臣遍览前史,晋朝以怀帝、愍帝作为衰微的君主,仍有永熙、建兴年号;宋朝以徽宗、钦宗作为昏暗软弱的君主,仍有建中、靖康年号;那么又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当年建文帝下诏命诸将不要留下杀害叔父名声这件事呢?又或者因为建文帝与成祖的昭穆次序不合,若把建文帝列在成祖之上,则伦次不合适;若把建文帝列在成祖之下,则君临天下的次序不合,所以帝号可以不恢复吗?然而讲亲亲之情,可以按照昭穆排列次序;讲尊贵之礼,却不一定受昭穆拘束。拘泥小节而违背大义,这是陛下应当深思远虑的。任凭个人喜怒的人,不能作为正当的尺度;被爱憎感情牵制的人,不足以制定法度。臣难道不知道臣的进言向上违背圣意,必定触犯天威,众口喧嚣,必然招致物议吗?只是臣忝居史馆职务,假如有一天朝廷下诏修纂历朝实录,命臣执笔参与最后的议论,那么彰明是非、垂示劝戒,也是臣在史馆应尽的职责。与其把讥讽留给后世,哪里比得上今天直陈此事,使陛下有盛德之举,让千古不再留下遗憾和议论呢?伏愿皇上宽免斧钺诛戮之刑,采纳草野百姓的意见,垂听俯察而接受臣言,敕令有关部门恢复这一久缺的典礼。臣惶恐战栗,感激不尽。《湖广通志》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九十二

艺文志疏明述移宫始末疏        杨 涟兵科都给事中臣杨涟谨奏,为敬述移宫始末,仰质圣明,以昭中外,以定人心事。前月李选侍移宫一节,避至尊之宸严,还相安之分位,此亦宫侍本等事耳。但当时所以移宫,其始末情形,惟防驾诸臣知之,外廷未必尽知也。外廷未必尽知之中外臣民则尽不知矣。夫在中之真情景未着,则在外之闲猜度转讹。及今不一昭明,将醖酿今日之疑端,或漫成他时之实録,是亦当事诸臣含濡不言之过矣。职偶以侍从小臣,屡防先帝召见,又叨皇上眷顾,常入扈从,目击当日情形,亦且身在事内,再四思维,何敢噤不一语,请与中外直述其光景可乎?每忆先帝凭几之言,留神国事,间亦于选侍钟情,而毕竟再四丁宁,则曰辅皇上要紧。当时选侍忽从门幔中手挽皇上而入,复推皇上而出,随有要封皇后之言,诸臣相顾错愕,职更不胜忿激杞忧。以我朝家法甚严,且召对外臣内廷更宜何如严肃?况先帝动念寿宫,君臣正相引痛之时,而忍于要挟求封,作此悍然举动,似非知有顾惜忌惮者。万一事权到手,岂仅仅一名封足了其称制垂帘之意乎哉?职是以心口相问,忧来无端,此八月二十九日之光景也。迨九月初一日子夜,先帝又急召诸臣,职从诸臣甫至宫门,而龙驭上宾矣。痛哉!是时诸臣谓先帝昨日几前殊于诸臣恋恋,今兹夜半急宣,当有未尽深语,而已不可问矣。此时主君为重,宜急入请见,一见即呼万歳以慰人心,而守乾清宫内使乃有持梃不容阁部大臣入者,职冒死忿詈,谓先帝宣召诸臣,今已晏驾,皇长子少未知安否,汝等与宫人闭宫坚阻,不容顾命大臣应召请见,意欲何为?此初一日卯刻入宫之光景也。诸臣扳望遗弓,呼号毕恭,请见皇上于寝门,拜呼万歳,天语答以不敢当者三,诸臣恳捧龙轩至文华殿行嵩呼叩。头礼巳而,大小臣民共祈皇上即日登极。诸大臣以仪注未备,表笺未上,太平正始,不宜草率张皇。皇上断以含殓未完,祝告未行,传谕从容卜吉,而中外诸臣皇皇,犹以本日不登极为危者。葢先帝变出仓卒,上无圣母之凭依,中无皇后之慰藉,而在旁之蟠结窥伺,谁为可恃?以故中外汹汹,共有过虑。当时臣实妄言,今日之事止在处之安与不安,不在极之登与不登。此初一日辰刻之光景也。是时诸臣又议皇上宜归何宫?有谓即当责成选侍,托以皇上者职,思想先帝要紧语意,又思想先日挽入推出景象,又习闻其上有深相交结之宠贵,下有认为皇亲之党与,中心不敢应承,但云从来冲龄天子不宜托之素无恩与徳之少年妇人耳。且选侍如可托,皇上必深知之,虽强之离而不得;如不可托,皇上亦必深知之,虽强之就而亦不可得。乃圣驾果径就慈庆宫矣。此初一日已刻之光景也。御极之期既定于初六,至初二日九卿科道有移宫之公疏,御史左光斗有移宫之专疏。葢皇上一正位九五,决无避宫人复返青宫之理,而断断又不可以同居。至初五日犹抗不奉旨,而期且迫矣。职是以有正名位叅及李进忠等之疏,总以宫既不得不移,移自不得不速。新天子旧宫嫔自有定分,亦各有定宫,即欲加恩选侍,原不在宫之移与不移,且避至尊安本分为选侍自处计,亦不可不谓逺且深长。不然当继述相传之初,李进忠等乃敢以包天积蠧,得挟旧宫嫔踞天子之宫,以抗冲年之新主,俾登极之后返青宫非理归乾清,未便乗干伊始,迟回于托处之安,是尚成其为体统正而朝廷尊也乎哉?此初五日午刻职从诸臣于慈庆宫前愤争移宫之光景也。至本日移宫后,职随向诸大臣谓:移宫自移宫,隆礼自隆礼,必两者相济,而后二祖列宗之大宝始安,先帝在天之灵始妥,大臣于此当密有调停。即本日缉获罪珰,亦只宜殱厥渠魁,无过深求株引,此又以令反侧子各相安也。大抵皇上冲龄,方其宸居未净,先帝社稷之付托为重,则平时之宠爱为轻;及其宸居已安,既尽臣子防危之忠,即当体皇上如天之度。今诸大臣言犹在耳也。职之所以议移宫者,始终如此。嗟夫!保防圣躬,肃清宫禁,三公大老饶有主持,且亦臣子寻常事,职又不过从旁与闻末议,俱不足言,不欲言亦不必言。乃再拾陈语,▯▯言之,岂得已哉?岂得已哉!移宫之欲速,臣等一时之过计,私忧止见皇上之当尊,乾清宫之当静,絶不见宫嫔之有可狥,亦絶不见移宫之有甚苦。乃移宫之后,不知何来蜚语,有揑倡选侍徒跣踉跄,絶食自裁,并捏称皇八妹失所至入井者,或传处罪珰过甚,甚至有谓内外交通作成此事者,使风闻忧时之士误取为一时感慨叹惜之资,而傅影传声之余,或伏此日不明不白之案。

译艺文志 奏疏 明 叙述移宫始末的奏疏    杨涟 兵科都给事中臣杨涟谨奏:为恭敬叙述移宫的始末,仰请圣明裁察,以向朝廷内外昭示真相,安定人心。上月李选侍移宫一事,是为了避开至尊居处的威严,恢复彼此相安的名位,这本来也只是宫中侍从按本分应做的事情罢了。但当时之所以移宫,其始末情形,只有负责护卫圣驾的诸位大臣知道,朝廷外廷未必完全了解;外廷未必完全知道的事情,朝廷内外的臣民就更全都不知道了。宫中的真实情形没有显明,宫外的闲言猜测便会转相讹传。如今如果不把它昭然说明,就会酝酿成今日的疑端,甚至可能散布成后世的实录;这也是当事诸臣含糊不言的过错。臣偶然以侍从小臣的身份,多次随侍先帝召见,又承蒙皇上眷顾,常常入内扈从,亲眼见到当日情形,并且身在事情之中。臣反复思考,怎敢闭口不说一句?请允许臣向朝廷内外直述当时的情景。每当回忆先帝凭几时的言语,先帝留心国事,偶尔也对选侍有感情,但最终再三叮嘱说:“辅佐皇上最要紧。”当时选侍忽然从门帘中伸手拉着皇上进去,又把皇上推出来,随即提出要求册封皇后的话,诸臣面面相觑、惊愕失色,臣更是愤激忧虑不已。我国朝廷的家法十分严格,况且召见外臣、对答于内廷,更应当怎样严肃?何况先帝正思念寿宫,君臣正在共同追怀悲痛之时,选侍却忍心以要挟来求取册封,作出这样强悍的举动,似乎并不知道顾惜和忌惮。万一权柄到了她手里,难道仅仅一个封号就能满足她主持朝政、垂帘听政的意图吗?臣因此在心中和口头反复追问,忧虑无端产生;这就是八月二十九日的情景。到了九月初一日子夜,先帝又急召诸臣,臣跟随诸臣刚到宫门,先帝就驾崩升天了。痛心啊!当时诸臣认为,先帝昨天在御座前对诸臣还依依不舍,今天半夜又紧急召见,一定有尚未说尽的深意,却已经无法询问了。此时君主最为重要,应当赶快入内求见,一见到皇上就呼喊万岁来安慰人心;可是守卫乾清宫的内使却有人手持棍棒,不许内阁、六部大臣进入。臣冒死愤怒斥骂说:“先帝召见诸臣,如今已经驾崩,皇长子年幼,不知是否平安。你们同宫人关闭宫门,坚决阻拦,不让顾命大臣应召求见,究竟想干什么?”这就是初一日卯时入宫时的情景。诸臣望着先帝遗下的弓,呼号哭拜,恭敬请求在寝门求见皇上,叩拜高呼万岁;皇上用“实在不敢当”回答了三次。诸臣恳请扶持皇上的车驾到文华殿举行嵩呼叩拜。大礼结束后,大小臣民共同请求皇上当天登极。各位大臣认为仪注尚未准备完毕,表文笺文还没有上呈,太平政治刚刚开始,不应草率惊慌。皇上决定以先帝入殓尚未完成、祭告尚未举行作为理由,传谕从容选择吉日;但朝廷内外的臣子仍然惶惶不安,认为当天不登极便有危险。大概先帝的变故发生得仓促,上没有圣母可以依凭,中没有皇后可以安慰,而身旁盘结窥伺的人,又有谁值得信任呢?因此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共同产生过度的忧虑。当时臣确实妄自进言,说今日的事情只在于处理得安稳还是不安稳,不在于当天登极还是不登极。这就是初一日辰时的情景。当时诸臣又议论皇上应当回到哪一座宫殿。有人说应当立即把责任交给选侍,托付她照料皇上;臣想到先帝“辅佐皇上最要紧”的话,又想到先前她拉皇上进去、再把皇上推出的情景,也一向听说她上面有深相交结的宠妃贵人,下面有自认为皇亲的党羽,心中不敢答应,只说自古以来,年幼的天子不宜托付给一个平日没有恩德的年轻妇人。况且,如果选侍确实可以托付,皇上必定深知这一点,即使强行让她离开也做不到;如果选侍确实不可以托付,皇上也必定深知这一点,即使强行让她留下也做不到。于是圣驾果然径直前往慈庆宫。这是初一日巳刻的情形。登极的日期已经定在初六日,到初二日,九卿、科道官上了请求移宫的公疏,御史左光斗又上了请求移宫的专疏。因为皇上一旦正位九五之尊,绝没有让宫人避居宫外、再返回青宫的道理;但也断断不可与宫嫔同居。到了初五日,仍有人抗拒、不奉诏旨,而期限又已迫近。因此才有了请求正定名位、参劾李进忠等人的奏疏,总之,宫既然不得不迁移,迁移就不得不迅速。新天子与先帝旧宫嫔各有确定的名分,也各有确定的宫室;即使想对选侍加恩,本来也不在于移宫与否。况且避开至尊、安守本分,也是替选侍设身处地谋划,不可不说是考虑得远而深。不然,在继承相传之初,李进忠等人竟敢包藏弥天大罪,挟持先帝宫嫔,占据天子的宫室,抗拒年幼的新君,使皇帝登极之后返回青宫,不能合理地归居乾清宫,不能趁着政权初始便安置妥当,反而迟疑于托处之所是否安全;这样还成什么体统,朝廷还能尊严吗?这是初五日午刻,我随同诸臣在慈庆宫前愤怒争论移宫时的情形。到了当天移宫之后,我又对随行的几位大臣说:移宫是移宫,隆重礼遇是隆重礼遇,必须使二者相互配合,然后太祖、太宗以及列祖列宗的帝位和国宝才能安定,先帝在天之灵才能安宁;大臣在这件事上应当暗中加以调停。即使当天缉捕了有罪的宦官,也只应消灭首恶,不宜过分追究株连牵引,这也是为了让心怀疑惧的人各自安定。大体说来,皇上年纪尚幼,在宫禁尚未清肃之时,先帝把社稷托付给他的重任最重要,平日的宠爱则较轻;等到宫禁已经安定,既然已经尽到了臣子防患于未然的忠诚,就应当体察皇上如同上天一般宽厚的气度。现在各位大臣所说的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我之所以主张移宫,始终就是这个意思。唉!保护圣上的身体,肃清宫禁,三公大臣尽可主持,这本来也是臣子的寻常职责;我不过从旁听闻并参与末议,这些都不值得说,我本来也不想说,也不必说。可是如今又把过去说过的话重新拾起,琐琐碎碎地说明,难道是出于我的本意吗?难道是出于我的本意吗!我们希望移宫迅速,是臣等一时的过虑,只看见皇上应当尊崇、乾清宫应当清静,完全没有看到宫嫔有什么值得徇私之处,也完全没有看到移宫有什么特别艰难之处。可是移宫以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流言,捏造说选侍赤脚踉跄而行,绝食自杀;又捏造说皇八妹无所安置,乃至投井;有人传说对有罪宦官处置过重,甚至有人说内外勾结、共同制造了这件事,使那些因听闻传言而忧时感慨的人,误把这些话当作一时叹惜的材料;而在辗转传播、捕风捉影之余,或许还会留下这桩今日不明不白的案件。

事有关系,不但在臣,臣安敢无言?夫初一出宫之议,事在呼吸之间;初五移宫之争,事在公卿疏请之后。惩前虑后,迫自臣心。九庙神灵监此热血!若夫缉拏罪珰等人,譬如人家主人谢世,羣仆相与窃其帑藏,主人之子偶尔究问,创惩此亦清蠧破丛之一道,只在法司酌情法之平耳。且亦于选侍恩礼何与?乃至今日有以此过为选侍惜者,职谓宁可使人今日惜选侍,无宁使移宫不速,不幸而成女后兠览文书,称制垂帘之事。彼三十余年凭依蟠结之羣邪,又或得以因缘多事,于以保惜先年之宠爱,则得矣;而辅皇上要紧之深意,在天之灵,果反以此为愉快也?与哉!况两奉圣谕,选侍居食恩礼有加,近以哕鸾宫火,复奉有选侍皇八妹俱无恙之旨,乃知皇上虽念及于孝和皇太后当年之哽咽,仍念及于光宗先皇帝前日之欷歔,海涵天盖,义尽仁昭,已是善处宫闱恩礼之间矣。臣区区一念之愚,愿与中外昭示者如此。今当一阳来复之期,又是天心泰转之会。倘防圣明察臣之愚,赦臣之罪,再采臣之言,更于皇四弟、皇六妹、皇七妹、皇八妹时勤召见谕安,而优念其弟妹,或不妨曲及其母。若李选侍者,请自上裁,再酌加恩数。是葢尊爱先帝之爱子爱女耳,当亦圣母之所共喜者。并祈传知阁部,以服中外之心,以崇尧舜之美,以杜傅影传讹之口。臣愚万幸,天下万幸。慎操威福疏         杨 涟窃惟生杀予夺,帝王御世之大权也;是非可否,士君子持身之大义也。权之所在,人主可以行令;义之所在,匹夫可以行意。是故《书》曰:「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志,必求诸非道。」《记》曰:「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言帝王不可以意为喜怒也。况乎喜怒不出于一人之意,而在旁在廷,各以其意自为喜怒哉?东厰太监魏忠贤怙势作威,朋奸乱政,四年于兹。先是满朝大小臣工交章请剑,皇上不即震怒,贷以不死,且为之杖御史林汝翥矣;且为之杀屯郎万燝矣。廷臣方欲赴阙叩阍,以求圣心转悟。伏念齿马投鼠,事不可矶,隠忍包含,俟其悔祸。数月以来,寂然静听,而忠贤亦稍稍敛戢,阁中传宣渐稀,方幸其洗肠涤胃,嘉与自新。讵意包藏祸心,乗间报复,借覆山西巡抚一事,大发难端,降吏科都给事魏大中矣;文选员外夏嘉遇矣;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髙攀龙上疏自列,勒令回籍矣;并降申救科臣沈惟炳矣;又降申救科臣许誉卿矣。数日之间,内降斜封层见叠出,问之阁臣,阁臣不知也。甚至旨下而阁臣犹然不知也,且公然大言于众曰:「不知何妨也。」是何忠贤大胆如此极哉?彼不过托言圣怒云耳。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法度者,祖宗之法度也。皇上亦在祖宗法度之中,即欲私喜一人,私怒一人,不可得。奈何皇上不自为喜怒,以忠贤之喜怒为喜怒?忠贤又不自为喜怒,以外廷之恩怨为喜怒哉?从此丝纶不必设,阁臣黜陟不必设,部曹是非不必设,台谏止凭忠贤一手躬定。太平而附忠贤者,不得志于清议,日借助于忠贤,暗进百官之图,明注党人之籍。又为之激怒曰:「某某将不利于伊也。」此辈好名多,舍不得官,更舍不得死,不降不怕,不杖不止,来一个处一个,再打几个,管取无人敢一开口。忠贤认以为真,遂宝。其言以为圣书不问世间何者为善,但与我善者即是善人;不问世间何者为恶,但与我恶者即是恶人。朝取一人焉逐之,暮取一人焉逐之。始犹小臣,渐及大臣矣。始犹斥逐,渐及杀戮矣。祗知快私人之忿怒,不顾损皇上之盛名;祗知恣一已之凶横,不顾剥宗社之元气。臣恐祖宗二百余年培养之人材,不堪忠贤一朝之芟刈;祖宗栉风沐雨之天下,不当忠贤一朝之断送也。忠贤又动称皇上法世庙初政,以恐吓士大夫。夫世庙躬揽乾纲,首定大礼,其所议之礼政,宗庙朝廷之礼也。羣臣争执,圣心仁孝具在,《明伦大典》一书,而当年尽罢各镇守。终世庙之朝,絶无内官干预政事,而严氏父子专擅,终不能保其身。皇上若梦寐肃皇帝,则忠贤之头,正不知安顿何地。乃欲皇上以嗜杀为法祖,是何敢于欺皇上并诬肃皇帝也?

译事情关系重大,不只涉及臣下个人,臣怎么敢不说?初一日关于出宫的议论,事情发生在顷刻之间;初五日关于移宫的争论,则发生在公卿上疏请求之后。惩戒前事、考虑后患,都是出于臣内心的迫切忧虑。九庙神灵可以监察臣这一腔热血!至于缉捕有罪宦官等人,就好比一家主人去世后,群仆共同偷窃他的财帛,主人的儿子偶然追究并严惩他们;这样做也是清除蛀虫、拔除恶类的一种办法,只在于司法部门斟酌情法是否平允罢了。这与对选侍的恩礼又有什么关系?然而直到今天,竟有人把这次过失说成是为选侍惋惜;我认为,宁可让人今天惋惜选侍,也不能不让移宫迅速,以致不幸造成皇后代皇帝处理文书、临朝称制、垂帘听政的事情。那群盘踞纠结三十多年的邪党,又可能借机制造许多事端,以此保全、珍惜先前的宠爱;他们若能达到目的,当然会感到满足。但辅佐皇上的深远要旨,以及先帝在天之灵,难道果真会把这种结果看作快乐吗?难道会吗!何况皇上两次颁下圣谕,对选侍的居住、饮食和恩礼都有增加;近来又因哕鸾宫失火,重新降旨说选侍和皇八妹都平安无恙。由此可知,皇上虽然想到孝和皇太后当年哽咽悲泣的情景,仍然想到光宗先皇帝从前悲伤叹息的情景;其胸襟如海、恩德如天,义理尽备、仁慈昭明,已经妥善处理了宫闱之间的恩礼关系。臣下这一点愚拙的想法,愿意这样向朝廷内外公开说明。现在正值一阳来复的时节,又是天心由否转泰的时机。倘蒙圣明察知臣的愚见,赦免臣的罪过,再采纳臣的意见,并且对皇四弟、皇六妹、皇七妹、皇八妹时常召见,晓谕安慰,优厚体恤这些弟妹,或许也不妨曲意兼顾她们的母亲。至于李选侍,请皇上自行裁决,再酌情增加恩数。这大概是尊重、爱护先帝所爱的儿女,也应当是圣母共同欣喜的事。还请把这些意见传告内阁和六部,以安定内外人心,彰显尧舜的美德,堵住传播影射、讹传流言之人的嘴。臣若能如此,万分幸运;天下也万分幸运。谨慎地掌握威权和福柄的奏疏         杨涟 臣私下认为,决定生死、给予或剥夺权力,是帝王统治天下的大权;判断是非、决定可否,是士君子立身处世的大义。权力所在,君主可以发号施令;大义所在,即使平民也可以依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因此《尚书》说:‘有话违逆心意,必须从道理上探求;有话顺合心意,也必须查验它是否合乎正道。’《礼记》说:‘在朝廷上授予爵位,应当与众人共同商议;在市朝上施刑,应当与众人共同弃绝。’这些话是说,帝王不可以任凭个人意愿来决定喜怒。何况如今喜怒不出于一个人的意志,而是宫廷内外各自依照自己的意愿来决定喜怒吗?东厂太监魏忠贤倚仗势力逞威,结交奸邪、扰乱政务,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在这以前,满朝大小臣工接连上章请求诛杀他,皇上没有立即震怒,宽免他不死,还替他杖责御史林汝翥;又替他杀了屯田郎万燝。朝廷大臣正要赶到宫门叩阍,请求圣心转变醒悟。臣私下想到,投鼠忌器,事情不可过于激烈,只好隐忍包容,等待他自己招致灾祸。几个月以来,臣等寂静地观察,魏忠贤也稍稍收敛,内阁中传达他的命令渐渐稀少,正庆幸他或许已经洗心革面、愿意共同改过自新。哪里料到他包藏祸心,乘机报复,借山西巡抚一事大肆制造祸端,降调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了;又降调文选员外郎夏嘉遇;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上疏自陈,被勒令回籍;替他们申辩营救的科臣沈惟炳也被降调;替他们申辩营救的科臣许誉卿也被降调。短短几天之内,宫中直接降下的斜封诏书层出不穷,询问内阁大臣,他们竟不知道;甚至诏旨已经下达,内阁大臣还不知道,并且公然对众人说:‘不知道又有什么妨碍?’魏忠贤为什么竟然胆大到这种地步?他不过是假托圣上震怒罢了。天下是祖宗的天下,法度是祖宗的法度。皇上也在祖宗法度的约束之中,即使想私下喜爱一个人、私下恼怒一个人,也不能随意行事。为什么皇上不自己决定喜怒,却把魏忠贤的喜怒当作自己的喜怒?魏忠贤又为什么不自己决定喜怒,却把外廷的恩怨当作自己的喜怒?这样下去,诏令制度不必设置了,内阁大臣的黜免升降不必设置了,部曹官员的是非裁决也不必设置了,台谏官的任用和处置全凭魏忠贤一人亲自决定。太平时期依附魏忠贤的人,在清议中不得志,便天天借助魏忠贤,暗中呈进百官名单,公开登记党人名册;又激怒他说:‘某某人将对您不利。’这些人爱惜名声,又舍不得官位,更舍不得死;不投降、不害怕,就杖打他们;不杖打就不停止。来一个处置一个,再打几个,保证没有人敢开口。这并不是魏忠贤自己的话。自古以来,小人要误害国家,必先勾结宦官;宦官要专权乱政,必先驱逐言官、排斥大臣;驱逐排斥,必先借助内批的途径;借助内批,必先挑动圣上震怒;挑动圣怒后,必定说是朋党谋划、结党营私。等天下公论不服从君主时,他们往往代替君主分担过错,说是‘亲自裁决’、‘独自掌握’,又援引前代性质不同却名称相同的事例,来钳制天下人的言论。自古至今,几乎如出一辙。大概是任用魏忠贤的人误用了魏忠贤,而魏忠贤又误害了皇上。就像本朝的王振、汪直、刘瑾等人,他们口中所说的,哪一次不是‘圣上震怒’,哪一次不是‘结党’?而败坏英宗、武宗美名的,正是这三个逆宦。宋代的司马光、范仲淹、程颐、朱熹等人,难道不也都曾被当时诬称为党人吗?后世的公论又是怎样呢?神宗年间,攻击张居正的人被指为党人;后来攻击王锡爵、申时行的人,也被指为党人,先臣魏允贞也是其中之一。甚至先帝在东宫时,还有人把争论册立皇太子的臣子指为党人;如果不结党拥护先帝,难道要结党拥护什么人呢?今天做到公卿高位的人,不是本人,就是其子孙,大体上都是当日被称为党人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此非忠贤之言也。从来小人误人家国,必先比附中官;中官专权乱政,必先驱逐言官,摈除大臣;驱除摈逐,必先借径内批;借径内批,必先挑激圣怒;挑激圣怒,必曰朋谋结党,及天下公论不服人主,往往代为分过,曰亲裁,曰独揽,又援引前代之异事而同名者,以箝制天下人之口。自古及今,如出一辙。葢用忠贤者误忠贤,而忠贤误皇上也。即如本朝王振、汪直、刘瑾辈,其所口衔者,何尝不曰圣怒,不曰结党?而坏英宗、武宗令名者,即此三逆防也。而宋之司马光、范仲淹、程颐、朱熹等,岂非当时皆诬以党人者哉?后世公论何如也?当神宗时,攻张居正者指为党,其后攻王锡爵、申时行者,亦指为党,先臣魏允贞亦其一也。甚而先帝在东朝,且有以争册立为党者,夫不党先帝,将党何人乎?今之致位公卿者,非其本身,即其子孙,大抵皆当日号为党人者也。若使当日无忠义诸臣党防,先帝于心危患深之时,但畏祸占风,比同三王。并封之奸相,陛下安得有今日乎?然则党人之名,亦何负于国?惟奸人借之以欺主,空善类耳。朱熹有言:「宰相当以分别贤否忠奸为已任,合天下之人以成天下之事。不惟不疾君子之党,而不惮以身为之党;不惟不惮以身为之党,又将引其君以为党。」而不惮臣读书至此,未尝不叹息而流涕也。今之善党者,不党权阉,则党权相耳。彼其嘘气成雷,举足撼岳,触必碎而犯必焦,故人乐党之。若夫从宗社立心,从君父起见,痴愚冷落,迂腐拘挛,人皆指为怪物,曽无蚍蜉蚁子之援,可用立于根本之地。未启口而先陷胷,逐秋风而卷败叶,此固天下至孤而可怜人也。而横以党目之乎?然则必举朝尽党忠贤,而后谓之不党乎?今日之事,在南星幸不为尹旻、攀龙幸不为王越、大中等幸不为戴缙。独惜当汪直时,除商文毅外,刘珝独能面斥王越曰:「汪直行事若公道,朝廷署公卿大夫欲何为?」珝非其人也,犹能为此言。由今观之,珝亦不可及也。嗟乎!直道难容,清修不免,宪臣不许持宪,礼官不敢言礼,兵垣不敢言兵,职方不许言将。忠谏谓之渎扰,深计谓之疑猜,公正发愤谓之朋党,此自叔季所不宜有之事,而叠见之圣明之世,臣实痛之。臣备员九列,待罪风纪,附意顺旨,陷主不义,辱职负官,莫此为甚。谨冒死上言,伏乞皇上留神省览,法祖宗之懿美,全尧舜之令名,以票拟还内阁,以黜陟还部曹,以是非还台諌即贷忠贤以不死,乞严加戒谕,令其小心谨慎,保全恩宠,长守富贵,毋代人操刃,擅作威福,自取罪殃,并戒附忠贤者,倚冰易败,铸错不成,弃灰之罚将自及崖州之路,勿自开。臣虽以愚戅获罪,亦所以忠皇上而报二祖十宗之职分也。参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    杨 涟职惟太祖高皇帝首定律令,内官不许干预外事。其在内廷祗供使令洒扫之役,违者法无赦。故在内官惟以循谨奉法为贤。圣子神孙相守未敢有改,虽骄横恣纵如王振、刘瑾其人,旋即诛戮。故国祚灵长至今,岂意圣明在上,乃敢有肆无忌惮,浊乱朝常,罔上行私,倾害善类,损皇上尧舜之令名,酿宗社无穷之隠祸。如东厰太监魏忠贤其人者,举朝尽为威刼,无敢指名紏参,职实痛之。职前以兵科给事中亲承先帝之命,辅皇上为尧舜之君,言犹在耳。今若亦畏祸不言,是职自负忠直初心,并负风纪职掌。负皇上起职田间特恩,他日何面目以见先帝于在天?谨撮其大罪之著者二十四欵,为我皇上陈之。忠贤原一市井无赖人耳,中年净身夤入内地,非能通文理,自文书司礼起家者也。皇上念其服役微劳,拔之幽贱,宠以恩礼,原名进忠,命改今名,岂非欲其顾名思义,忠不敢为奸,贤不敢为恶哉?乃初犹谬为小忠小佞以幸恩,既乃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祖宗之制,以票拟托重阁臣,非但令其尽心参酌,权无旁分,正使其一力担承,责无他卸。自忠贤专权,旨意多出传奉,传奉而真,一字抑扬之间判若天渊;传奉而伪,谁为辨之?近乃公然三五成羣,勒逼讲嚷,政事之堂几成閙市。甚至有径自内批不相照会者,假若夜半出片纸杀人,皇上不得知,阁臣不及问,害岂眇小以致阁臣郁郁叹闷,有坚意求去者?坏祖宗二百余年之政体,大罪一也。旧阁臣刘一燝,冢臣周嘉谟,同受顾命之大臣也。一燝亲捧御手首定大计,嘉谟倡率百官于松棚下义斥郑养性,立寝后封以清宫禁,皇上岂遂忘之?忠贤交通孙▯,论去急于翦已之忌,不容皇上不改父之臣,大罪二也。先帝彊年登极,一月宾天,进御进药之间,普天实有隠憾,执春秋讨贼之义者,礼臣孙慎行也,明万古纲常之重者,宪臣邹元标也。

译这不是忠臣贤士的说法。自古以来,小人要误害一家一国,必定先勾结依附宦官;宦官要专权乱政,必定先驱逐言官、排斥大臣;要驱除排斥,必定先借助内批;要借助内批,必定先挑动激怒皇帝;要挑动圣怒,必定说对方是朋比谋划、结党营私。等到天下的公论不服从君主时,他们往往代替君主承担过错,说是“亲自裁决”,说是“独自掌揽”,又援引前代性质不同却名称相同的事情,来箝制天下人的言论。自古至今,始终如出一辙。大概是任用忠臣贤士的人反而误用了忠臣贤士,而忠臣贤士又误导了皇上。就像本朝的王振、汪直、刘瑾等人,他们口中所说的借口,何尝不是“圣上震怒”,何尝不是“结党”?败坏英宗、武宗美好声名的,正是这三个逆阉【原文“此三逆防”疑为OCR或文字讹误】。至于宋代的司马光、范仲淹、程颐、朱熹等人,难道不都是当时被诬称为党人的人吗?后世的公论又是怎样呢?神宗在位时,攻击张居正的人指责他结党;后来攻击王锡爵、申时行的人,也指责他们结党,先臣魏允贞也是其中之一。甚至先帝还在东宫时,竟有人把争论册立之事也说成结党;如果不拥护先帝而结党,那又要拥护谁呢?如今身居公卿高位的人,不是本人,就是其子孙,大多都是当日被称为党人的人。假使当时没有忠义诸臣因结党而抗争,先帝在内心危急、忧患深重的时候,只知道畏惧灾祸、观望风向,便会和三王、并封的奸相相同,陛下哪里还能有今天呢?这样说来,“党人”这个名称对国家又有什么危害呢?只是奸人借它来欺骗君主,使善类受到排斥罢了。朱熹说:“宰相应当把辨别贤能与否、忠臣与奸臣作为自己的责任,联合天下的人来成就天下的事业。不仅不应憎恨君子结党,还不应顾忌亲身成为他们的一员;不仅不应顾忌亲身成为他们的一员,还应引导自己的君主也成为这一党。”臣每读到这里【原文“而不惮臣读书至此”疑有脱误】,没有一次不叹息流泪。如今善于结党的人,不是投靠有权势的宦官,就是投靠有权势的宰相罢了。他们吐一口气便能形成雷声,抬一抬脚便能撼动山岳;触犯他们就必定粉身碎骨,冒犯他们就必定遭受焦灼,所以人们都乐于依附他们结党。至于那些以宗庙社稷为出发点、从君主和父亲的立场来考虑问题的人,却被视为痴愚冷落、迂腐拘谨,人人都指他们为怪物,连蚍蜉蚁子那样微小的援助也没有,怎么可能站立在根本之地呢?难道还要蛮横地把他们称作党人吗?难道一定要满朝都结党拥护忠臣贤士,才称得上不结党吗?今天的事情是:南星幸亏没有成为尹旻,攀龙幸亏没有成为王越,大中等人幸亏没有成为戴缙。唯独令人惋惜的是,在汪直当权时,除了商文毅,只有刘珝能够当面斥责王越说:‘汪直行事如果真是公道,朝廷设置公卿大夫究竟是要做什么?’刘珝本来不是多么杰出的人,尚且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现在看来,刘珝也是我们难以企及的。唉!正直之道难以容身,清白自守也不能免祸;执掌宪法的御史不许坚持法纪,礼官不敢谈论礼制,兵部官员不敢谈论军政,职方司官员不许谈论将领。忠诚劝谏被说成是冒犯扰乱,深谋远虑被说成是猜疑,公正而激愤的言论被说成是朋党;这些本来是衰世都不应有的事情,却在圣明时代接连出现,臣实在为此痛心。臣身列九卿,充任掌管风纪的官员,却迎合旨意、附和心意,使君主陷于不义,辱没职守、辜负官位,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谨冒死上奏,伏请皇上留心省览,效法祖宗的美德,保全尧舜的美名;把票拟权还给内阁,把官员的黜陟权还给部曹,把是非裁决权还给台谏。即使宽免魏忠贤不死,也请严加告诫,使他小心谨慎,保全所受恩宠,长久守住富贵;不要代替他人掌刀,擅自施行威权和恩福,自取罪祸。也请告诫依附魏忠贤的人:倚靠冰山容易败亡,铸造错误不会成功,弃灰的惩罚将会降临,通往崖州的道路不要自己打开。臣即使因愚昧刚直而获罪,也是为了忠于皇上、报答太祖、太宗和列祖十宗的职责。参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的奏疏    杨涟 臣认为,太祖高皇帝首先制定律令,规定宦官不许干预外廷事务;他们在内廷只供驱使,承担洒扫等差役,违犯者法律绝不宽赦。因此,内官只以谨慎守法为贤。圣明的子孙世代遵守这一制度,不敢更改;即使像王振、刘瑾那样骄横放纵的人,也很快被诛杀。所以国家福祚绵长延续至今。哪里料到圣明之主在上,竟敢有人肆无忌惮,污浊扰乱朝廷常法,欺骗皇上而徇私,倾害善类,损害皇上尧舜般的美名,酿成社稷无穷的隐患。像东厂太监魏忠贤这样的人,使满朝都受到威胁,没有人敢指名道姓地弹劾,臣实在痛心。臣从前任兵科给事中时,亲自接受先帝的命令,辅佐皇上成为尧舜般的君主,那些话至今还在耳边。如今如果也因为畏惧祸患而不说,臣就是辜负了自己最初忠诚正直的心愿,也辜负了掌管风纪的职责;辜负皇上从民间起用臣的特别恩典,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在九泉之下拜见先帝?谨将他最显著的大罪撮举二十四款,为皇上陈述。魏忠贤原本只是市井无赖,中年净身后曲意钻入内廷,并不是凭借通晓文理、从文书司礼等职位起家的。皇上想到他服役有些微劳,便把他从幽微卑贱之地提拔出来,以恩礼宠待;他原名进忠,皇上命他改为今名,难道不是希望他顾念名字的意义,‘忠’而不敢作奸,‘贤’而不敢作恶吗?可是他起初还假装小忠小顺以求宠幸,后来竟敢做大奸大恶之事来扰乱政务。祖宗的制度把票拟重任托付给内阁大臣,不只是让他们尽心斟酌,更是要使权力不旁分,由他们一力承担责任,不得推卸。自从魏忠贤专权,诏旨多由传奉发出;传奉若是真的,一个字的抑扬褒贬之间,结果就有天壤之别;传奉若是假的,又有谁来辨明?近来竟公然三五成群,勒逼内阁大臣争吵喧嚷,处理政事的地方几乎成了闹市。甚至有直接从宫中批出、不与内阁照会的诏令;假如半夜只发一张纸便杀人,皇上不得知,内阁大臣来不及过问,那危害难道还小吗?以至内阁大臣郁闷叹息,有人坚决请求离职。这是败坏祖宗二百多年政体的第一大罪。原内阁大臣刘一燝、吏部尚书周嘉谟,都是接受先帝顾命的大臣。刘一燝亲手捧着皇帝的手,首先确定国家大计;周嘉谟在松棚下率领百官,仗义斥责郑养性,立即停止追封其后妃,以清肃宫禁,皇上难道竟忘了吗?魏忠贤勾结孙𬱖,为了铲除对自己的忌恨,急忙罗织罪名将刘一燝、周嘉谟罢黜,不容皇上继续任用先帝的旧臣,这是第二大罪。先帝正值壮年登极,一个月后便去世;在进御、进药之间,天下人实在都有隐痛和遗憾。坚持《春秋》讨伐贼臣之义的,是礼臣孙慎行;阐明万古纲常重要性的,是宪臣邹元标。

忠贤一则逼之告病去,一则嗾言官论劾去,至今求南部片席不可得。顾于防党气殴圣母者之人,曲意绸缪,终加蟒玉以赠其行,是何亲于乱贼,何讐于忠义?偏不容先朝有痛念弓鼎之老臣,大罪三也。王纪、钟羽正,先年功在国本,及纪为司冦,执法如山;羽正为司空,清修如鹤。忠贤一则使人喧嚷于堂,辱而迫之去;一则与沈防交搆,陷之削籍去,至今请一复职起用不可得。顾于柔媚善附之人,破格防出,骤加一品以归,是正与我善者为善人,与我恶者为恶人,必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之直臣,大罪四也。国家最重,无如枚卜。忠贤一手握定,力阻前推之孙慎行,盛以▯更,为他词以锢其出,岂正欲门生宰相乎?妄预金瓯之覆字,窃作貂座之私情,大罪五也。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歳南太宰、北少宰推,皆防陪一,以盖枚卜防陪之案;一以伏借用为逐之奸,致一时名贤不安俱去,颠倒有常之铨政,掉弄不测之机权,大罪六也。圣政初新,正资忠直,乃满朝荐、文震孟、郑鄤、熊徳阳、江秉谦、徐大相、毛士龙、侯震旸、贾继春等九人抗论,稍忤忠贤,传奉尽令降斥,屡经恩典,竟阻赐环。长安谓皇上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饶,大罪七也。然犹曰外廷之臣子也。上年皇上南郊之日,传闻宫中有一贵人,以徳性贞静,荷上宠注。忠贤恐其露已骄横状,谋之私比,托言急病,立刻掩杀,是皇上且不能保其贵幸矣,大罪八也。犹曰无名封也。裕妃以有喜传封,中外欣欣相告矣。忠贤以抗不附已,属其私比,捏倡无喜,矫旨勒令自尽,不令一见皇上之面。昔尧以十四月而生,假令当日裕妃幸存,安知不为尧母?是皇上又不能保其妃嫔矣,大罪九也。犹曰在妃嫔也。中宫有庆,已经成男,凡在内廷当如何保防?乃绕电流。虹之祥,忽化为飞星,堕月之惨。传闻忠贤与奉圣夫人实有谋焉。以皇上麟趾开祥,何妨斯男则百?而忠贤包藏祸心若此,是皇上亦不能自保其第一子矣。大罪十也。至于先帝之在青宫四十年,操心虑患,所与防持孤危,威刼之不动,利诱之不变者,仅王安一人耳。登极一月,致君尧舜,安不可谓无微功?皇上仓卒受命,拥衞防防,安亦不可谓无微忠。即使有罪,亦当听皇上明正其罪,与天下共见之。而忠贤以私忿矫旨,掩杀于南海子,身首异处,肉饱狗彘。是不但讐王安,而实敢讐先帝之老奴与皇上之老犬马,而畧无顾忌也。此后内臣谁复肯为忠义者?其余大小内臣无罪而擅杀擅逐者,又不知其数千百也。大罪十一也。因而欲广愿奢,今日讨奬赏,明日封祠额,要挟无穷。王言屡防,近又于河间府毁人居室,起建牌坊,镂鳯雕龙,干云插汉,筑愁筑怨,饮憾吞声,又不止于茔地擅用朝官规制,僭拟陵寝而已。大罪十二也。今日廕锦衣,明日廕中书,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诰勅之馆目不识丁,如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魏希孔及外甥野子傅应星等五侯七贵,何以加兹?不知忠贤有何军功,有何相业,亦甚防朝廷之名器矣。大罪十三也。因而手滑胆粗,用立枷之法以示威。前歳枷死皇亲家人数命矣。其枷号家人者,欲扳陷皇亲也。其扳陷皇亲者,欲动摇三宫也。当时若非阁臣力为防持,言官极为紏正,椒房之戚久兴大狱矣。大罪十四也。犹借曰禁平人开税也。良乡生员章士魁即有他罪,自有提学,乃以争煤窰伤其坟脉,托言开矿而死矣。假令盗长陵一抔土,何以处之?赵高鹿可为马,忠贤煤可为矿。大罪十五也。王思敬、胡遵道侵占牧地,果真小则付之有司,大则付之抚按学院足矣。而径拏黑狱,三次拷掠,身无完肤,以皇上右文重道,昧爽幸。学而忠贤,草菅士命,使青燐赤碧之气,先结于璧宫泮藻之间。孔子之神,将无怨恫。大罪十六也。未也,而且明悬监谤之令于台省矣。科臣周士朴执紏织监一事,原是在工言工,忠贤径停其陞迁,使吏部不得守其铨除,言官不敢司其封驳。险邪因之以偷换手眼,那移陞叙,致士朴卒困顿以去,于以成中官之尊大得矣。而圣朝则何可有此名色。大罪十七也。未也,而且将开罗织之毒于冠绅矣。北镇抚臣刘侨不肯杀人媚人,自是在刑慎刑。忠贤以其不善鍜链,竟命削籍。明示大明之律令可以不守,而忠贤之意旨不可不遵。将使罗钳吉网,然后快心,于以彰忠贤之威焰得矣。

译魏忠贤一方面逼迫孙慎行以患病为由离职,另一方面唆使言官弹劾他离职,以至于他至今连南京都得不到一个职位。可是对于防护党羽、气恼圣母的人,他却曲意周旋、极力维系,最终还加赐蟒袍玉带为他送行。这究竟是亲近乱臣贼子,还是仇视忠义之臣?他偏偏不容先朝那些痛念先帝、怀抱社稷之老臣,这是第三大罪。王纪、钟羽正,早年对国家根本有功;王纪任司寇时执法如山,钟羽正任司空时清白自守如鹤。魏忠贤一方面派人到朝堂喧嚷,侮辱并逼迫王纪离职;另一方面与沈防勾结,陷害钟羽正削籍离去,以至于他们至今请求恢复职籍、重新起用都不可得。可是对那些柔媚善于依附的人,他却破格提拔,突然加官至一品让其回乡。这正是把与我交好的人都当作善人,把与我作对的人都当作恶人,必不容正值盛世而神色正直、立于朝廷的忠臣,这是第四大罪。国家最重要的任用,没有比枚卜宰相更重要的了。魏忠贤一手把持确定,竭力阻挠原先推举的孙慎行,盛称洪承畴,更用其他言辞把孙慎行禁锢,使他不能出任;难道正是想要一个自己的门生做宰相吗?他妄自参与金瓯覆字的占卜,私下把貂座看作私人恩情,这是第五大罪。朝廷授予爵位,没有比廷推更重要的。去年南太宰、北少宰的推举,魏忠贤都安排自己的党羽陪推一个,以掩饰枚卜时党羽陪推的旧案;一方面借口任用而暗中排斥,把他赶走,使一时的名臣贤士都不得安宁、相继离去,颠倒一向有常的铨选政务,玩弄不可预测的权力,这是第六大罪。圣政刚刚更新,正需要忠直之臣,满朝荐、文震孟、郑鄤、熊德阳、江秉谦、徐大相、毛士龙、侯震旸、贾继春等九人却上疏抗论,稍微触犯魏忠贤,他便传奉旨意,一律降职斥退;即使屡次得到恩典,也终于阻止他们回朝任用。长安城中都说,皇上的怒气容易平息,魏忠贤的怒气却难以宽饶,这是第七大罪。可是,他还可以说这些只是外廷的臣子。去年皇上到南郊祭祀时,传闻宫中有一位贵人,因为德性贞静而受到皇上宠幸。魏忠贤害怕她暴露自己的骄横情状,便与私党谋划,假托她突然患急病,立即将她杀害;这样一来,连皇上也不能保全自己宠爱的贵人了,这是第八大罪。也许还可以说她没有正式名号。裕妃因有孕而传旨册封,内外都欣喜相告。魏忠贤因为她抗拒、不依附自己,便指使私党,捏造她没有怀孕,假传圣旨逼她自尽,不让她见皇上一面。从前尧帝怀胎十四个月才出生,假如当日裕妃能够活下来,怎么知道她不会成为尧帝的母亲?这样,皇上又不能保全自己的妃嫔了,这是第九大罪。也许还可以说这只涉及妃嫔。这是第十五大罪。王思敬、胡遵道侵占牧地,果真罪小,交给有关官司审理即可;罪大,交给巡抚、巡按和学院处理也就够了。可是魏忠贤竟直接把他们逮捕,投入秘密监狱,三次拷打,以至于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皇上崇尚文教、尊重道德,天刚亮便临幸学校;魏忠贤却把士人的性命视同草芥,使青磷、赤碧般的鬼火怨气,先聚集在宫墙和学校的水藻之间。孔子的神灵恐怕也会怨恨悲痛。这是第十六大罪。还不止如此,他又把诬陷台省官员的禁令明白地悬挂起来。科臣周士朴纠劾织监一事,本来是对什么部门的事就谈什么部门的事;魏忠贤却直接停止他的升迁,使吏部不能依照铨选制度任免官员,言官也不敢掌管封还驳正。奸险邪恶之徒因此趁机偷换手段,调动官员的升迁和叙功,致使周士朴最终困顿离去;这样便成就了宦官的尊大威势。这是圣明朝廷怎么可以有的罪名。这是第十七大罪。还不止如此,他又要把罗织罪名的毒害施加到士大夫身上。北镇抚司官员刘侨不肯杀人媚人,本来正是掌管刑狱、慎重用刑;魏忠贤却因为他不善于制造罪案,竟命令削除他的名籍。这样明白表示,大明的律令可以不遵守,而魏忠贤的意旨却不可不服从。将来恐怕要罗织成网、制造冤狱,然后才称心如意;这就彰显了魏忠贤的威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一人、一月〕 皇帝的诏令屡屡遭到阻挠,近来他又在河间府毁坏百姓房屋,兴建牌坊,雕镂凤凰、雕刻蛟龙,高耸入云,造成百姓的愁苦和怨恨,使人饮恨吞声;这已经不只是他在坟地擅自使用朝廷官员的规制、僭越仿造帝王陵寝而已。这是第十二大罪。今天荫封一个人为锦衣卫官,明天又荫封一个人为中书舍人;锦衣卫衙门里满是乳臭未干的人,掌管诰敕的官署中尽是目不识丁的人。像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魏希孔,以及外甥野子傅应星等五侯七贵,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人的呢?不知道魏忠贤有什么军功、有什么宰相功业,却竟如此滥用、玷污朝廷的名器。这是第十三大罪。于是他手段越来越狠、胆子越来越大,采用立枷的刑法来显示威势。前些年已经枷死皇亲家属好几个人;把皇亲家的人枷示,是想牵连陷害皇亲;牵连陷害皇亲,是想动摇三宫。当时若不是内阁大臣极力防护,言官极力纠劾,椒房亲戚早就兴起大狱了。这是第十四大罪。也许还可以借口说这是禁止平民私自开采税煤。良乡生员章士魁即使另有罪过,自有提学官处理;魏忠贤却因为他争夺煤窑、伤害了自己的坟地风水,假托开矿之名将他杀死。假如有人盗挖长陵一捧土,应当怎样处置?赵高把鹿说成马,魏忠贤却把煤说成矿。这是第十五大罪。王思敬、胡遵道侵占牧地,果真是小事,交给有关官署办理;大事则交给抚按、学院办理,也就够了。然而他们却径直把人拿进黑狱,三次施以拷掠,弄得身体没有一处完好。皇上崇尚文教、尊重道统,清晨亲临学校,而忠贤却把士人的性命视如草芥,使青磷、赤碧之气,先凝结在璧宫泮藻之间。孔子的神灵,恐怕将要因此怨恨悲痛了。这是第十六大罪。还不止如此,他又把诋毁监司的禁令明白地悬挂在台省。科臣周士朴纠劾织监一事,本来只是就工务谈工务,忠贤却径直停止他的升迁,使吏部不能依照铨选制度任免官员,言官也不敢掌管封还驳正之事。奸险邪恶之徒因此乘机偷换手段,改动升迁叙用,致使周士朴最终困顿离去,也由此成全了宦官的尊大权势。然而圣明朝廷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名目?这是第十七大罪。还不止如此,他又要把罗织罪名的毒害施加到士大夫身上。北镇抚臣刘侨不肯靠杀人来讨好权贵,本来是在刑部谨慎办理刑狱。忠贤却以他不善于刑讯逼供,竟下令削除他的官籍。这明白表示,大明的法令可以不遵守,而忠贤的意旨却不能不服从。将要使罗网钳制、吉网罗织,然后才称心快意,也由此彰显忠贤的威焰了。

而国脉则何可崇此蕴毒。大罪十八也。未也,而且示移天翳日之手于丝纶矣。科臣魏大中到任,已奉明旨,鸿胪报单忽传诘责。及科臣回话,台省交论,又再防王言,几成解训。无论玩弄言官于股掌,而皇皇天语提起放倒,信手任心,令天下后世视皇上为何如主。大罪十九也。最可异者,东厰原以察奸细缉非常,非扰平民也。自忠贤受事,鸡犬不宁,而且直以快恩讐行倾陷。野子傅应星为之招摇引纳,陈居恭为之鼓舌摇唇,傅继教为之投匦打网。片语违懽,则驾帖立下。如近日之拏中书汪文言,不从阁票,不会阁知,不理阁救,而应星等造谋告密,犹日夜未已。势不至兴同文之狱,刋党锢之碑不已者,当年西厰汪直之横,恐未足语此。大罪二十也。尤可骇者,东厰访缉何事,而行藏诡秘。如韩宗功者,多往来忠贤司房之家,其发银七万两,更创肃宁县新城,诚可作郿坞深藏矣。不知九门内外生灵安顿何地。大罪二十一也。更可憾者,王者守在四方,祖制不蓄内兵,即四卫之设备而不操,原有深意。忠贤谋同奸相沈防,创立内操,不但使亲戚羽党交互盘踞其中,且安知其无大盗、刺客,东南西北之人,寄居内相家丁,倘或伺隙谋乱,发于肘腋,智者不及谋,勇者不及拒,识者每为寒心。忠贤复倾财厚与之交结,昔刘瑾招纳亡命,曹吉祥弟侄倾结将官,忠贤葢已兼之,不知意欲何为?大罪二十二也。且皇上亦见近日忠贤进香涿州之景象乎?铁骑之拥簇如云,蟒玉之追随耀日,警跸传呼,清尘垫道,人人以为驾幸涿州。及其归也,以舆夫为迟,改驾四马,羽幢青盖,夹防双遮,则已俨然乗舆矣。其间入幕密谋,叩马献防,实繁有徒。忠贤此时自视为何如人?想只憾在一人下耳,不知更作何转念?恐泰山之神必隂殛之矣。大罪二十三也。皇上更不记前日忠贤走马大内之气象乎?宠极则骄,恩多成怨。今春忠贤驰马御前,皇上曾射杀其马,贷忠贤以不死,圣恩已厚。忠贤不自伏罪请死,且闻进有傲色,退有怨言,朝夕隄防,介介不释。心腹之人,时时打防。从来乱臣贼子,只争一念,放肆遂至收拾不住。皇上若果有此事,奈何养虎兕于肘腋间乎?此又寸脔忠贤不足尽其辜者。大罪二十四也。凡此逆迹,皆得之邸报,招案长安之共传共见,非出于风影意度者。忠贤负此二十四大罪,惧内廷之发其奸,杀者杀,换者换。左右既畏而不敢言,惧外廷之发其奸,逐者逐,锢者锢。外廷又皆观望而不敢言。更有一种无识无骨,茍图富贵之徒,或扳附枝叶,或依托门墙,或密结居停,或投诚门客,逢其所喜,挑其所怒,无所不至。内有授而外发之,外有呼而内应之,面背忽移,祸福立见。间或内廷奸状败露,又有奉圣客氏为之弥缝,其罪戾而遮饰其囬衺。故掖庭之内,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都城之内,知有忠贤,不知有皇上。即大小臣工,积重之所移,积势之所趋,亦不觉其不知有皇上,而只知有忠贤。每见中外有紧切当做之事,当起用之。人曰:「要与内边说说,或人不得用,事不得行,亦只说内边不肯。宫中府中,大事小事,无一不是忠贤专擅。即章奏之上,反觉皇上为名,忠贤为实。且如前日,忠贤巳往涿州矣,一切事情必星夜驰请,一切票拟必忠贤既到始敢批发。嗟嗟!天顔咫尺之间,不请圣裁,而驰▯忠贤旨意于百里之外,事势至此,尚知有皇上耶?无皇上耶?有天日耶?无天日耶?天祚圣明,屡行谴告,去年以荧惑守斗告,今年以长日风霾告,又以一日三地震告,而乾清之震尤甚,皆忠贤积隂蔽阳之象。圣明偶不及觉察,反加之恩,而忠贤益愍不畏死,更甚之恶。羽翼已成,骑虎难下,太阿倒授,主势益孤。及今不为早治,职不知皇上宗社何所托,圣躬之安危何所托,三宫九嫔之安危何所托?而如此毒心辣手,胆横已不能为下意棘,必不肯容人。即普天共戴之皇子元良托重之贵妃,能保时得其懽心而不犯其所忌,职又不知贵妃皇子之安危何所托?万一少有差池,职即欲死报皇上,亦复何及?伏念皇上天纵聪明,春秋鼎盛,生杀予夺,岂不可以自主?何为受制么麽小防?令内外大小俱坐鍼氊之上,而惴惴莫必其命耶?职在兵科时,曽参及进忠名在御前,葢实有见于忠贤狼子野心,不可向迩。不意圣明断之不早,养成今日,倘复优游姑息,再念其随侍旧人,客氏又从旁巧为营解,即不加处治,小不忍则乱大谋,臣不能为皇上防矣。

译然而国家的命脉,怎么可以崇奉这种蕴藏毒害的势力?这是第十八大罪。还不止如此,他又把能够移天蔽日的手段施加到诏令文书之中。科臣魏大中到任时,已经奉有明确圣旨,鸿胪寺的报单却忽然传来责问。等到科臣回话,台省官员交相论列,又再次防止圣言外泄,几乎变成了诘责训斥。不论他把言官玩弄于股掌之间,单说那庄严的天语,竟被他随手提起、任意放下,随心所欲,使天下后世将皇上看成什么样的君主?这是第十九大罪。最令人诧异的是,东厂原本是用来察访奸细、缉捕非常之事的,并不是用来扰害平民。自从忠贤掌权以来,弄得鸡犬不宁,而且竟把它直接作为泄愤报仇、倾陷他人的工具。野子傅应星替他招摇引荐,陈居恭替他鼓唇摇舌,傅继教替他投递匦书、布置罗网。只要有一句话违逆他的心意,驾帖立即下达。像近来逮捕中书舍人汪文言,不遵从内阁票拟,不会同内阁知悉,也不理会内阁的营救,而傅应星等人制造阴谋、告密,至今仍日夜不停。若不发展到兴起同文馆之狱、刻立党锢之碑,恐怕当年西厂汪直的横暴,也还不足以与此相比。这是第二十大罪。尤其可怕的是,东厂究竟查访缉捕什么事情,行踪却诡秘难测。像韩宗功这样的人,多次往来于忠贤司房之家;他发放银七万两,又营建肃宁县新城,实在可以作为深藏重兵、经营巢穴的郿坞了。内廷有人授意,外廷便有人发难;外廷有人呼应,内廷便有人响应;人的态度转变只在表面和背后之间,祸福立即显现。间或内廷奸情败露,又有奉圣夫人客氏替他们弥缝掩饰,遮盖他们的邪曲。于是宫禁之内只知道有魏忠贤,不知道有皇上;都城之内只知道有魏忠贤,不知道有皇上。即使大小臣工,也在长期积累的压力和逐渐形成的势力趋势中,不知不觉变成只知道魏忠贤、不知道皇上的人。每当内外有紧要的事情需要办理、应当起用人才时,人们便说:‘要先同内边说一说。’有时人不能任用、事情不能施行,也只说是‘内边不肯’。宫中和府中,大事小事,没有一件不是魏忠贤专擅。甚至在奏章上,反而让人觉得皇上只是名义,魏忠贤才是实权。比如前些日子,魏忠贤已经到涿州去了,一切事情仍须连夜奔驰请示,一切票拟也必须等魏忠贤到达后才敢批发。唉!皇上的天颜近在咫尺,却不请圣上裁决,反而到百里之外等待魏忠贤的旨意。事势到了这个地步,究竟是知道有皇上,还是不知道有皇上?是有天日,还是没有天日?上天保佑圣明,多次降下谴责警告:去年以荧惑守斗星象告诫,今年以白昼过长、风尘阴霾告诫,又以一天三次地震告诫;其中乾清宫的地震尤其厉害,这些都是魏忠贤阴气积聚、遮蔽阳明的征象。恐怕泰山之神一定会在暗中降罚诛杀他了。这是第二十三大罪。皇上难道还不记得前些日子忠贤在大内纵马时的情形吗?宠幸到了极点就会骄横,恩宠太多就会转成怨恨。今年春天忠贤在御前纵马,皇上曾经射杀他的马,只宽免忠贤不死,圣恩已经很厚重了。忠贤却不自行伏罪请死,反而听说他进来时面有傲色,退下时口出怨言,皇上应当早晚提防,他却始终耿耿于怀。心腹之人也时时受到责打防范。从来乱臣贼子,只在一念之间;一旦放肆起来,就会发展到无法收拾。皇上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把虎兕养在身边肘腋之间呢?这又是把忠贤寸割碎剐,也不足以穷尽他的罪恶。这是第二十四大罪。以上这些叛逆罪行,都是从邸报中得到的,是长安城共同传闻、共同见到的,并不是根据捕风捉影的推测而来。忠贤背负这二十四大罪,害怕宫内揭发他的奸恶,于是该杀的杀掉,该更换的更换。身边的人既害怕他而不敢说话,又担心外廷揭发他的奸恶,于是该驱逐的驱逐,该禁锢的禁锢。外廷官员也都观望而不敢说话。更有一类没有见识、没有骨气、只图富贵的人,有的攀附他的枝叶,有的依托他的门墙,有的暗中结交他的食客,有的投靠充当门客;凡是迎合他所喜欢的、挑动他所恼怒的事情,无所不做。内廷有所授意,外廷就发布执行;外廷有所呼求,内廷就立即响应。前后态度忽然改变,祸福立刻显现。偶尔内廷的奸状败露,又有奉圣夫人客氏替他弥补遮掩,掩饰他的罪过,遮盖他的回邪。于是宫禁之内,只知道有忠贤,不知道有皇上;都城之内,只知道有忠贤,不知道有皇上。即使大小臣工,也由于权势日积月累所造成的转移、形势日积月累所形成的趋向,不知不觉间也不知道有皇上,只知道有忠贤。每当朝廷内外有紧要而应当办理、应当起用人才的事情,人们就说:‘要同内边说一说。’有时人不能任用,事情不能推行,也只说是内边不肯。宫中、府中,大事小事,没有一件不是忠贤专擅。甚至在章奏上,反而显得皇上只是名义,忠贤才是实际掌权的人。比如前些日子,忠贤已经到涿州去了,所有事情都必须连夜驰报请示,所有票拟也一定要等忠贤回来才敢批发。唉!皇上的天颜近在咫尺,却不请圣上裁决,反而驰往百里之外等待忠贤的旨意。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究竟还知道有皇上吗?还是不知道有皇上?有上天和日月吗?还是没有上天和日月?上天保佑圣明的皇上,屡次降下谴责警告:去年以荧惑守斗示警,今年以白昼漫长、风尘蔽天示警,又以一日三次发生地震示警;其中乾清宫的地震尤其严重,这些都是忠贤长期暗中遮蔽阳明的征象。臣知道这些话一说出来,魏忠贤的党羽一定不能容纳臣,然而臣不害怕。只要能够除掉一个魏忠贤,不误害皇上尧舜般的美名,就可以报答先帝的遗命,可以在九泉之下拜见太祖、太宗和列祖十宗的神灵;臣一生忠义的心愿、两朝皇帝特别通达的知遇之恩,也就可以稍稍得到报偿,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只希望皇上鉴察臣这一片血诚,立即赐予施行。

高皇帝洪武十年,有内侍以久侍内庭,从容言及政事,上即日斥遣,随谕羣臣曰:『汉唐之祸,虽宦官之罪,亦人主信爱之过使然。向使宦者不得典兵预政,虽欲为乱,其可得乎?今此宦者虽事朕日久,不可姑息,决然去之,所以惩将来也。』洋洋圣谟,中官言及政事且惩将来,况忠贤欺君无上,恶积罪盈,岂容当断不断?伏乞皇上大奋雷霆,将忠贤面」缚至九庙之前,集大小文武勲戚,勅法司逐欵严讯。考歴朝中官交通内外,擅作威福,违祖宗法,坏朝廷事,失天下心,欺君负恩,事例正法,以快神人公愤。其奉圣夫人客氏,亦并勅令居外,以全恩宠,无复令其厚毒宫中。其傅应星、陈君恭、傅继教,并下法司责问,然后布告天下,暴其罪状,示君侧之恶巳除,交结之径巳塞。如此而天意弗回,人心弗悦,内治外安,不新开太平气象者,请斩职以谢忠贤。职知此言一出,忠贤之党断不能容职,然职不惧也。但得去一忠贤,以不悮皇上尧舜之令名,即可以报命先帝,可以见二祖十宗之灵,一生忠义之心事,两朝特达之恩知于愿少酬,死且不憾。惟皇上鉴职一防血诚,即赐施行。请诛魏党许显纯等七锦衣疏李若愚为罪状久明,而罪律未协,故国法屈而不伸;杀运已过,而杀机尚留,故戾气郁而弗宣。伏望皇上大奋乾纲,以答天意,以谢忠魂。事臣刑官也,在刑言刑,窃以法者天下之平也。八辟八议,五禁五戒,实昉于虞。《周易》之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法者,人主所受于天,虽天子不得以意出入也。臣尝为理官六年矣,每断死狱,輙抚案流涕,笔欲下而止者三。今亦何忍以过求于人?然法之所在,聴者不得蔽也。今日之刑,孰有大于许显纯等一案?而自冬洎夏,何久不决也?夫冦贼奸宄,四者诸犯备有之。五辞之未陈欤?五聴之未丽欤?五疑之未释欤?五疵之未捐欤?悲夫!悲夫!逆珰之睥睨神器也,路人知之。羽翼成矣,盗帑藏,擅封爵,皆其小者也。初发难,实自杨涟二十四罪疏始。崔呈秀一辈奸党为之谋主,劝其以威刼士大夫而箝其口。封豕长蛇,布满朝市;罗钳吉网,搜及山林。而许显纯、田尔耕、张体干、崔应元、髙守谦、孙云鹤、杨寰诸刽子手,鼓屠刀而进,一落其手,立见头足异处,肢体寸解除炮烙、锯剉外,杨涟、左光斗等以割舌凿齿死;魏大中、缪昌期、周宗建、周朝瑞以拔肋剖脇死;黄尊素、李应升、袁化中、顾大章、王之寀等以剔肠溃凥死。诸如此刑具,臣不知出自何例,造自何代,见者腐心,闻者酸骨。至今念之,犹令人泣尽而继以血也。皇上在潜邸,或亦闻其一二矣。臣读史,周兴、来俊臣辈杀人如草菅;李林甫起大狱,诬陷韦坚、李邕等,皆一时名臣,天下寃之。今日之事,将无同与?而何不亦令若辈入瓮中也?嗟乎!诸臣不死,后世必谓某年某时,大珰谋逆,朝士无一死节者,祖宗三百年养士之报,安在?涟等因死而传其名者,忠贤为之也。然忠贤止自领其大逆无道律,涟等之死,忠贤为主,使人而显纯等实为下手人。重僇主使,而寛假下手,谁氏例也?谨按大明律一欵,一人杀三命者凌防,不待时。今许显纯一手杀忠义士十五人矣。如杀杨涟、左光斗、周起元、王之寀四大臣,比杀常人更加一等。而髙攀龙以逮死,赵南星以戍死,苏继欧以缢死,刘铎以西市死,吴裕中、万燝以杖死,又不与焉。臣意此诸凶者既下法司,当照杀三命以上例凌防,立刻寸磔于市,以谢天下,犹恨其晚。止若含糊奏报,以图结局,臣恐梧丘有夜哭之▯也。前番拟许显纯决不待时,举朝閧然,正谓其与律不协也。昨河南司防审止,许显纯拟决,犹然前案未改也。如明旨何,其可偿诸忠臣命乎?若张体干杀刘铎一事,斩于西市者六人,则体干亦自应与许显纯等同科。他尚有优游原籍,久不解究者,更可异也。杀人如此,而犹聴其失出人之称,斯辟也者,其谓之何?又奚惑乎!蕴隆虫虫而沴郁不散也。汉臣有言:烹▯羊,天乃雨。若朝磔显纯辈,而甘霖不夕沛者,请治臣罪,以谢苍生。臣窃见皇上忧劳百姓,勤勤恳恳,所以为闾阎请命甚切,而天泽不霈,天意不应,举国疑之,佥以为其咎在此,故敢据职掌极切言之。又知诸权奸之将剸刃于臣腹矣。臣为法司义,当死官,何疑何惧?抑臣犹有忧也。闻诸道路,诸逆党实繁有徒,即金吾一堂,半属魏忠贤家仆,迄今虎而冠者尚不下十百辈也,可不为寒心乎?嗟乎,得臣犹在,忧犹未歇,萧墙肘腋间,皇上未见其形,须察其影。臣言及此,五内如裂矣。所谓杀运已过,而杀机尚留者,或亦有不能尽载于书者欤?臣恐诸大臣之未得安枕卧也。《易》之蛊,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君子以思患预防之说,在张柬之之诛乱可鉴也。

译请求诛杀魏忠贤党羽许显纯等七名锦衣卫官的奏疏 李若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罪状早已明白,但应适用的罪律尚未相合,所以国法受到屈抑而不能伸张;杀戮的时机虽然已经过去,但杀人的凶机仍然存在,所以暴戾之气郁结而不能宣泄。伏望皇上大振乾纲,以回应天意,慰谢忠魂。臣是刑官,身为刑官便应从刑法上论刑法;臣私下认为,法律是天下公平的准绳。八辟、八议,五禁、五戒,确实起源于虞舜时代。《周易》所说的噬嗑卦,先王以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法律是君主从上天那里承受的,即使天子也不能任凭自己的意愿随意改变。我曾任司法官六年,每次审断死刑案件,总要抚案流泪,笔将落下却三次停住。今天又怎么忍心因为过失而苛求别人?可是法律所在之处,听讼者不能遮蔽真相。今天的刑案,有哪一件比许显纯等人的案件更重大?然而从冬天拖到夏天,为什么久久不能判决?盗寇、窃贼、奸邪、叛逆四类罪行,各种罪状都具备。难道五种供辞还没有陈述完吗?五种听讼方法还没有施行吗?五种疑点还没有解释吗?五种弊病还没有排除吗?可悲啊,可悲啊!逆宦窥伺神器、觊觎皇位,连路人都知道。如今羽翼已经形成,盗窃国库财物、擅自封授爵位,都还只是小事。祸乱最初爆发,实在从杨涟的二十四大罪奏疏开始;崔呈秀一类奸党替他出谋划策,劝他用威势劫持士大夫,钳制他们的言论。像封豕长蛇一样的奸恶之徒遍布朝廷和市井;罗织罪名的刑网遍及山林。许显纯、田尔耕、张体干、崔应元、高守谦、孙云鹤、杨寰这些刽子手挥舞屠刀而来;人一落入他们手中,立即就会头脚分离、肢体寸断。除炮烙、锯剉等刑罚以外,杨涟、左光斗等人是被割舌、凿齿而死;魏大中、缪昌期、周宗建、周朝瑞是被拔肋、剖胁而死;黄尊素、李应升、袁化中、顾大章、王之寀等人是被剔肠、剖腹而死。诸如此类的刑具,臣不知道出自哪一条旧例、制造于哪个朝代;看见的人心都腐烂,听见的人骨头都酸痛。直到今天回想起来,仍使人泪尽之后继之以血。皇上居于潜邸时,或许也听说过其中一两件。臣读史书,周兴、来俊臣之流杀人如草芥;李林甫兴起大狱,诬陷韦坚、李邕等人,他们都是一时名臣,天下人都为他们喊冤。今天的事情,难道不会与此相同吗?为什么不也让这些人自己进入他们制造的瓮中?唉!如果这些忠臣不死,后世一定会说,某年某月,大宦官图谋叛逆,朝廷士大夫竟没有一个人为节义而死;祖宗三百年培养士人的报答在哪里?杨涟等人因死而流传姓名,是魏忠贤造成的。可是魏忠贤只承受谋逆无道的大罪,杨涟等人的死由魏忠贤主使,而真正动手的则是许显纯等人。重重惩罚主使者,却宽免动手者,这是谁家的法例?谨按《大明律》的一条规定,一人杀死三条人命,应处凌迟,不必等候秋后。如今许显纯一人已经亲手杀害忠义之士十五人。像杀害杨涟、左光斗、周起元、王之寀四位大臣,比杀死平民还应加重一等;至于高攀龙被捕后自尽,赵南星戍边而死,苏继欧缢死,刘铎在西市被杀,吴裕中、万燝被杖杀的事情,还没有计算在内。臣认为,这些凶犯既然交付法司,就应当按照杀死三人以上的条例处以凌迟,立即在市中碎割示众,以向天下谢罪;即便如此,臣还嫌太晚。假如只是含糊地奏报,以求草草结案,臣恐怕梧丘会有冤魂在夜间哭泣。前次拟定许显纯不必等秋后便处决,满朝哗然,正是因为认为这与法律不相合。昨天河南司复审停止,仍拟定许显纯立即处决,还是没有改变前案。如此明白的圣旨,怎么能够偿还这些忠臣的性命呢?至于张体干杀害刘铎一事,西市被斩的六人,张体干也应当与许显纯等人同罪。他却还能够在原籍逍遥,长期不被解送审究,更是令人诧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像封豕长蛇一样的恶人,布满朝廷和市井;罗钳吉网般的罗织搜捕,甚至搜查到山林之中。许显纯、田尔耕、张体干、崔应元、高守谦、孙云鹤、杨寰等刽子手,挥舞屠刀而来;一旦落入他们手中,立即就会头和脚分离,肢体被一寸寸解剖。除炮烙、锯剉等酷刑之外,杨涟、左光斗等人是被割舌、凿齿而死;魏大中、缪昌期、周宗建、周朝瑞是被拔肋、剖胁而死;黄尊素、李应升、袁化中、顾大章、王之寀等人是被剔肠、溃臀而死。诸如此类的刑具和刑法,我不知道出自哪一条旧例、制造于哪个朝代;看见的人痛心腐骨,听见的人也骨髓酸楚。直到今天想起这些事,仍然使人泪尽之后继之以流血。皇上当年居于潜邸时,或许也听说过其中一二。我读史书,周兴、来俊臣之流杀人如同割草;李林甫兴起大狱,诬陷韦坚、李邕等人,他们都是当时的名臣,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冤屈。今天的事情,难道不会与此相同吗?为什么不也让这些人自己进入瓮中呢?唉!如果这些大臣不死,后世一定会说,某年某时,大宦官图谋叛逆,朝廷士大夫竟没有一个为节义而死;那么祖宗三百年养育士人的报偿在哪里?杨涟等人因死而使姓名流传后世,正是忠贤造成的。可是忠贤只承担了他自己所犯的大逆无道之罪,杨涟等人的死亡,则以忠贤为主使,而让许显纯等人实际充当下手行凶者。重重惩办主使,却宽纵假贷下手者,这是谁家的法例?谨按《大明律》的一条规定,一人杀死三人,处凌迟,不必等到规定的行刑日期。如今许显纯一人已经杀害忠义之士十五人。像杀害杨涟、左光斗、周起元、王之寀四位大臣,比杀害普通人还要加重一等。至于高攀龙被逮捕后死去,赵南星戍边时死去,苏继欧自缢而死,刘铎在西市被杀,吴裕中、万燝被杖打而死,这些还没有计算在内。我的意思是,这些凶徒既然交付法司审理,就应当按照杀死三人以上的条例处以凌迟,立即在市中寸磔,以向天下谢罪;即使这样,我还恨行刑太晚。若只是含糊其辞地奏报,企图草草了结此事,我恐怕梧丘会有夜哭的鬼魂。前一次拟定许显纯不待时日立即处决,满朝喧哗,正是因为这种处理与法律不合。昨天河南司复审时,只拟定许显纯处决,仍然没有改变先前的判案。如此怎能算是明白的圣旨?又怎么能够偿还众位忠臣的性命呢?至于张体干杀害刘铎一事,西市被斩的共有六人,那么张体干也应当与许显纯等人同样定罪。他却还能够悠闲地待在原籍,长久不被解送查究,更加令人诧异。像这样杀人,却还听任他以“失出人”的名义脱罪,这种刑罚究竟应当叫什么?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阴气盛隆,虫灾纷纷,而灾气郁结不能消散。汉代大臣曾说:“烹杀弘羊,天才会下雨。”如果早朝把显纯一类的人处死,而甘霖到了晚上还不能普降,请治我的罪,以向天下百姓谢罪。臣私下看到皇上为百姓忧劳,勤勤恳恳,所以替民间请命非常迫切,但上天的恩泽却不丰厚,天意也不响应,全国都对此感到疑惑,众人都认为祸患正在这里,因此臣才敢根据自己的职掌极力直言。臣也知道,各个权奸将要把刀刺入臣的腹中了。臣身为法司官员,按道义本来就应当以死任职,还有什么可疑、可怕的呢?但臣仍有忧虑。听道路上的传闻,各个逆党实际上党徒众多;即使金吾一堂,也有一半属于魏忠贤的家仆,直到现在,那些披着官服的虎狼之徒还不下百十人,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唉,只要臣还在,忧患就还没有停止。宫墙内部、皇上的肘腋之间,皇上还没有看见它的形迹,必须先察看它的影子。臣说到这里,五脏都像要裂开了。所谓杀戮的运势已经过去,但杀人的机心仍然留存,或许还有不能全部写在奏书上的事情吧?臣恐怕各位大臣还不能安枕而卧。《易经》说“蛊”卦,甲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君子因此想到要预先考虑祸患、预先防备;张柬之诛除叛乱的事,正可以作为鉴戒。

敢为诸大臣一诵之。《易》之防,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君子以申命行事其说,在晋文公之返国可鉴也。敢为我皇上一诵之。请补楚中三忠贞諡典疏李若愚为易名,一代大典;褒徳,千秋盛事。谨据防典,特举幽贞。事臣窃惟:世运剥复,全系人心;人心邪正,只赖名教。人心者,匡复宇宙之具;諡法者,春秋义也。大夫没,则请所以易其名者。其制昉于周公,而定于沈约、杜预、苏洵诸名臣。或以全徳名,或以一事名。贞褊惠谬,正不妨褒刺并见。夫法有赏罚,一时之荣辱也;諡有贞丑,万世之荣辱也。一时之荣辱甚轻,万世之荣辱甚重。我国家郑重其议,五年一举行,綦严矣。然议者多拘挛守文,不从名教起念,髙贤湮没不传者,比比而是。往徐师鲁建议,止覈人品髙下,不拘官品泉壤,始稍稍生色矣。《大明防典》一欵,实云:“官品未髙,勤事死义,例得特諡。”臣考本朝,以四品諡者,鲁文恪是也;以知县諡者,邓文简是也。钟同以御史赠大理丞諡矣,杨继盛以员外赠太常卿諡矣,何遵以主事赠尚宝卿諡矣,陈选以布政赠光禄卿諡矣,沈链以经歴赠光禄少卿諡矣。近议邹智以州吏目补諡矣,杨源以五官监补諡矣。何得以官品髙下,而废劝惩大典也?近奉明旨,咨访諡册,发单防议。臣楚人也,例得言其郷先正。顷如杨涟首发逆谋,精忠大节,已防皇上鉴録。先是给事中李沂抗疏击大珰,杖阙下;给事中孟养浩抗疏请册立,杖阙下。一叚义烈,俱载《万厯实録》中。秉礼诸臣,能任之。惟据臣所耳而目之,可表可传者,楚有三大贤,公论久定,只以官爵未显,议者阙焉。臣敢摅赤以闻:故户部员外郎汉川张绪,清操苦节,胡威、刘涣一流人,而风节不减薛仁辅,惠政不减陆九渊。绪夙与张居正友,及柄政,不少逊,始终以忠告相匡,其力拒故人巡抚一语,至今在海内名人口。居然孙觉、钱顗矣。林居二十年,孜孜以讲明正学,成就人才为急,逺近谓程明道再见。晚节上疏乞代师李材死,中外义之迹,其一二正足亷顽立懦史。臣焦竑传之以告四方,而幽芳徒抱嘉名未锡,识者恨之。故昆山县知县黄冈樊玉冲,为诸生便有徐穉非力,不食梁鸿不肯因人热,风节起家,两剧邑,家无石储,身无完衣,苦节孤诣,一肖其师张绪。九年满,以吏礼兵启事皆不报。父病乞身归,竟以孝死。学臣董其昌表曰「孝介先生」,铨臣王士骐志其墓,礼臣郭正域纪其传。至今两邑尸祝之,种种芳猷,邹志完、陈莹中不是过也。公议已佥同矣,而以官卑不为请,不有知县邓文简例欤?故长兴县知县赠太仆少卿黄梅石有恒,清操卓识,有胆有骨,为令发奸摘伏,澡身砺节,治平为两浙最。壬戌侦知叶朗生谋逆,闻于抚臣,得先发一日,擒其魁,请于朝立磔之,不尔则吴越半壁皆震矣。逆党乗元旦拜万寿礼,突执有恒以报前愤,欲因而起兵,且逼夺其城印。有恒曰「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杀即杀耳,朝廷仓库城池不是我买命物也」,遂遇害。中外咸谓张巡许逺后身,今世何得有此社稷臣?防上赠且防矣,而易名大典方在防议。臣有恒友也,应为之请,自反此心可对君父,臣不愧矣。皇上若以臣为讆言,请征诸左验。张绪仕留都日久,大节清风,今留都人仕中朝者,余大成、方孔炤等可访而证也。樊玉冲歴中州三吴治迹最着,今三吴中州京朝官多矣,刘可法、顾锡畴等可访而证也。石有恒死节始末,大司马王洽抚浙时尝列其状以闻,现在朝端可访而证也。其可令此三臣者姓氏不一耀于春秋也哉?伏望皇上下该部一照防典,从公咨议簮笔之臣,速定所以易其名者,勿以官阶不髙而格之,世教人心所补裨大矣。请复建文庙諡并録诸死节臣疏李若愚为补旷世之逸典,以慰髙皇帝在天之灵。事,昔周孝王之承统也,以叔而继其侄也;汉宣帝之承统也,以孙而祢其祖也。若一切取忌讳勿动,为大而已。昭帝不乃戾太子仇欤?而宣帝帝之者,何居?此固帝大公无私之举动也。髙皇帝洪武四年立厯代帝王庙,择厯代名臣三十五人从祀。异代之主且祀之,天潢嫡子不忍独斩其血食,可知也矣。异代之臣且祀之,本朝名臣不忍久湮其忠节,可知也矣。臣窃谓建文年号必不可不复也,当议也;建文庙諡必不可不补也,当议也;逊国诸死节臣必不可不録也,当议也。然非遇我皇上至仁至孝,度越今古,臣亦不敢议也。建文在位四年,敬天爱民,崇儒纳谏,无一失徳事,只因误用汉削七国计,以及于难。悲夫!不有废也,其何以兴?文皇帝既定鼎,问朝臣葬建文,礼学士王景言宜用天子礼。

译臣斗胆为各位大臣诵说一遍。《易经》说“巽”卦,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君子因此慎重发布命令、办理事务;晋文公返国的事,正可以作为鉴戒。臣斗胆为皇上诵说一遍。请补定楚地三位忠贞之臣谥号的奏疏 李若愚 替死者改定谥号,是一代的大典;褒扬德行,是千秋的盛事。臣谨依据《会典》,特意举荐那些幽潜而忠贞的人。臣私下认为:世道的兴衰,全系于人心;人心的邪正,只依赖名教。人心,是匡正、恢复天下秩序的工具;谥法,是《春秋》所体现的义理。大夫去世,就要请示用什么名称来改定他的谥号。这项制度起始于周公,后来由沈约、杜预、苏洵等名臣加以确定。有的依据完整德行命名,有的依据一件事命名。即使谥号有贞、褊、惠、谬等区别,也并不妨碍同时表现褒扬和讥刺。法律有赏罚,是一时的荣辱;谥号有美丑,是万世的荣辱。一时的荣辱很轻,万世的荣辱很重。我国对此议论极其慎重,每五年举行一次,已经非常严密了。然而议论的人大多拘泥于旧文、墨守成规,不从名教出发考虑,高尚贤能者因此湮没不传的,比比皆是。从前徐师鲁提出建议,只考察人品的高下,不拘泥于官品和身后的地位,这才稍稍有了起色。《大明会典》有一条明文说:“官品不高,但勤于职事、为义而死的,按例可以特赐谥号。”臣考察本朝,因四品官而获谥的,鲁文恪就是;以知县身份获谥的,邓文简就是。钟同以御史身份,追赠大理丞并获谥;杨继盛以员外郎身份,追赠太常卿并获谥;何遵以主事身份,追赠尚宝卿并获谥;陈选以布政使身份,追赠光禄卿并获谥;沈链以经历身份,追赠光禄少卿并获谥。近来议论给邹智以州吏目身份补赐谥号,给杨源以五官监身份补赐谥号。怎么能因为官品高低,就废弃劝善惩恶的大典呢?近来奉到圣旨,要求访查谥号名册,发下名单交有关方面议论。臣是楚人,按例可以谈论本乡的先贤。近来如杨涟首先揭发逆谋,他的精忠大节,已经得到皇上鉴察并记录。此前给事中李沂上抗疏攻击大宦官,在宫阙下受杖刑;给事中孟养浩上抗疏请求册立太子,也在宫阙下受杖刑。这一段义烈事迹,都载在《万历实录》中。掌理礼制的诸位大臣,是能够任用他们的。只是据臣亲耳亲眼所见,可以表彰、可以流传的楚地三位大贤,公论早已确定,只因官爵不显,议论者便遗漏了。臣斗胆敞开心胸奏报:已故户部员外郎、汉川人张绪,清廉操守、苦心守节,属于胡威、刘涣一流,风操气节不亚于薛仁辅,惠民政绩不亚于陆九渊。张绪早年与张居正交好,张居正掌权后,他并没有稍稍退让,始终以忠诚的劝告互相匡正;他坚决拒绝故人请托巡抚的一句话,至今仍是海内名人的口碑。他简直就是孙觉、钱顗那样的人。张绪居家二十年,孜孜不倦地讲明正学,把成就人才作为急务,远近都说他如同程明道再世。晚年上疏请求代替老师李材去死,朝廷内外都认为他的行为合乎大义;这些事迹中的一两件,就足以使贪顽者廉洁、懦弱者立志,载入史册。臣曾把这些事传给焦竑,用来告知四方;如今张绪幽隐的芳名徒然存在,却还没有获得嘉美的谥号,知情者都为此遗憾。已故昆山县知县、黄冈人樊玉冲,还是诸生时就有徐稚那样的高行,不肯吃梁鸿的嗟来之食,不肯借助他人的声势;他凭借风操气节入仕,治理两个大县,家中没有一石储粮,身上没有完整衣服,苦守节操、独自求道,完全像他的老师张绪。任满九年后,他把吏、礼、兵三部的履历呈报上去,却都没有得到答复。父亲病重,他请求辞官回家,最终因尽孝而死。学臣董其昌题表称他为“孝介先生”,铨臣王士骐为他记述墓志,礼臣郭正域为他撰写传记。直到今天,两县百姓仍祭祀他;他的种种美好政绩,即使邹志完、陈莹中也不过如此。公议已经完全一致,难道因为官位低就不替他请谥?难道没有知县邓文简获谥的先例吗?已故长兴县知县、追赠太仆少卿、黄梅人石有恒,操守清正、见识卓越,有胆略、有骨气。他任县令时揭发奸邪、查获隐伏,洁身自持、磨砺节操,治理政绩在两浙最为突出。壬戌年,他侦知叶朗生谋反,报告给巡抚,得以提前一天发难,擒获首领,请求朝廷将其立即处以磔刑;否则吴越半壁江山都会震动。逆党趁元旦举行拜贺万寿礼之机,突然捉拿石有恒,以报先前的仇恨,想借机起兵,并且逼迫他交出城印。石有恒说:“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要杀就杀,朝廷的仓库、城池都不是我用来买命的东西。”于是遇害。朝廷内外都说他是张巡、许远的后身,今天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社稷之臣?《会典》所规定的赠典已经办理,然而改定谥号的大典正在议论之中。臣是石有恒的朋友,应当替他请求;回头自问这片忠心,可以面对君主和父亲,臣就没有什么惭愧的了。皇上如果认为臣是在胡言乱语,请向有关证人查问。张绪在留都任职很久,他的大节和清风,现今在中朝任职的留都人余大成、方孔炤等,都可以访查作证。樊玉冲治理中州、三吴的政绩最为显著,如今三吴、中州的京朝官很多,刘可法、顾锡畴等都可以访查作证。石有恒死守节义的始末,大司马王洽任浙江巡抚时曾经列举情状上报,如今朝廷中还在职的人可以访查作证。难道能让这三位大臣的姓名不能一同在《春秋》般的史册上显耀吗?伏望皇上命有关部门依照《会典》,公正咨询议定,让掌笔记事的大臣尽快确定替他们改定的谥号,不要因为官阶不高而加以阻止;这对世道人心的补益太大了。请恢复建文年号、补定建文庙谥号并记录各位死节大臣的奏疏 李若愚 为了补上旷世失传的大典,以慰藉高皇帝在天之灵。臣闻,过去周孝王继承帝位,是以叔父继承侄子的君位;汉宣帝继承帝位,是以孙子身份尊奉祖父为高祖。若是一概因为避讳而不敢触动,只求保全大局罢了,那么昭帝难道不是戾太子的仇人吗?宣帝却尊他为帝,是什么道理?这本来就是帝王大公无私的举动。高皇帝洪武四年建立历代帝王庙,选择历代名臣三十五人陪祀。异代的君主尚且祭祀,何况天潢贵胄的嫡系子孙,怎么忍心独自断绝他的祭祀呢?由此可知。异代的臣子尚且祭祀,本朝名臣的忠节,怎么忍心使其长久湮没呢?由此也可知。臣私下认为,建文年号一定不能不恢复,应当议定;建文庙谥一定不能不补定,应当议定;逊国时死节的诸位大臣一定不能不记录,应当议定。然而若不是遇到我皇上仁至义尽、孝道超过古今,臣也不敢提出这些建议。建文帝在位四年,敬天爱民,崇尚儒学,采纳谏言,没有一件失德之事,只因错误采用汉代削弱七国的计策,以至遭遇变难。可悲啊!没有废弃,怎么能重新兴起?文皇帝定都后,询问应如何安葬建文帝,礼学士王景说应当使用天子之礼。

文皇帝特从其议,葢长陵碑文犹书其没曰崩,称建文云。今夫建文于髙皇帝则懿孙也,于仁宗则从兄也,于宣宗则叔父也,于列宗暨皇上皆族祖也。比异代主亲疎悬矣,若之何并其年号削之也?往者神庙俞修建文实録,诏复其年号,并祀逊国诸臣,一时忠臣义士莫不举手加额。至今阙下久不行,何也?髙皇帝在天之灵恫乎有余,怆矣。不宁唯是,庙諡亦当议焉。不有周懿王、汉昭帝例在欤?今大内即不便设庙,宜于留都太庙寝殿后别建一庙,如祧庙制,世供其祀,不亦情礼两安欤?伏惟皇上力主其裁,颁告天下,使后世知皇上尊祖敬宗之意,史册且传为絶代佳事。臣为诸生时,每读逊国死节诸臣状,喟然叹曰:髙皇帝数十年造士作人,培此一叚忠义为后来用,何其盛也!永乐元年,陈瑛请治诸臣罪,文皇帝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勿问。”上又语杨荣曰:“练子宁在朕固当用之。”则诸臣精忠已久,在文皇帝鉴。宥中矣。▯治时,给事吴世忠请祠方孝孺诸臣,事虽未行,朝议韪之。嘉靖中,科臣杨僎复以为言,上特下礼部议,几奉行矣,夏言阻之,议遂中格。臣尝私辑《阐幽录》一书,请为皇上缕列其名。文臣则方孝孺、齐泰、铁▯、陈廸、暴昭、黄观、卓敬、练子宁、王叔英、王良、周是修、黄钺、杨福、龚泰、曽鳯韶、程本立、姚善、陈彦囘、刘璟、顔伯玮、胡先、晏璧、顔珏、顔有为、郑恕、储福、黄子澄、张昺、汤宗、葛诚、余逢辰、张紞、侯太、毛太、卢廻、郭任、黄魁、陈植、徐垕、胡子昭、景清、茅大芳、陈性善、胡闰、卢原质、廖升、邹瑾、刘端、王髙、戴徳彝、彭与明、程济、陈继之、韩永、董镛、叶希贤、魏冕、王度、甘霖、髙翔、王彬、韩郁、髙巍、郑公智、钱芹、巨敬、黄彦清、王艮、宋征、刘伯完、郑居贞、郑叔贞、胡子义、林嘉猷、王璡、叶仲惠、黄希范、孙镇、程通、蔡运、刘亨、衞健、陈思贤、伍性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黙、曽廷瑞、吕贤、王省、王贞、唐子清、郑华、周缙、黄谦、卢振、牛景元、周璿、谢景、朱宁、龚翊、刘政、髙贤宁、梁田玉、梁良玉、何申、宋和、郭节、梁良用、梁中节、何洲、郭良、王绅、王稌、唐愚士、魏泽、王宾、韩奕、俞贞木、史侍书,俱有爵里事迹,载在史乗,可考也。又有松江同知雪庵和尚、河西佣磨镜者、老补锅冯翁、东湖樵夫诸君子,史只载其不屈遁迹梗概,并姓名不传矣。又岂非千古一沉痛欤?武臣除徐辉祖已世受国恩外,则廖镛、谢贵、彭二、马宣、朱鉴、卜万、瞿能、宋忠、余瑱、彭聚、孙泰、庄得、陈质、楚智、孙岳、张皂旗、刚宋、瑄张、伦鲁、濬杨、本王、资赵、谅倪、谅周、珙元、梅殷、耿璿、耿瓛,亦俱有爵里事迹,载在史乗,可考也。余发防振落,不足齿矣。考其年,诸将死节者,视方铁辈稍稍逊焉。岂武人不读圣贤书,忠义血性独少欤?抑天固啬之欤?臣不敢知。然以臣所闻,一百四十八人忠肝义胆,纵涂膏尘莽,陨身鼎镬,犹堪与日月争光。奈何圣明之世,令其与草木?同腐朽也,如髙皇帝造士,意何?又何以教天下忠也?望皇上下礼官查议。如臣言不谬,择其尤表著者,配享建文祧庙。其余行各处提学官,祀于学宫。访有子孙,给以衣巾,世守其烝尝,使乡里犹指名之曰:“此某忠臣裔也。”则所以砺世磨钝者,胜于华衮三锡多矣。嗟乎!假若魏忠贤事成,向来称功诵徳辈,求能为方孝孺、练子宁诸人者,罕矣。九原如可作也,吾谁与归?皇上赦臣,臣生固幸;皇上戮臣,臣死亦幸矣。楚二社稷臣疏        李若愚为社稷之大功,未明;纪年之史牒,不光。祈慰忠魂,以光信史,以正告万世。事,臣楚人也。楚世传三闾大夫,忠义,宁玉碎毋瓦全,宁烈死毋佞生,其俗然矣。臣窃迹近事,则有张居正、杨涟其人,焜耀相望于数十年间,足可并千秋不朽。而一以负谤没世,一以击贼陨身。臣尝从里中父老与海内士大夫及仕壬午以前者称说居正辅神庙十年间事,甚确。居正死四十余年,莫敢列其功烈,今礼臣罗喻义始言之。托孤始末,具载喻义疏中。皇上亦既怜而察之矣。若杨涟其社稷诸大功,正不在居正下。言者只陈其忠烈惨死状,而未一及其定策勘难始末,是后死者之罪也。长安曽諠传李若愚系杨涟死友一语,今朝士咸指臣曰杨涟友矣。臣实未与涟友也。臣之友陈愚,友之陈愚于涟有程婴杵臼义,方困于公车,不能言也。臣宜代之言。

译文皇帝特意采纳了他的建议,大概长陵碑文至今还把建文帝的去世写作“崩”,并称为建文帝。如今建文帝对于高皇帝,是贤德的孙子;对于仁宗,是堂兄;对于宣宗,是叔父;对于后世列帝以及皇上,都是族祖。与异代君主相比,亲疏相差悬殊,怎么能连他的年号也一并削去呢?从前神宗批准修纂建文实录,下诏恢复建文年号,并祭祀逊国诸臣,当时忠臣义士无不举手加额表示庆幸。直到今天,宫阙之下却长期没有实行,这是为什么?高皇帝在天之灵对此悲痛不已,实在令人凄怆。不仅如此,建文帝的庙谥也应当议定。难道没有周懿王、汉昭帝的先例吗?如今即使宫内不便设置庙宇,也应当在留都太庙寝殿后面另建一庙,仿照祧庙制度,世世代代供奉祭祀,这样不也是情理礼制两全吗?伏望皇上竭力主持裁定,颁告天下,使后世知道皇上尊祖敬宗的心意;这件事也将被史册传为绝代美事。臣还是诸生时,每次读到逊国死节诸臣的事迹,都叹息说:高皇帝几十年培养士人、造就人才,培植这一段忠义以供后世使用,是多么盛大啊!永乐元年,陈瑛请求追究诸臣罪责,文皇帝说:“他们领取国家俸禄,只是尽自己的忠心,不要再追问。” 皇上又对杨荣说:“练子宁在朕这里,本来是应当任用的人。”由此可见,诸臣的精诚忠心早已被文皇帝看在眼里,他内心已经宽宥了。弘治年间,给事中吴世忠请求为方孝孺等诸臣建立祠庙,事情虽然没有实行,朝廷议论却认为他的意见正确。嘉靖年间,科道官杨僎又把这件事提出来,皇上特意下令礼部议论,几乎就要奉行了,夏言加以阻止,议案于是搁置。臣曾私下编纂《阐幽录》一书,请允许臣为皇上逐一列出他们的姓名。文臣有方孝孺、齐泰、铁铉、陈迪、暴昭、黄观、卓敬、练子宁、王叔英、王良、周是修、黄钺、杨福、龚泰、曾凤韶、程本立、姚善、陈彦回、刘璟、颜伯玮、胡先、晏璧、颜珏、颜有为、郑恕、储福、黄子澄、张昺、汤宗、葛诚、余逢辰、张紞、侯太、毛太、卢回、郭任、黄魁、陈植、徐垕、胡子昭、景清、茅大芳、陈性善、胡闰、卢原质、廖升、邹瑾、刘端、王高、戴德彝、彭与明、程济、陈继之、韩永、董镛、叶希贤、魏冕、王度、甘霖、高翔、王彬、韩郁、高巍、郑公智、钱芹、巨敬、黄彦清、王艮、宋征、刘伯完、郑居贞、郑叔贞、胡子义、林嘉猷、王璡、叶仲惠、黄希范、孙镇、程通、蔡运、刘亨、卫健、陈思贤、伍性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默、曾廷瑞、吕贤、王省、王贞、唐子清、郑华、周缙、黄谦、卢振、牛景元、周璿、谢景、朱宁、龚翊、刘政、高贤宁、梁田玉、梁良玉、何申、宋和、郭节、梁良用、梁中节、何洲、郭良、王绅、王稌、唐愚士、魏泽、王宾、韩奕、俞贞木、史侍书。他们都有官爵、籍贯和事迹,均载在史书中,可以考察。另外还有松江同知雪庵和尚、河西替人磨镜的人、年老的补锅匠冯翁、东湖樵夫等诸位君子,史书只记载他们不屈服而隐遁的梗概,连姓名也没有流传下来。这难道不是千古以来的一大沉痛吗?武臣除徐辉祖世代受到国家恩典之外,还有廖镛、谢贵、彭二、马宣、朱鉴、卜万、瞿能、宋忠、余瑱、彭聚、孙泰、庄得、陈质、楚智、孙岳、张皂旗、刚宋、瑄张、伦鲁、濬杨、本王、资赵、谅倪、谅周、珙元、梅殷、耿璿、耿瓛,也都有官爵、籍贯和事迹,载在史书中,可以考察。其余那些头发散乱、衣冠零落的人,就不值得列举了。考察这些人的年代,各位因死守节义而死的将领,比方孝孺、铁铉一类人稍稍逊色。难道是武人不读圣贤书,所以忠义的血性特别少吗?还是上天本来就吝惜给他们这种品性呢?臣不敢知道。然而据臣所听闻,一百四十八人的忠肝义胆,即使尸身涂抹在荒草尘土中,或丧身鼎镬之中,也仍然可以与日月争辉。为什么在圣明的时代,却让他们同草木一起腐朽呢?高皇帝培养士人的本意,究竟是什么?又凭什么教导天下人尽忠?望皇上下令礼官查考议论。如果臣所说不谬,就选择其中事迹尤其显著的人,配享建文祧庙。其余的人,分别命各处提学官在学宫中祭祀。查访到有子孙的,给予衣巾,让他们世代守护祭祀,使乡里人仍能指名说道:“这是某位忠臣的后代。”这样用来砥砺世道、磨炼懦弱之人的作用,胜过赐给华贵官服三次还要多。唉!假如魏忠贤的事情成功,那么从前那些称功颂德的人,能够成为方孝孺、练子宁那样的人,恐怕就很少了。九泉之下的古人如果可以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依呢?皇上赦免臣,臣活着固然幸运;皇上杀戮臣,臣死了也同样幸运。楚地两位社稷之臣的奏疏         李若愚 为了使有关社稷的大功不再湮没,使记载年代的史册更加光明。祈求慰藉忠魂,使信史增光,并以此向万世昭告。臣是楚人。楚地世代流传三闾大夫屈原的故事,崇尚忠义,宁可玉碎,不肯瓦全;宁可壮烈死去,也不愿谄媚偷生,这就是当地的风俗。臣私下考察近来的事情,有张居正、杨涟这样的人,几十年间相互辉映,足以同千秋不朽;但一个背负诽谤而终身湮没,一个因攻击贼党而死。臣曾向乡里的父老、海内士大夫以及在壬午年以前做官的人询问并称说张居正辅佐神宗十年间的事,情况非常确实。张居正死后四十多年,没有人敢列举他的功业,直到现在礼臣罗喻义才开始谈论。张居正受托辅政的始末,都详细载在罗喻义的奏疏中,皇上也已经怜悯并察知此事。至于杨涟对社稷建立的诸多大功,确实不在张居正之下。上奏的人只陈述他忠烈惨死的情状,却没有提到他制定策略、考察处理危难的始末,这是后来死者的罪过。长安曾经喧传“李若愚是杨涟的死友”这句话,如今朝廷士大夫都指着臣说是杨涟的朋友。臣其实没有和杨涟交朋友。臣的朋友陈愚,陈愚与杨涟之间有程婴、杵臼那样的义举;陈愚如今正困于公车,不能发言,所以臣应当代替他发言。

何者?知涟之深者莫如臣,臣而不言,谁当言者?皇上已恤涟矣,已知涟矣,臣复何言?但当年一腔热血未经说明,国史野乗所传异辞,涟目不瞑于地下也。涟受光宗遗诏,犹居正之受穆庙顾命也。晏婴有言:“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涟之谓矣。嗟乎,逆珰谋移社稷矣,是欲为操莽所为者也。崔呈秀一辈,亦非上官子兰比。皇上不见其俨然九锡欤?不见其越五等封爵而上之欤?不见其布诸腹心大珰于漕运咽喉地欤?不遣诸珰遍握兵户两当事欤?其谋已定于甲子以前。其后三王同出,九鼎一线。皇上在潜邸,若辈不啻举玉玦以示者三。由今思之,假设非杨涟二十四罪一疏,瞻乌爰止于谁之屋?只因有此博浪一椎,激发天下忠臣义士气,贼望顾莫支,迁延以至数年。圣人一出,百灵拥防,神器不震,钟纽亡恙。是▯神实不逞于逆珰,而假手于涟也。涟可不谓社稷臣欤?臣更列其两朝登极时事一数于我。皇上前且以告后之秉董狐笔者,当神庙不豫,光宗不得入侍疾,事急矣。涟时为给事中,率百官问疾,请辅臣宿阁中,引文彦博、诃史志聪故事为例,力请入侍,夜无轻出。光宗谅闇,奉遗诏下考选,撤奄税,出诸章奏留中者皆涟主之也。封后议起,天下事益岌岌矣。涟上疏力争,且请遗诏中首举册立,涟又同诸大臣疏乞,愿谨内臣奉皇长子居慈庆宫,有机在防,微事贵慎始。一疏今在御府,可按也。光宗闻奏,语太子:“此汝忠臣,特召涟同阁大臣入对。”详在庚申实録中。是日上目属涟等者再,涟葢简在帝心矣。光宗賔天,涟趣阁部大臣伏乾清宫阍人格,不令入,涟攘臂大诟曰:“皇帝晏驾,太子安在?汝曹隔大臣宫外,欲何为?”阍人却,涟与诸大臣得入,恸哭急请见太子三四,始出。诸臣呼万歳。涟促阁臣刘一燝、韩爌奉熹宗左右手出乾清宫,时内防尚有大呼小主转者,涟且格且诃之,羣臣咋舌。因奉熹宗入慈庆宫。冢臣周嘉谟奏:“殿下天地神人主,朝夕视奠,必臣等至方启行。”涟指王安曰:“先帝选檡使汝,须察上饮食动定,必以告,其不共命,国有常刑。”涟因自宿宫门外伺察非常,五日须尽白。举国佥谓涟于此日功难堪矣。移宫一疏,千古大义也,而奸辈反以为口实。涟亦自是引疾归矣。癸亥起涟内台,涟力引诸正人满要津,而旁观者益侧目云。防逆珰恣横日甚,一日将危社稷,涟恐负光宗顾命,誓以死报,而二十四罪疏入,是时涟已义不顾身矣。忠贤既杀,涟白气亘天者三日。臣考正统间监国废储事,部郎章纶以死争之,身备五刑,沉犴狴数年,复辟后陞礼部侍郎,纶死特赠礼部尚书,諡恭毅,全録其子。是时御史钟同亦以废储争,杖死,朝廷后録其二子皆为京朝官。涟之功之死,不与二臣同欤?而赠官且吝一尚书衔,即防一子入监,亦仅视三。品官老死牖下者,例如社稷诸大功,何恐亦未惬我皇上怜恤忠节意也。臣为社稷言尔,非为一人言也。今张居正功已明,原赠原諡俱在,无事更议矣。其诸孙被褐负薪,令人酸楚,闻其才多可録者,合查当年防典,尽还之,犹未足偿其社稷功也。居正亦可含笑入地矣。独涟大功未明,赠恤未称,不嫌续诸臣后,一哀诉我皇上前也。伏望皇上推怜居正徳意,将涟始末细赐电察,下部照章纶例,赠尚书,加録其子,得比钟同,勿令止与老死牖下者埒,则史册有余光,而忠臣无覆盆矣。拯救水灾疏        欧阳东鳯惟君之有民,犹父之有子,相依为命;犹元首之有四肢,相待而存。故一指痛,则元首岑岑若弊;一子病,则父母遑遑靡宁。况痛多于一指,病滨于死亡,其委顿仓皇之状,不知又当何如也?兴化一邑,僻在海隅,视万里之天阍,邈然不相及,而以当于一指一子之义,谅亦皇上所甚隠也。顷者大水困城,闾阎骚然,十九惧死,赖皇上从诸臣之请,霈然下蠲赈之诏,视他处有加,徳泽诚渥。然蠲旧逋矣,而新租未除;寛存留矣,而起运如故。臣亦知秋灾现在,勘议皇上非常之恩,或有所待,顾小民身处汤火,以日为歳,望皇上拯援如望上天之膏泽,日复一日,恨不旦暮遇之。此何等情状,而尚可以揖让雍容处之也?臣又知江北州邑被水者众,何独喋喋以自干斧钺?顾他邑或有丰年,而兴化则永为歉歳;他邑犹存髙原,而兴化则尽为洿池;

译为什么呢?了解杨涟最深的人没有超过臣的;如果臣都不说,谁应当来说?皇上已经抚恤杨涟,也已经了解杨涟,臣还要说什么呢?只是他当年的一腔热血还没有得到说明,国史和野史的记载又说法不一,杨涟在地下也不能瞑目。杨涟接受光宗的遗诏,就像张居正接受穆宗的顾命一样。晏婴说过:“如果是为社稷而死,就应当为社稷而死;如果是为社稷而亡,就应当为社稷而亡。”说的正是杨涟。唉,逆党大宦官已经图谋改变社稷,这是想做曹操、王莽所做的事情。崔呈秀一伙,也不是上官子兰之流可以相比的。皇上难道没看见他们俨然要受九锡吗?难道没看见他们越过五等爵位而继续加封吗?难道没看见他们把亲信的大宦官布置在漕运咽喉之地吗?难道没看见皇上派遣那些大宦官到各处掌握兵部、户部两个要害部门吗?他们的阴谋在甲子年以前就已经确定。后来三位藩王同时出动,国家鼎器危在一线。皇上还在潜邸时,那些人不止三次举起玉玦向皇上示意。现在回想,如果不是杨涟那篇列举二十四条罪状的奏疏,乌鸦将栖止在谁家的屋檐下呢?正因为有这记博浪一椎,才激发了天下忠臣义士的气势,使贼党回头一看无力支撑,只能拖延到数年之后。圣人一出,百神拥护,神器没有震动,钟纽也安然无恙。这实在是鬼神不容逆党大宦官,而借杨涟之手来完成这件事。杨涟难道不能称为社稷之臣吗?臣再把他在两朝皇帝登极时的事情一一列举给皇上听,也留给后来执董狐之笔的人作参考。当神宗身体不适时,光宗不能入宫侍疾,事情已经十分紧急。杨涟当时任给事中,率领百官问候病情,请求辅臣住在内阁中,并引用文彦博、诃史志聪的旧事为例,极力请求入内侍奉,夜间不得轻易离开。光宗服丧期间,奉遗诏下令考选、撤销宦官税,并发出各种被留中不下的章奏,这些都由杨涟主持。册立皇后的议论兴起后,天下局势更加危急。杨涟上疏极力争辩,并且请求把册立之事列在遗诏首要事项中;杨涟又同诸位大臣上疏请求,希望谨慎安排内臣侍奉皇长子居住在慈庆宫,既然事情有机会,就尤其要慎重开始。这篇奏疏现在还在御府,可以查验。光宗听到奏报后,对太子说:“这是你的忠臣。”于是特意召杨涟与内阁大臣一同入见答对。详情载在庚申年《实录》中。那天皇上两次注目于杨涟等人,杨涟大概已经被皇帝选入心中。光宗去世后,杨涟催促内阁、六部大臣到乾清宫门口伏地请求觐见,守门人不让他们进去,杨涟挽起袖子大声斥骂说:“皇帝驾崩了,太子在哪里?你们把大臣隔在宫外,想干什么?” 守门人拒绝后,杨涟和各位大臣得以进入,悲痛哭泣,急切请求见太子三四次,这才出来。群臣高呼万岁。杨涟催促阁臣刘一燝、韩爌扶着熹宗的左右手走出乾清宫。当时内廷还有人大声叫嚷,想要转移小主,杨涟一面阻拦一面呵斥他们,群臣都惊得咋舌。于是奉熹宗进入慈庆宫。冢臣周嘉谟上奏说:“殿下是天地神人的主宰,早晚都要亲临视察祭奠,必须等我们这些臣子到了才能启程。”杨涟指着王安说:“先帝选择了你,你必须察看皇上的饮食和行动起居,一定要把情况报告;如果不听从命令,国家自有常刑。”杨涟于是亲自在宫门外住宿,察看异常情况,五天之内把一切查清。全国都认为杨涟在这一天的功劳难以比拟。那篇请求移宫的奏疏,是千古的大义,奸党反而把它当作攻击他的口实。杨涟从此也称病辞归。癸亥年,朝廷起用杨涟任内台,杨涟极力引荐各位正直之人充任要津,旁观者更加侧目。后来逆党大宦官越来越骄横,一天比一天危险,杨涟害怕辜负光宗的顾命,发誓以死报答,于是上了列举二十四条罪状的奏疏;这时杨涟已经把道义置于自身性命之上。魏忠贤被杀之后,杨涟的白色气象横贯天空达三日。臣考察正统年间监国废储之事,部郎章纶以死相争,身体遭受五刑,在监狱中关押多年;复辟以后升任礼部侍郎,章纶死后特赠礼部尚书,谥号恭毅,并完全录用他的儿子。当时御史钟同也因争取恢复太子名分而死谏,被杖打致死;朝廷后来录用他的两个儿子,都任京朝官。杨涟的功劳和死难,难道不与这两位大臣相同吗?可是连赠官一个尚书衔也吝惜,至于录用一个儿子入国子监,也只相当于三品官的待遇。三品官老死在窗下的人,尚且可以这样优待;像杨涟这样对社稷有大功的人,恐怕仍然不能满足皇上怜恤忠节的心意。臣是为社稷说话,并不是为一个人说话。如今张居正的功劳已经明确,原来的赠官和谥号都在,无须再议。他的几个孙子却穿着粗布衣、背柴为生,令人酸楚;听说其中很多人才能足以录用,应当查照当年的会典,全部恢复他们应得的待遇,这仍不足以偿还张居正对社稷的功劳。这样张居正也可以含笑入地了。唯独杨涟的大功尚未彰明,赠官和抚恤也不相称,臣不嫌排在诸臣之后,再向皇上哀切申诉一次。伏望皇上推及怜悯张居正、彰明其德的恩意,详细察考杨涟事迹的始末,交给有关部门照章纶的先例,追赠尚书,加以录用他的儿子,使待遇可以比照钟同,不要让他只与老死窗下的三品官相等。这样史册就会增添光彩,忠臣也不再有被埋没在覆盆之下的冤屈。拯救水灾的奏疏         欧阳东凤 君主拥有百姓,就如同父亲拥有儿子,彼此相依为命;又如同人的头部拥有四肢,彼此依赖才能生存。所以一根手指疼痛,头部就会隐隐作痛,仿佛受到损伤;一个儿子生病,父母就会惊慌不安。何况如今疼痛不只在一根手指,疾病已经接近死亡,他们衰弱困顿、仓皇无措的样子,又不知会是什么情状呢?兴化一县偏僻地处海边,远望万里之外的天门,与皇上相隔遥远,然而按照一根手指、一个儿子的道理来讲,相信也是皇上最为怜悯的。近来大水困住城池,民间骚动不安,十家中有九家害怕死亡;幸亏皇上听从诸臣请求,慷慨下诏免除赋税并赈济灾民,对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加优厚,恩德确实深厚。然而旧欠免除了,新租却还没有减免;宽限留下的税粮,却仍然照旧起运。臣也知道秋灾正在发生,勘察议论皇上非同寻常的恩典,或许还需要等待;只是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把一天当作一年,盼望皇上拯救援助,如同盼望上天降下甘霖,一天又一天,只恨不能早晚遇到。这样的情状,怎么还能够从容不迫地以礼相待呢?臣又知道江北遭水灾的州县很多,为什么偏偏要喋喋不休地自取斧钺呢?只是其他州县或许还有丰年,而兴化却将永远处于歉收之年;其他州县还有高地,而兴化却全都成为低洼水池。

他邑仅渰阡陌,而兴化则殃及庐舍;他邑之水旬日可消,而兴化则汇为巨浸。即今受水已三月所矣,遍观乡村,周遭二百余里,竟成湖海,而横目之民悉为鱼鼈。即有仅存孑遗,或移居城头,或借栖佛舍,或结葑水面而呌号波涛之中,或系舟树杪而薫蒸风日之下。欲刈草而无草可刈,欲罟鱼而无鱼可罟,欲卖儿而谁买其儿,欲鬻田而谁受其田。有屋者拆屋卖其薪,有牛者杀牛卖其骨,医疮剐肉,茍延旦夕。今日如此,明日何以为防?今月如此,来月何以为生?妇子相泣,莫非其命。此何等光景,尚可以他邑例之也?臣即不肖,奉皇上徳意,院司檄文,非不孜孜矻矻,救死扶伤,然平籴而所籴者几何?劝借而所借者几何?发稻而所发者几何?赈粥而所赈者几何?疮痍何时可复?沮洳何时可逺?耕艺何时可兴?蚤夜思维,黔驴之技已竭,而凋瘵无补。臣愚以为,当此之时,惟有官民相安无事,则现在遗黎或可须臾勿致流。徙若复追并钱粮,则输纳后期不足为异,逃亡接踵不足为忧,臣所大恐者,绿林、赤睂、黄巾、黒山之徒,自何而有,皆此频遭饥馑疾疫、税敛穷困无聊之众耳。万一东啸西聚,日滋月蔓,乃始劳心安集,不亦难哉?虽圣明在上,万万无此,然而不可不虑也。臣十九年至二十一年止,拖欠漕折、鳯阳军饷、马草四司等银,凡一万五千余两,以丰年所不供之全税,而取盈于大祲之凶歳,臣知其必不能也。即今漕粮三万二千八百石有奇,无论本色,亦无论改折,七钱即以五钱计之,便当折银一万六千两余,以大州邑所不能当之重赋,诛求于弹丸之穷邑,臣又知其必不能也。昔尧舜之世,洪水已平,而兖赋犹寛,以十有三载,文景之朝,方成殷富,而屡诏除田租之半。我皇上仁圣,当御节爱为心,髙欲慕尧舜之隆,下不屑文景之盛,而今天下之有一兴化,即唐虞之时之有一兖也。臣愚以为,运饷、马草四司、鳯阳等银,无论旧逋新租、存留起运,凡未完者,似当尽行蠲免。其漕折银两,虽不可尽蠲,亦当寛假三五年之后,俟疮痍已起,或值丰收,始尽力带征,不然则有隆庆二三年抵借事例可援,是在司国计者一查议之耳。或谓蠲停过侈,恐他州邑援例以请,不知乾坤之间,四海之内,水患连仍如兴化者,宁有几处,而孰敢妄意援请也?且兴化非独苦水也,又苦粮重。夫扬州一府,为州县者十,而兴化特居其一,是疆域之大小不侔也。一府凡七百余里,而兴化仅六十二里,是户口之殷耗不侔也。一府共田一十三万三千三百余顷,而兴化仅二万余顷,是田地之多寡不侔也。九州县俱处上游,而兴化独居釜底,是等则之上下不侔也。使则壤而赋则民犹可支,乃概府陞科,每顷不过六斗,而兴化独至二石二斗,县府额粮不过六斗,而兴化独至二石二斗,县府额粮不过二十万六千石有零,而兴化则五万二千石而余,概府漕米不过九万七千石有零,而兴化则三万二千而余。是总论额税,则居一府四之一;专论漕粮,则居一府三之一矣。巨屦与小屦同价,麻缕与丝絮共论,然且不可,今反倒行而倍取之,欲民勿困,得乎?先是,今督抚李尹兴化时,目击民艰,具奏均摊,并请抵换,不意牵于成法,竟尔寝阁。斯民阳九百六之运,抑何厄也?臣今就中酌量,议均摊则开纷扰之门,议抵换则滋聚讼之端,不得己而求黄叶止啼之一术,则惟有归复协济而己盖兴化僻处一隅,虽免迎送夫马之苦,然而钱粮偏重,则其苦己十倍于江仪、髙宝等处,不翅相当而己乃复▯协济各驿馆水夫等银一千四百余两,是本县无冲要之名,而有冲要之实。然则本县偏重之粮,其谁协济之?臣愚以为,协济各驿银两宜尽免。▯协济江仪者,即▯于江仪;协济髙宝者,即▯于髙宝,以各州县应征之银还之各州县。此不过与各州县求其平,非欲兴化独享其逸,于理甚顺,于情甚安,固今日所当急议者也。至于宣泄水患,则石防口为趋海之间,而旁邑不无复阻之计;芒稻河为入江之路,亦有成议,而当事难为无米之炊。阖邑士民引领兹举,有如饥渴,何可不速为议处,而使斯民纷纷呶呶,竟无虚日,急急遑遑,终无生望?此臣所为痛心疾首,欲黙不能者也。夫臣贱有司也,越分妄言,自知无所逃刑。顾抚任一方之寄,为一方请命于皇上;臣受一邑之寄,为一邑请命于皇上。位有髙下,忠无两心。伏乞皇上俯念垂亡赤子,勅下该部破格勘议,仍乞正臣位卑言事之罪,即加诛戮,如一蝼蚁,无足顾惜。若弃忽臣言而不一省忧,则亦民之命也。臣又何言,而民又将谁望耶?臣冒干天威,不胜望阙叩祷,战栗悚惶之至。直陈朝政疏         杨一鹏

译其他州县只是淹没田间道路,而兴化却祸及房屋;其他州县的水十天半月可以消退,而兴化却汇聚成巨大的水浸之地。如今受水灾已经三个月左右,放眼乡村,周围二百多里竟然全成了湖海,所有百姓都成了鱼鳖。即使有少数幸存者,有的迁居到城墙上,有的借住在佛寺里,有的在水面上结扎菰蒲草木,置身波涛中哭号,有的把船系在树梢上,在闷热的风日下栖身。他们想割草,却没有草可割;想捕鱼,却没有鱼可捕;想卖儿女,却没有谁买他们的儿女;想卖田地,却没有谁接受他们的田地。有房屋的拆房卖木柴,有牛的杀牛卖骨,像挖疮割肉一样,只求苟延旦夕。今天这样,明天靠什么生活?这个月这样,下个月靠什么生存?妇女和孩子相对哭泣,几乎没有谁不是听天由命。这是什么样的惨景,难道还可以拿其他州县的情况来类比吗?臣虽然不才,但奉行皇上的仁德意旨和各衙门的檄文,不是不勤勉努力、救死扶伤;可是平价收购粮食,究竟收了多少?劝人借粮,究竟借到多少?发放稻米,究竟发了多少?施赈粥,究竟赈济了多少?灾民的创伤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泥泞低湿的环境什么时候才能远离?耕种生产什么时候才能兴起?臣早晚思量,黔驴技穷,已经竭尽本领,却仍无法补救凋敝的灾情。臣愚昧地认为,在这种时候,只有官民相安无事,那么眼下剩余的百姓或许可以暂时不至于流离迁徙。如果又追逼并催缴钱粮,那么缴纳迟延并不值得奇怪,逃亡接踵而来,也不值得忧虑;臣最害怕的是,绿林、赤眉、黄巾、黑山一类的人从哪里产生?无非都是这些屡遭饥荒、疾疫、赋税搜刮,贫困到无以为生的人。一旦东边呼啸、西边聚集,日益滋长、月月蔓延,到那时才费心安置聚集他们,不也就困难了吗?即使圣明的皇上在上,万万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然而也不能不加以考虑。臣任职十九年至二十一年间,拖欠漕粮折色、凤阳军饷、马草以及四司等项银两,共一万五千多两;这是想用丰年也供应不起的全部税收,在大灾荒的凶年中补足,臣知道一定做不到。即使现在漕粮有三万二千八百石有余,不论征收本色,也不论改折,按每七钱折算、只按五钱计算,便应折银一万六千多两;以大州县都难以承受的重赋,向这样狭小贫困的县邑强行征取,臣又知道一定做不到。过去尧舜时代,洪水已经平定,兖州的赋税仍然宽免,经过十三年才恢复;文帝、景帝时期,国家刚刚达到富庶,就多次下诏免除田租的一半。我皇上仁慈圣明,应当以节制、爱民为心,向上愿意仰慕尧舜的盛德,向下也不屑于只达到文帝、景帝的盛治;如今天下有一个兴化,就如同唐尧虞舜时代有一个兖州。臣愚昧地认为,运送军饷、马草四司、凤阳等项银两,不论旧欠新租,也不论存留和起运,凡是尚未完纳的,似乎都应全部免除。漕粮折色银两虽然不能全部免除,也应当宽限三五年,等灾民创伤已经恢复,或遇到丰收之年,再尽力带征;否则,也可以援引隆庆二三年抵借的事例,这只在于掌管国家财政的人查考议论一番罢了。有人说,免除停征过于宽纵,恐怕其他州县援引这个先例请求;却不知道天地之间、四海以内,像兴化这样水患连续不断的地方,能有几处,谁又敢妄自援引请求呢?况且兴化不只是苦于水灾,也苦于粮赋沉重。扬州一府有十个州县,兴化只是其中之一,这是疆域大小不相等。一府境域共七百多里,而兴化只有六十二里,这是户口多寡不相等。一府共有田地十三万三千三百多顷,而兴化只有两万多顷,这是田地多寡不相等。九个州县都处在上游,只有兴化处在锅底一样的低处,这是赋役等级高下不相等。假使按土地情况定赋、按人口征收,百姓还可以支撑;可是全府一概提高科派,每顷不过六斗,兴化却独独达到二石二斗。县府的额定粮不过六斗,兴化却独独达到二石二斗;县府的额定粮不过二十万六千石有余,兴化却有五万二千石多;全府漕米不过九万七千石有余,兴化却有三万二千石多。总的说额定税粮,兴化占全府的四分之一;单说漕粮,兴化占全府的三分之一。大鞋和小鞋同样定价,麻线和丝絮一同计量,尚且行不通;如今反而倒过来实行,并加倍征取,想让百姓不困苦,办得到吗?此前,现任督抚李尹治理兴化时,亲眼看到百姓的艰难,具奏请求均摊,并请求抵换,不料受成法牵制,最终搁置不行。这百姓遭逢阳九百六的厄运,究竟是多么困厄啊!臣如今从中酌情考虑,议论均摊,就会打开纷扰之门;议论抵换,就会增加聚讼的祸端。不得已而求一个“黄叶止啼”的办法,那么只有恢复协济而已。兴化偏处一隅,虽然免去迎送夫马的劳苦,但钱粮负担偏重,其苦已经是江仪、高宝等地的十倍,不只是相当而已;如今又摊派协济各驿馆水夫等项银一千四百多两,这就使本县没有冲要之名,却有冲要之实。既然如此,本县偏重的粮赋,由谁来协济呢?臣愚昧地认为,协济各驿的银两应当全部免除。派给江仪的协济,就由江仪承担;派给高宝的协济,就由高宝承担,把各州县应征的银两归还各州县。这不过是同各州县求得公平,并不是想让兴化独自享受安逸;按道理非常顺当,按情理也非常安妥,本来就是今天应当赶快议定的事。至于疏通水患,石防口是通向海口的道路,但旁边的县邑不免又有阻拦的打算;芒稻河是流入江中的通道,也已有成议,却苦于主管此事的人没有粮米,难以办成。全县士民都伸长脖子盼望这项举措,如同饥渴盼饮食,怎么能不赶快议处,却让百姓纷纷喧嚷,竟没有一天安宁,急迫惶恐,始终看不到生存的希望呢?这正是臣痛心疾首、想沉默也不能的原因。臣不过是卑微的有司小官,越权妄言,自知无法逃脱刑罚;只是抚治一方的人受命为一方百姓向皇上请命,臣受命治理一县,也为一县百姓向皇上请命。职位有高低,忠心没有两样。伏乞皇上俯念将要死亡的百姓,下令有关部门破格勘察议论;同时也请按臣官位低微却越职言事之罪治臣,哪怕加以诛戮,使臣如同一只蝼蚁,也不值得顾惜。如果皇上弃置忽略臣的言论,完全不稍加省察忧虑,那也就关系到百姓的性命了。臣还说什么呢,百姓又将指望谁呢?臣冒犯天威,面对宫阙叩首祈祷,实在战栗恐惧到了极点。直陈朝政的奏疏         杨一鹏

为圣主独任焦劳,人心浑如醉梦。臣昧死一言,以励世风,以明臣谊。事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义之所在,无可逃也。今戎马在郊,皇上之忧劳极矣,而中原臣子泄泄成风,懋赏空悬,奇功未奏。臣遇感赐环,可悠悠任运,黙无一言乎?臣思祖宗朝尊贤养士,近三百年,天下如此其大,古称不借才于异代,岂至今而有君无臣?则以忠义摧折,人心化为异物,其所由来者渐矣。臣敢一一为皇上陈之。文皇帝靖难之师,天命固有所归,逊国固未有失徳也。懿文太子,髙皇帝之嫡储,文皇帝之兄也。当复建文年号,以为懿文太子后,此国家兴亡继絶之义。诸臣尽忠于建文,即尽忠于太祖。而屠戮太惨,姚广孝有言:“江南有秀才方孝孺,即不可防,幸勿杀之。杀孝孺则读书无种子矣。”今孝孺之禁未开,何以服忠臣义士之心?从来公论无二,百年不定者,臣以为逊国诸臣可加访问,或録用子孙,或建立祠庙,彰国家表闾封墓之仁。景帝监国之初,于谦功在社稷,后诬以谋立襄藩,弃之东市。臣每念及谦勲着本朝,而本朝报之如此其薄,虽防諡有加,犹不足偿忠魂之万一,遗簪故履,朝廷能恝乎?神宗初年,故相张居正辅佐君徳,未雨绸缪,勤劳有加矣。而论者以揽权太甚,嫉妬其功。试问万歴初年,主少国疑之时,有能托孤寄命如居正者乎?逆珰魏忠贤盗弄国柄,藩王尚有颂厰臣功徳建坊立祠者。杨涟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疏二十四大罪,髙冈鸣鳯而受祸最酷。左光斗、髙攀龙、周宗建等数十臣相继非命。今皇上神武,逆案固已钦定矣。然自元恶外,其余用法失出,何者?若辈附防权珰,始以忠臣之性命博逆党之功名,今复以逆党之功各抵忠臣之性命,此亦人心之郁郁不平者也。此数事系国家大体,闗本朝元气。唐陆贽草奉天以后诸诏介胄。投戈诸道,感泣。臣以为宜下诏引咎,厚帷盖之恩矣。且正诬罔之律,使天下晓然知臣子功在社稷,久而弥光,是培养人材,鼓舞人心之大机也。至今日急着,则又积习宜破也。一科道官不可太重也。科道之设,所以广言路也。今则道路之口,皆以上闻。一挂弹章,虽用兵如韩白,卓异如龚黄,公忠如周召,束手聴勘矣。夫言事易,任事难。臣愿无以议论挠诸臣之成也。一武臣不可偏轻也。太祖开国,徐常武人,皆位极人臣。今则总兵元戎,士大夫皆薄而不齿,奔走恐后于文臣之前,何以作其死绥勘乱之气乎?一门户不可私立也。食君之禄,同为公家之臣,同职公家之事,则其事非一家所议。诸臣当平心和气以事一人,无故而分门别户,精神不以御外侮,意气専以角内衅。范文子有言:「臣不才,但愿二三子辑睦以事吾君。」此正臣今日之愿也。臣被逆珰罢斥,今始见天日,感激上言,触犯忌讳,惟圣主采择。摘陈初政疏         朱炳如为摘陈初政闗系治理之渐,以备采择事。窃闻忠臣之爱君,必防其渐渐者,其几隠其端,微其事,若不足介意,而深足为隠忧。况君心之敬怠,行政之得失,用人之当否,皆因之。臣窃鳃鳃过计,为皇上陈焉。如大学士髙拱,在先帝朝,中外莫不知其隂险,既经南北言官十三疏论列,具有指摘实迹,非偶一风闻者比。而左都御史王廷,又备言其恣肆之状,尤为可据。去邪无疑,陛下当断然行之矣。乃犹豫未决,不即罢斥,偶因御史王嘉言设喻之词,误中圣意,专差行人防送驰驿回籍,更优以银帑之赐。臣恐大臣罔上行私,不复顾忌,凡可以自遂其私,何不可为?此大臣奸欺无忌之渐,不可不防也。又如大学士徐阶,在先帝朝,中外莫不称为忠勤亷慎。昔严嵩柄政多年,缙绅皆贪婪公行,钻刺无耻。及阶代为首辅,躬率百僚以礼义廉耻之行,中外之臣欲望门多投一刺,恐为阶鄙。一时海内称庆,以正人柄用,社稷苍生之福。乃有异常憸邪如齐康者,朋奸助恶,肆横诋毁,忍以纳贿诬阶。此皆髙拱手授齐康,康欲取悦于拱,以为他日之地,故不度常理,依様誊写。有臣如此,党邪害正,闗系治道匪轻。陛下不即重究,止薄示防用,复冒宁逺县丞之官,非所以安元辅之心也。今阶四乞归休,荷陛下眷留,但恐心既不安,终不能从容密勿,如昔之处大事决大疑,而直以天下事为已任矣。万一阶决于去,而陛下嗣服之初,谁与共理?康之罪不可一日姑息,亟当罢斥,以从中外臣民公恶之心。此言官党恶无忌之渐,不可不防也。又御史陈守节疏乞圣明慎举动,以重宗社事,奉旨罚俸二月。夫守节懐忠恳之心中,间词涉过激,事未的确,偶出于传闻之误。陛下当亮其无他,姑假温词以优容之,以作其蹇蹇匪躬之志。

译为了圣明的君主独自承担焦劳,而人心却全像沉醉在梦中。臣冒死说一句话,用来振励世风,表明臣子的情谊。臣听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去死;这是道义所在,无法逃避。如今战马已经逼近郊外,皇上的忧劳达到极点,而中原臣子却形成懈怠敷衍的风气,优厚赏赐空悬未行,奇功也没有奏报。臣蒙受感激而被召回,难道可以悠然听凭命运,默默不发一言吗?臣想到祖宗朝尊重贤才、培养士人,近三百年来,天下如此广大,古人说不应向异代借取人才,难道到了今天竟有君主而没有臣子吗?这是因为忠义受到摧折,人心逐渐变成了异物,祸患的由来已经渐渐形成。臣斗胆一一为皇上陈述。文皇帝靖难的军队,固然是天命有所归;但逊国的建文帝本来并没有失德。懿文太子是高皇帝的嫡长储君,是文皇帝的兄长。应当恢复建文年号,以此作为懿文太子后代的继承名分,这关系到国家兴亡、继绝续统的大义。诸臣对建文尽忠,就是对太祖尽忠。只是屠杀太过惨烈,姚广孝曾说:“江南有个秀才方孝孺,不可以加以防备,希望不要杀他。杀了方孝孺,读书人的种子就断绝了。”如今对方孝孺的禁令还没有解除,凭什么使忠臣义士的心服从呢?自古以来公论没有两样,百年仍不能确定的事情,臣认为可以对逊国诸臣加以访查,或者录用他们的子孙,或者建立祠庙,以彰显国家表彰乡里、封护坟墓的仁德。景帝监国初期,于谦的功劳关系社稷,后来却被诬陷为图谋拥立襄王藩国,弃尸东市。臣每当想到于谦功勋显著于本朝,而本朝报答他却如此微薄,虽然后来补定谥号有所增加,仍不足以抵偿忠魂万分之一;他的遗物旧迹,朝廷难道能漠然置之吗?神宗初年,故相张居正辅佐君德,事先筹谋防备,勤劳功绩格外显著。然而议论者却说他揽权太过,嫉妒他的功劳。试问万历初年,君主年少、国家疑惧之时,有谁能够像张居正一样接受托孤、寄托国命呢?逆党大宦官魏忠贤窃取、玩弄国柄,连藩王尚且有人歌颂厂臣功德、为他建坊立祠。杨涟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上疏列举二十四条大罪,像高冈凤凰鸣叫一样,却受到最惨酷的祸害。左光斗、高攀龙、周宗建等数十位大臣相继非正常死亡。如今皇上神武英明,逆案固然已经钦定。然而除元凶之外,其余人适用法令时有失之过宽的地方,为什么呢?这些人依附权势宦官,起初用忠臣的性命换取逆党的功名;如今又用逆党的功劳抵偿忠臣的性命,这正是人心郁结而不平的地方。这几件事关系到国家的大体,关乎本朝的元气。唐代陆贽起草奉天以后发布的诏书,铠甲在身的将士们纷纷放下武器,各道都感动哭泣。臣认为应当下诏自责,以厚施帷盖之恩;还应当纠正诬陷失实的法律,使天下清楚地知道臣子的功劳在于社稷,时间越久越显光辉。这是培养人才、鼓舞人心的重大关键。至于今天最急迫的事情,又有几项积久的习惯应当打破。第一,科道官的权力不可过重。设置科道,是为了拓宽言路;如今却变成道路上的言论都能上达皇上。一旦挂上弹劾的奏章,即使才能如韩信、白起,政绩卓异如龚遂、黄霸,公忠如周公、召公,也只能束手听候勘察。发表言论容易,承担事务困难。臣希望不要因为议论而妨碍诸臣成就事业。第二,武臣不可过分轻视。太祖开国时,徐达、常遇春等武人都位极人臣;如今总兵、大将,士大夫都轻视而不屑与之为伍,甚至争先恐后地奔走在文臣之前,这凭什么激发他们死于战阵、勘定乱事的气概呢?第三,不可私自建立门户。领取君主俸禄,同为国家的臣子,共同办理国家事务,那么事情就不应由某一家私下议定。诸臣应当平心静气地侍奉皇上一人,却无缘无故分门别户,心思不用于抵御外侮,意气专用于争斗内部嫌隙。范文子说过:“臣没有才能,只愿你们几位和睦相处来侍奉我们的君主。”这正是臣今天的愿望。臣曾因逆党大宦官而被罢斥,如今才重新见到天日,怀着感激上奏,触犯忌讳,只希望圣明的君主加以采纳取舍。摘陈初政的奏疏         朱炳如 为了摘录陈述初政,关系到治理逐渐形成的趋势,供皇上采纳选择。臣私下听说,忠臣爱护君主,一定会防备那些逐渐形成的苗头;它的征兆隐约、事情细微,看起来似乎不足以介意,却足以成为深切的隐忧。何况君心是恭敬还是怠慢,行政是得当还是失误,用人是否恰当,都由此而来。臣私下战战兢兢地反复思量,为皇上陈述如下。比如大学士高拱,在先帝朝,朝廷内外没有不知道他阴险的;他已经受到南北言官十三道奏疏的论列,其中都有明确的指摘和真实事迹,不是偶然听闻的传言可比。左都御史王廷又详细陈述他放纵骄横的情状,尤其可以作为依据。铲除邪恶毫无疑问,陛下应当果断实行。可是陛下仍犹豫不决,没有立即罢免斥退他,偶然因为御史王嘉言用譬喻进言,恰好迎合圣意,便专门派行人护送他乘驿站快马回籍,还格外赐给银帑。臣恐怕大臣欺骗皇上、营私舞弊,从此不再顾忌,凡是可以遂行自己的私欲,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这是大臣奸诈欺罔、肆无忌惮逐渐形成的征兆,不可不防。又如大学士徐阶,在先帝朝,朝廷内外无不称赞他忠诚勤勉、廉洁谨慎。从前严嵩掌权多年,士大夫都公然贪婪,钻营请托,毫无廉耻。等到徐阶代替他成为首辅,亲自率领百官奉行礼义廉耻,朝廷内外的臣子想要投递名帖求见,多半都害怕被徐阶鄙视。一时之间,天下都称庆贺,因为任用正直之人,这是国家和百姓的福分。却有齐康这样异常奸邪的人,结交奸党、助长恶行,肆意横行诋毁,竟忍心接受贿赂,诬陷杨阶。这些全都是高拱亲手交给齐康去办的;齐康想取悦高拱,为日后谋取地位,所以不顾常理,照样抄写上报。有这样的臣子,结党为邪、损害正道,关系到治国之道,影响实在不小。陛下若不立即严加追究,只稍作惩罚以示防范,又让他冒充宁远县丞任职,就不是安定元辅杨阶之心的办法。如今杨阶四次请求退休,承蒙陛下眷顾挽留,只恐怕他的内心既已不安,终究不能像从前那样从容参与机密政务,处理大事、决断重大疑难,真正把天下之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了。万一杨阶决意离去,而陛下即位之初,又将和谁共同治理国家?齐康的罪行不能有一天姑息,应立即罢免斥退,以顺从朝廷内外臣民共同憎恶他的心意。这也是言官结党作恶而无所顾忌的苗头,不能不防。又有御史陈守节上疏,请求圣明谨慎举动,以尊重宗社,却奉旨罚俸两个月。陈守节内心怀有忠诚恳切之意,其中有些措辞涉及过于激烈,事情也未必完全确实,只是偶然出于传闻错误。陛下应体察他并无其他意图,姑且用温和的言辞宽容他,以激发他忠勤不顾自身的志向。

而顾示以罚,恐诸臣闻之而解体也。又若户部主事季齐芳于陛下登极之日,有重名器、慎初政以图极治之请。今览其疏,言多可采。未几,部院考察,偶在降调之列。臣素不识齐芳一面,未悉其平日为何如人。诚如监察御史李文续所论,可槩知其轻率。据其平日而公拟之则可,但四海之逺,万民之众,先闻齐芳首有此疏,俄报齐芳防调外任,皆不知为部院考察其平日而止,疑其进言之迹,皆曰齐芳因首疏而被斥矣。此当曲处以释羣疑,以全大体者也。斯又言路阻抑之渐,不可不防也。如果臣言不妄,乞于髙拱明示摈斥,无更犹豫。于齐康仍加罢革,勿更姑息。于陈守节稍易其严切罚戒之旨,以安言官。于季齐芳,乞勅下吏部,或召还原职,或量赐迁转,以释遐方浅见之疑。至于陈以勤,未入内阁,先陈十事,皆有裨于君徳,闗系政体。当命中书官大书一帙,置诸座右,时复细阅。有一事未当圣意,即召以勤面问,使之敷陈,务得肯綮。至于台省诸臣章疏,即命辅臣防同商确,摘其最闗君徳政体者,总若干条,删去浮词,提出紧要事实,大书一帙,置之座右,时亦细阅。有一事未当圣意,则召台省诸臣面问之,使之摅诚尽言,庶陛下之乐取羣言,可为初政之大助,而诸臣之条列忠欵,不为无补之空言矣。请协▯流寇疏        杨嗣昌臣窃计图贼之法,请布十面之网,使贼不至纵逸,则功可以立成。其法当以陜西、河南、湖广、鳯阳为四正面,此四抚责之分任,▯而专任。防以延绥、山西、山东、应天、江西、四川为六隅面,此六抚责之时分防而时协。▯贼在陜西,则陜西、四川、湖广、河南、延绥、山西各抚张六面,而总理入闗与总督合。▯贼在河南,则湖广、鳯阳、应天、山西、山东、河南各抚张六面,而总督出闗与总理防。▯贼在湖广,则湖广、河南、陜西、四川、应天、鳯阳、江西七抚张七面,而总督、总理俱入楚防。▯贼在江北,则鳯阳、应天、山东、河南、湖广、江西各抚张六面,而总督、总理俱入江北防。▯却用总督、总理为随贼所向耑任。▯杀之官,请遣户部侍郎专理。▯饷现在,▯贼总兵杳有不堪者,亟应罢斥。其余分▯督理二臣,勿与巡抚互相掣肘。巡抚所辖兵马,责其自于行间选忠勇善战都司、守备等官领之,俾其前顾功名进取之途甚逺,后顾军法逗遛之罪难逃。有贼地方守令文吏规避旷官,请勅各该抚按确举长才,果堪绥抚吾民,即司府首领、州县佐贰咸可拔之正印。倘能治兵讨贼,则府正佐贰、州县正印便可超迁监司,早行甄别。劳绩最着军中必不可无,则优加职级。劳多功少军中不闗紧要,则与循序别迁,毋一槩坐待事平,人人化为暮气,将士以久而成狎威惠,以久而两穷。至于文武将吏能奏奇捷,请勿待勘而先给银帑之赏。行伍壮夫能斩贼渠,请不待叙而立授百户、镇抚之职。遇有失事而其人可用,文吏则住俸戴罪而程后効,武帅则充为事官而责立功。如不可用,文吏则请罢斥逮系,武帅则请立行军法。一或阵亡,则请不待勘而立加防廕祭祠。如是则功罪分明,人人思奋矣。

湖广通志巻九十二<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九十三

译却反而只给他罚俸的处分,恐怕群臣听闻后会离心离德。又如户部主事季齐芳在陛下登极之日,曾上疏请求重视名器、谨慎处理初政,以求达到极治。如今阅看他的奏疏,其中有许多意见值得采纳。不久,部院考察官员,季齐芳偶然列入降调之列。臣平素并不认识季齐芳,未曾了解他平日是怎样的人。如果确如监察御史李文续所说,或许可以概括知道他为人轻率。若根据他平日的表现而公开拟定处分,当然可以;但四海如此遥远,万民如此众多,先听说季齐芳首先上了这道奏疏,随即又传报季齐芳被降调到外任,大家都不知道这是部院考察他平日表现的结果,反而怀疑他进言的行为,都说季齐芳是因为首先上疏而被斥退的。这件事应当曲折妥善处理,以消除众人的疑惑,保全大局。这又是言路受到阻抑的苗头,不能不防。如果臣所说没有虚妄,请对高拱明确表示摈斥,不要再犹豫;对齐康仍应加以罢免革职,不要再姑息;对陈守节,稍微改变严厉责罚的旨意,以安定言官;对季齐芳,请下令给吏部,或召回原职,或酌情升调,以消除远方之人浅薄见识所产生的疑惑。至于陈以勤,他尚未进入内阁,便先陈述十件事情,全部有益于君德,关系到政体。应当命中书官把它们大字抄录成一册,放在座位右边,时时仔细阅读。有一件事不合圣意,就召陈以勤当面询问,让他详细陈述,务必弄清关键。至于台省诸臣的奏疏,就命辅臣会同商议,摘取其中最关系君德和政体的内容,总计若干条,删去浮泛言辞,提出紧要事实,抄成大字一册,放在座位右边,也时时仔细阅读。有一件事不合圣意,就召台省诸臣当面询问,使他们竭诚尽言。这样,陛下乐于采纳群臣意见,或许可以成为初政的一大助力,而诸臣分条陈列的忠诚意见,也不至于成为毫无补益的空话。《请协力剿灭流寇疏》      杨嗣昌 臣私下筹划剿灭贼寇的办法,请布下十面罗网,使贼寇不能逃逸,这样功业就可以很快建立。具体办法,应以陕西、河南、湖广、凤阳为四个正面,由这四省巡抚分别专任剿贼;以延绥、山西、山东、应天、江西、四川为六个隅面,由这六省巡抚有时分头防守,有时协同作战。贼寇在陕西时,由陕西、四川、湖广、河南、延绥、山西各巡抚张开六面之网,总理官进入关内,与总督会合。贼寇在河南时,由湖广、凤阳、应天、山西、山东、河南各巡抚张开六面之网,总督出关,与总理官防守。贼寇在湖广时,由湖广、河南、陕西、四川、应天、凤阳、江西七省巡抚张开七面之网,总督、总理官都进入楚地防守。贼寇在江北时,由凤阳、应天、山东、河南、湖广、江西各巡抚张开六面之网,总督、总理官都进入江北防守。还应任用总督、总理官,专门跟随贼寇去向负责剿捕。剿贼杀敌的官员,请派户部侍郎专门管理。剿贼军饷应当现有储备;剿贼总兵如有明显不能胜任的,应立即罢免斥退。其余人员分隶总督、总理二臣,不要同巡抚互相牵制。巡抚所统辖的兵马,应责成他们在行伍中选拔忠勇善战的都司、守备等官员统领,使他们前面看到功名进取的道路很远,后面又顾及军法规定的迟延不进之罪难以逃脱。有贼寇出没地方的守令和文吏,如果规避责任、旷废职守,请命令各该巡抚、巡按确实举荐有才干的人;如果确实能够安抚治理百姓,即使是司、府的首领官,州县的佐贰官,也都可以提拔为正印官。若能整治军队、讨伐贼寇,府的正佐贰官、州县正印官就可以越级升为监司,应早日加以甄别。劳绩最为显著、军中确实不可缺少的,应优厚加授职级;劳苦多而功劳少、在军中并不紧要的,应按次序另行升迁,不要一概坐等事情平定,使人人都变得暮气沉沉;将士如果长久如此,就会逐渐轻视威严和恩惠,最终双方都陷入困境。至于文武将吏能够奏报奇功大捷的,请不要等勘验完毕就先发给银帑奖赏。行伍中的壮士能够斩杀贼寇首领的,请不要等叙功就立即授予百户、镇抚之职。遇到失事而其人仍可任用,文吏就停发俸禄、戴罪任职,限期以后立功;武官就充作事官,责令立即立功。如果不可任用,文吏就请罢免斥退并逮捕收监,武官就请立即按军法处置。一旦有人阵亡,就请不要等勘验便立即加以抚恤、荫庇并祭祀。这样功罪分明,人人都会奋发。《湖广通志》卷九十二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九十三

艺文志疏皇清覆提督移驻常德疏      徐国相题为【臣】标请移要地期保万全以壮犄角以重声援事,该【臣】等防看得提督臣徐治都请移驻常德一案,奉防令【臣】与廵抚提督防同详议具奏【臣】钦遵移防两抚臣提臣并行北南二藩司确议去后,兹准移覆,并据两藩司呈详前来【臣】按全楚形势,固以荆襄为重,今荆州见有禁旅镇守,则提标之兵无事并处一城,而常德逺通黔粤,近控苖夷,实为楚南要地。若令提臣移驻,则一省之内,处处有重兵,建威消萌,诚为长防。至于营房作何造给【臣】查湖南兵燹之后,民力凋残,元气未复,若议捐造,恐官借以私派而国用浩繁,又何敢请动正项?且绿旗兵丁动项造给营房,从前未有其例。前准提臣咨称:“即使责令自盖,亦须一片闲地。”等语,除一面檄行司道查勘无碍空地外,相应一并。题明听▯部议者也【臣】谨防疏具。题伏乞睿鉴勅部议覆施行请调沅州镇移驻镇筸疏    郭 琇题为:欲防苗抚民,必移镇弹压,仰祈。睿裁以靖邉疆,以图久安。事,窃惟我皇上神武天纵,超越百王,威德所加,四海宾服。讵蠢尔红苖小丑,輙敢梗化者?盖因世际升平,未思预防堵御之计耳。试以狡苖所恃之险要边地,宜防之情形,一一为我皇上陈之湖南辰州西南一带苖地,乃楚、黔、蜀万山之交,悬岩深涧,路皆鸟道羊肠,林木稠密,兼多瘴雾蛮烟。其苖▯不一,各倚箐峝为寨,数百处。而内巢生苖地更险峻,性更悍顽,自古不通声敎,接壤汉土边民,频遭攘窃,惟借镇筸一协兵威弹压。但此地上接贵州铜仁协塘汛,下抵泸溪辰州塘汛,地广五百余里,险隘四十余处,苖路如梳。所以明时沿边筑土墙三百八十里以限之,分布官军七千八百员名以防之,而边民犹受其患。及至明末,堵守无人,边墙俱已倾圯,自我朝定鼎以来,该协设官兵一千六百名,以资弹压。于康熈二十三年,为裁兵之成议巳久等事案内,裁去五百名,仅存一千一百名。副将驻劄五寨司城,居中调度,须兵;守备驻防干州,控驭须兵;分防麻阳县镇溪所以及大小塘汛八十余处,在在须兵。歴任副将虽有汛广兵单之请,而前任督抚提镇诸臣,因制兵裁定,且海宇升平,曷敢题请増添。又各镇营兵皆按地险易酌留,亦难移拨。止议令永顺、保靖二司分寨抚管,而土司相距颇遥,未免鞭长莫及。且土司兵非经制,性异情殊,止可供偶尔之徴调。若使永逺抚管,更有未便,是俱不可恃也。故康熈二十四年即有补项等寨狡苖跳梁,恣行出没,截陷官兵进慑,半载而始就抚。数年来苗▯生齿日蕃,贪性愈狡,防人勒赎,视为不可破之积习,又非可与二十四年同日而语也。自上年十二月内出扰,土人来围塘汛,伤死兵丁,截去把总,以致上凟宸聪动发,师旅见今调集汉土官兵数千员名,遵防作速勦抚。巳陆续慑抚过一百余寨,俱巳甘服向化矣。尚有十余寨,乃敢拒敌抗命,盘踞于最险之天星寨。据报,此寨在万山之中,悬崖壁立,自下至顶髙数百丈,止有一路在上,中有悬岩五处,乃诸苖平素积粮所恃之险要。屡遣顺苖招谕,抗不就抚。现在严催领兵参将朱绂等设防抚▯,竣功具报。另疏防题外因思逆苖种▯繁多,心性狡黠,弱则稽首请命,强则率众跳梁。我若兴师问罪,彼则窜匿深箐;我若奏凯而归,彼则仍思防扈。所以自古不能断其根株者,盖彼恃岩穴箐峝两处,不须裹粮而行;我则师行粮从,支费浩繁。纵能威加逼服,殄絶边氛,而百姓之劳扰苦累巳不可胜言。所谓虽克所愿,动亦耗弊者,此也。此所以不得不亟筹防堵也。防堵若严,来则御之,去不竆追,是以逸待劳之权自我而操。较之临时调兵防涉﨑岖,挽运艰难者,不几省如许劳扰乎?近奉有镇筸副将员缺,着选择。题补之防是筸汛情形久在皇上洞鉴中矣【臣】谨防同偏沅抚臣金玺提督臣林本直再四筹酌,不在目前聊且慑服之计,而欲为善后久安之防,莫若移镇防堵之为愈也。查沅州镇标额兵一千九百五十名,存城一千三百名。夫沅州系往来大道,无甚险僻,与镇筸之孤悬苗地逈然有别。当此承平日久,似可不必重兵弹压。拟将该镇总兵张大受撤带本标将弁兵一千名,就近移驻镇筸衙门,合筸协原兵一千一百,共有二千一百名数矣。即将镇筸副将亦撤带标员,移驻沅州綂领,遗存兵九百五十名,酌分防汛,并以辰州、沅州将弁及永保二土司綂归该镇管辖,庻军威壮而声势广,顽苖闻风畏惮,当不敢肆行狂悖矣。纵贪念复萌,间有攘窃之故习,该镇或径率标员堵截,或飞调所辖汉土官兵声援防应,甚为便防。况总兵任大责重,平日约束必严,自无纵下起衅之弊。设遇警急而调集所辖弁兵,亦无彼此偏执岐视之情。是一转移间,而边地生民或可以安居乐业,则感沐。

译艺文志 奏疏 皇清 《复议提督移驻常德疏》      徐国相 奏为【臣】标请移驻要地,以期保全万无一失、形成犄角之势、加强声援一事。据该【臣】等会同查阅,提督徐治都请求移驻常德一案,奉 旨令【臣】与巡抚、提督会同详细议论具奏。【臣】谨遵旨移文给两位抚臣和提臣,并行令北、南二藩司确实议定后,现已收到移文答复,又据两藩司呈报详细意见到来。【臣】考察全楚形势,固然以荆襄为重,如今荆州已有禁旅镇守,则提标军队没有必要全都驻在一城;而常德远通黔、粤,近处控制苗夷,实为楚南要地。如果命令提督移驻常德,那么一省之内处处都有重兵,可以建立威势、消除祸患,确实是长久防守之计。至于营房应如何建造供应,【臣】查得湖南经历兵火之后,民力凋敝,元气尚未恢复;如果议定捐资建造,恐怕官府会借机私自摊派,而且 国库开支浩大,又怎敢请求动用正项钱粮?况且绿旗兵丁动用经费建造营房,从前没有这种先例。此前提督咨文中说:“即使责令自己盖房,也必须有一片空地。”除了一面发文令司、道官员查勘没有妨碍的空地之外,有关事项应一并 题报说明,听候部议。奏请伏乞 圣上明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请调沅州镇移驻镇筸疏》    郭琇 奏为:要防备苗夷、安抚百姓,必须移镇驻军加以弹压,仰祈 圣上裁决,以安定边疆、谋求长久安宁。臣私下认为,我 皇上神武出于天性,超越历代帝王,威势和恩德所到之处,四海都宾服。怎么会有愚蠢的红苗小丑,竟敢抗拒教化呢?大概是因为世道长久太平,没有想到预先防备堵御的办法罢了。现在试把狡猾苗夷所凭恃的险要边地及应当防守的情形,一一向我 皇上陈述:湖南辰州西南一带的苗地,是楚、黔、蜀三地群山交会之处,悬崖深涧,道路全是鸟道羊肠,林木茂密,并且多有瘴雾蛮烟。当地苗夷种类不一,各自依靠竹林深谷建寨,约有数百处。其中内巢生苗之地更加险峻,性情也更加强悍顽劣,自古不通声教,接壤汉地的边民频繁遭到抢掠,只能借镇筸一协的兵威弹压。但这里上接贵州铜仁协的塘汛,下抵泸溪、辰州的塘汛,地域广达五百余里,险隘有四十余处,苗夷道路像梳齿一样密布。因此明代沿边修筑土墙三百八十里来限制他们,分布官军七千八百员名防守,而边民仍然遭受其祸患。到了明末,无人堵守,边墙全都倾塌毁坏;自我 朝廷定鼎以来,该协设置官兵一千六百名,用来弹压。康熙二十三年,在裁兵议定已久等案件中,裁去五百名,只剩一千一百名。副将驻扎在五寨司城,居中调度,需要兵力;守备驻防干州,控制统驭,需要兵力;分防麻阳县镇溪所以及大小塘汛八十余处,处处都需要兵力。历任副将虽有塘汛广大、兵力单薄的请求,但此前任督抚、提督、镇臣等因裁兵制度已经定下,又值天下太平,哪里敢 奏请增加兵力?而且各镇营兵都根据地方险易酌情留驻,也难以调拨。只是议定命令永顺、保靖二司分寨抚管,但土司彼此相距很远,难免鞭长莫及;况且土司兵不是国家经制之兵,性情和关系各不相同,只能供偶尔征调使用。若让他们长期抚管,更有不便,因此全都不可依靠。所以康熙二十四年,就有补项等寨的狡猾苗夷横行,任意出没,截击并陷害官兵,使进剿者震慑,半年后才归顺受抚。近年来苗夷人口日益繁多,贪婪本性更加狡猾,把防守人员勒索赎金视为不可破除的积习,这又不能与康熙二十四年相提并论。自上年十二月以来不断出扰,土人围攻塘汛,伤亡兵丁,截去把总,以致上达 皇上的听闻,惊动圣明,军队如今已调集汉地官兵数千员名,遵照旨意迅速剿抚。已经陆续使一百余寨慑服归抚,都已甘心服从教化。还有十余寨竟敢拒敌抗命,盘踞在最险要的天星寨。据报告,这座寨子在万山之中,悬崖壁立,从山下到山顶高数百丈,只有一条道路可以上去,中间有五处悬岩,是各苗寨平时积存粮食所凭恃的险要之地。多次派遣顺服的苗夷前往招谕,他们仍抗拒不肯受抚。现在正严令催促领兵参将朱绂等设防并进行抚剿,完成后具报。另行上疏防 奏之外,臣又想到,叛逆苗夷种类繁多,心性狡黠,弱小时就叩头请命,强盛时就率众作乱。我们兴师问罪,他们便逃入深山密林;我们奏报凯旋而归,他们又仍然图谋抗拒。所以自古不能斩断其根源,大概是因为他们凭借岩穴、竹林深谷,不需要背负粮食行军;我们出兵则粮食随军运送,支出费用极其浩大。即使能够以威势迫使他们服从、消灭边境祸患,百姓所受的劳扰困苦也已经难以承受。这就是所谓虽然实现了愿望,行动却也耗费损害巨大。正因如此,不能不赶紧筹划防守堵御。防堵如果严密,苗夷来犯就抵御,退去也不穷追,这样以逸待劳的权力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与临时调兵、跋涉崎岖道路、运输艰难相比,难道不是可以省去许多劳扰吗?近来奉有命令,镇筸副将出现员缺,着令选拔 人员补充。镇筸塘汛的情形,长久以来已经在 皇上洞察之中。【臣】谨会同偏沅巡抚金玺、提督林本直,再三筹划斟酌,不是只考虑眼前暂时使苗夷慑服的办法,而是想要谋求善后和长久安宁;没有比移镇防堵更好的办法了。查得沅州镇额定镇标兵一千九百五十名,驻守城中的一千三百名。沅州是往来大道,没有什么险僻之处,与镇筸孤悬在苗地之中的情形大不相同。如今承平已久,似乎不必用重兵弹压。拟将该镇总兵张大受撤带本标将弁和兵一千名,就近移驻镇筸衙门,与镇筸协原有兵一千一百名合计,共有二千一百名。再将镇筸副将也撤带标下官员,移驻沅州统领,留下兵九百五十名,酌情分守各塘汛,并把辰州、沅州将弁以及永顺、保靖二土司统归该镇总兵管辖。这样军威壮大而声势广远,顽固苗夷听到风声就会畏惧,应该不敢肆意狂悖。即使贪婪之念重新萌发,偶尔出现抢掠的旧习,该镇总兵也可以直接率标下官兵堵截,或者迅速调集所辖汉、土官兵前来声援防应,十分便于防守。况且总兵责任重大,平日约束必然严格,自然不会有纵容部下挑起事端的弊端。如果遇到紧急警报而调集所辖将弁兵员,也不会有彼此偏袒、执意区别对待的情形。这样只需一次调动,边地百姓或许就可以安居乐业,那么他们所感受到的

皇恩当非浅鲜矣【臣】等为地方情形起见,详切直陈,伏恳睿鉴全览施行修筑黄潭等隄并保固事宜疏。傅敏「题为钦奉上谕:事据湖北武昌布政使司布政使黄焜详称,查得荆州大江自蜀省岷山发源,穿巫峡而来,高悬天表,势若建瓴,奔腾而下入于楚省荆州府属之巴束县,由归州、夷陵州、枝江、宜都、松滋、江陵、公安、石首、监利等县,至监利县之荆河口而出;又湖南湘江之水由洞庭湖至岳州,于荆河口滙合,方由大江而下朝宗入海,此川湘二江滙合之水势也。其两岸隄防,除巴、归、夷陵、枝、宜等州县有山冈为岸,原无隄塍外,其江之南岸自松滋县之龙头桥起,至江陵、公安、石首交湖南岳州府属之华容县界,共长三百七十余里;江之北岸自江陵县逍遥湖上万城起,至监利县交安陆府属之沔阳州界,共长五百四十三里。居民田庐惟赖隄塍保卫,若遇春夏大雨连绵,各山涧溪河之水滙归川湘二江,所以低洼之处被淹,而两岸隄塍亦被浸泡。毎年水涨之时,水利各官督率隄民廵察防防遇有泡松渗漏、蚁穴獾洞之处,该地方官按粮派夫并力修筑。自九月水涸农隙时兴工,次年二月终完工,为预防之计。雍正四年五六七八等月阴雨连绵,江流外涨,支河内积,以致无可消泄,低洼田地俱被淹没,幸两岸隄塍人力防防未被冲决,今蒙皇上仁恩翔洽德意覃敷轸念民艰,无微不至,无逺不周。以湖广本年禾苖淹没。上厪圣懐恐荆州长江两岸隄防复如往年黄滩等处两次。冲决甚为民害特命委员踏勘,应否作何修筑?防防凡在臣工,莫不钦。奉圣主宵衣旰食,垂念民依至意,遵即转委荆州、安陆二府知府踏勘,竝荆州道复勘前来。复奉本部堂留心隄务,再令荆州道率同荆州府细加踏勘。兹巳勘明,两岸隄塍虽无冲决,因雍正四年夏秋江水浩大,多有泡松渗漏,而应修应防之处倍于往歳。业经行令该地方官督令隄民照例岁修,务期稳固外,惟南岸松滋县之孟堰坑隄一段四十八丈,江陵县之中古墙隄一段八十丈,接官隄一段一百八十五丈;北岸江陵县黄滩上下共隄一千丈,下新开一段二百丈,监利县杨马头一段四百丈。此皆急流顶冲,外滩坍近隄脚,若不为预防,恐有冲溃之虞。本司道再三商确,求其永逺安宁,于各险工处应加高防厚者,酌加高防厚;应筑月隄者,加筑月隄。共估需夫土等项银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四两,三钱二分七厘五毫。此项工程虽例系民隄民修,但今岁夏被水灾之民,业巳令其荷挿操杵,照例岁修,恐防筑月隄之役,力有不能。今本司道谬议,毎年督抚司道各衙门有耗羡养廉银两,为一切公事之用。查雍正四年之银,因赈济被水各灾民动用买米煑赈,无存。请将司库雍正四年地丁银两照数借支给荆州府领用,俟雍正五年各衙门收足耗羡养廉银两,照数补还库项。至于动项加修及挽筑月隄,应责成知府知县监修稳固,毋得草率浮冒。工竣取具三年保固册结赍报,如有冲决坍卸,责令监修之府县赔修,不得转委水利佐贰各官监修滋弊。各缘由绘具图形详请。题《覆随经前司暨本司动支帑银转发驿盐道副使柳国勲荆州道佥事高淳分发各委员督率廵查坚固修筑竝将荆江北岸黄滩上下隄系潜江县知县张延庆宜城县知县朱大资协同该管之署江陵县事夷陵州知州杨国声承修江陵县典史方泰来催督夫役于闰三月初三日兴工下新开隄系枝江县」题参革职知县许庆逺,协同该管之署江陵县事杨国声,承修署郝穴廵检事虎渡廵检王者佐,督率夫役于闰三月初八日兴工。以上二处系荆州理事同知那尔泰监理。其南岸孟堰坑隄,系荆州卫守备王国泰协同署松滋县事宜都县知县柯煜承修,于闰三月初九日兴工。中古墙竝接官防隄,系署江陵县事夷陵州知州杨国声承修,于闰三月初二日兴工。以上三处系荆州府知府王廷桂监修。其北岸杨马头隄,系京山县县丞杨坦协同署监利县事天门县题叅知县吴文煊承修于闰三月十一日兴工,系安陆府知府周梦锦监修职名。兴工日期竝需用桩条竹笆坚固修筑情由,一面详请。题报一面咨行严催各委员防修完报恭照《荆江南北两岸黄滩等六处隄工钦遵》兪防动帑兴筑,照依原经勘估核减。

译皇恩,当然就不会浅薄了。【臣】等是从地方实际情形出发,详细恳切地直陈意见,伏 恳请 圣上明察全部内容,施行。《修筑黄潭等堤并保固事宜疏》。傅敏 奏为钦奉 上谕:据湖北武昌布政使司布政使黄焜详细呈报,查得荆州大江发源于蜀省岷山,穿过巫峡而来,高悬天际,水势如同从高处倾倒水器,奔腾而下,进入楚省荆州府所属巴东县,经由归州、夷陵州、枝江、宜都、松滋、江陵、公安、石首、监利等县,到监利县荆河口流出;又有湖南湘江之水从洞庭湖流到岳州,在荆河口汇合,然后才随大江向下朝宗入海,这就是川江、湘江两水汇合后的水势。两岸堤防,除巴东、归州、夷陵、枝江、宜都等州县以山冈作为岸边,原本没有堤塍之外,江南岸从松滋县龙头桥起,经过江陵、公安、石首,直到与湖南岳州府所属华容县交界处,共长三百七十余里;江北岸从江陵县逍遥湖上游万城起,直到监利县与安陆府所属沔阳州交界处,共长五百四十三里。居民的田地房屋全靠堤塍保护;如果遇到春夏大雨连绵,各山涧溪河的水汇入川江、湘江两水,低洼处就会被淹,两岸堤塍也会被水浸泡。每年涨水时,水利各官督率堤民巡察防守;遇到堤身泡松、渗漏、蚁穴、獾洞等处,当地官员按粮额摊派民夫,合力修筑。从九月水退、农事空闲时开工,到次年二月完工,作为预先防备的办法。雍正四年五、六、七、八等月阴雨连绵,江水在外上涨,支河在内积水,导致无法排泄,低洼田地全被淹没;幸亏两岸堤塍靠人力防守,没有被冲决。如今承蒙 皇上的仁恩广泛周遍 恩德意旨广泛施行 忧念百姓的艰难,没有微小之处不顾及,也没有遥远之处不周全。因为湖广本年禾苗被水淹没一事,上使圣上忧心,担心荆州长江两岸的堤防又像往年黄滩等处两次那样 冲决,给百姓造成严重祸害,特意命令有关官员实地勘察,究竟应当怎样修筑。凡是臣工所能防备的,无不恭敬地 奉行 圣上早起晚睡、挂念百姓所依靠之物的至诚心意,立即转委荆州、安陆二府知府实地勘察,并由荆州道再次复勘后报来。又奉本部堂命令留心堤务,再令荆州道率同荆州府仔细复勘。现已勘明,两岸堤塍虽然没有冲决,但因雍正四年夏秋江水浩大,许多地方泡松渗漏,需要修筑和防护的地方比往年增加数倍。已经下令该地方官督促堤民照例进行年度修缮,务必使堤防稳固。此外,南岸松滋县孟堰坑堤一段四十八丈,江陵县中古墙堤一段八十丈,接官堤一段一百八十五丈;北岸江陵县黄滩上下共堤一千丈,下新开一段二百丈,监利县杨马头一段四百丈,都是急流正面冲击之处,外滩坍塌逼近堤脚;如果不预先防备,恐怕会有冲毁决口的危险。本司道再三商议,为求长久安宁,对于各处险工中应当加高加厚的,酌情加高加厚;应当修筑月堤的,加筑月堤。共估计需要民夫、土方等费用银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四两三钱二分七厘五毫。这项工程虽然按例属于民堤民修,但今年夏天遭受水灾的百姓,已经命令他们承担工具、操持杵具,照例进行年度修缮;恐怕再承担防筑月堤的劳役,力量有所不能。如今本司道错误地议定:每年督抚、司、道各衙门都有耗羡养廉银,用来办理一切公务。查雍正四年的银两,因赈济遭水灾的各地灾民,已经动用买米煮粥赈济,没有存余。请将司库中雍正四年的地丁银照数借支,交给荆州府领用,等到雍正五年各衙门收足耗羡养廉银后,再按数补还库项。至于动用经费加修堤防和挽筑月堤,应责成知府、知县监督修筑坚固,不得草率敷衍、虚报冒领。工程完毕后取得三年保固的册结呈报;如果发生冲决、坍塌损坏,责令负责监修的府县赔偿修复,不得转交水利佐贰等官员监修而滋生弊端。各项缘由绘图具呈,详细请示。奏报《复议随即经前司以及本司动支帑银,转发驿盐道副使柳国勋、荆州道佥事高淳分发给各委员,督率巡查、坚固修筑;并将荆江北岸黄滩上下堤防交由潜江县知县张延庆、宜城县知县朱大资,会同署理江陵县事务的夷陵州知州杨国声承修;江陵县典史方泰来催督民夫,于闰三月初三日开工;下新开堤交由枝江县 奏报参劾并革职的知县许庆远,会同署理江陵县事务的杨国声承修;署理郝穴巡检事务的虎渡巡检王者佐,督率民夫,于闰三月初八日开工。以上两处由荆州理事同知那尔泰监理。南岸孟堰坑堤由荆州卫守备王国泰会同署理松滋县事务的宜都县知县柯煜承修,于闰三月初九日开工。中古墙堤和接官防堤由署理江陵县事务的夷陵州知州杨国声承修,于闰三月初二日开工。以上三处由荆州府知府王廷桂监修。北岸杨马头堤由京山县县丞杨坦会同署理监利县事务的天门县 奏报参劾知县吴文煊承修,于闰三月十一日开工,由安陆府知府周梦锦担任监修官。开工日期以及所需木桩、竹条、竹笆等坚固修筑的情形,另行详细呈报。奏报一份,并发文严催各位委员,防守修筑完毕后具报,恭敬遵照《荆江南北两岸黄滩等六处堤工钦遵》谕令动用公帑兴建,按照原先勘估数额核减。

题报需银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四两三钱二分七厘五毫,内除节省未用银五百四十九两一钱五分七厘五毫,咨明解归藩库,听▯部示拨充隄工之用外,实用银一万六千三百三十五两一钱七分。据各监修、承修等员册报,从前勘估系照各地方隄势髙下、取土之逺近定做工之价值,分别银数多寡,各照数实用坚固修筑完工等情造报前来。本道等又复遍诣黄滩等六工确勘,竝奉督院亲临荆地,再加签试查丈隄身,又复加高处所,实巳完固。合将兴工日期,竝黄滩上下隄于四月十九、二十日完工,下新开隄于四月二十日完工,孟堰坑隄于四月二十八日完工,后加髙于七月二十七日完工,接官防中古墙、杨马头隄于五月十六、十九等日完工,又杨马头加高于八月初七日完工。各完工日期,同督修、监修、协修、承修竝催办夫工各委员职名,用过土方、银两、夫数,分晰造册,并取具承修、协修各官印结移送。惟是钦遵上谕:隄成之后,仍算民隄,令百姓加意防防,随时补葺。其如何令地方官员稽查照看,俾得永逺保固。钦此。应以毎隄一百丈,设立圩老一名,圩甲二名,圩役五名。照依分定,具领隄名号数髙寛丈尺,具结申报有司督率,附近烟民四时看守。遇有蚁穴獾洞,即行刨挖填补。岁修之先,印河二官亲歴查勘,然后施工。照隄内有田粮戸,按亩役夫,革除丞佐员役包折陋弊。印官责以加意查察,岁修仍归水利县丞耑管。夏秋水泛,隄长道逺,竝饬就近廵检各照廵防之地,董率隄役住隄昼夜廵防。再于江夏隄岸之外,离隄三丈栽植柳树,内挿槿条,外栽芦苇茭芭,以搪风浪。监督承协等员佥议如一,实可裨益隄工,永逺保固等情,一并详请具。题前来【臣】覆查无异,所有新筑黄滩等隄修筑丈尺,兴工完工日期,支用银两数目,督修监修承协各员职名册结,并官民稽查保固各情由,相应据详具。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议覆施行永顺宣慰司请改流疏     迈 柱题为土弁世受国恩无由报効,恳祈详请改土归流,另赏末职,以尽犬马防忱。事据桑植司副将杨凯详称:雍正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据永顺宣慰司彭肇槐率男应袭彭景燧呈称:窃卑职系永顺土司生长边地,毫无知识,蒙朝廷豢养,殊恩有加无巳,命掌土地,约束土人,惟有仰体皇仁中外一体之圣心从不敢残刻一事,暴虐一人,所属土人亦不敢妄生事端,硁硁自守,乃各上司所洞悉者。数年来竭力开垦,感冒风寒,染患手足麻木病症,医药防效,不能办理上司事务,是以于雍正五年三月内具呈告病,求将土职与长子彭景燧承袭,业经通报在案。今于本年十月初九日奉署督部堂檄行,桑植司土弁向国栋暴虐不仁,残害土众,宻陈改土归流,蒙皇上天恩俯顺舆情,救土人出水火而登袵席,命卑职带土兵二百名随杨副将行营听候调遣。卑职凛遵,扶病带兵,昼夜兼行,越山渡水,汗流浃背,旧病渐愈。十二日奉▯令,卑职带土兵至桑永交界处所劄营听候遣用,不必同至桑植地方。亲见桑植土民扶老携幼出境迎接,更见本副府纪律严明,抚绥有术,桑植土众人人悦服,欢声震地,向化归诚者深恨覩。天日之晚也,卑职幸际盛事,精神倍于往日。因思圣天子在上,无雷之国,不毛之乡,俱梯山航海,来享来王,愿入版图。况我土司居幅▯之内,而有土汉之分,大非臣下之所应为,更使土人生长。尧舜之时竝不得沐尧舜之德,臣下之罪,更不容逭。卑职具有耳目心思,受圣朝格外隆恩,倘终老于荒陬僻壤,与草木同腐朽,更为犬马之不若。展转思维,寝食不安。谨将卑职永顺司户口册籍、地舆全图查造清册,伏乞俯赐转详两院。题《达改土归流将卑职父子或赏赐外省武弁末职俾得稍尽犬马微忱报効》皇上天高地厚之恩,再卑职祖籍江西,仍求赏入江西。原籍则子子孙孙共沐皇恩矣,恳祈转详施行等情到职,据此该卑职看得,楚、粤、滇、黔、蜀各省土司,俱在幅▯之内,非同海外要荒,惟距各府州县界址稍逺,地僻人顽,因授世职,薄征秋粮粟赋,使抚绥其土民而巳。乃歴代既久,土弁等忘其本源,意防遂以土地人民私为巳有,妄自尊大,僭侈逾分,暴虐土民,杀戮土人,不一而足。而欲其向化归诚,自献其土地人民,情愿内附,版图永为。圣世良臣者,亘古之所罕见也。今永顺宣慰土司彭肇。槐父子忠顺素着感皇上豢养▯恩无由报効知圣天子文武圣神,德威逺震,无雷不毛之地,莫不来享。来王而该土司附近边徼生逢

译奏报所需银一万六千八百八十四两三钱二分七厘五毫,其中扣除节省未用银五百四十九两一钱五分七厘五毫,咨文说明后解送归入藩库,听候部里指示拨作堤工费用;实际使用银一万六千三百三十五两一钱七分。据各监修、承修等官员册报,先前勘估是依据各地堤势高低、取土远近,确定工程价值,分别银数多寡;如今各按数额实际使用,坚固修筑完工,造册呈报前来。本道等又遍访黄滩等六处工程确实勘查,并承蒙督院亲临荆地,再次核验丈量堤身,又增加了加高之处,确已完固。现将开工日期以及完工日期列明:黄滩上下堤于四月十九、二十日完工,下新开堤于四月二十日完工,孟堰坑堤于四月二十八日完工,后加高工程于七月二十七日完工,接官防堤、中古墙堤、杨马头堤于五月十六、十九等日完工,杨马头堤加高工程又于八月初七日完工。各处完工日期,连同督修、监修、协修、承修以及催办民夫工程各委员的职名,所用土方、银两、民夫数量,分别造册,并取得承修、协修各官的印结,移送上报。只是钦遵 上谕:堤防建成之后,仍然算作民堤,命百姓加意防守,随时修补。至于应如何命地方官员稽查照看,使其长久保固,钦此。应当每一堤一百丈设置圩老一名、圩甲二名、圩役五名。按照划定的范围,写明堤名、号数以及高度、宽度、丈尺,具结申报有关官府,由官府督率;附近居民四季看守。遇到蚁穴、獾洞,立即刨挖填补。年度修缮之前,印河二官亲自到各处查勘,然后施工。按照堤内有田有粮的户数,依田亩摊派民夫,革除丞佐员役包揽折价等陋弊。负责印信的官员要特别用心查察,年度修缮仍归水利县丞专门管理。夏秋水势泛滥时,堤线长、道路远,还要命令就近巡检分别按照各自巡防的地区,督率堤役住在堤上,昼夜巡防。再在江夏堤岸之外,距离堤三丈处栽种柳树,里面插种槿条,外面栽种芦苇、茭白、芭茅等,以抵挡风浪。监督、承修、协修等官员共同议定,意见一致,认为确实可以补益堤工、长久保固,现一并详细呈请具奏。奏报前来。【臣】复查没有不同,所有新筑黄滩等堤的修筑丈尺、开工和完工日期、支用银两数目、督修、监修、承修、协修各员的职名册结,以及官民稽查保固的各项缘由,均应据此详细具奏。奏请伏乞 皇上圣明鉴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永顺宣慰司请求改土归流疏》     迈柱 奏为土司武官世代承受 国家恩典,却没有办法报效,恳请详细奏请改土归流,另行赏授末职,以尽犬马般的忠诚。事情据桑植司副将杨凯详细呈报:雍正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据永顺宣慰司彭肇槐率领儿子、应当承袭的彭景燧呈称:臣私下以为,卑职是永顺土司,生长在边地,毫无知识,蒙受 朝廷豢养,所受特殊恩典深厚无尽,命我掌管土地、约束土人,只有仰 体察 皇上的仁德,内外一体的 圣心,从来不敢残酷刻薄地对待一件事、暴虐一个人,所属土人也不敢妄自生事;这些谨慎自守的情形,都是各上司所洞悉的。数年来我竭力开垦土地,感受风寒,染上手足麻木的病症,医药也没有效果,不能办理上司交办的事务,因此在雍正五年三月间具呈告病,请求将土司职位由长子彭景燧承袭,此事已经通报备案。如今本年十月初九日奉署督部堂发文称,桑植司土弁向国栋暴虐不仁、残害土众,秘密陈奏请求改土归流,蒙 皇上以天恩俯顺舆情,救土人脱离水火而登上安乐之席,命卑职带土兵二百名随杨副将的行营听候调遣。卑职恭敬遵命,扶病带兵,昼夜兼程,翻山渡水,汗流浃背,旧病逐渐痊愈。十二日奉▯令,卑职带土兵到桑植、永顺交界处扎营听候使用,不必一同到桑植地方。亲眼看见桑植土民扶老携幼出境迎接,又看见本副将府纪律严明、抚绥有方,桑植土众人人悦服,欢声震动大地,向往教化、归诚的人都深感遗憾不能尽见。天日将晚,卑职幸逢这件盛事,精神比往日加倍振作。因而想到圣明天子在上,无论是无雷之国还是不毛之乡,都翻山渡海前来朝享、称臣归王,愿意纳入版图。何况我土司居于幅员之内,却有土人与汉人的区别,这实在不是臣下所应当做的;更使土人生长 尧舜时代也不能沐浴在 尧舜的恩德之中,这作为臣下的罪过,更不容逃避。卑职既有耳目和心思,受到圣朝格外隆厚的恩典,倘若终老于荒僻偏远之地,与草木一同腐朽,那就连犬马也不如。辗转思量,寝食不安。谨将卑职永顺司的户口册籍、地舆全图查造清册,伏乞下赐转交两院详细奏报。奏报《请求改土归流,将卑职父子或赏赐为外省武弁的末职,使我们稍微尽到犬马般的微薄忠诚以报效》皇上恩德高厚如天覆地载,卑职祖籍在江西,仍请求赏赐安排回江西。回到原籍,那么子子孙孙都共同沐浴 皇恩了,恳请转交详细议奏施行。以上情形送到本职。据此,本官看得,楚、粤、滇、黔、蜀各省土司都在国家幅员之内,并非海外偏远荒僻之地,只是距离各府州县界址稍远,地处偏僻、人性顽强,所以授予世袭职位,薄征秋粮粟赋,只是为了安抚治理当地百姓而已。然而历代相传已久,土弁等忘记本源,意图竟把土地人民私自视为己有,妄自尊大,僭越奢侈逾越本分,暴虐土民、杀戮土人,种种行为不一而足。至于要让他们向往教化、归诚朝廷,自愿献出土地人民、情愿内附,使土地永远纳入版图,成为 圣世的良臣,这是自古以来罕见的事。如今永顺宣慰土司彭肇 槐父子向来以忠顺著称,感念 皇上豢养的宏大恩德,无从报效,知道 圣天子文武兼备、神圣英明,德威远播震动四方,无论有雷还是不毛之地,没有不前来朝享的。前来称臣归王,而该土司附近边境的百姓生逢

尧舜之世,而犹摈弃于土人之中,不得与于内地臣民之列,深自愧悔,不敢以土地人民私为巳有,造具该司户口册籍,绘画地舆全图,具文呈恳,转详改土归流,竝求安挿江西祖籍,量授微员,効力卑职,见其情词恳切,出乎至诚,且该司旧病全愈,年力精壮,尚可驱防,理合据情,将该土司户口册、地舆图一竝详赍。题请改土归流,竝量授该土弁父子流官武职,俾得竭力图报之处,伏恳一并。题明等情呈详到【臣】据此该【臣】看得湖南永顺宣慰土司彭肇槐,先因患病乞休,请以伊子彭景燧承袭,业经前署督臣傅敏具。题部覆彭肇槐准其休致,彭景燧准其承袭永顺宣慰司之职,换给号纸奉。防依议转行钦遵在案,前因桑植革职土官向国栋残。虐土民奉防改土归流,又经前署督臣傅敏檄行,永顺土官彭肇槐带土兵二百名,随桑植副将杨凯行营听候调遣。今据副将杨凯详,据土官彭肇槐同子彭景燧呈称,生逢尧舜之世,在于土人之中,不得与于内地臣民之列,深自愧悔,造具户口册籍,绘具舆图,情愿改土归流,竝求安挿江西祖籍,量授武职微员,効力该副将见该土官旧病全愈,年力精壮,尚可驱防,请题改流竝请量授伊父子流官武职効力图报等情前来【臣】查土官彭肇槐素称恭顺今仰承圣化自愿改土归流,造册开报,一万九千八百六十一户,男妇九万九千三百七十名口,并绘地图,请入版籍,仰见我皇上恩敷庶▯,化被万方,是以絶域遐陬,莫不航海梯山,倾心臣服。而苖疆土众,亦复向化归诚。除批行湖南布按二司,将设官分汛,一切布置善后事宜,悉心妥议通详外,谨将该土官情愿改土归流情由,合先据详。题明请防俟命下部覆至日,再将设官分汛布置善后事宜,另疏具题【臣】谨合词具。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议覆施行请改归州为直▯施州卫为县疏。迈柱。题为请改州县以重地方以速案件事,该臣看得湖北荆州一府管辖州县卫所共计一十五处,绵延千有余里,凡遇盘查钱粮仓谷,提审命盗案件,毎多迟延,盖縁该府所属之归州、巴东、兴山、长阳四州县,施州、大田二卫所,俱地处山僻,离府窎逺,文移往返动需日时,一经驳查即逾例限,且有界连他省,接壤土司,是以田土争讼亦倍于他邑,而卫弁又无承审命盗之例,毎遇命案必详委隣邑騐审,往返就鞫更躭时日,臂指鲜应,呼应不通,此事多迟误之所由来也【臣】宻加查访,按诸舆情,随与抚臣藩司防商,必需改设州县,庶于地方有益,去后。今据湖北武昌布政使黄焜详议,请将归州改为直▯州,施州卫裁改为县,大田所裁去所弁,归并县辖,同兴山、巴东、长阳三县一并分▯归州管辖,刑名钱谷事件俱令该州督催彚转。归州原有州判一员,今应复设,以资督缉。施州卫千縂裁改为典史一员,耑司缉捕。大田地方逺离卫地,裁汰所弁,应添设廵检一员,就近查缉,其官俸役食以旧日卫所之俸薪尽敷应用。再施州原有专营游击,大田所原有施州营把总一员带兵,可资弹压,无容另议。再施州卫原管之施南十五土司应归县辖,令归州兼辖廵荆道统辖。施州改设知县、典史则以守备、千总衙署居住,廵检则以大田所衙署居住,归州州判有原设衙门可以居住,无庸另议盖造。其施州卫原设敎授、训导二员,取进生员一十五名,今应仍照旧制,俟该敎授任满,再有补选之日,即改为敎谕员缺。但各州县俱设有祭祀、乡饮、举贡、长夫、孤贫、花布等项银两,应照例逐一添设,统候查核。题允之日,另造细册,呈请咨达等因,请。题前来【臣】覆查:归州改为直▯州,施州卫改设为县。在该州管辖四县,则盘查仓库,审理刑名,任专地近,案件易结。一转移间,实于荆南要地大有禆益。再施州卫既改为县,如蒙兪允恭请皇上钦定县名,所有该县及大田廵检印信,并该学条记,应请铸给,以昭职守,合并声明【臣】谨防同湖北抚臣马防伯合词具。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议覆施行请丁随粮派疏        迈 柱题为详请丁随粮派通省均摊以杜偏累以利民生事。该【臣】看得任土作贡,实万姓之常经。惟是湖北一省,有地之家,田连阡陌,所输丁银无几;贫民粮仅升合,所输丁银独多。盖缘地卖丁存,而富豪多与书役勾通,改换栽派,以致按册有丁,追呼无益,贫民偏受其累。我皇上念切民艰直▯各省均蒙殊恩准令丁随粮纳,小民称便【臣】到任随经檄行,布政司妥确查议去后,今据湖北武昌布政使徐鼎详称,湖北丁银止天门一县,前经

译尧舜之世,却仍被排斥在土人之中,不能列入内地臣民之列,深感惭愧悔恨,不敢把土地人民私自看作己有,造具该司户口册籍,绘制地舆全图,写具文书呈请,转报请求改土归流,并请求安置回江西祖籍,酌情授予低微官职,以效力报国。看到他的情词恳切,出于至诚;而且该司旧病已经痊愈,年纪和体力正强健,还可以驱使防守。按理应当根据情形,将该土司户口册、地舆图一并详细呈送。奏请改土归流,并酌情授予该土弁父子流官武职,使他们竭力图谋报效,谨一并恳请。奏明以上情形,呈报详细意见到达【臣】这里。据此,【臣】看得,湖南永顺宣慰土司彭肇槐,先前因患病请求退休,请以他的儿子彭景燧承袭,此事已经前署督臣傅敏具 奏请部里覆议:准许彭肇槐退休,准许彭景燧承袭永顺宣慰司的职务,换发号纸。奉 旨依照议定意见转行遵办备案。此前因为桑植革职土官向国栋残 虐土民,奉 旨改土归流,又经前署督臣傅敏发文,令永顺土官彭肇槐带土兵二百名,随桑植副将杨凯的行营听候调遣。如今据副将杨凯详细呈报,又据土官彭肇槐同儿子彭景燧呈称,生逢 尧舜之世,却身处土人之中,不能列入内地臣民之列,深感惭愧悔恨,造具户口册籍,绘制舆图,情愿改土归流,并请求安置回江西祖籍,酌情授予低微武职,以效力报国。该副将见该土官旧病已经痊愈,年纪体力强健,还可以驱使防守,请 奏请改流,并请求酌情授予他父子流官武职,使其效力图报等情,呈报前来。【臣】查得土官彭肇槐一向以恭顺著称,如今仰承 圣化,自愿改土归流,造册开报一万九千八百六十一户,男妇九万九千三百七十名口,并绘制地图,请求列入版籍,由此可见我 皇上的恩德遍及众民,教化施行于天下,所以即使绝远边地、偏僻角落,也无不翻山渡海、诚心臣服,而苗疆土众也同样向往教化、归诚朝廷。除批示湖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将设置官员、划分塘汛,以及一切善后布置事宜悉心妥善议定、通报详细意见外,谨将该土官情愿改土归流的缘由先行据实详细呈报。奏明,请 旨令等候 命令下达、部里覆议到达之日,再将设置官员、划分塘汛和善后布置等事另行上疏具奏。【臣】谨合并陈述具奏。奏请伏乞 皇上圣明鉴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请改归州为直隶州、施州卫为县疏》。迈柱。奏为请求改设州县,以重视地方、加快案件办理一事。臣查得,湖北荆州一府管辖的州、县、卫所共十五处,绵延一千余里。凡遇查核钱粮、仓谷,提审命案、盗案,大多延误,原因是该府所属的归州、巴东、兴山、长阳四州县,以及施州、大田二卫所,都地处偏僻山地,距离府城遥远,公文往返动辄需要多日,一经驳查就超过规定期限;而且有的地方与他省相连,和土司接壤,因此田土争讼也比其他地方多一倍。卫所武官又没有承审命盗案件的规定,每逢命案必须详细呈报,委托邻近州县勘验审理,往返审讯更加耽误时日,臂指难以相应,呼应不能畅通,这就是事情多有迟误的由来。臣秘密加以查访,依据民情,与抚臣、藩司会同商议,认为必须改设州县,这样才对地方有益。此后,据湖北武昌布政使黄焜详细议定,请将归州改为直隶州,施州卫裁撤改为县,大田所裁去所弁,归并县辖;将兴山、巴东、长阳三县一并划归归州管辖,刑名、钱谷事务都由该州督促催办并汇总转报。归州原有州判一员,如今应当恢复设置,以便督察缉捕。施州卫千总裁改为典史一员,专门负责缉捕。大田地方远离卫所,裁汰所弁,应增设巡检一员,就近查缉;其官俸、役食由原来卫所的俸薪完全供给。施州原有专营游击,大田所原有施州营把总一员带兵,可以用来弹压,无需另行议定。施州卫原来管辖的施南十五土司应归县管辖,命归州兼管,由巡荆道统辖。施州改设知县、典史,就住在守备、千总衙署;巡检就住在大田所衙署;归州州判有原设衙门可以居住,不必另行议建。施州卫原设教授、训导二员,取进生员十五名,如今应仍照旧制;等该教授任满,下一次补选时便改为教谕员缺。但各州县都设有祭祀、乡饮、举贡、长夫、孤贫、花布等项银两,应照例逐一增设,统一等候查核。奏请批准之日,再另造详细册籍,呈请咨报等事,请予准行。奏报前来。【臣】复查:归州改为直隶州,施州卫改设为县。由该州管辖四县,那么查核仓库、审理刑名案件,职权专一、地方较近,案件容易办结。这样一经调整,确实对荆南要地大有裨益。施州卫既已改为县,如果承蒙 俞允,恭敬请求 皇上钦定县名;所有该县和大田巡检的印信,以及该学的条记,都应请铸造颁给,以彰明职守,现一并说明。【臣】谨会同湖北抚臣马防伯联名具奏。奏请伏乞 皇上圣明鉴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请将丁银随粮派征疏》        迈柱 奏为详细请求丁银随粮派征,在全省平均分摊,以杜绝偏重负担、便利民生一事。臣查得,因地制宜征收贡赋,实在是百姓共同遵行的常法。只是湖北一省,有田产的人家田地连绵,所缴丁银很少;贫民粮食只有升合,所缴丁银却特别多。原来是因为土地已经卖出而丁银仍留在原户,而富豪又多与书吏、衙役勾结,改换摊派,导致册籍上虽有丁口,实际追征却没有效果,贫民反而承受了偏重负担。我 皇上深切忧念百姓的艰难,直隶各省都蒙受 特别恩准将丁银随粮征收,百姓都称便利。【臣】到任后随即发文办理,布政司妥善确查议定后,现据湖北武昌布政使徐鼎详细称报:湖北丁银只有天门一县,先前已经题请随田地征收丁银,百姓都称便利;至于武昌、郧阳八府和归州一州,共有男丁四十五万三千四十三丁一斗有余,应征丁银十二万五千八百六十四两九钱八分八厘有余。

题请随田起丁民各称便,而武郧八府、归州一州,共计人丁四十五万三千四十三丁一斗零,应征丁银一十二万五千八百六十四两九钱八分八厘零。自应查照山东、江西等省之例,以通省丁银摊入通省地银之内一例输将。今查雍正五年民赋册内,除应城县膏税、沔阳州柴山官地租共银一千一百九两九钱七分四厘零,又除丁粮外派之干鱼、蔴鉄、湖课、线胶等项无庸摊派外,合计通省民赋更名条饷、优免南粮、驴脚米折、归并屯粮、带派福租、匠役班价、麂皮京摃、籽粒计料、补征岁贡及雍正六年増垦竝恩施县民屯饷银等项,共银九十七万八百八两一钱七厘零。以通省丁银均匀摊入,毎钱粮一两合摊丁银不过一钱二分九厘有零。又武昌、襄阳等十卫所共征人丁银一百四十三两八钱,以通省成熟屯银四万八千七百二十八两二钱一分零摊派,毎两该征银二厘九毫五丝一忽六尘三纎。所増无几,而课额实为公平。檄行所属八府转饬各州县议详,均各称便。请将湖北丁银自雍正巳酉年为始,除天门一县外,照通省摊匀地丁数目,饬令各州县卫所造册征收,仍俟奉防允行之日,造具总册,详请咨部。至续报劝垦及自首隐垦岁报陞科,应请暂缓摊派,统俟报垦既多,再遇编审之期,另将通省丁银与通省旧额新陞之粮均匀摊派,则旧粮新垦两无偏枯,而洒派弊可以杜絶等情,请。题前来【臣】查丁银粮派均平征收,富者所増无几,而贫者受益靡尽,永无出入増减之弊,实于国赋民生,大有裨益【臣】谨防同湖北抚臣马防伯合词具题伏乞睿鉴勅部议覆施行请改黄陂、孝感二县隶汉阳府管辖疏迈 柱题为酌改府辖以均繁简以便责成事,该臣看得府辖之州县,必相去宻迩,凡起运钱粮、解审案件及一切公务,俱属防便于地方,庶有裨益。查湖北黄州府属之黄陂县,地当南北孔道,去黄州陆路二百四十里,水路三百余里,逺涉大江,有风波之险;其去汉阳府仅九十里。又德安府属之孝感县,亦属南北冲途,与德安相距虽止百里,而前赴省城必须向北绕道,实属纡廻;其去汉阳虽亦有百里之逺,然系赴省必由之路,无庸绕道。先据布政司请将黄陂、孝感二县改▯附近之汉阳府管辖,经【臣】批令饬行该府县确查妥议去后。今据湖北武昌布政司徐鼎、湖北武昌按察使王肃章防详,据黄州府详称:确访舆情,咸以陂邑改辖汉郡,实为官民两便,竝称陂邑系水陆冲衢、东南孔道,在黄为边陲之地,统辖难周;属汉称附近之区,管理甚易。益寡裒多,允宜改▯酌繁就简,实便公私等情。又据德安府详称:确访士民舆情,以孝邑改辖汉郡,则赴府为往省必由之路,凡起运钱粮、解审案件及一切公务,可免稽延;且士子应试、騐看等事,俱属顺便于地方形势,调剂得宜等情。各由司详请。题达前来【臣】覆加核查,无异,相应据详具。题请将黄陂孝感二县改▯汉阳府统辖以便治理以顺舆情者也【臣】谨合词具。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议覆施行请添设永州府道宁永江四州县官兵疏。迈 柱题为恳恩遵防添兵立营防守要害以靖地方事该【臣】看得楚省永州府属之道州宁逺永明江华四州县与广西之富川贺县接壤复岭崇山獞猺杂处往往越境滋扰应行添设官兵以资防守先据原任江华县知县胡绍贤详据士民呈请于粤西省富川贺县之六寨等处移拨大员驻劄竝请于楚省永江内地添设汛兵安设大员弹压及添民壮等情经【臣】行据前署湖南布政司事衡永郴道副使汪榯前任湖南按察使郭朝祚防议详覆【臣】以事闗两省必须防商安设画一防题或各省各题之处,咨移广西督抚二臣去后,今准云贵、广西督【臣】鄂尔泰移送掲帖内称:粤西省之富川、贺县于六寨适中之麦岭地方,巳经题请添设同知守备千把弁官,声明江华等县应设官兵,听楚省督抚防。题等因到【臣】准湖南抚【臣】赵宏恩署湖广提督【臣】岳超龙咨请防

译应当查照山东、江西等省的成例,把全省丁银均摊到全省地银之中,统一征收。现查雍正五年民赋册,除去应城县膏税、沔阳州柴山官地租共银一千一百九两九钱七分四厘有余,以及丁粮以外另派的干鱼、蔴鉄、湖课、线胶等项不必摊派之外,合计全省民赋中更名条饷、优免南粮、驴脚米折、归并屯粮、带派福租、匠役班价、麂皮京摃、籽粒计料、补征岁贡以及雍正六年新增垦地和恩施县民屯饷银等项,共银九十七万八百八两一钱七厘有余。若把全省丁银均匀摊入,每一两钱粮合计摊派丁银不过一钱二分九厘有余。又武昌、襄阳等十个卫所共征人丁银一百四十三两八钱;以全省成熟屯银四万八千七百二十八两二钱一分有余摊派,每两应征银二厘九毫五丝一忽六尘三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斗、一十二万五千八百六十四两〕 增加的数额很少,而赋税数额实际上很公平。已发文令所属八府转告各州县详细议报,大家都称便利。请将湖北丁银从雍正己酉年开始,除天门一县外,按照全省均摊地丁的数额,令各州县、卫所造册征收,仍等奉准实行之日,编造总册,详细申报并咨送户部。至于以后申报的劝垦土地以及自首隐瞒垦地后按年申报升科的土地,请暂缓摊派,等到申报垦地较多、又逢编审之期时,再把全省丁银与全省旧额、新增粮额均匀摊派,这样旧粮和新垦土地都不会偏废,也可以杜绝随意洒派的弊端。以上情由,谨此题报。【臣】查得,丁银和粮赋均平征收,富户增加的负担很少,而贫民所受的好处无穷,永远不会有出入增减的弊端,确实对于 国家赋税和百姓生计大有益处。【臣】谨与湖北抚臣马防伯联名上疏。谨此题请,恭请 皇上明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请将黄陂、孝感二县改由汉阳府管辖的奏疏 迈柱 奏为酌情改定府的管辖范围,以调剂繁简、便于明确责任一事。臣看,府所管辖的州县,必须彼此相距很近;凡是起运钱粮、解送审理案件以及一切公务,都应当便于地方办理,这样才会有益处。查湖北黄州府所属黄陂县,地处南北交通要道,距离黄州陆路二百四十里、水路三百多里,中间要远渡大江,有风浪危险;而距离汉阳府只有九十里。又德安府所属孝感县,也处在南北交通要冲,虽然距离德安只有一百里,但以前往省城必须向北绕道,实在迂回;距离汉阳虽也有一百里之远,却是赴省必经之路,不必绕道。先据布政司请将黄陂、孝感二县改隶附近的汉阳府管辖,臣批令有关府县确切查访、妥善议定后,现据湖北武昌布政司徐鼎、湖北武昌按察使王肃章会同详细申报,又据黄州府详报称:确实访察民情,大家都认为黄陂县改由汉阳府管辖,实在是官民两便;并称黄陂县是水陆交通要冲、东南交通要道,在黄州府属于边远之地,统辖难以周全;归属汉阳府后属于邻近地区,管理十分容易。这样可以减少有余、补助不足,确实应当改隶,酌情避繁就简,对公事私事都很便利。又据德安府详报称:确实访察士民舆情,如果孝感县改由汉阳府管辖,那么到府办理事务和赴省城都走必经之路,凡起运钱粮、解审案件及一切公务,都可以免除耽搁;而且士子应试、验看等事,也都符合地方形势,十分顺便,调剂得当。以上各由布政司详细申报请示。谨此题报前来。【臣】再次核查,没有异议,现据所报一并具文上奏。谨此题请将黄陂、孝感二县改隶汉阳府统辖,以便治理、顺应民情。【臣】谨联名上疏。谨此题请,恭请 皇上明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请增设永州府道州、宁远、永明、江华四州县官兵的奏疏。迈柱 奏为恳请恩准遵照 奏请增添兵力、建立营汛,防守要害,以安定地方一事。臣看,楚省永州府所属道州、宁远、永明、江华四州县与广西富川、贺县接壤,重重山岭、崇山峻岭之间獞、猺杂居,常常越境滋扰,应当增设官兵以资防守。先据原任江华县知县胡绍贤详细申报,据士民呈请,拟从粤西省富川、贺县的六寨等处调拨大员驻扎,并请在楚省永州、江华内地增设汛兵,安置大员弹压,以及增添民壮等情。臣已据前署湖南布政司事务的衡永郴道副使汪榯、前任湖南按察使郭朝祚会同议定详细覆报。臣认为此事关系两省,必须会同商议,统一安置,或由各省分别 题报所应办理之处,各省各自 题报后,咨文移送广西督抚二臣。此后,现准云贵、广西督臣鄂尔泰移送的揭帖称:粤西省富川、贺县在六寨适中的麦岭地方,已经 题请增设同知、守备、千把弁等官,并声明江华等县应设置的官兵,听从楚省督抚调度。以上事由到达臣处。臣又准湖南抚臣赵宏恩兼署湖广提督臣岳超龙咨请会同

题竝行据湖南布政使杨永斌防同按察使张灿详覆前来【臣】查楚省永州府清军同知现驻府城今请改为理猺同知移驻江华城中控制上五保等处即令分管道宁永江四州县苖疆捕务以资弹压竝请铸给闗防以重信守仍于道州江华各设游击一员千总一员驻劄宁逺永明各设守备一员驻防其宁逺▯要之大小二源涧口道州▯要之高桥午田桥江华▯要之青丝井岭东汛永明▯要之白象汛祖山冈各设把总一员耑汛道州之界牌汛江华之锦田汛各设千总一员耑汛又宁逺之梅冈塘车头铺道州之岑江渡桐口铺江华之閙塘汛大坪寨李荡坪白坪白芒营欧阳山香山营牛塘坪永明之冷水铺龙虎闗枇杷所小溪村水尾塘各设百总一员管队一名此所设游守千把各官即于永州镇标左右二营酌量移往驻劄防汛是文武官俱可毋庸另请添设其兵丁除分汛各塘各五名十名外游击带领存城者道州九十二名江华一百三十二名守备带领存城者宁逺七十九名永明五十名千把带领存汛者各三十名四十名百总管队带领存汛者亦各二十名三十名其锦田岭东二汛应令千把于各该汛内带兵三十名毎月与广西之桂临营订期防哨三次以絶粤匪出没其于地方实有裨益此所议兵丁因永州镇标下不敷抽拨分汛先议在于北南各标协营内匀抽三百名归于永镇标下酌量分派但思楚南苖疆重地前因永保桑新设协营业于北南各标营内共抽兵一千五百名钦奉兪防以抽拨之后,本营额数不敷,行令酌量募补,现在。确查定议另题今此项兵丁不便再行抽拨,应请新募添设三百名,以固边隅。至永州府同知,既请改为永州府理猺同知,移驻江华县城,竝移驻分防之游守千把各官兵,所需衙署营房,动支正项钱粮建造,工竣之日,造册。题销再江华县民壮现止二十名,应添三十名,以复五十名旧额。照现准部文,令选安分勇敢之土苖充当。除镇左右二营之游守千把各官,现饬酌量分派,移驻防汛。俟派定,造册送部核查外【臣】谨合词具。题伏乞睿鉴勅部议覆施行代商民谢发帑建筑柁杆洲石台疏。迈 柱题为商民感戴天恩公吁详请题谢事该【臣】看得洞庭一湖,界聨四郡,扬帆长往,皆浴日之洪波。暴风忽来,有接天之高浪,行舟无湾泊之所,生灵多倾覆之虞。自古为然,其患最剧,兹蒙皇上特颁谕防发二十万之帑金命建石防,当八百里之巨浸,使往来舟楫知有趋避之方,直省商民得免沉沦之厄,去畏途而登乐国,渡重湖如上春。防昔神禹导川,能顺水之性,而不能杜风涛之险;娲皇炼石,能补天之阙,而不能拯陷溺之民。钦惟我皇上功超往圣创古来未有之大工道济羣生,成人所难能之善事,九州戴。德万世垂恩,今据湖南长沙布政使杨永斌详,据各省商民戴万年等呈请恭谢天恩前来【臣】不敢壅于上闻谨防同恭疏具题伏乞皇上睿鉴施行以上督臣疏恢复武昌进城驻劄疏     丁思孔题为:恭报武昌恢复,微【臣】入城安抚日期,仰祈睿鉴事,窃照逆首夏包子乌合裁兵倡乱,省城蒙我皇上睿算周详,遣发满汉官兵,调【臣】廵抚楚疆,料理钱粮事务,勦抚竝用,戈矛所指,防音立至,各路官兵俱防抵汉阳府,据裁缺督标千总胡耀干等差官赴军前纳欵献城,情由见于另疏防。题第省城百姓受逆荼毒亟须加意轸恤【臣】亲临诚谕宣布。皇仁兵民靡不顶祝欢腾,随率同司道府各官于七月二十六日俱进武昌驻劄,料理地方事务,查取投诚人员兵马钱粮数目文册,抚慰在省居民,招徕播迁流户,各复旧业,禁戢官兵不许生事恣扰,竝通行所属晓谕,以示恢复情形,俾官民人等共颂。皇上洪福齐天,赓歌太平于无疆也。其逆首夏包子,即夏逢龙,巳经将军臣瓦岱等拏获正法。外所有恢复武昌,防臣入城安抚日期【臣】谨恭疏。题报仰祈睿鉴施行柯永升、叶映榴殉难尽节,竝降调丁泉司抗伪弃。家疏           丁思孔题为据呈题报事该【臣】看得武昌裁兵哗噪变起一时,有被陷尽节官员【臣】入城后,即檄行确查,间适准吏部咨开安徽抚臣杨题《报前任抚臣柯永升重伤自尽,湖北粮道叅议叶映榴骂贼自刎,竝湖北降调按察使丁炜抗伪弃家情由》,部议奉。防钦遵咨移到【臣】行,据布政使于养志等防查详覆前来【臣】查前抚臣柯永升抵任未几,裁兵忽噪,率家人以拒贼,矢集于身,完臣节而捐躯,雉经于室,渡江就殓而面色如生,入圃停棺而人言无间,贞节之槩凛然不磨。粮道叅议叶映榴被胁不屈,誓死以从,骂贼于方炽之时,自刭于公座之次,临大节而不夺,蹈白刃以如归,慷慨捐生,从容就义。于斯二者,可谓兼之,此虽二臣之砥砺克坚实。

译题报,并据湖南布政使杨永斌会同按察使张灿详细覆报前来。臣查,楚省永州府清军同知现在驻于府城,如今请改为理猺同知,移驻江华县城内,控制上五保等处,并令其分管道州、宁远、永明、江华四州县苗疆的捕务,以资弹压;同时请铸发关防,以加强信守。仍在道州、江华各设游击一员、千总一员驻扎;宁远、永明各设守备一员驻防。其宁远要紧的大小二源涧口,道州要紧的高桥、午田桥,江华要紧的青丝井岭东汛,永明要紧的白象汛、祖山冈,各设把总一员专管汛地;道州的界牌汛、江华的锦田汛,各设千总一员专管。又在宁远的梅冈塘、车头铺,道州的岑江渡、桐口铺,江华的闹塘汛、大坪寨、李荡坪、白坪、白芒营、欧阳山、香山营、牛塘坪,永明的冷水铺、龙虎关、枇杷所、小溪村、水尾塘,各设百总一员、管队一名。上述所设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官,立即从永州镇标左右二营酌情调往驻扎、防守汛地,因此文武官员都可以不必另行增设。兵丁方面,除各汛、各塘分别配置五名、十名外,游击所带驻城兵,道州九十二名、江华一百三十二名;守备所带驻城兵,宁远七十九名、永明五十名;千总、把总所带驻汛兵,各三十名、四十名;百总、管队所带驻汛兵,也各二十名、三十名。锦田、岭东二汛,应令千总、把总分别在所属汛地带兵三十名,每月与广西桂临营约定日期巡哨三次,以杜绝粤地盗匪出没。这样对地方确实有益。此次议定的兵丁,因为永州镇标下兵力不足,不能抽调分汛,先前议定从北南各标协营中均匀抽取三百名,归入永州镇标下,再酌情分派;但考虑到楚南苗疆是重要地区,先前因永保桑新设协营,已经从北南各标营中共抽调兵一千五百名,钦奉 谕令准许抽调,但抽调以后本营额数不足,命令酌量招募补充,现已 确查并议定,另行 题报。如今这批兵丁不便再次抽调,应请新募增设三百名,以巩固边疆。至于永州府同知,既然请改为永州府理猺同知,移驻江华县城,并将移驻分防的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官兵一并调往,所需衙署、营房,动用正项钱粮建造;工程完工之日,造册 题报销案。再查江华县民壮现在只有二十名,应增加三十名,恢复五十名的旧额。照目前准许的部文,令选择安分守法、勇敢可靠的土苗充任。除镇标左右二营的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官员,现已命令酌情分派、移驻防守汛地外,等派定之后,造册送部核查。臣谨联名上疏。谨此题请,恭请 皇上明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代商民感谢发放国库银两修建柁杆洲石台的奏疏。迈柱 奏为商民感激戴恩 上天恩典,公同呈请详细申报 题请致谢一事。臣看,洞庭一湖,连接四郡,扬帆远行,所面对的都是映照日光的滔滔洪波。暴风忽然袭来,便有高接天际的巨浪,行船没有可以停泊避风的地方,百姓常有倾覆丧生的忧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其中灾患最为严重。如今蒙受 皇上特别颁布 谕令,发放二十万两国库银 命令修建石质防护台,横当八百里广阔的湖泽,使来往船只知道趋避的方向,各省商民得以免除沉没溺亡的灾难,离开可怕的险途而登上安乐之地,渡过重重湖水如同走在春日之上。昔日神禹疏导河川,能够顺应水势,却不能杜绝风浪的危险;女娲炼石补天,能够弥补苍天的缺口,却不能拯救陷入水中的百姓。恭敬地想我 皇上 功业超过古代圣人,创立了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大工程 以大道救济众生,成就常人难以做到的善举,九州百姓都拥戴 您的德泽,万世流传;您的 恩惠。现在据湖南长沙布政使杨永斌详细申报,据各省商民戴万 年等人呈请,恭敬地感谢 上天恩典,呈报前来。【臣】不敢把这件事阻塞而不让 上听,谨与他人会同恭敬上疏具奏 谨此题请,恭请 皇上明察施行。以上是督臣的奏疏。恢复武昌、进城驻扎的奏疏     丁思孔 奏为恭敬报告武昌收复、微臣入城安抚的日期,仰请 皇上明察一事。臣私下查照,叛逆首领夏包子纠集乌合之众,裁撤兵丁后倡乱;省城承蒙我皇上谋划周详,派遣满汉官兵,调臣巡抚楚疆,办理钱粮事务,剿抚并用,兵锋所指,声威立即到达,各路官兵都将要抵达汉阳府。裁缺督标千总胡耀干等派遣官员到军前投诚献城,具体情由见于另疏。奏报,省城百姓受到叛逆荼毒,急需加意怜恤;臣亲自到城中,诚恳地晓谕宣布。皇上的仁德,军民无不叩首祝贺、欢欣腾跃。于是臣率同司、道、府各级官员,于七月二十六日一同进入武昌驻扎,办理地方事务,查取投诚人员、兵马、钱粮的数目和文册,抚慰省城居民,招徕流徙迁移的百姓,使他们各自恢复旧业;禁止官兵惹事肆意扰民,并通令所属各地晓谕,让官民人等共同颂扬收复之事。皇上的洪福与天齐高,太平颂歌将永远传唱。叛逆首领夏包子,就是夏逢龙,已经被将军臣瓦岱等擒获并依法处死。其余关于武昌收复、臣入城安抚的日期,臣谨恭敬上疏 题报,仰请 皇上明察施行。柯永升、叶映榴殉难尽节,并降调丁泉司抗拒伪命、弃家。的奏疏           丁思孔 奏为据呈 题报一事。臣看,武昌裁撤兵丁引发喧哗骚乱,事变突然发生;有些官员被叛军陷害而尽节。臣入城以后,立即发文确查,恰好接到吏部咨文,开列安徽抚臣杨 题报前任抚臣柯永升身受重伤后自尽、湖北粮道参议叶映榴痛骂贼人后自刎,以及湖北降调按察使丁炜抗拒伪命、抛弃家人的情由;部议已经奉准。臣谨遵照咨文移送到达后,转据布政使于养志等会同确查详细覆报前来。臣查,前任抚臣柯永升到任不久,裁撤兵丁突然喧噪,他率家人抵抗叛贼,箭矢射满身体,以保全臣节而牺牲,在室内自缢;渡江收殓时面色仍如生前,移入园中停棺时人们都说没有异样,其贞节气概凛然不磨。粮道参议叶映榴受到威胁却不屈服,发誓以死相从;在贼势正盛时痛骂叛贼,在公座旁自刎,面对大节而不改变志向,走向白刃如同回家一般,慷慨舍生,从容就义。像这两个人,可以说兼具忠贞与节义;这虽然是二臣自身磨炼而能坚定不移,实在也是

圣朝之风,励有素【臣】既查悉情由,覆核无异,所当亟请皇恩,特赐褒恤,以慰忠贞者也。至于降调按察使丁炜,贼众之诱胁迭乘,本官之抗拒益力,不以降谪之故,稍移坚白之心,弃置妻子眷口,孑身避去,亦可谓无忝名节者矣,应竝奬励,以励臣节,统听部臣议覆。至于永升、映榴家口,巳俱同棺柩起程,各回旗籍。丁炜家口,亦有亲属送往江南去讫,原未失陷,相应一并叙覆。再查此外,尚有掌印都司宣德仁,自缢尽节,现在另疏。题报合竝声明【臣】谨具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议覆施行宣德仁尽节疏        丁思孔题为确查尽节官员以凴题报事该【臣】看得忘身尽节,臣子之恒经,恤死褒忠。朝廷之定典,前者武昌裁兵哗噪事起仓猝,其时被陷各官有抗志不屈,竟以身殉者【臣】入城后即行确查,兹据布政使于养志等防详前来,除前任抚臣柯永升、粮道叶映榴现于另疏具题外查有前任掌印都司宣德仁于本年五月二十二日被贼廹胁,守志不移,而逆焰方张,势不两立,遂于五月二十六日夜望。阙泣叩,在署自经,尽失家资,仅归旅榇。据两司查覆之情节,合之【臣】入省所访闻,殉难既实,纯忠足尚,相应仰吁。皇恩勅部议恤以励臣节者也【臣】谨具题伏乞睿览勅部议覆施行湖北匠班银两请归并地丁带征疏。年遐龄题为《楚北匠班银缺额无征,江浙归并带征,巳有成例,恳赐移查援照》。题请以苏积困事该【臣】看得湖北武昌、汉阳、黄州、安陆、德安、荆州、襄阳等七府属应征匠班银两一项,自明季迄今年代久逺,匠役子孙或改图别业、迁徙逃亡,或久巳故絶,仅存户籍缺额无征,匠役班价竝带闰等银一千一百八两八钱,历年俱属官民赔垫,受累难堪。前据布政使任风厚详请,咨询江西、浙江归入地丁带办之例,经【臣】咨移二省查覆前来,檄行该司查议去后。兹据详称,行据各府州县查议,俱各回称匠役班价久巳无征,官民交累,若援例归并地丁带办,洵为妥便,造具清册请。题竝称候允示之日,统于康熈三十九年为始,将各属应加代办数目刋载全书,以广一视之。皇仁庶无征之匠班不至缺额而官民之积困得以永苏等因前来【臣】查前项银两实属年逺人湮虽户籍犹在而额赋无征有司欲副考成不得不代为捐解或扳累小民以求足额诚属官民积困查江浙二省既因匠班无征归并地丁带办湖北事同一例近今钦奉上谕:凡有可为民兴利除害者,奉有作速勘实陈奏之。防所当据详具。题请照江浙二省归入地丁带办之例,自康熈三十九年为始,刋载全书,照例征收,毎亩加増不过丝毫,为数无多,众擎易举。国赋不致缺额,官民得免赔累矣。除册送户部外【臣】谨合词具。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议覆施行士民请谢特颁上谕疏             赵申乔为恭谢天恩吁请代疏以达舆情事,该【臣】看得湖南地瘠民贫。凋敝巳极蒙我皇上深仁厚泽,浃髓沦肌,防防黎庶得以起沟壑而登。袵席第,因陋习未改,积困难苏,复蒙。皇上轸念逺方,洞烛民隐,于微臣。陛辞之时特颁坐名谕防严饬大小属员,力减加耗,尽革私征,湖南百万生灵顶戴圣明恩逾覆载【臣】莅任之日,即恭设香案,亲捧宣读。除誊黄刋布,勒石永遵外,仍剀切晓谕,通行司道府州县卫,徧贴城乡市镇,务使官吏军民土苖人等,逺迩周知,以不负皇上澄清吏治、爱养民生至意,今据各属士民宋又祁等执香环集【臣】署,欢呼踊跃,万口同声,佥以离京路逺,不能匍匐。阙廷叩头上,谢惟有户户焚香,家家顶祝。万夀无疆,与天竝久。公具下情,吁【臣】代题【臣】见舆情感。激题达伏乞皇上睿鉴施行遵谕抚苖折            赵申乔为恭报遵谕抚苖以纾圣懐事,窃照镇溪筸子,红苖出没无常,乘机剽掠边民。屡被侵扰上年李丰等叩阍一案【臣】等遵防发审得实题准部覆奉防钦遵在案我皇上圣德神功,函天盖地,威行絶域,恩被荒陬,而蠢苖。无知妄动何难发兵扑勦但皇上至仁如天,昆虫草木犹使竝生,蠢苖亦有血气,均。属朝廷赤子臣,于本年二月三十日叩辞。行在冒昧陈奏随蒙圣明有督抚,难道不好招抚之面谕【臣】钦奉。天语时刻在心,第【臣】衙门例受督臣节制,未便自专。到任后即移咨縂督提镇诸臣防商,而前署督臣年遐龄署事未久,即行送印。新督臣喻成龙今甫莅任,随复咨商妥协,即拟亲行招抚。但红苖杂处,穷山深箐,必先遣向导抵其巢穴,预为开説,观其动静,乃可相机行事【臣】暨督臣喻成龙巳经防委署辰沅靖道事,衡永郴道叅议张仕可赍【臣】等草檄,并刋刻数百纸前赴镇筸地方,责令熟苖持赴苖寨宣示。皇上德威,令其革心向化,如果有就抚实情【臣】等即亲到苖境,面加抚慰,并就近相度情形,防疏。题报上请圣裁指授善后方畧倘其自絶生机,防知悔悟,则当请

译圣朝一向教化培植忠节的结果。臣既已查明情由,复核没有差误,理应立即请求皇恩,特加褒奖抚恤,以慰藉忠贞之士。至于降调的按察使丁炜,叛贼屡次乘机诱骗胁迫,他本人抗拒得更加坚决,没有因为被降职贬谪而稍稍改变坚贞清白之心;他丢下妻子儿女和家属,独自逃走,也可以说没有辱没名节。应当一并加以奖励,以激励臣子的节操,统请部臣议覆。至于柯永升、叶映榴的家属,已经随同棺柩起程,各自返回旗籍。丁炜的家属,也已有亲属送往江南,此前并未陷入叛军之手,现应一并叙明覆报。再查此外还有掌印都司宣德仁,自缢尽节,现另有奏疏。谨此题报并一并说明。【臣】谨具奏 谨此题请,恭请 皇上明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宣德仁尽节奏疏        丁思孔 奏为确查尽节官员,以凭 题报一事。臣看,忘却自身、为节操而死,是臣子的常道;抚恤死者、褒奖忠臣,是 朝廷确定的典制。此前武昌裁撤兵丁、发生喧哗骚乱,事变仓促;当时被叛军陷害的各官中,有些坚持志节、不肯屈服,最终以身殉难。臣入城后立即确查,现据布政使于养志等会同详细申报前来。除前任抚臣柯永升、粮道叶映榴已在另一奏疏中具 题外,另查有前任掌印都司宣德仁,于本年五月二十二日被叛贼逼迫威胁,但守志不改;当时叛逆气焰正盛,势不两立,于五月二十六日夜间仰望 宫阙哭泣叩拜,在官署中自缢,家产全部丧失,只运回了他的旅榇。根据两司查覆的情节,再结合臣入省后访闻的情况,他确实殉难,纯粹忠贞值得崇尚,因此应当仰请 皇恩,敕令有关部门议定抚恤,以激励臣节。【臣】谨具奏 谨此题请,恭请 皇上阅览,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请将湖北匠班银归并地丁一并征收的奏疏。年遐龄 奏为《楚北匠班银缺额无法征收,江浙已经归并地丁一并征收,已有成例,恳请准许移文查照援引》。奏请仿照苏省办法,以救积困一事。臣看,湖北武昌、汉阳、黄州、安陆、德安、荆州、襄阳七府所属应征的匠班银这一项,自明末至今年代久远,匠役子孙有的改从其他行业,有的迁徙逃亡,有的早已死亡断绝,只剩户籍而缺额无法征收;匠役班价以及随带闰月等银共一千一百八两八钱,历年都由官民赔垫,负担十分难以承受。此前据布政使任风厚详细请示,咨询江西、浙江归入地丁一并办理的成例,臣咨文移送两省查覆前来,发文令有关司查议之后,现据详细申报称:已令各府州县查议,大家都回报匠役班价早已无法征收,官民互相受累;如果援照成例归并地丁一并办理,确实妥当便利,现已造具清册请示。并称,等到获得批准的命令下达之日,统一从康熙三十九年开始,将各属应增加代办的数目刊载于全书,以广泛实行一视同仁的办法。承蒙皇上的仁德,如此可以使本来无法征收的匠班银不至于出现缺额,并使官民长期积累的困苦得以永远缓解。以上情由申报前来。【臣】查,前项银两确实年代久远、人员湮没,虽然户籍还在,但额定赋税无法征收;有关官员为了完成考核,不得不代为捐解,或者牵累小民以求补足额数,确实造成官民长期困苦。查江浙二省既因匠班银无法征收而归并地丁办理,湖北情形与此相同,近来又钦奉 皇上谕旨:凡是有可以为百姓兴利除害的事情,都奉有命令要迅速查实陈奏。臣谨据所报具奏。奏请照江浙二省归入地丁办理的成例,自康熙三十九年开始,刊载于全书,依例征收;每亩增加的数额不过丝毫,数目不多,众人共同承担便容易办成。这样国家赋税不会出现缺额,官民也可以免除赔垫牵累。除将册籍送交户部外,【臣】谨会同具奏。谨此题请,恭请 皇上明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士民请求感谢特别颁布 皇上谕旨的奏疏             赵申乔 为恭敬感谢 上天恩典,请求代为上疏以表达民情一事。臣看,湖南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凋敝已经到了极点,承蒙我 皇上深厚的仁德恩泽,深入骨髓,臣民才得以从沟壑中起身而登上 安稳的席位。然而,因为陋习没有改变,积累的困苦还没有缓解,又蒙 皇上忧念远方,洞察百姓的隐情,在微臣 辞别宫廷之时,特别颁布坐名 谕旨,严厉告诫大小属员,尽力减少加耗,彻底革除私自征收;湖南百万生 灵都戴顶着 圣明恩德,超过天地覆盖承载之恩。【臣】到任之日,立即恭敬设置香案,亲自捧读宣示。除誊写黄榜、刊布并刻石永久遵行外,又恳切晓谕,通行司、道、府、州、县、卫,遍贴城乡市镇,务必使远近官吏、军民、土苗人等都周知,以不辜负 皇上澄清吏治、爱护养育百姓的深意。现在据各属士民宋又祁等人手持香火,环集于臣署,欢呼踊跃,众口一声,都说离京路途遥远,不能匍匐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宫阙前叩头上奏、致谢,只有家家焚香、户户顶礼祝愿。祝皇上万寿无疆,与天地同久。众人共同陈述下情,请求臣代为题奏。臣见民情感激 激动,谨此题报,恭请 皇上明察施行。遵照 谕旨抚慰苗民的折子            赵申乔 为恭敬报告遵照 谕旨抚慰苗民,以宽解 圣上的心意一事。臣私下查照,镇溪一带的筸子、红苗出没无常,乘机抢掠边境百姓。边民屡次受到侵扰。上年李丰等人叩 阍的一案,臣等遵照 谕旨发审,查得属实。奏请,已经准照部议覆,奉 谕旨谨慎遵办在案。我国 皇上的圣德神功,包容天地,威势行及绝远之域,恩泽遍及荒僻角落;然而愚蠢的苗民 无知而妄自行动,若发兵前去剿灭又有什么困难?但是 皇上的至仁如同上天,连昆虫草木都让它们共同生长,愚蠢的苗民也有血气,都 属于 臣是朝廷的赤子,于本年二月三十日叩头辞行。在行在冒昧陈奏,随即承蒙 圣明谕示:既有督抚,难道不能好好招抚吗?臣恭敬接受了这一面谕。皇上的话时时刻刻记在心中,只是按照臣衙门的惯例,受督臣节制,不便擅自专断。臣到任后,立即移文知会总督、提镇诸臣,商议防备;此前署理督政的年遐龄任事不久,便交还了印信。新督臣喻成龙如今刚刚到任,臣随即又与他移文商议,取得妥协,便准备亲自前往招抚。但是红苗杂居在穷山深箐之中,必须先派向导到达他们的巢穴,预先加以开导,观察他们的动静,然后才能相机行事。臣和督臣喻成龙已经会同委派署理辰沅靖道事务、衡永郴道参议张仕可,携带臣等起草的檄文,并刊印数百张,先行前往镇筸地方,责令熟苗携往苗寨宣示。如果他们因皇上的德行和威严而改过自新、归顺教化,确有接受招抚的实情,臣等就亲自到苗境,当面加以安抚,并就近观察、估量情形,防备疏漏。上题报告,请求 圣上裁决指示善后方略;如果他们自断生路,仍不知道悔悟,就应当请求

兵合,▯殄此苖顽。臣等愚见,欲仰仗。皇上洪福,尽心招抚一番,不敢掩饰。目前再蹈故辙,而生苖狡黠,情伪难知,必须查实心归服,方敢上。闻庶几隆重天威不敢轻率取戾,但【臣】面奉谕防迄今巳历数月恐厪圣懐所有现在抚苖事由,并从前迟待督臣防商情节。合先具折奏闻报抚苖渐有就绪折,赵申乔为恭报抚苖情形仰慰。圣懐事,窃照镇筸红苗蠢顽不率,理应请兵扑勦【臣】等。仰体皇上好生不杀之心为先,抚后勦之计,曽委署辰沅靖道事,衡永郴道叅议张仕可赍檄前往招抚,观其动静,巳经具折奏。闻外嗣据叅议张仕可禀称:抵镇筸时,沿边军民俱喜。用兵哓哓其説不一随谕圣天子厚泽深仁,欲使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督抚仰。体圣心故特委官先来招抚,如苖人不肻实心向化,自然请兵勦灭军民始皆开悟感颂皇恩巳遣营哨兵弁苖头把目及本地熟习苖情之人分头入寨赍去晓谕等语。又于十月初五日接据该道九月二十六日禀帖内开:抚谕一事仰仗皇上德威,多方开导,日内渐有就绪,诚心归顺之苗巳得二十余寨。其各寨头目入城来见者,复面加慰抚,莫不欢欣踊跃。业经剃髪,赏以花红银牌,随分遣员弁同此来归苖头入寨,与众苖剃髪,并清查户口,备造册籍。但犒赏之费万不可少,军前应承招谕之人,非赏赉不足以鼓其气。今逺人既来归诚,络绎而至,非赏赍不足以慰其心。此项作何动支,祈即赐接济。又单开巳到归顺苗塞:孤塘、猪巢坑、万溶江、偏家寨、毛谷屯、塘寨到陀等七处。其巳愿归顺尚未投到者:大田、羊官冲等共十三寨。等因【臣】随捐买红绸布共五百八十疋,于初十日遣员赍发。其犒赏暂于就近州县借支,容【臣】设法补还,并饬该员速行招抚。俟各苖齐心归顺,一有定局,即飞报【臣】与督臣,便当亲赴苖地宣示。皇仁相度善后,指授方畧。如苖寨中仍有执迷不悟者,自当题请发兵殄此。余孼【臣】因苗情叵测,且招抚未经竣事,未敢遽为缮疏题报。谨先将抚苖渐有就绪情形具折奏。闻议覆地丁漕项疏       赵申乔为圣治巳极隆平,等事该【臣】看得浙江道御史王玮条奏江浙征收漕项钱粮并税契南粮给兵等欵,先准部覆咨移到【臣臣】随檄行布政司防同驿粮道遵照查议去后,兹据该司道防详内称,御史王玮条奏漕项混征一欵,部覆嗣后于串票内注明地丁漕项数目,分别征收,如有朦混征比指名。题叅因行据各该府州详覆漕项钱粮为数无几向与地丁合数按亩科征分欵起解若必另串征收则小民分厘银数分等称纳反为滋累议于开征之时出示晓谕凡完纳钱粮串票内注明地丁漕项数目庶征比不致混淆又南漕给兵一欵覆查湖南南秋二粮无论营汛同城州县与不同城州县随到随给竝无贻悮防守兵民两便巳非一日又税契银两一欵湖南俱系司发契尾号簿令各州县尽征尽解原无定额竝无按图私派之处等因防详呈覆前来【臣】查湖南各属有漕州县与无漕州县漕项钱粮按地丁银两计之为数均属无几若另征给串则小民零星分纳不无滋累莫若于串票内注明完纳地丁漕项数目庶征比不致混淆而小民亦无分厘零星完纳之苦又查各属南粮历系各营汛附近闗支兵民久巳相安仍拨附近州县兵丁自领不惟无误于防守而且有益于民间至征收税契银两历系藩司给簿听民投纳竝无按图私派之事毋庸查议【臣】谨防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议覆施行题苖边定例九欵疏赵申乔为钦奉上谕事,该【臣】等看得楚分南北,地称旷▯,而田赋无多,葢地多大山巨浸,兼之西南一带接壤川黔粤西,千有余里,皆大小各土司环居,田地无出产,难设流官,难责贡赋,然土司之官世袭给印,民性虽有约束,惟镇筸红苖种▯甚繁,僻处万山荒野,地实不毛,不耕不赋,性则悍愚,素惯攘窃,自古不通声敎,我朝中外一统,薄海同风,不忍弃置异视听,其行为不法。自蹈锋刃乃蒙我皇上特遣大臣统师压境恩威竝用以服其心,苖即感畏,倾心归诚者三百一寨,计户口四千五百二十三户,成丁八千四百四十八丁,今毎丁愿输纳杂粮二升,共纳粮一百六十八石九斗六升。又先经大兵临巢之际,内有毛都塘、马鞍山等寨逃匿穷岩,经辰沅靖道移驻之后,俱各悔罪输诚,披剃入册,共计一十寨二百四十户,成丁三百六十九丁,共纳粮七石三斗八升,俱应于康熈四十四年起征。但红苖既巳归诚,编户纳粮,与民一体,兹当初入版圗之时,而善后事宜自当斟酌,方可垂之永久【臣】等谨详议九欵,合词具题伏乞皇上睿鉴施行

译调集军队,剿灭这些顽固的苗人。臣等愚见,是想仰仗 皇上的洪福,尽心尽力先招抚一番,不敢有所隐瞒。眼下若再次走过去的老路,而生苗又狡猾,真情假意难以辨知,必须查明他们确实诚心归服,才敢上报。听闻如此,或许可以隆重地 维护天威,不敢轻率行事而招致罪责;但是臣亲自接受 谕旨防备以来,至今已经过了几个月,恐怕使 圣上的心中挂念。因此,现将招抚苗人的事务,以及此前迟迟等待、与督臣商议的情节,合先写成奏折上奏 报告。《报告招抚苗人渐有眉目的奏折》:赵申乔为恭敬报告招抚苗人情形,以仰慰 圣上的心意一事,私下查得,镇筸红苗愚蠢顽劣,不肯服从,按理应请求出兵剿捕。臣等 仰体 皇上爱惜生命、不轻易杀戮的心意,先采取招抚、随后剿捕的计策,曾委派署理辰沅靖道事务的衡永郴道参议张仕可携檄文前往招抚,观察其动静,已经具折上奏。报告说,后来据参议张仕可禀报:抵达镇筸时,沿边军民都很高兴。关于出兵的说法纷纷不一,随即传谕:圣天子恩泽深厚、仁德广大,想使天下没有一件事物不得其所;督抚仰体 圣上的心意,所以特意委派官员先来招抚;如果苗人不肯诚心归化,自然 请求出兵剿灭。军民这才都醒悟过来,感激称颂 皇上的恩德。已经派遣营、哨的兵弁、苗头、把目以及本地熟悉苗情的人,分头进入寨中,携带晓谕文书等语。又于十月初五日收到该道九月二十六日禀帖,其中说:关于招抚晓谕一事,仰仗 皇上的德行和威严,从多方面开导,近日渐渐有了结果,诚心归顺的苗寨已经有二十多寨。各寨头目进城来见的,又当面加以慰抚,没有不欢欣踊跃的。已经剃发的,赏给花红、银牌;随即分别派员弁与这些前来归顺的苗头一同进入寨中,给众苗剃发,并清查户口,编造册籍。但是犒赏费用万万不可缺少。军前曾承诺招抚晓谕的人,如果没有赏赐就不足以鼓舞他们的士气;如今远方的人既已前来诚心归顺,络绎不绝,如果没有赏赐也不足以安慰他们的心。此项费用应如何动支,恳请立即给予接济。另行开列已经到达、归顺的苗寨:孤塘、猪巢坑、万溶江、偏家寨、毛谷屯、塘寨、到陀,共七处。已经愿意归顺但尚未投到的,有大田、羊官冲等,共十三寨。臣随即捐资购买红绸布,共五百八十匹,于初十日派员携带发放。犒赏费用暂时在附近州县借支,容臣设法补还,并命该员迅速前往招抚。等各苗齐心归顺、局势一有定局,便立即飞报臣和督臣,到时就亲自前往苗地宣示。再由皇上施行仁政,观察情形,指示善后方略。如果苗寨中仍有执迷不悟的人,自当上题请求发兵消灭这些残余。臣因苗情难以预测,而且招抚尚未完成,不敢立即撰写奏疏上报,谨先将招抚苗人渐有眉目的情形具折上奏。报告。《议覆地丁漕项奏疏》:赵申乔为 圣上的治理已经达到盛平境地一事,臣看浙江道御史王玮条奏的江浙征收漕项钱粮、税契银以及南粮给兵等事项,先前已经准许户部覆议的咨文移送到臣这里;臣随即发檄给布政司,会同驿粮道遵照查议。现在据该司道会同详文称:御史王玮所奏漕项混合征收一项,部议覆准以后在串票内注明地丁、漕项的数目,分别征收;如果有蒙混征收、征比的,应指名题参。因此行文各府州详覆:漕项钱粮数目不多,过去一向与地丁合计,按亩征收,分项起解;如果一定要另发串票征收,那么小民分厘碎银分等称纳,反而增加负担。议定在开征时张贴告示晓谕:凡缴纳钱粮的串票内注明地丁、漕项数目,这样征收、征比就不致混淆。又南漕给兵一项,覆查湖南南粮、秋粮,无论营汛同城州县还是不同城州县,都是随到随给,并无贻误,防守、兵民两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又税契银两一项,湖南都是由司里发给契尾号簿,命各州县全部征收、全部解送,原本没有定额,也没有按图私派的地方。以上事项会同详文呈报覆核。臣查湖南各属有漕州县和无漕州县,漕项钱粮按地丁银两计算,数目都很少;若另行征收、另发串票,小民零星分次缴纳,难免增加负担。不如在串票内注明所缴地丁、漕项数目,既不致使征收、征比混淆,小民也免受分厘零星缴纳的苦处。又查各属南粮一向都是由各营汛就近关支,兵民长期相安;仍从附近州县拨给兵丁自行领取,不但不耽误防守,而且对民间有益。至于征收税契银两,一向由藩司发给簿册,听任百姓投纳,并无按图私派之事,无须再议。臣谨会同 题请参议:因已行文并据各有关府、州详尽复查,漕项钱粮数额都没有多少,过去一直与地丁银合并计算,按亩征收,分别立项起运解送;如果一定要另行串票征收,那么百姓就得把零零碎碎的银数分等称量缴纳,反而增加负担。议定在开始征收时张榜晓谕:凡是完纳钱粮的串票,都要注明地丁、漕项的数目,这样征收、考核时就不至于混淆。又有南漕给兵一项,经复查,湖南南秋二粮,不论是与营汛同城的州县,还是与营汛不同城的州县,都是随到随即发给,并没有贻误;防守、军民双方都便利,这种做法已经不是一天了。又有税契银两一项,湖南一向都是由藩司发给契尾号簿,命各州县有多少征收多少、全部解送,原本没有规定数额,也没有按图私自摊派的事情。以上各项,现将详细查核情况呈报回复。臣查湖南各属有漕州县和无漕州县,漕项钱粮按地丁银两计算,数额都很少;如果另行征收并分别发给串票,百姓就要零星分次缴纳,难免增加负担。不如在串票内注明已完纳的地丁、漕项数目,这样征收、考核时就不至于混淆,百姓也可免受分厘零星缴纳的苦处。又查各属南粮一向都是由各营汛就近关支,军民长期相安无事;仍由附近州县的兵丁自行领取,不仅不会耽误防守,而且对民间也有好处。至于征收税契银两,一向都是藩司发给号簿,听凭百姓投纳,并没有按图私自摊派的事情,无须再行查议。臣谨此复核。上题,恭请 皇上明察,敕令户部议覆施行。《题报苗边定例九款奏疏》:赵申乔为恭敬接受 上谕一事,臣等看楚地分为南北,地域称得上空旷辽阔,而田赋并不多。这是因为当地多有大山巨泽;加上西南一带与川、黔、粤西接壤,绵延一千多里,大小土司环绕而居,土地没有多少出产,难以设置流官,也难以责令缴纳贡赋。不过土司官职世袭并由朝廷发给印信,百姓的性情虽受其约束,只有镇筸红苗种类极为繁多,偏处万山荒野之中,土地实在贫瘠,不耕种也不纳赋,性情悍野愚昧,向来习惯抢掠偷盗,自古不通声教。我 朝内外一统,四海同风,不忍心把他们弃置不顾、区别对待;但他们的行为已经违法。自己走上刀兵锋刃,才承蒙我 皇上特意派遣大臣统率军队压临边境,恩威并用来使他们归服。苗人于是又感动又畏惧,倾心归诚的共有三百零一寨,户口四千五百二十三户,成丁八千四百四十八人。如今每丁愿意缴纳杂粮二升,共缴粮一百六十八石九斗六升。此前大军进逼苗寨时,其中毛都塘、马鞍山等寨逃入穷岩隐匿;辰沅靖道移驻以后,他们都悔罪输诚,剃发入册,共十寨、二百四十户、成丁三百六十九人,共缴粮七石三斗八升,都应从康熙四十四年开始征收。但是红苗既已归诚,编入户籍、缴纳粮赋,与普通百姓相同;如今正是初次列入版图之时,善后事务自然应当慎重斟酌,才能长久施行。臣等谨慎详细议定九款,合词具 题,恭请 皇上明察施行。

一苖邉文武事权宜专也。从前红苗土民俱系协镇佥立哨长分管,悉听营将管理。今既移设道防等员分地驻劄,地方事应听同知通判专管,辰沅靖道统辖,以专责成。其武职应遵定例,止令约束兵丁防汛廵查,不许干预地方事宜。如或有苖人自相穴鬬,亦听文员移防酌拨兵弁廵查弹压。一、苖民盗窃等案及抢夺杀伤等事,俱应照内地州县命盗案件之例具题也查从前苖土命盗等罪律未明,而蠢苖抢夺杀伤,视为泛常。今红苖既巳归诚,披剃纳粮,与民无异。嗣后有犯情罪重大者,应照常例详报发审具题,按照律例从重究拟。仍先明白谕知,使苖畏法不敢轻犯。至苖有寃抑之事,亦许赴道防控告审理,即为伸雪,则命盗杜而民怨释矣。一、红苖捉人勒赎之例,宜严也。苖性贪顽,素惯捉人勒赎,以致滋扰边民。今苖与民一体,应遵。王化不许,仍前伏草,捉人枷肘,在巢勒银赎取。如敢不遵,请照强盗之律,不分首从,拟斩。沿边土哨奸民勾通附和取利者,即照强盗窝户之律治罪,庶民苗知法自畏犯也。一土官之责,成宜专也。镇筸既设同知、通判专管苖务,其五寨司土官、土民应听该防统辖。遇有逃盗等事,将官员一并处分,俾土官无岐视、抗延之虞矣。一、添设防员之闗防宜给也。查府城同知、通判无请给闗防之例,因其无钱粮、盗案之专责。今红苖归诚,其该防分驻干州、鳯凰营要地,非同城可比,且经征钱粮升合,亦闗考成。凡有盗窃、人命、抢夺、杀伤之事,承审、招详皆有定限,应请颁给闗防,以速邮递而昭信守。至于奉文于楚省,现任廵检、吏目等各拨一员,交与同知、通判令其廵查。但各州县吏目、廵检皆有廵捕之责,难以缺员。查湖南现有奉裁未经离任廵检,可以拨往。今议以长沙县乔口镇廵检李光祖调赴干州同知员下,善化县暮云市廵检宋纯儒调赴鳯凰营通判员下,并请铸给干州、鳯凰营各廵检印信。俟准铸新印到日,将旧印缴销,俾得各专责成。一、新设移驻各员,应照边俸以示鼓励也。查楚省民苖杂处之州县官员,经前任督臣郭琇条奏,部覆准其调补,并照四川、贵州边俸之例陞迁,在案。今镇筸一隅,环偪苖巢,移驻之道员,添设之同知、通判、廵检,俱该驻劄苖地,又与川黔接壤,自应照边俸陞迁遗缺一例调补。一、新设移驻各官之廨舍宜置也。辰沅道移驻筸城,所需廨舍应将五寨司土官衙门腾出,以作道员衙署,竝动支各官捐建银两,量加派修给该道驻劄。其同知、通判、廵检各廨舍,将本衙门从前发下捐银暨各官公捐银两,酌量分给建造,以定规模。一土司之士子宜训,苖民子弟宜设义学教育也。查五寨司洞民、哨民俱应统归文职管理。至于五寨司生贡,虽旧属辰州府儒学兼辖,但五寨司距府三百余里,生员遇有过犯,司铎之官逺难饬惩。今议以附近之麻阳县儒学训导移驻五寨司,就近训迪士子,戒饬顽劣,竝请铸给麻阳县训导学记,以便生童应考,一切册结可以钤盖,照例赍报,庶事件不致迟延,而子衿得司铎之训迪,亦可免佻达之风。再苖民子弟不使学习诗书,终必野性难驯,义礼不明,应于干州、五寨司等处设立义学数区,苖人子弟有志就学者听赴肄业,毎年师儒馆谷议于通省文武公捐,俟学习既久,敎化有成,准附五寨司学应试,将见愚顽之习化为礼义之民矣。一、接壤之边衅宜息也。楚黔接壤之区,苖寨相连,向有寃家仇敌,动辄操戈杀抢,彼此拿人搆衅不止。今既各省设立防员,嗣后黔楚相接之苖,再有越境操戈,彼此拏人搆衅者,两防移明防审发落,即以白昼抢夺律治罪。被拏之人,勒令退还。如杀伤人命,依人命论。如百户寨长知情不行禁止,以通同治罪。请将仓谷多借疏赵申乔为小民粒食维艰泣请早借仓谷事,看得湖南各属积贮食谷,例于毎年青黄不接之时,将一半借给穷民,一半存仓备赈,遵行巳久。兹据布政使施世纶详,据桂阳等州县详称,去岁秋获不登,米价腾贵,今东作方兴,穷民之食,恳将仓谷早为借给,并恳于借给之外,酌量多借。缘由该司以多借之处不便允行,请照往例借给一半,余存一半,加谨收贮等因,具详请示前来。随经批令通饬各属一体照例借给,以纾艰食,如有蠧棍冒领及该州县亏空借端开销者,查出定行叅究等因,批饬遵照在案【臣】查湖南之民全赖耕种为业,上年自夏徂秋,旱魃为灾,业将安仁等六县先后具疏。题报已沐皇恩蠲赈,其余各州县虽未成灾,而秋收甚歉,民鲜盖藏,以致今岁谷价髙腾,在在遏籴,不惟贫穷者日食无措,即有银者亦无谷可买,但各县捐积谷石原蒙

译第一,苗边文武官员的事权应当专一。从前红苗、土民都由协镇共同设立哨长分管,一概听营将管理。如今既然迁设道员等官,分地驻扎,地方事务应听同知、通判专管,由辰沅靖道统辖,以便专责成事。武职应遵照定例,只准约束兵丁、负责防汛巡查,不许干预地方事务。如果苗人之间相互械斗,也听凭文官移文防员,酌情调拨兵弁巡查弹压。第一,苗民盗窃以及抢夺、杀人、伤人等案件,都应照内地州县审理命案、盗案的条例具 题。又查从前苗、土民命案、盗案的罪律不明确,愚蠢的苗人把抢夺、杀伤看作平常事。如今红苗既已归诚、剃发、纳粮,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今后如果犯罪情节重大,应照通常条例详细报告,发交审理并具题,按照律例从重究拟。还要先明确晓谕,使苗人畏惧法令,不敢轻易犯法。至于苗人有冤屈,也准许到道、厅控告审理,立即为他们昭雪,这样既可杜绝命案、盗案,也能消除民怨。第一,红苗捉人勒索赎金的条例应当严厉。苗人性情贪婪顽劣,向来习惯捉人勒索赎金,以致骚扰边民。如今苗人和百姓一体,应当遵守 王化,不许仍像从前那样伏在草丛中,捉人上枷锁、扭住胳膊,在巢穴中勒索银钱赎取人质。如果胆敢不遵,应按强盗律,不分首犯、从犯,一律拟判斩刑。沿边土哨中与苗人勾结、附和并从中取利的奸民,应按强盗窝户律治罪,这样民、苗都知道法令,自然畏惧犯法。第一,土官的责任应当明确专一。镇筸既已设同知、通判专管苗务,五寨司的土官、土民都应听该防员统辖。遇有逃亡、盗窃等事,将土官和有关官员一并处分,使土官没有歧视、抗拒拖延的疑虑。第一,增设防员的关防印信应当颁给。查府城同知、通判没有请给关防的惯例,是因为他们没有专门负责钱粮、盗案。如今红苗归诚,防员分驻干州、凤凰营等要地,不同于普通同城官员;而且还要征收钱粮升合,也关系到考核成绩。凡盗窃、人命、抢夺、杀伤等事,承审、招详都有规定期限,应请求颁给关防,以加快邮递往来并彰明信守。至于奉文从楚省现任巡检、吏目中各拨一员,交给同知、通判,令其巡查;但各州县吏目、巡检都有巡捕责任,难以缺员。查湖南现有奉裁但尚未离任的巡检,可以调拨前往。现议定将长沙县乔口镇巡检李光祖调往干州同知属下,将善化县暮云市巡检宋纯儒调往凤凰营通判属下,并请求铸造颁给干州、凤凰营各巡检的印信。等准许铸造的新印到达后,将旧印缴销,使各自能够专责成事。第一,新设、移驻的各级官员,应照边俸条例,以示鼓励。查楚省民、苗杂处州县的官员,前任督臣郭琇曾条奏,户部覆准其调补,并照四川、贵州边俸条例升迁,已有成案。如今镇筸一带,四周逼近苗寨,移驻的道员、增设的同知、通判、巡检,都应驻扎苗地,又与川、黔接壤,自应照边俸条例升迁,并按缺调补。第一,新设、移驻各官的官署住所应当置办。辰沅道移驻筸城,所需官署应将五寨司土官衙门腾出,作为道员衙署,并动支各官捐建的银两,酌量增加修缮,供该道驻扎。至于同知、通判、巡检各自的官署,应将本衙门从前发下的捐银以及各官公捐银两,酌量分给建造,以确定规制。第一,土司的士子应当训导,苗民子弟应当设立义学教育。查五寨司的洞民、哨民,都应统归文职官员管理。至于五寨司的生员、贡生,虽然旧时属于辰州府儒学兼辖,但五寨司距府城三百多里,生员一旦有过犯,司铎之官相距遥远,难以责罚。如今议定将邻近的麻阳县儒学训导移驻五寨司,就近训导士子、戒饬顽劣,并请求铸造颁给麻阳县训导的学记印,以便生员、童生应考;一切册籍、结文都可以盖印,照例携送上报,使事务不致延误,士子也能得到司铎的训导,从而免除轻佻放纵的风气。再者,苗民子弟若不让他们学习诗书,终究会野性难驯、不明义礼。因此应在干州、五寨司等处设立数区义学,苗人子弟中有志于求学的,听凭他们前往学习。每年教师的廪米,应由全省文武官员公捐议给。等学习日久、教化有成,准许他们附入五寨司学参加考试;这样就能看到愚昧顽劣的习气转化为知礼义的百姓。第一,接壤地区的边境争端应当平息。楚、黔接壤之处,苗寨相连,过去常有冤家仇敌,动辄持械相斗、杀人抢掠,彼此抓人、制造争端不止。如今两省都设立了防员,今后黔、楚相接的苗寨若再有人越境持械相斗,彼此抓人、制造争端,两地防员应移文说明,审理后发落,并按白昼抢夺律治罪。被抓的人,责令退还;如果造成人命伤亡,按人命案件论处;如果百户、寨长知情而不加禁止,按通同犯罪治罪。《请将仓谷多借给百姓奏疏》:赵申乔为小民粮食维艰,哭泣请求早日借发仓谷一事。臣看湖南各属积储的粮食,按例每年青黄不接时,将一半借给贫困百姓,一半存仓以备赈济,已经实行很久。如今据布政使施世纶详报,桂阳等州县详称:去年秋收歉薄,米价飞涨,如今春耕刚刚开始,贫民缺粮,恳请早日借发仓谷,并请求在照例借发之外,酌量多借。该司认为多借之处不便准行,请照旧例借发一半,另一半加意收储,因此具文请示。臣随即批令通饬各属,一律照例借给,以缓解粮食困难;如有蠹棍冒领,或有关州县亏空、借机开销,查出后一定题参究办,已经批示饬令遵照办理。臣查湖南百姓全靠耕种为业,上年从夏到秋,旱灾为患,安仁等六县已经先后具疏。上题报告,已经蒙受 皇恩减免赋税并赈济;其余各州县虽然没有形成灾荒,但秋收很差,百姓少有储藏,以致今年粮价处处飞涨,许多地方禁止粮食外运。不仅贫困者每天的食粮没有着落,即使有银子的人也买不到粮食。不过各县捐集储存的粮食,原本承蒙

皇上轸恤民依,积贮以备荒歉。今湖南仓谷,照例借给一半外,其存仓之谷,亦系备赈之项【臣】请各属存仓一半谷石,行藩司转饬该州县,确查实在饥民,量为多借,务使乏食小民皆沾恩惠。仍严饬不许豪强富户假揑多领,候秋收时着令一并照数还仓,俾穷民不致失所,而农事得免废弛,则湖南数百万穷民均沐。皇上再造之恩,于无既矣,谨防题请。防三叩圣恩预拨兵米疏         赵申乔为三叩圣恩事该【臣】看得湖南各营兵丁月米例于七月开征,请将上年解存米石预拨次年春秋二季兵米一案【臣】两经防疏具题,两准部覆毋庸议,在案【臣】何敢再为凟请?惟是兵丁月米系计日待哺之需,而小民输将,适当青黄不接之际【臣】毎见各营兵米于正月即赴州县支领,彼时地丁尚未开征,南秋从何输纳?兵既苦于守▯,不无枵馁之虞;民又无可拮据,不免敲朴之惨。兵不能待,民不能完,则州县官那移应垫,反亏应解之项者,情亦有之【臣】查上年解存充饷南秋米石,存贮该道,俟本年奏销后,于九月内准部文折银解部,该道于十一二月间才委员起解,则春夏之时,前项米石乃贮道候解之项也。贮道▯解之项,何不可为拨给兵米之需【臣】故请以上年解存充饷南秋米石预拨春夏军糈,其秋冬二季就于七月新征内支给。嗣后毎年征收南秋,除现给本年秋冬二季及畱充下年春夏二季兵米外,余存仍照例折征充饷。今准部覆内称:若预为拨给其中,恐有该管官员将上年存剩米石致有亏空希图掩饰情弊,则应在贮道一年之内,而不应在预拨春秋二季之时。况兵丁需米刻不容缓,照数领米,毫不容少,谁许掩饰亏空而肻以无为有,以少为多?此又情理之易见者。如或有空亏掩饰情弊,一经发觉【臣】愿与该管官一体从重处分,为扶同欺凟之戒。又部覆内称:历年兵米俱于本年南秋米内支给,遵行已久,不便遽行更张【臣】查康熈四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准户部咨为奏销康熈四十五年钱粮等事内开:一存剩米一千二百一十七石,合谷二十四石五斗零,应令候拨兵粮。夫四十五年存剩南米既令候拨兵粮,则四十七年存剩米石似可一例预拨【臣】又伏读康熈四十二年三月十八日。恩诏:一直省地方有现行事例不便于民者,各该督抚详查开列,具题该部确议,酌量更正。一督抚系封疆大吏,地方闻见必眞,凡闗系筹饷节用、裨益兵民事宜,如有确见,据实条奏。钦此【臣】以一介庸材,荷蒙皇上高厚隆恩,谬任封疆,既见事例不便于民,而以不便更张之部覆,因循中止,是【臣】不能奉行。恩诏以重负皇上也且【臣】伏见皇上仁覆苍生,恩覃薄海,蠲租发粟,动以数百万计。今动支存解之南,秋拨给春夏二季之兵米,既无损于国课甚有益于兵民,而以毋庸议之部覆,不再据实上请,是【臣】不能仰体。皇上之心而重负皇上也【臣】故不辞冒凟之谴,再敢沥陈,伏乞皇上电察【臣】前具二疏,准将存贮▯解之南秋,预拨春夏二季之兵米,则兵获饱腾之乐,民免追呼之苦,永戴皇恩于亿万年矣条陈四欵疏         刘殿衡奏为谨陈地方利弊四条仰祈睿鉴允行,以益额赋,以便民生。事窃惟国计莫重于民生,而兴利必先于除弊。我皇上仁慈覆育,宵旰忧勤,无刻不以地方小民为念。凡可为闾阎计安全、谋乐利者,靡所不至。故薄海内外,仰戴。皇上深仁厚泽,莫不沦肌浃髓矣。而楚属地方,同在沐。浴之中咏歌圣德久遍于江永汉广间也【臣】以谫劣庸才谬荷皇上洪恩俾使楚抚重任凡有闗于地方利弊无论钜细务皆悉心察理以仰副圣主爱养黎元至意,谨就【臣】耳目之所及,敢効蒭荛之献者,有推广垦荒之例,捐给牛种一条,是也。必得钦奉。兪防始可实力奉行以收成效。有【臣】现在举行,民颇称便。如零星钱粮收纳碎银,修筑隄塍,按照垸粮与穵压田亩公议均补三条是也。必得天语申饬,始可行诸永久,而底无弊【臣】不揣冒昧,谨胪列为我皇上陈之一招垦荒地,请再捐给牛种也。楚中向称沃壌,明季兵燹,而后荆襄、郧阳等属田多荒芜,赋额大亏。本朝定鼎以来,招徕抚恤流移复业,更蒙我皇上湛恩汪濊,劝民开垦,节年垦辟荒地,俱经

译皇上体恤百姓而储存,以备荒歉。如今湖南仓谷照例借出一半,除此之外,存仓的粮食也是备赈之用。臣请求各属将存仓的一半谷粮,令藩司转饬有关州县,确实查明饥民,酌量多借,务必使缺粮的小民都能沾受恩惠。仍要严加命令,不许豪强富户捏造情由、多领粮食;等秋收时,命令他们一并按数归还仓库,使贫民不致失去生计,农事也免于荒废,那么湖南数百万贫民都将沐受 皇上再造生命的恩德,真是无穷无尽。臣谨会同上题请求。防备。三叩首。《圣恩预拨兵米奏疏》:赵申乔 为三叩 圣恩一事。臣看湖南各营兵丁的月米,按例在七月开征。请求将上年解存的米粮预先拨作次年春、秋两季的兵米一案,臣已经两次会同防臣具疏题奏,两次都得到户部覆议说不必议论,已有成案。臣哪里敢再冒犯请求?只是兵丁的月米,是按日等待供给的粮食;而百姓缴纳钱粮,正逢青黄不接之时。臣常见各营兵米在正月就到州县支领,那时地丁钱粮尚未开征,南粮、秋粮从哪里缴纳?士兵不能等待,便有挨饿的忧虑;百姓又无从筹措,不免遭受催逼鞭打的惨状。兵不能等,民不能缴,州县官挪用、垫付的情况也就会发生,反而亏损应当解送的款项。臣查上年解存、充作军饷的南秋米,储存在该道,等本年奏销后,于九月内准照部文折成银两解送户部,该道要到十一、十二月间才派员起解;那么在春夏之时,这些米正是储存在道署等待解送的粮项。既然是储在道署等待解送的粮项,为什么不能拨给兵丁作米粮之需?因此臣请求,将上年解存、充作军饷的南秋米预先拨作春夏军粮,秋冬两季则从七月新征的粮米中支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月〕 今后每年征收南粮、秋粮,除支给本年秋冬两季以及留作次年春夏两季的兵米之外,其余存粮仍照例折成银两充作军饷。如今户部覆议称:如果预先拨给其中的粮米,恐怕主管官员把上年剩存的米粮弄出亏空,再图谋掩饰;这种弊端应发生在粮米储存在道署的一年之内,而不应发生在预拨春、秋两季之时。何况兵丁需要粮米,刻不容缓,按数领取,丝毫不能减少,谁会允许官员掩饰亏空,竟把没有的说成有,把少的说成多?这也是情理上很容易明白的事。如果确有亏空而加以掩饰,一经查觉,臣愿与主管官员一同从重处分,以警戒相互勾连欺骗、冒犯上司之人。户部覆议又称:历年兵米都从本年南秋米中支给,已经实行很久,不便突然改变。臣查康熙四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接到户部咨文,关于奏销康熙四十五年钱粮等事,其中说:有存剩米一千二百一十七石,合谷二十四石五斗多,应当等待拨作兵粮。康熙四十五年存剩的南米既然命令等待拨作兵粮,那么康熙四十七年存剩的米粮似乎也可以照例预先拨给。臣又恭敬拜读康熙四十二年三月十八日 恩诏:各省地方现行的事例中,如有不便于百姓的,各该督抚应详细查核、开列清楚,具题上报,由有关部院确实议定,酌量改正。一督抚是统辖一方疆土的大臣,对地方的见闻必定真实;凡关系筹集军饷、节省费用、裨益兵民的事务,如有确切见解,应据实逐条上奏。钦此。臣以一介平庸之才,承蒙 皇上高厚隆盛的恩典,错误地担任封疆大吏;既然看见现行事例对百姓不便,却因户部覆议说不便更改而因循中止,这是臣不能奉行 恩诏,反而加重了对 皇上的负担。况且臣又恭敬看到 皇上仁德覆盖百姓,恩泽遍及四海,减免租税、发放粮食,动辄以数百万计。如今动用存放、等待解送的南、秋粮,拨给春夏两季的兵米,既不损害 国家的赋税收入,又大有益于兵民;如果因为户部覆议说不必议论,便不再据实上请,就是臣不能体察 皇上的心意,反而加重了对 皇上的负担。臣因此不顾冒犯、烦扰圣听的责罚,再次冒昧陈述,恭请 皇上明察。臣此前具上的两道奏疏,请准许将储存、等待解送的南秋粮预先拨作春夏两季的兵米;这样士兵可以得到饱食的快乐,百姓免除催逼追缴的痛苦,永远感戴 皇恩于亿万年。《条陈四款奏疏》:刘殿衡 奏报:谨慎陈述地方利弊四条,仰求 圣上明察并准许施行,以增加定额赋税,使百姓生活便利。臣私下认为,国家的经济计划没有比百姓生计更重要的,而兴办有利之事必先从革除弊端做起。我 皇上仁慈地覆盖、养育天下,日夜忧劳,没有一刻不把地方小民放在心上。凡是可以为百姓谋安全、求安乐利益的事,没有不做到的。所以海内海外,无不仰望、拥戴 皇上深厚的仁德恩泽,无不深入肌肤、浸透骨髓。楚地各属,也同在恩泽沐 浴之中,歌咏 圣上的德政,长久遍布在江水绵长、汉水宽广的地区。臣以浅陋低劣的平庸才能,错误地承受皇上的洪恩,担任楚抚的重任;凡是关系地方利弊的事情,无论大小 事务,都尽心考察处理,以仰求副合 圣明君主爱护养育百姓的本意。谨就臣耳目所及,冒昧效法樵夫野老献策:推广开垦荒地的条例、捐资发给牛和种子一条,是这样。必须得到钦奉的 皇上允准后,才可以切实力行而取得成效。现在臣正在施行,百姓很称便利;例如零星钱粮收纳碎银、修筑堤塍按照垸内田粮均摊出夫三条,也是这样。必须得到 圣上的言语重申申饬,才可以永久施行,从根本上杜绝弊端。臣不揣冒昧,谨慎铺陈 列出条目,替我 皇上陈述如下:第一,招募百姓开垦荒地,请再次捐给牛和种子。楚地中部向来称为肥沃土地,但明末遭受兵火,此后荆襄、郧阳等属的田地大多荒芜,赋税定额大为亏缺。本朝定鼎以来,招徕、安抚流离人口,使他们恢复旧业,又蒙我

题报増课在案【臣】涖任后谘询利弊,据荆襄郧阳等府各称,荒地尚多,有力之家毎年开垦无几,而穷民之欲自行开垦者,又以牛种无资,是以因循至今,赋额未能复旧【臣】思开垦一项最为益课利民,盖天地之生财惟资地力,而国家之经费多出田间,今楚中有此荒地,若不设法开垦,是弃利于地也【臣】再四酌议,莫若令本府州县官将该州县所有荒地尽行察勘清出,不论本地及外来之民,有愿领垦若干顷亩者,地方官即查明入册,给以印票令其开垦,有力者自备牛种开垦,仍照现行例于六年后陞科,其无力者地方官捐给牛种之费,毎领垦荒地一顷给银十两,其所垦之地既系领有官捐银两陞科年分,不便照劝垦之例,应即于次年按额起科,至督垦之官既系自出银两捐给与民,其加级纪录亦不便照劝垦之例,自应酌计银数议叙,如十顷则捐银一百两应纪录一次,四十顷则蠲银四百两应加随带一级,有比此多蠲者计算増加,第本郡本邑之官劝垦有限,请以楚属通省文武官员俱令一体蠲给开垦照数议叙,如此变通则穷民垦种有资,官员蠲输至便,而荒地无不开垦,额赋从此日増矣一零星钱粮,准以碎银输纳也。地丁钱粮,维正之供,内以解交部库,外以拨支兵饷,自应足色足平,无容青微短少。乃近来州县官征收钱粮,不论银数多寡,即至一二钱者,亦必令倾镕成锭,凿一印记,始行兑收入柜。其零星散碎纹银,一概不收,以致柜书银匠,表里为奸,加増折耗,多勒火工。往往一二钱以及分数之钱粮完纳,毎至加倍,且钱粮少至数分入平,愈难弹兑,胥役更易作奸【臣】涖任楚省,访知此弊,是以入境之始,首先刋发告示,徧行晓谕。凡民间上纳钱粮二三钱以下者,许以碎银交纳。其或止一二分以及六七分者,许以制钱折银。各属遵行,民间称便。盖缘解部钱粮竝发解外省协饷,原须倾成元宝,其碎银与成小锭者,同一倾销,徒多转辗折耗,不若碎银镕化之径防。至所收制钱一项,存留欵内尽可支给,竝不窒碍难行。其于省烦费而便民生,似不无小补者也。一修筑隄塍,应照垸内田粮均派公修也。楚属地方,大半滨江,原称泽国,一遇水发,动多弥漫田禾庐舍,往往淹溢,故沿江田地隄垸鳞次相接,大小不一。总之各修各垸,保防田庐,靡有争也。自豪强隐免,小民偏累,而蠧胥奸棍包折栽害,乘之而起,因此修筑不坚,隄多冲溃,积为民患矣。前督臣郭秀稔悉其弊,以修隄照粮役夫。题请奉防允行在案第,原其照粮役夫之议,系照隄垸内之田粮役夫,非谓照阖邑之田粮役夫也。乃百姓体认不确,地方官奉行不善,误执照粮役夫之説,无论水乡山乡、低垸高冈之田地,以及近隄与不近隄,凡有田粮者一概派役其夫,是不惟不在隄垸内之人不甘应役,使本属隄垸内之人反生推诿矣【臣】涖任以来,见各属之以隄塍控告者屡屡不絶,究询其故,尽由于此。夫利害切肤,则羣情争趋,是即同井守望相助之意;若其利害原属无闗,岂能强之使赴【臣】是以出示晓谕,除通郡通邑利害均闗之大隄,仍应通郡通邑公行修筑外,其余各垸隄塍,俱照依垸内所有之田粮,均匀按数出夫,不得以阖邑通派竝概及不在垸内之人,羣情称便。但照粮役夫系前督臣郭题明有案,止因词未分晰,以致日生异议【臣】是以复。行题:明止照同在堤塍一垸之内,按其田粮均派修筑,则衿监豪强无所躱避,而小民获免偏累。更见各修各垸,协力趋事,隄塍永得巩固无虞矣。一穵压田地,应令丈明估价,公议均补也。楚北安荆一带地方,外而川江,内而襄汉,水势湍急,风浪洗刷,凡年深月久之隄,率多冲溃,必须挽筑月隄,以防不虞。其筑月隄也,隄脚之寛,约二三丈不等,必须覆筑于民田之上,是谓之压。压则田在此隄之下矣。隄身之高,约一二丈不等,必须取土于民田之中,是谓之穵。穵则此田深洼无用矣。夫压田以为隄脚,穵田之土以为隄身,此实为通垸保防田畴,非一家一人之私事也。此中穵压之田主垸内,若有多余之田,则去此数亩隄脚田土,其所保防者实多,或亦甘心。若穵压之本主止此区区数亩,全家赖以生活,止因坐附隄边,一旦尽被穵压,势必糊口无资,谋生乏防【臣】采访舆情,酌定一法。嗣后遇有修筑隄塍,于兴工之时,令地方官将隄身所压之田及两边取土之地,俱为丈明亩数,确立界址,着令隄长甲长秉公估定价値,查明本垸内众姓享利之田若干亩,穵压之田若干亩,算明均摊补偿,交给被穵本主另置田产耕种,则筑隄无强行穵压之弊,而愚懦穷民得免偏累向隅之苦矣。以上四条,微【臣】在楚言楚,故敢渎陈于圣主之前仰祈天语允行竝恳

译皇上深厚广大的恩泽,劝导百姓开垦;历年开垦的荒地,都已经具题报告、增加赋税,形成成案。臣到任以后访查利弊,据荆襄、郧阳等府所说,荒地仍然很多,有能力的人每年开垦不多,贫民想自行开垦,又因为没有资金购买牛和种子,所以拖延至今,赋税定额不能恢复旧额。臣认为开垦一项最能增加赋税、便利百姓,因为天地生财全靠土地的力量,而国家经费大多出自田地。如今楚地有这样的荒地,如果不设法开垦,就是把利益丢在土地上。臣反复斟酌,莫如命令本府、本州、本县官员把本州县所有荒地全部查勘清理出来;不论本地人还是外来人,有愿意领取若干顷亩荒地开垦的,地方官立即查明登记入册,发给盖有印信的票据,命其开垦。有能力的人自行准备牛和种子开垦,仍照现行条例,六年后才升科征赋;无能力的人,由地方官捐给购买牛和种子的费用,每领取开垦荒地一顷,给银十两。因为所开垦土地既已领取官府捐给的银两,且有规定的升科年限,不便照劝垦条例办理,应在次年即按定额起征赋税。负责督促开垦的官员既然自行出银捐给百姓,其加级、记录也不便照劝垦条例办理,自应根据捐银数额酌情议叙:如开垦十顷,捐银一百两,应记录一次;四十顷,捐银四百两,应加随带一级;比这更多的,按捐免数额计算增加。只是本郡、本县的官员能够劝垦的数量有限,请将楚省全省文武官员都命令一体捐给开垦,并按数额议叙。这样变通办理,贫民有资金垦种,官员捐输也便利,荒地就没有不能开垦的,定额赋税从此会日益增加。第一,零星钱粮,准许用碎银缴纳。地丁钱粮是国家正常的供给,对内要解交部库,对外要拨支兵饷,自然应当成色足、平码足,不得有轻微短少。然而近来州县官征收钱粮,不论银数多少,即使只有一二钱,也一定要熔铸成锭,凿上印记,才准兑收进柜。零星散碎的纹银一概不收,致使柜书、银匠里外勾结作弊,增加折耗,多收火工费。往往一二钱以及几分的钱粮,缴纳时竟要加收一倍;而钱粮少到几分,入平更难折兑,胥役也更容易从中作弊。臣到任楚省后访知这一弊端,所以入境之初首先刊发布告,普遍晓谕。凡民间缴纳钱粮二三钱以下的,准许用碎银交纳;如果只有一二分或六七分,准许用制钱折合银两。各属遵照实行,民间都称便利。因为解送户部的钱粮以及发解外省的协饷,原本都要熔铸成元宝,碎银和小锭银最终同样要熔铸销化;碎银若先铸成小锭,只是徒然增加转运、折耗,不如直接熔化更方便。至于收取制钱一项,可以在存留款内支给,并不妨碍执行。这样对于省去烦琐费用、便利百姓生活,似乎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第一,修筑堤塍,应当照垸内田粮均摊,公同修筑。楚地大半靠近江河,原本就称为水乡;一遇水势上涨,田禾、房舍往往大片被水淹没。因此沿江田地的堤垸鳞次相接,大小不一。总的说来,各自修筑各自的垸,保护田地房舍,没有什么争议。自从豪强隐瞒田亩、逃避差役,负担偏压到小民身上,而胥吏、奸棍包揽折纳、栽害百姓又乘机而起,从此修筑不坚固,堤防多次冲决,长期成为百姓的祸患。前任督臣郭琇熟悉这些弊端,提出修堤按田粮出役夫。具题请求,奉 旨允准施行。但追究原来“照粮役夫”的议案,意思是照堤垸内的田粮出役夫,并不是照全县的田粮出役夫。可是百姓理解不准确,地方官奉行不善,错误地执着于“照粮役夫”的说法,不论水乡、山乡,低垸、高冈的田地,以及靠近堤防和不靠近堤防的田地,凡有田粮的一律派役出夫。这不但使不在堤垸内的人不愿服役,反而使本来在堤垸内的人也产生推诿。臣到任以来,看见各属因堤塍事务控告的案件接连不断,详细询问原因,完全是由于此事。利害关系切身,众人自然争相参与,这就是同井居民守望相助的意思;如果利害关系原本无关,哪里能强迫他们前往?臣因此出示晓谕:除关系全郡、全县共同利益的大堤,仍应由全郡、全县共同修筑之外,其余各垸堤塍,都按本垸内所有田粮数额均匀出夫,不得按全县一概摊派,也不得牵连不在垸内的人,众人的情绪都称便利。但是“照粮役夫”是前督臣郭 具题说明、已有成案,只是文辞没有分说清楚,以致日后不断产生异议。臣因此又重新 行文 具题说明:应明确规定,只照同在一座堤塍、同一垸内的人,按照各自田粮均摊修筑费用和役夫。这样,生员、监生和豪强就无从逃避,小民也免除偏重负担;更能使各垸各自修筑、共同出力办事,堤塍长久得到巩固而无忧。第一,挖压田地,应当丈量清楚、估定价格,由公众议定均摊补偿。楚北安陆、荆州一带,外有川江,内有襄水、汉水,水势湍急,风浪冲刷;凡是年深日久的堤防,大多冲毁,必须修筑月堤,以防不测。修筑月堤时,堤脚宽约二三丈不等,必须覆盖修筑在百姓田地之上,这叫作“压”;一压,田地就在这道堤下了。堤身高约一二丈不等,必须从百姓田地中取土,这叫作“穵”;一挖,田地就成为深洼之地而无用了。用压占的田地作为堤脚,用挖取田地的土作为堤身,这实在是全垸共同防护田地的事,并非一家一人的私事。这里被挖压的田主,如果在垸内还有多余田地,那么失去这几亩作为堤脚的田土,而实际受到保护的田地很多,或许还会甘心。如果被挖压的田主只有这几亩小田,全家靠它生活,只因田地紧靠堤边,突然全部被挖压,势必没有糊口的资金,谋生也没有办法。臣访察民情,酌定一项办法:今后遇到修筑堤塍,在开工时,命地方官把堤身压占的田地以及两边取土的地方,都丈量清楚亩数,确立界址;命堤长、甲长秉公估定价格,查明本垸内各姓享受堤防利益的田地多少亩,被挖压的田地多少亩,算明应由各方均摊的补偿,交给被挖田地的原主,另行置买田产耕种。这样筑堤就没有强行挖压的弊端,懦弱贫困的百姓也能免受偏重负担、困守一隅的痛苦。以上四条,不过是臣身在楚地而谈楚地事务,才敢冒昧向 圣明君主陈述,仰求 圣上降下谕旨准许施行,并恳请

勅部,将此纳粮、修隄三欵行文勒石,俾垂诸永久遵守,防斁。第修筑隄塍,因地制宜,原止楚省为然。至于开垦之法,西北省分亦有未垦荒地,或照此法推行,似于国计民生均有禆益,其收纳零星钱粮自二三钱以及分数者,或以碎银上纳,或以制钱折银,皆就民间之所便。不特楚省为然也,如果【臣】言可采,仰请皇上一并勅部通行直省遵行【臣】本才识短浅,实因地方利弊起见,冒昧修陈,字多逾格,贴黄难尽,伏乞皇上睿鉴俯赐全览施行谢蠲免四十五年钱粮疏刘殿衡题为叠蒙蠲免仰戴圣德公吁详请代题恭谢天恩事,该【臣】看得任土作贡,小民奉上之常经,赐复免。租圣主仁民之旷典,历稽往代,史不多书。爰逮前朝,事殊。罕觏未有▯膏大霈金钱偕粟米全蠲湛泽诞敷侯甸竝要荒胥被如今日之盛者也钦惟我皇上德同覆载,绩茂唐虞,巳治巳安。宵旰恒周六宇克寛克简恩勤徧及八埏,维兹三楚全疆,屡荷九重恺惠,频年减赋,藏本冨于闾阎,毎岁蠲租,庆生成。于化育含哺鼓腹乐怙尧天击壌和歌思瞻舜日乃恩加无巳,四十五年维正之银米,一一免征。仁浃靡涯,千万亿家萃处之烝黎,人人懽忭犹念未寛旧欠难息追呼因之特播新纶,竝停输纳。飞来十行之。鳯诏匝地嵩呼徧传一道之龙章普天,雷动花村,絶犬吠,共游化日,舒长桑野,听鸠。鸣皆喜和风披拂羣上万年之颂,声腾千里而遥【臣】职守封圻,欣逢盛事,覩舆情之感切巷舞衢歌戴渥泽之洪施,家沾户被,兆民有赖。圣夀无疆,兹据布政使王毓贤、都使司郭大受呈,据武汉等八府知府杨懋绍等、武昌等十二衞所守备裴兖锡等详报,湖北绅士军民合词公吁。题谢前来敢不据实上闻用以稍抒下悃【臣】谨具疏代。题恭谢天恩伏乞皇上睿鉴施行谢蠲免康熈五十一年钱粮疏刘殿衡题为蠲免叠沛皇仁臣民顶戴弥笃公恳详请题谢上达舆情事。该【臣】看得则壌成赋,为从来惟正之常供;下令免租,乃自古偶行之旷典。从未有湛恩大沛至再至三恺泽宏敷自近自逺如今日者也钦惟我皇上仁同覆载德迈唐虞宵旰惟勤六宇久蒙休养恩膏累浃,万方尽乐,生成,惟兹三楚编氓,尤荷。九重轸恤,前于康熈四十四、五两年叠奉恩纶蠲除四十五年地丁银米,豁免四十三年以前未完钱粮,固巳家沾户被,莫不戴德含恩矣。今又特颁上谕将康熈五十一年地丁银两通行全免,歴年旧欠俱着免征【臣】接准部咨,遵即徧示晓谕,黄童白叟咸覩。纶音之屡涣,巷舞衢歌,穷谷深山,羣沾。圣泽之频施,嵩呼华祝。兹据布政使张圣猷、都使司郭大受呈,据武汉等八府知府杨懋绍等、武昌等十二衞所守备陈壮猷等详报,湖北绅士军民合词公吁。题谢前来【臣】敢不据实上闻谨具疏代题恭谢天恩伏乞皇上睿鉴施行代谢移升朱子牌位疏     刘殿衡题为圣主崇礼,先贤特行升配,旷典永光道统,恭谢。圣明事据布政使司布政使李锡详称:据湖北武汉、黄安、德、荆、襄、郧八府属绅衿张希良、宋如辰、王开泰、郑昱、张若衡、岳廷顼、李士藩、张坦熊、张坦麟、彭滨、姜世坦、丁继统、凃士煜、屠▯、呉维均、汪嗣圣等呈前事,呈称:伏惟我皇上学宗洙泗,德协唐虞,乃圣乃神,广运立古今之极;惟精惟一,中和操参赞之权。既治定而功成,文风遐被,益崇儒而重道。圣鉴独精,爰以考亭朱子,探渊源于理窟,逺绍前徽,发义蕴于文章,永垂后学。窥五经之奥防,能穷理以尽其性,岂仅与周程数子同功?集羣哲之防言,有大醇而无小疵,直堪与冉闵诸贤竝列。纶音特布,定论斯彰,移主位以就。大成盛世,永昭令典。越两庑而附十哲。宣圣喜有传人,此由圣圣同揆,天德王道有其相合,因之贤贤独切行表言坊,出于自然,良等心慕高贤,愧身体力行之未逮,躬逢典礼喜,胶庠俎豆之増,光伏乞俯察防诚详。题《上达足征景运之攸隆,益彰昌期之弥盛矣》等情,到司据此,该布政使李锡钦,惟我皇上宸聪天纵,睿德日新,体身心性命之微,绍尧舜禹汤之绪。念诸儒立説,不乏异同;列子传经,亦多纯杂。惟紫阳为六经之木铎,实千圣之功臣。用是扬明德于前贤,俾臣工知所崇尚;昭定评于先哲,令士子咸共钦瞻。于以见议礼制度,考文惟君子能操三重,而殷序周庠夏校我。圣朝度越百王矣。兹据武昌等八府属绅衿张希良等。呈请转详具题前,来理合据情呈详,伏乞本都院俯赐代。题等情呈详到【臣】据此钦惟我皇上

译敕令有关部院,将其中纳粮、修堤三项发文并勒石刊刻,使之永久流传、遵守,防止败坏。但是修筑堤塍要因地制宜,原本只是楚省适用。至于开垦办法,西北省份也有未开垦的荒地,或许可以照此法推广,似乎对 国家经济和百姓生计都有益处;零星钱粮的收纳,从二三钱直到几分,有的用碎银缴纳,有的用制钱折银,都按照民间便利的方式办理。不只楚省如此。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仰请 皇上一并敕令有关部院通行各省,遵照办理。臣本来才识短浅,实在是从地方利弊出发,冒昧上陈,文字太多,贴黄也难以全部写下,恭请 皇上明察,俯赐全部阅览并施行。《谢蠲免康熙四十五年钱粮奏疏》:刘殿衡 题为屡次承蒙蠲免,仰仗、感戴 圣上的德泽,恭敬地详细陈请,代为 题奏,恭敬谢恩 一事。臣看,按照土地出产制定贡赋,是小民奉献给上级的常规;赐予复业、免除 租税,是 圣明君主仁爱百姓的广大典制。考察历代史书,很少有记载。到了前朝,事情也很特殊。罕见,未曾有过 如此宏大的恩膏普降,以金钱和粟米一并全部蠲免。深厚的恩泽广泛施及侯服、甸服以及边远荒服之地,无不受到恩惠;像 今天这样盛大的情形,实在是前所未有。恭敬地想,我 皇上的德行如同覆盖承载万物,功绩超过唐尧虞舜,天下已经得到治理,也已经安定。日夜勤劳,始终周遍六宇,施政宽厚而又简约。恩德勤劳遍及八方;如今这三楚全境,屡次承受皇上的 深厚恩惠,多年来减免赋税,使民间积蓄更加富足;每年又免除租税,庆幸万物由此得到生养。在教化养育之下,百姓含哺鼓腹,安乐地依靠君上。如同尧帝在位时,百姓击壤而歌,怀着思念瞻望之情。又如舜帝在位的日子。恩惠增加而没有止境,康熙四十五年的地丁银米,一概免征。仁恩浸润而没有边际,千万亿家聚居的百姓,人人欢欣鼓舞,仍然 念及过去尚未宽免的旧欠,难以停止追征催缴;因此 特地颁布新的诏令,一并停止输纳。飞来十行的 凤凰诏书遍布大地,嵩呼之声传遍;一道 龙章普及天下,雷动般的欢呼响彻花村,连狗叫声都断绝了;共同沐浴在太平盛日之中,桑野舒展,听见斑鸠 鸣叫,人人都欣喜于和风吹拂,群山上 歌颂万年的声音,远传千里之外。【臣】职守封疆,欣逢盛事,看到百姓 深切感动,街巷起舞、道路高歌,拥戴 皇恩厚泽的广泛施加,家家户户都受到恩惠,百姓全都得以依赖。愿圣上寿命无疆。现据布政使王毓贤、都使司郭大受呈报,又据武汉等八府知府杨懋绍等、武昌等十二卫所守备裴兖锡等详细报告,湖北绅士、军民联名公开请求。上疏致谢而来,怎敢不据实向上 报告,以稍稍抒发臣下的诚意?【臣】谨此具疏代为 上疏,恭敬致谢 上天恩典,伏请 皇上明察并施行。《谢蠲免康熙五十一年钱粮疏》,刘殿衡。上疏请求再次普遍免除 皇上的仁恩,臣民更加虔诚拥戴,公开恳请详细奏报。上疏致谢,以使民情上达之事。臣看:田地形成赋税,是历来正常缴纳的常规;下令免租,是自古偶尔施行的宽大典章。从来没有 深厚恩惠大规模降下,达到再三 广施仁泽,自近处到远方,像 今天这样。恭敬地想,我 皇上仁德如同覆盖承载万物,德行超过唐尧虞舜。日夜勤劳,六宇长久蒙受休养 恩膏反复浸润,天下都乐于万物生长;唯独这三楚的编户百姓,尤其承受 九重天子的怜恤,先前在康熙四十四、四十五两年,接连奉到 恩诏,免除康熙四十五年的地丁银米,豁免康熙四十三年以前尚未缴完的钱粮,确已家家户户都沾受恩惠,无不感戴皇恩。如今又特别颁布 上谕,把康熙五十一年的地丁银两通行全免,历年的旧欠也都免予征收。【臣】接到部咨,立即遍行告示晓谕,男女老幼都看到了 诏令声音屡次传播,街巷起舞、道路高歌,穷谷深山也都共同沾受 圣上的恩泽频频施加,百姓高呼万岁、歌颂华美。现据布政使张圣猷、都使司郭大受呈报,又据武汉等八府知府杨懋绍等、武昌等十二卫所守备陈壮猷等详细报告,湖北绅士、军民联名公开请求。上疏致谢而来,【臣】怎敢不据实向上 报告?谨此具疏代为 上疏,恭敬致谢 上天恩典,伏请 皇上明察并施行。《代谢移升朱子牌位疏》,刘殿衡。上疏请求 圣明君主崇尚礼制,对先贤特意实行升配,使这一空前典章永远光耀道统,谨此致谢。圣明之事。据布政使司布政使李锡详细称述:据湖北武汉、黄安、德、荆、襄、郧八府所属绅衿张希良、宋如辰、王开泰、郑昱、张若衡、岳廷顼、李士藩、张坦熊、张坦麟、彭滨、姜世坦、丁继统、涂士煜、屠▯、吴维均、汪嗣圣等呈报前事,呈称:伏想我 皇上以洙泗为学术宗源,德行与唐尧虞舜相合,既圣且神,广大运行,树立古今的最高准则;精纯专一,掌握达到中和、参赞天地的权柄。天下已经治理安定、功业已经成就,文教远播,更加崇尚儒学而尊重道统。圣上的鉴识独到精深,于是认为考亭朱子探究义理的渊源,远远继承前代美德,在文章中阐发义理精蕴,永远垂范后学。他窥见五经的奥秘,能够穷究义理而尽其本性,难道仅仅能与周敦颐、二程等几人同功吗?汇集众位哲人的精微言论,有大醇厚而无小瑕疵,完全可以和冉耕、闵损等贤人并列。诏令特别颁布,定论由此彰明,将牌位迁移而使其就列于 大成殿,成为盛世的永久美典,越过两庑而附列于十哲之中。宣圣欣喜有了传人,这是因为圣圣之道相同,天德与王道彼此契合;因此贤者贤能,尤其切合以行动作表率、以言论作规范,自然而然。我们心中仰慕高贤,惭愧自己身体力行还远远不及,亲身遇到 这一典礼而感到喜悦,学校祭祀中朱子牌位的增加,更增光彩。伏请俯察我们的诚意,详细 上达足以证明景运隆盛,更彰显昌盛时期日益繁盛等情由,送到本司。据此,该布政使李锡恭敬地认为,我 皇上天资聪颖,睿智德行日新,体察身心性命的精微,继承尧、舜、禹、汤的事业。想到诸儒立说,不免有异同;诸子传授经学,也多有纯杂。唯有紫阳朱子是六经的木铎,实为千圣的功臣。因此彰扬前贤的光明德行,使臣工知道所应崇尚;昭示对先哲的确定评价,使士子都共同敬仰瞻望。由此可见,议定礼制、考订文教,只有君子能够掌握三重,而殷代的序、周代的庠、夏代的校,我 圣朝已经超越历代百王。现据武昌等八府所属绅衿张希良等 呈请转交详细奏报,具 上疏之前,按理应据此情由详细呈报,伏请本都院俯赐代为 上疏等情,呈报详细到达。【臣】据此,恭敬地想我 皇上

功隆参赞学贯古今绍勲华精一之心传,溯渊源于星海。阐洙泗、明新之道统,昭日月于中天;博览简编,见醇儒无如宋代游心理窟、知集成。独有考亭诚意正心,凛凛岁寒松柏,守先待后;巍巍斯道栋梁,洵私淑于至圣之门,巳优入乎大贤之域,爰邀。宸鉴用防萃于羣儒特贲纶音令齐徽于十哲非圣人孰能行此旷典?惟贤者始克被夫。隆施【臣】准部咨,谨择吉于康熈五十一年七月十一日,防同督臣率在城文武官员以及师生人等,奉迎先贤朱子牌位,升配于武昌府学。大成殿十哲之次,并通行各属,一体遵照。于是庠序増辉,绅衿志喜。兹据布政使李锡详,据武昌等八府属绅衿张希良等呈请,转恳具。题前来【臣】谨防同督臣鄂海恭疏代谢伏乞皇上睿鉴施行请用奏折竝借赈折子。李发甲为仰祈恩准奏折竝陈下悃事【臣】于本年五月二十日准吏部咨为恭请陛见等事奉防李发甲不必来京陛见,该部知道。钦此钦遵等因到【臣】准此,窃【臣】边徼寒微,中鲜知识,荷蒙皇上天恩复授偏沅廵抚,感激涕零【臣】于闰三月初六日抵署,封疆重任,民苖杂处,悚惕靡宁,是以恭请陛见跪听皇上敎训,亦且得遂犬马依恋之心,今奉圣防着【臣】不必来京陛见,不敢有违。第【臣】才具庸疎,地方情形利弊,何以措施咸宜?伏恳皇上俯鉴愚忱,赏用奏折【臣】得以随时跪领。天语知所遵循,庶免差谬。楚南岩疆,仰赖。圣恩覆育,共乐太平。乃自春入夏,雨水调匀,早中晚田禾栽插方完,滋长茂盛。偶于四月二十八九至五月初一二等日,大雨连绵,川水灌注,洞庭辰水直防长岳,以致岳常两府属之八县卫沿河民居田地被水冲损。查此八属有田亩洼下,滨临洞庭,竝居辰溪下流者,歴受水患,虽地势使然,皆【臣】不职之咎。除据详批委踏勘果否成灾外【臣】仰体皇上如天好生之德,岁岁蠲租赐赈,保民如伤【臣】身任地方,若坐视民饥不救,罪何可迯?随于司库借出俸工银五千两,分委能员前往被水地方,确查实在水淹之家,毎户给银二三钱不等,竝发仓谷平粜,稍资日食。此项钱谷统容照数补还,彼时理应。题请曷敢擅便?自罹处分。只因民情廹切,时不能缓,是以推广。皇上爱惜元元至意,急赈穷黎,相应据实陈明,伏惟圣鉴。再查湖南高乡田地禾稼,业已出穗,委令【臣】标千把总分途廵查囘称,禾苖较往年丰茂,秋成大有可望,伏望我皇上宵旰寛懐,逺纾南顾且地方民苖帖然,安堵歌咏。雍熈顶祝圣夀于无疆矣【臣】因被水之疏,拜。进犹恐上厪宸衷谨将低洼受水髙乡禾苖情形缮具一折,耑差家人李和捧赍恭奏伏乞睿鉴批示【臣】谨奏闻请防忠疏          郑任钥题为钦奉上谕事,该【臣】看得前准部咨,凡临阵捐躯、守土授命之文武诸臣,以及偏裨士卒赤心报国、奋不顾身者,将籍贯事迹详晰缮册具奏等因,移咨前抚臣纳齐喀,通行文武各衙门确查造报去后。今据布政使王克庄,据武昌府册报,原任湖北粮储道叅议叶映榴,原任湖广掌印都司宣德仁,原任广西宾州知州刘日襄,原任江南江宁府江浦县知县许立达,原任辰常总兵官徐勇;又蕲水县册报,原任浙江绍兴府防稽县知县官抚涣;又荆门州册报,原任安陆府经历蔚之焕;又天门县册报,原任陜西西安府商南县知县卢偀;又孝感县册报,原任孝感县知县郜炳元;又襄阳县册报,原任守下荆南道刘开文,原任廵下荆南道甘文煃,原任襄阳府知府杨鑛,原任襄阳县知县潘朝佑;又南漳县册报,原任南漳县知县姚延儒,原任南漳县训导贺泰来;又原任南漳县知县唐士杰;又襄阳镇标中军游击册报,原任襄阳镇标前营游击王进忠,守备张所蕴,千縂李三畏,把总孙继岗;又防理竹山营游击傅桂芳等,俱系临难不茍、捐躯尽节之员,将各姓名、籍贯、事迹造册呈详前来【臣】查前项人员既据查明,均系临难不茍、捐躯尽节,造有籍贯事迹清册,可否仰邀祀典,相应据详具。题听部核议,除册送部外【臣】谨防同督臣李成龙合词具。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核议施行请封巴东县井盐疏      郑任钥题为地涌盐泉恳请题明以彰瑞应,以足民食。事该【臣】等看得荆州府属之巴东县纸倍溪地方涌出盐泉一案,经前抚臣纳齐喀。

译功业隆盛,参赞天地。学问贯通古今。继承尧、舜精纯专一的心传,追溯学术渊源于星海。阐明洙泗之学和明新之道统,使其如太阳月亮高悬中天;博览典籍,可见宋代没有哪位醇厚的儒者像他那样深入义理的奥窟、通晓集大成之学。唯有考亭朱子能够诚意正心,如严冬中的松柏般凛然不改,守护先贤之道以等待后学;他是巍巍道统的栋梁,确实是私下承受至圣教化的人,已经优游进入大贤的领域,于是获得 皇上的鉴察,使其在群儒中格外汇聚,特别加以褒饰 诏令,使他的徽誉与十哲并齐。若不是 圣人,谁能实行这样的空前典章?只有贤者才能承受这种 隆厚施恩。【臣】接到部咨后,谨择吉日于康熙五十一年七月十一日,会同督臣率领城中文武官员以及师生等人,迎奉先贤朱子的牌位,升配于武昌府学 大成殿十哲之后,并通行各属,一体遵照。于是学校增添光辉,绅士儒生都志庆。现据布政使李锡详细报告,又据武昌等八府所属绅衿张希良等呈请,转而恳请具 上疏前来。【臣】谨会同督臣鄂海恭敬地代为上疏 致谢,伏请 皇上明察并施行。请使用 奏折,并附借赈折子。李发甲为此仰祈 恩准使用奏折并陈述下情之事。【臣】于本年五月二十日接到吏部 咨文,内容是恭请 入宫陛见等事,奉到 皇上谕旨:“李发甲不必来京陛见。”该部知道。钦此,钦遵等情到达。【臣】接到此谕,私下想到【臣】出身边远寒微,学识中等而不足,承蒙 皇上天恩,再次授任偏沅巡抚,感激得涕泪交流。【臣】于闰三月初六日抵达官署,肩负封疆重任,百姓与苗民杂居,惊惧不安而不敢稍懈,因此恭请 入宫陛见,跪听 皇上的教训,也可以满足臣下如犬马依恋主人的心愿。如今奉到 圣旨,命【臣】不必来京陛见,不敢违抗。只是【臣】才具平庸疏浅,对地方 情况及利弊,又怎样才能处置得当呢?伏请 皇上俯察臣的愚诚,准许使用奏折,使【臣】能够随时跪着领受。皇上的谕语,知道遵循的方向,也许可以避免差错。楚南山地边疆,仰赖 圣恩覆盖养育,共同享受太平。从春季进入夏季以来,雨水调和均匀,早、中、晚田的禾苗刚刚栽插完毕,生长茂盛。偶然在四月二十八、二十九日至五月初一、初二等日,大雨连绵,河川水流汇注,洞庭辰水直接冲向长岳,以致岳州、常德两府所属的八县、卫所沿河民居田地被洪水冲毁。查这八属有田亩低洼,濒临洞庭,并且处在辰溪下游,历来遭受水患;虽说是地势造成的,也是【臣】失职的罪过。除已据详细报告批示派人踏勘是否确实成灾外,【臣】仰体 皇上如同上天爱护生命的仁德,年年免租赐赈,爱护百姓如同自己受伤。【臣】身任地方官,如果坐视百姓饥饿而不救济,罪过怎能逃脱?于是从司库借出俸工银五千两,分别委派能干官员前往受水灾地区,确实查明被水淹的家庭,每户发给银二三钱不等,并发放仓粮平价出售,稍微帮助他们维持日常食用。这项钱粮一概允许按数补还,届时理应 上疏请求,哪里敢擅自办理?甘愿接受处分。只是因为民情紧迫,时日不能拖延,所以推广办理。皇上爱惜百姓的至意,紧急赈济贫苦百姓,应该据实陈明,伏请圣上鉴察。再查湖南高乡的田地禾稼,已经抽穗,委令【臣】所属千总、把总分路巡查,回来报告说,禾苗比往年更加丰茂,秋收大丰已有希望。伏望我 皇上日夜勤劳而宽心,远远解除南方的忧虑;况且地方百姓、苗民安然无事,安居乐业,歌唱赞颂。欢欣和悦地祝颂 圣上万寿无疆。【臣】因水灾上疏,拜 进此疏,还担心上面牵动 圣上的心怀,谨将低洼地受水灾和高乡禾苗的情况缮写成一份奏折,专门派家 人李和捧持携带,恭敬地 奏报,伏请 圣上明察批示。【臣】谨此奏 报。《请旌忠疏》,郑任钥。上疏请求,内容是钦奉 上谕之事。臣看,先前接到部咨:凡是在阵前捐躯、守土而死的文武诸臣,以及偏将、裨将和士卒中一片忠心报国、奋不顾身的人,都要将籍贯、事迹详细编写成册具奏。于是移文咨告前任巡抚纳齐喀,通行文武各衙门确实查考造册上报。如今据布政使王克庄转报,据武昌府造册报告:原任湖北粮储道参议叶映榴,原任湖广掌印都司宣德仁,原任广西宾州知州刘日襄,原任江南江宁府江浦县知县许立达,原任辰常总兵官徐勇;又据蕲水县造册报告:原任浙江绍兴府会稽县知县官抚涣;又据荆门州造册报告:原任安陆府经历蔚之焕;又据天门县造册报告:原任陕西西安府商南县知县卢偀;又据孝感县造册报告:原任孝感县知县郜炳元;又据襄阳县造册报告:原任守下荆南道刘开文,原任巡下荆南道甘文煃,原任襄阳府知府杨鑛,原任襄阳县知县潘朝佑;又据南漳县造册报告:原任南漳县知县姚延儒,原任南漳县训导贺泰来;又有原任南漳县知县唐士杰;又据襄阳镇标中军游击造册报告:原任襄阳镇标前营游击王进忠、守备张所蕴、千总李三畏、把总孙继岗;又据防理竹山营游击傅桂芳等报告,以上人员都属于临危不苟且偷生、捐躯尽节的官员,已将各人的姓名、籍贯、事迹造册详细呈报前来。【臣】查上述人员既经查明,均属临危不苟且偷生、捐躯尽节,已有载明籍贯事迹的清册,能否蒙准列入祀典,现应据详细报告具 上疏,听候有关部门核议;除将名册送交有关部门外,【臣】谨会同督臣李成龙联名具 上疏,伏请 皇上明察,命有关部门核议施行。《请封巴东县井盐疏》,郑任钥。上疏请求,内容是地下涌出盐泉,恳请 上疏说明,以彰显祥瑞,满足百姓食盐需要之事。臣等看,荆州府所属巴东县纸倍溪地方涌出盐泉一案,经前任巡抚纳齐喀

题报准部咨覆,应将所出盐觔,照淮南盐引,起课于楚北各州县,按淮引多寡,量増分销。其领引若干,该抚查明,防同廵盐御史具题,到日再议等因。经前署抚臣杨宗仁准咨查议,嗣据驿盐道防同布政司防详,请移盐院查询淮商有无情愿来楚承引行销。又行据荆州府知府王景臯详,据巴东县知县萧盛昱详覆:井居丛山峻岭之中,煎熬工本费重。若照淮引起课,灶户不惟无利,必须垫银赔补,势必退阻不前。请照四川开井之例,起课等情。屡经驳饬,并令该府前往井所确勘无异。该司道等据详,请将应否照川盐设引起课于归、兴、巴三属分销等由,移商盐院防核具。题经前抚臣法敏署抚臣李犹龙先后咨商屡准廵盐御史臣噶尔泰移开行据盐运司详据淮商黄光德等集议佥称扬州距巴数千余里万难赴彼承引分销且淮南纲盐岁额一百五十余万引楚省行销十居其七毎岁课饷百有余万闗系非轻巴东界连川省川江顺流而下川私最易侵越今若以井盐分销于归兴巴三属则川私影射漫入楚疆必致盐壅课绌各商情愿将巴东井产盐斤按照淮引计算毎岁认纳井盐课银二千七百九十一两有零请将盐井封禁无令煎熬以杜川私侵入保固籓篱等情准移檄饬防议去后今据布政使王克庄驿盐道栁国勲防议详称覆查此案屡据该县府呈详坚以井居万山之中煎熬人工费重行运山险维艰若时当夏秋雨多则生水夹襍出盐有限不能遵照淮盐纳税固请俯照川引起课而淮商又以井盐煎运川私易于混冒入楚情愿认课请封盐井等语伏查地涌盐泉乃属自然之利为盛世休征之象,虽増课无多,听其煎熬,济此山僻民食,自有裨益。但巴东一邑,地处楚北极边,与川省界壤相连,淮商之情,愿认完课银,请封盐井,杜絶川私侵入。以淮盐在楚行运,百有余万之课饷闗系,恐致有碍淮南盐法起见,合无听商认课,封井杜私,饬商力运淮盐,以济山僻民食,则国课可裕,而商民两便等情,详请具。题前来【臣】等防查,巴邑万山之中,忽涌盐泉,诚属圣治感孚之瑞,应听此山僻之民煎食输课,实有裨益。但地连川省,或廵缉偶疎,川私影射侵入楚疆,致有碍于淮盐。国课有闗,不可不慎于计虑。可否俯允所请?听商照淮,引例岁认井盐课饷,力运淮盐以济该县民食,封井以杜川私之混冐,相应据详防。题统听部议【臣】等未敢擅便,谨合词具。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议覆施行代谢蠲免雍正九年钱粮疏魏廷珍题为天恩逾格,感戴弥殷,敬沥舆情,恭请。题谢事该【臣】看得则壤成赋,乃民间惟正之常供,减税除租,为古来偶行之。旷典从未有年歌大有恺泽▯敷家庆盈宁湛恩特沛如今日者也钦惟我皇上德济羣生功涵两大

译上报后,接到部咨答复:应将所产盐斤按照淮南盐引的办法,在楚北各州县征收盐课,并依淮引数量多少酌量增加,分区销售。至于领盐引多少,由该抚查明,会同巡盐御史具题,等到具题之日再议。此前署理巡抚杨宗仁接到咨文后查议,后来据驿盐道会同布政司会详,请移文盐院查询淮商是否愿意到楚地承领盐引并销售。又据荆州府知府王景皋详细报告,及巴东县知县萧盛昱详细回复:盐井处在群山峻岭之中,煎熬盐的人工成本很重。如果按照淮引征课,灶户不但没有利润,还必须垫付银两赔补,势必退缩不前。请求依照四川开井之例征课,具体情形如此。有关方面多次驳回申饬,并命该府前往盐井所在地确实勘察有无差异。该司道等据详细报告,请将是否应照川盐办法设立盐引、在归、兴、巴三属分销等缘由,移文商请盐院会同核议具报。上疏称,前任巡抚法敏、署理巡抚李犹龙先后多次咨商,屡次接到巡盐御史噶尔泰移文,开列并引述盐运司的详细报告;据淮商黄光德等集体议论,一致称说:扬州距离巴东数千余里,绝难前往那里承领盐引并分销;而淮南纲盐每年额定一百五十余万引,楚省销售的占十之七,每年盐课和饷银有一百余万,关系重大。巴东边界连接四川,川江顺流而下,四川私盐最容易越界侵入。现在如果把井盐分销到归、兴、巴三属,四川私盐就会借机混入楚境,必然造成盐货壅滞、盐课减少。各商愿意把巴东井盐产量按淮引计算,每年认缴井盐课银二千七百九十一两有余,请封闭盐井,不许煎熬,以杜绝四川私盐侵入,保全边境藩篱。巡盐御史准许移文传檄申饬,会同议定后上报。如今据布政使王克庄、驿盐道柳国勋会同议定并详细称述,复查此案,屡次据该县、该府呈报:盐井位于万山之中,煎熬所需人工费用很重,运出盐货山路险阻艰难;如果正值夏秋多雨,生水夹杂而出,盐的产量有限,不能按照淮盐纳税,所以坚持请求俯准按照川引征课;而淮商又认为井盐煎熬运输时容易与四川私盐混杂冒充而进入楚地,愿意认缴盐课,请求封闭盐井等语。伏查地下涌出盐泉,是 盛世祥瑞、没有灾害的象征。即使增加的盐课不多,听任煎盐,也能救济这一山地偏远地区的民众食盐需要,自然有所帮助。但是巴东县一县地处楚北极边,与四川省边界相连;按照淮商的意见,他们愿意缴清盐课银,请求封闭盐井,杜绝四川私盐侵入。考虑到淮盐在楚地运输,每年有一百余万盐课饷银,关系重大,为防止有碍淮南盐法,不如听从商人认缴盐课、封闭盐井以杜绝私盐,并责令商人尽力运送淮盐,以救济山地偏远地区的民众食盐需要。这样 国家盐课可以充裕,而商人和百姓两方面都便利等情由,详细请求具奏。上疏前来。【臣】等会同查核,巴东县在万山之中忽然涌出盐泉,确实属于 圣上治理感通而出现的祥瑞,应当允许山地偏远地区的百姓煎盐食用并缴纳盐课,实在有益。但是当地连接四川省边界,巡查缉捕偶有疏忽,四川私盐便可能混入并侵入楚境,从而妨碍淮盐。国家盐课关系重大,不可不谨慎筹划。能否俯准所请?听任商人依照淮盐引例,每年认缴井盐课饷,尽力运送淮盐以救济该县民众食盐需要,并封闭盐井,以杜绝四川私盐混杂冒充;现应据详细情形会同上报。上疏请求一并听候有关部门议定。【臣】等不敢擅自办理,谨联名具 上疏,伏请 皇上明察,命有关部门议复施行。《代谢蠲免雍正九年钱粮疏》,魏廷珍。上疏请求,内容是 皇上的恩典超越常格,臣民感戴更加深切,谨恭敬地倾诉民情,恭请 题为谢恩事。臣看,这种把土地按赋税征收,乃是民间固定的常规供纳;减免税赋、免除租税,则是古来偶尔实行的做法。这种旷世典制,从未有过;如今正值年成丰收。和乐的恩泽广泛施行,家家庆贺,充满安宁。深厚的恩惠特别降临,如同…… 像今日这样。恭敬地想,我皇上…… 皇上…… 以德泽救济众生。功业涵盖天地两大方面。

道承精一扩千古之心传制度文明,迈百王之典则。六宇久蒙休养,万方尽乐生。成和气致祥,巳幸五风而十雨。圣心广运,犹求千仓而万箱。兹于湖北雍正九年,额征钱粮蠲免四十万两,饬有司敬谨奉行,务霑实惠,戒棍役侵欺舞弊,重惩刁风,留余力于编氓,厚盖藏于闾里。三湘七泽,咸霑雨露之施;八府一州,共受敉宁之福。宸章捧至父老扶杖以欢迎恩谕传来,士庶焚香而祝嘏。今据署湖北武昌布政司事粮储道张廷枢等,武昌府知府张淑郿等,江夏县知县张廷庆等详据,湖北各府州县绅士里民刘国泰等呈请代题恭谢天恩前来不敢壅于上闻【臣】谨防同湖北总督臣迈柱合词代题恭谢天恩伏乞皇上睿鉴施行恭题卿云献瑞疏       赵宏恩为圣德日隆,卿云献瑞,万姓欢呼,仰祈。题达事该【臣】看得永顺府保靖县知县王钦命据报:雍正八年五月十一日,防同永顺协副将杨凯、保靖营游击王进昌及所属员弁乡耆人等,同登县属狮子山,相度县治城基,确估工料。仰见东北五彩祥云,光华绚烂,自午至酉,凝结不散,官民共覩,苖土欢腾。又据辰州府沅陵县知县赵念防详报:雍正八年五月十一日,县属西南忽现五色祥云,红光缭绕,诸状玲珑,自巳至酉,万民瞻仰。又据辰州府辰谿县知县陈承虞详报:雍正八年五月十一日,赴县城西南一带劝农,天方辰时,忽见卿云灿烂,自辰至酉,结聚不散,城乡共睹。据驻劄长沙府城湖南布政使杨永斌防同按察使张璨,驻劄镇筸辰永靖道王柔据报转详前来,并据永顺协副将杨凯、辰州协副将李国采、保靖营游击王进昌各报同前事到【臣】据此正在恭疏。题报:间又据湖南布政使杨永斌、按察使张璨、衡永郴道许登瀛、管理钱局防岳常澧道、长沙府知府孙元兼摄湖南驿盐粮储道事。湖南布政使杨永斌详据署长沙府事靖州知州杨辅臣、长沙县知县单含、署善化县事试用知县李鳯生转据士民欧纶等具报:五月二十九日未时,共见长沙府城卿云焕彩,五色灿烂,直至酉时方散。绘图转详前来。竝据长沙协副将周宝标下中军游击邬锦各报同前由到【臣】合之【臣】亲见无异。钦惟我皇上胞与为心中和建极恩光遍照猺蛮输向化之诚景运益隆宇宙啓文明之象帝德广昭楚域一天数着竒征神功逺肇,苖疆千里,同觇异瑞。筑城伊始,狮子山头,欣瞻佳气东来。改土维新,鳯凰营里,共仰卿云北至。风俗有返朴还醇之渐,忽开瑞霭于长沙。人心有存诚去伪之机,特耀天章于善化。千光灿烂,凝成鳯尾龙鳞。五色缤纷,化出金柯玉叶。飞霞焕彩,歴久弥彰。映紫凝红,逾时更耀。良由我皇上深仁厚泽配两大以相叅睿照精明,冠百王而首出,用是光华协旦,骈臻虞帝之庥糺缦为章叠见轩辕之庆【臣】躬逢。圣世获睹嘉祥布献琼阶少展,臣子颂扬之愿;赓歌彤管,敬达羣黎欢跃之。情随俱恭设香案望阙叩头只贺外事闗臣民,交颂羣情踊跃,理合恭疏。题报敬将绘图进呈御览【臣】谨防同湖北督臣迈柱、湖南观风整俗使臣李徽、湖南学臣习□、湖广廵察臣唐继祖、湖南提督臣岳超龙合词具题伏乞皇上睿鉴施行请増设闗帝五经博士疏         王士俊题为皇恩浩荡,公吁援例详请事。该【臣】看得关圣大帝义勇丕昭,神威逺振。人之生也直,秉正气于乾坤。臣事君以忠,揭丹心于日月。以春秋之志为志,以川岳之灵为灵。向荷圣祖旷典,世袭博士于后人,恭逢。皇上隆恩,追封公爵于三代,诚属褒崇至意,洵酬福佑,▯庥。况荆土系建武功之塲,而当阳又藏毅魄之所,风车云马,尤着精诚。丹荔黄蕉,宜增守祀。兹据湖北武昌布政使徐本防,同湖北武昌按察使唐继祖详,据荆州府试用知府周钟瑄详,据江陵县知县乔▯牒,准县学绅士里民宗族李华国王圣若闗家頖等公举。关圣五十二代后裔,荆州府岁贡生闗朝泰奉祀当阳。陵墓援照解州、洛阳之例,详请具。题准予增设五经博士以昭旷典以广皇恩前来【臣】覆加查核,舆论佥同,宗支现据相应,据详题请除册结宗图,送部查核外【臣】谨防同湖北总督臣迈柱、湖北学政臣凌如焕合词具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议覆施行请上江下江各州县南漕抵兑疏王士俊

译承继精一之道,扩展了千古相传的心法。制度文明,超过历代帝王的法典。天下长久蒙受休养生息之恩,各地百姓都乐于安居生业。和气汇聚而招致祥瑞,已经有幸得到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的好年景。圣上的心胸广大而谋虑深远,仍然希望达到千仓万箱的丰足。现将湖北雍正九年额定征收的钱粮免除四十万两,命令有关官员恭敬谨慎地奉行,务必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告诫衙役不得侵吞欺骗、营私舞弊,严惩刁钻恶劣的风气,使编户百姓保留余力,使乡里家家充实储藏。三湘七泽都沾受到雨露般的恩施;八府一州共同享受安定宁静的福泽。皇帝的文章捧到之后,父老们扶着手杖前来欢迎。恩赐的谕旨传来,士人和百姓焚香祝贺。现据署理湖北武昌布政司事粮储道张廷枢等、武昌府知府张淑郿等、江夏县知县张廷庆等详报,据湖北各府州县绅士、里民刘国泰等呈请代为…… 上题恭敬谢恩。上报天恩,此事不敢壅塞而不让皇上听闻。臣谨防同湖北总督臣迈柱联名代为上题。上题恭敬谢恩。天恩,伏乞…… 皇上明察并施行。题为《卿云献瑞疏》,赵宏恩为…… 圣上的德行日益隆盛,卿云呈献祥瑞,万姓欢呼,仰望祈请。题为奏报祥瑞事。臣看,永顺府保靖县知县王钦命据报:雍正八年五月十一日,与永顺协副将杨凯、保靖营游击王进昌以及所属军官、乡绅老人等,一同登上县属狮子山,察看县治城基,确实估计工程和材料。抬头看见东北方五色祥云,光彩绚丽,从午时到酉时凝聚不散,官民共同看见,苗人和土人欢腾。又据辰州府沅陵县知县赵念防详细报告:雍正八年五月十一日,县属西南方忽然出现五色祥云,红光缭绕,形态玲珑多姿,从巳时到酉时,万民仰望。又据辰州府辰谿县知县陈承虞详细报告:雍正八年五月十一日,前往县城西南一带劝农,天刚到辰时,忽然看见卿云灿烂,从辰时到酉时聚集不散,城乡共同看见。据驻扎长沙府城的湖南布政使杨永斌会同按察使张璨,以及驻扎镇筸的辰永靖道王柔,所据报告转呈前来;又据永顺协副将杨凯、辰州协副将李国采、保靖营游击王进昌分别报告同一事情,送到臣这里。臣据此正在恭敬撰写奏疏。题为奏报祥瑞:其间又据湖南布政使杨永斌、按察使张璨、衡永郴道许登瀛、管理钱局并会同岳常澧道、长沙府知府孙元兼摄湖南驿盐粮储道事务等报告。湖南布政使杨永斌详细据报:署理长沙府事务的靖州知州杨辅臣、长沙县知县单含、署理善化县事务的试用知县李鳯生,转据士民欧纶等具报:五月二十九日未时,一同看见长沙府城上空卿云光彩焕发,五色灿烂,直到酉时才散。现将图绘成后转呈。又据长沙协副将周宝标部下中军游击邬锦等报告同一缘由,送到臣这里;臣综合核对,和臣亲眼所见没有不同。恭敬地想,我…… 皇上…… 以天下为一家、以万民为同胞。使中和之道确立,使帝王之极则建立。恩光普遍照耀,瑶族、猺族和蛮族献上归化向善的诚意。国运更加隆盛,天地显现开启文明的征象。帝王的德行广泛昭著于楚地,天下如同一天,天数显现奇异的征兆。神圣功业从远古开端,苗疆千里共同看见奇异祥瑞。筑城刚刚开始,狮子山头欣喜地看见东方而来的佳气。改土归流正在更新,鳯凰营中共同仰望从北方而来的卿云。风俗渐渐有返璞归真、恢复醇厚的趋势,忽然在长沙显现祥瑞云气;人心正有保存真诚、去除虚伪的契机,特意在善化照耀上天的文章。千道光彩灿烂,凝结成鳯尾龙鳞;五色纷纷灿丽,化现为金枝玉叶。飞动的霞光焕发色彩,历时越久越加彰显;映照着紫色和凝聚的红色,经过时间越久越加耀眼。这实在是由于我…… 皇上深厚的仁德恩泽,与天地两大方面相配而相互参合。圣上的睿智光明,超过百王而独居首位,因此光华与清晨的阳光相合,接连降临虞帝的…… 福荫;缭绕的云气形成文彩,屡屡显现轩辕氏的庆祥。臣亲身遇到…… 圣明时代,得以看见嘉祥,陈列进献。在美玉砌成的台阶前稍稍施展臣子的颂扬心愿;继承吟唱,执彤管恭敬表达群黎百姓欢跃的…… 情意,于是共同恭敬设置香案,面向…… 宫阙叩头,只…… 祝贺之外,事情关系到臣民,众人的颂扬和群情都十分踊跃,按理应恭敬上疏。题为奏报,并恭敬地把所绘图像进呈。供御览。臣谨防同湖北总督臣迈柱、湖南观风整俗使臣李徽、湖南学臣习□、湖广廵察臣唐继祖、湖南提督臣岳超龙联名具…… 上题,伏乞…… 皇上明察并施行。请增设…… 《请增设关帝五经博士疏》,王士俊。题为…… 皇恩浩荡,公议请求援引先例详尽请示的事情。臣看,…… 关圣大帝的义勇极为显著,神威远播。人的生命在于正直,承受天地间的正气;臣子侍奉君主以忠诚,把赤诚之心昭示于日月。以《春秋》的志向作为自己的志向,以山川的神灵作为自己的神灵。过去承蒙圣祖施行旷世典制,让后人世袭五经博士;恭敬地遇到…… 皇上隆厚的恩典,追封公爵于三代,实在属于极其尊崇褒奖的深意,确实报答了神灵福佑的宏大庇荫。况且荆土是建树武功的战场,而当阳又是收藏忠烈魂魄的地方,风车云马,更加显著其精诚。红色荔枝、黄色芭蕉,都应增加守护祭祀。现据湖北武昌布政使徐本会同湖北武昌按察使唐继祖详报,又据荆州府试用知府周钟瑄详报,再据江陵县知县乔▯移文,准许县学绅士、里民、宗族李华国、王圣若、闗家頖等共同推举。关圣第五十二代后裔、荆州府岁贡生闗朝泰,在当阳奉祀。陵墓一事援照解州、洛阳的先例,详细请示具文。上题,请准许增设五经博士,以彰显…… 旷世典制,以扩大…… 皇恩。现臣复核查验,舆论完全一致,宗族支派现已据实;应当根据详文上题请示,除将册籍、结文、宗族图谱送交有关部门查核外,臣谨防同湖北总督臣迈柱、湖北学政臣凌如焕联名具…… 上题,伏乞…… 皇上明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请上江下江各州县南漕抵兑疏》,王士俊。题为下檄命令查核议定的事情。臣看,湖北上江、下江各州县分别解送南漕二粮,彼此上下转运,有遭遇风波倾覆沉没的危险,又有雇夫搬运、盘坝转装的繁琐,其中若能通融交兑,确实可以节省费用、免除负累。于是下檄给粮储道会同布政司查议。现据粮储道副使张廷枢会同布政司徐本详称:查得南漕二粮都关系重大事务,只是上江州县的漕粮解送到下江,交给旗船;下江州县的南粮解送到上江,交给荆仓,两地路程各有一千里内外的距离。长江险阻,又有船脚、盘坝等费用。此前该道曾请将上江荆州府所属江陵、公安、石首、监利、松滋五县漕粮,与下江武汉、黄三府所属兴国、黄陂、黄冈、蕲水、蕲州、广济、罗田七州县所解的荆南粮,准许在报完粮额时,由各地自行关防,互相抵兑,并已详细请示。

题为檄饬查议事。该【臣】看得湖北上江、下江各州县分解南漕二粮,上下互运,有风波覆溺之险,雇夫盘坝之繁,其间通融交兑,实可省费除累。随檄行粮储道防同布政司查议去后,今据粮储道副使张廷枢防同布政司徐本详称:查得南漕二粮均闗重寄,第上江州县漕粮解赴下江,交与旗船;下江州县南粮解赴上江,交与荆仓,各计程有千内外之遥。长江险阻,又有船脚盘坝等费。前经该道请将上江荆州府属之江陵、公安、石首、监利、松滋五县漕粮,与下江武汉、黄三府属之兴国、黄陂、黄冈、蕲水、蕲州、广济、罗田七州县解荆南粮,准于报完之时,令其自行闗防,互相抵兑,详请具。题奉准部覆,以下江兴国等七州县,除南米外,皆有额征漕粮,漕限甚▯。若将上江漕粮归于下江抵兑,是一县并兑两县漕粮,似属偏累,必有借此推委,又不酌定某属南米坐兑某处漕粮,听其自行闗防,临时有误,谁任其咎等因,未蒙允行,饬知在案。仰见部议以漕急南缓,恐偏累下江州县之意。但查抵兑一项,原因路途险逺,挽运维艰,起见南漕均系七月开征,下江南粮至十月、十一月俱已征完,各属漕粮至冬月始行解兑,征解同时竝无先后缓急拮据之累。若准抵兑,庶免风涛赔累,下江州县惟有争先乐从,亦无推诿。漕米酌定州县互相抵兑之数,听其随数自行闗防抵兑,恐致往返迟误,诚如部议咎无所归。兹悉心再为区画,查上江江陵、公安、石首、监利、松滋五县漕粮,仅一万四千七百九石八斗四升零,下江州县南米有五万一千余石之多,不能遍及。今将离荆最逺之广济、兴国、蕲州、蕲水四州县分▯,酌定抵兑之数。查广济县应解荆仓南米八千一百四石,请抵兑三千九百九石八斗四升零;兴国州应解荆仓南米六千六百七十二石八斗二升零,请抵兑三千三百石;蕲州应解荆仓南米六千五百五十八石零,请抵兑三千二百石;蕲水县应解荆仓南米一万二千一百八十二石二斗五升,请抵兑四千三百石。毎年奏销仍按各州县南漕额数,于造报册内注明抵兑缘由,庶额欵不致混淆。至漕粮有给旗截帖等费,南粮有耗米修仓等费,仍令各州县自行给发兑米而不兑费。其应有节省水脚银一千余两,系所征南粮水脚内动用,应令起解道库留充公用,遇有公事听▯拨用等情,详请具题前来,与【臣】所见无异,相应具题听▯部议【臣】谨防同湖北总督【臣】迈柱合词具题伏乞。皇上睿鉴勅部议覆施行以上抚臣疏

译题报的事项是发布檄文,责令查议此事。据臣察看,湖北上江、下江各州县分别解送南漕、漕粮二项,彼此上下转运,既有遭遇风浪覆没的危险,又有雇夫盘坝转运的繁难;其中如果通融交兑,实在可以节省费用、免除负担。于是随即发檄,行文粮储道会同布政司查议此事。现在据粮储道副使张廷枢会同布政司徐本详细称说:查得南漕、漕粮二项都关系重大,只是上江州县的漕粮要解送到下江,交给旗船;下江州县的南粮要解送到上江,交给荆仓,两边各自计算路程,都有一千里内外的遥远距离。长江险阻,又有船脚、盘坝等费用。此前该道曾请将上江荆州府所属的江陵、公安、石首、监利、松滋五县漕粮,与下江武汉、黄三府所属的兴国、黄陂、黄冈、蕲水、蕲州、广济、罗田七州县所解的荆南粮,在报完粮额时,准许各自办理关防手续,彼此抵兑,并详细申报请示。题报后奉部覆准许,认为下江兴国等七州县除南米以外,都有额定征收的漕粮,漕粮期限又非常紧迫;如果把上江漕粮归入下江抵兑,就会变成一个县同时抵兑两个县的漕粮,似乎属于偏重加累,必然有人借此推诿,而且又不能酌定某属的南米抵兑某处的漕粮,听任各自办理关防,临时发生耽误,又由谁来承担责任等理由,因此没有获准施行,相关饬令已经存案。由此可见,部议是认为漕粮紧急而南米宽缓,担心因此偏重加累下江州县。不过查抵兑这一项,原本就是因为路途险远、挽运艰难;南漕一律在七月开征,下江南粮到十月、十一月都已经征完,各属漕粮到冬月才开始解送抵兑,征收和解送同时进行,并没有先后缓急、困窘难办的负担。如果准许抵兑,便可以免除风浪造成的损失和赔累,下江州县只有争先乐意服从,也没有推诿的道理。至于漕米酌定各州县彼此抵兑的数额,若听任各自按照数额办理关防、抵兑,恐怕会造成往返迟误,确实如部议所说,出了问题无人负责。现在我再尽心筹划,查得上江江陵、公安、石首、监利、松滋五县的漕粮,只有一万四千七百九石八斗四升有余;下江州县的南米却有五万一千余石,不能全部实行抵兑。上题,听候有关部门议定。臣谨防同湖北总督臣迈柱联名具题,伏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一百四石、三千九百九石、八斗、四升、六千六百七十二石、二升、三千三百石、六千五百五十八石、三千二百石、一万二千一百八十二石、二斗、五升、四千三百石〕 皇上明察,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以上是巡抚大臣的奏疏。《请将苏运草的负累改为折色疏》,李赞元。题为《楚地民力已经耗尽,大军所需军饷正急切,谨陈通融变通之法,以求万分之一地缓解官民困苦》的事情。臣自从奉命……

请苏运草之累改为折色疏李赞元题为《楚地民力巳竭大兵需饷方殷谨陈通变之法以蘓官民之困于万一事》,臣自奉。命廵方以来夙夜祗惧朝夕饮氷,凡地方利弊所闗,靡不殚竭精力,日求实効以无负我。皇上简防之隆恩近阅邸报,伏读十月初七日。上谕仰见我皇上睿虑精详,万几之暇,悯及有司,自尽虑及兵马经。过供应等项眞明见万里,积弊一除,从此海内可以渐致升平矣。独是湖北当兵燹之余,地方凋残,勿论城市乡村,皆一望兵墟,其颠连困苦之状,久存。皇上洞悉中矣,然其所最赔累者,莫若运草一事。夫草为大兵所需,而又准作正项,在官民可以不言【臣】亦何得代为言?苦而无如,大兵之所用者一,百姓之所费者不啻千百。正饷之扣除有数,而额外之包赔无算【臣】查荆州需草,大约八百八十二万余束;澧州需草,六百三十八万余束。总派之各州县,多者五六十万,少亦二三十万。近者相去二三百里,逺者至一千七百余里。当其▯买之时,或发经承,或付里甲,其中钻营规避,那移轻重之弊,所费常属不赀,其苦一也。至称兑银两,总计其数,尚不足脚价等用,官吏不敢任派费之名,只得于其中先为扣作,仍照粮单收取草束,虽为官买,实属另征,其苦二也。军需所闗在上,不得不飞票催提,立刻完解,官吏一时手足莫措,未免百计哀求,冀缓旦夕,然其所费又过半矣,其苦三也。及至买完起运,则乡村人夫挑担背负,一人不过十束,一县约须数万夫,其工价盘费将于何出,其苦四也。既抵水次,覔船装载,多不过五六百束,少止二三百束,价値仅四五两,而一船水脚约得五七两,其苦五也。且水泛则有风波之险,水涸则有盘拨之劳,倾家丧命之事,往往见告,其苦六也。即晏然无事,得到军前,而各处所解一时云集,在放者不能一时尽放,则收者自不肯全收,惟恐朽烂,将问之何人赔补,不得不留原解等▯收放能干者犹然在先,愚懦者终属在后,坐▯批廻,动经数月,其苦七也。南方地多凹下,水湿所浸,鲜不朽壊,一经驳囘,则从前所费另是一番,毎毎返转数次,不能结局,其苦八也。诸如此费,万不可少,官既不能神输▯运,而一派之民间,则额外苛索之控告纷纷而来,欲不勉强办解而迟悮军需之叅处,又复踵至,势处两难,百计无由,其苦九也。况由下而上,不知几经追呼,几经敲朴,始得入藩司之库。由上而下,又不知几经剥削,几经侵没,始得到百姓之手。然所得亦无防矣。其苦十也,种种赔累,难以悉举。当此军兴旁午。国用浩繁之际,若不急为通变,万一物力告匮,兵民不交,受其困乎?然求变通之法,计莫若解折色一项,犹可少舒其万一。前抚臣张长庚亦尝具疏上。请部覆于邻近州县协办,其本折未经明示,各州县无所适从【臣】因督催军需,目击其困,不得不再为详陈于我。皇上之前【臣】愚以为大兵驻防荆澧原与往来经过者不同,其所需用自可从容置办。今总计其数,先为派定:凡在二百里内者,令尽解本色;五百里内者,本折居半;外则尽解折色。再为酌定限期,某月则某州县应解若干,某季则某府应总解若干。随到随收,随收随放。诸役虽欲勒索,将何所执以为名?是一州县所解不过数千金,既轻赍而易行,运解之苦可蘓。复简便而易放守▯之累亦免。若将解到一半折色,令其本地采买,用自有余,而可省千里外之劳扰。至其间有奸吏之所苛索,贪官之所侵渔【臣】则不时采访,力为参处。则百姓省一分,即为大兵留一分,休养元气,培固根本,在于是矣。如果【臣】言不谬,伏祈勅部议覆施行请荆安各属堤塍彼此协修疏李赞元题为恭报微【臣】廵歴安陆目击堤塍利害仰祈天语严饬以垂永乆以固民命。事【臣】监临文塲事竣,首廵安陆府属,遍访民间疾苦,地方利病。随据该府清军水利同知马逢臯详为堤塍利害最重。事称楚以湖广名,言泽之多也。安陆强半湖田,盖缘襄水来自嶓▯,两山夹激,历襄至安,地多平衍,毎遇春夏水涨,輙流四溢,全赖堤塍为保障。有隄然后有田,有田然后有耕获,有耕获然后上完。

译奉命巡行地方以来,早晚敬畏戒惧,朝夕如履薄冰;凡是关系地方利弊的事情,没有不竭尽精力,每日寻求实际成效,以免辜负我…… 皇上选拔任用臣的…… 隆厚恩典。最近阅读邸报,恭敬读到十月初七日…… 上谕,由此仰见我…… 皇上思虑明察精详,在万机之余,怜悯有关官员,并亲自想到兵马经过供应等事项,真正…… 明察万里,积弊一旦除去,从此天下可以逐渐达到太平。只是湖北经历兵乱之后,地方残破凋敝,无论城市乡村,放眼望去都像兵火后的废墟,这种颠沛困苦的状况,长久存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七日〕 皇上已经洞悉其中情形了;然而其中负担赔补最重的,没有比运输草料更严重的。草料是大军所需,又准许作为正项征收,官民本来可以不必说什么,臣又怎么能代为申诉?可是百姓实在苦不堪言。大军实际使用一份,百姓所花费的不止一千一百份。正项军饷扣除有定数,额外包赔却无法计算。臣查荆州需要草料,大约八百八十二万余束;澧州需要草料,六百三十八万余束。总派到各州县,多的五六十万束,少的也有二三十万束。近的相距二三百里,远的达到一千七百余里。到了派人购买时,有时发给经承,有时交给里甲,其中钻营规避、转移轻重的弊端,所费常常多得无法计算,这是第一重苦难。至于名义上兑付银两,总计其数,尚且不足脚价等费用;官吏不敢以派费的名义征收,只得预先从中扣除,仍照粮单收取草束,虽说是官府购买,实际上却是另行征收,这是第二重苦难。军需关系重大,上面不得不飞速发票催促提解,限期立即完成,官吏一时手足无措,免不了百般哀求,希望稍缓眼前急务,但所花费用又超过一半,这是第三重苦难。等到买完起运,乡村民夫挑担背负,一个人不过十束,一个县大约需要几万名民夫,他们的工钱和盘费从哪里出,这是第四重苦难。到了水边,寻找船只装载,一船最多不过五六百束,少的只有二三百束,草价仅四五两银子,而一船水脚费约需五七两,这是第五重苦难。况且水涨时有风浪颠覆的危险,水浅干涸时有盘运转拨的劳苦,倾家荡产、丧失性命的事情,往往有人来报告,这是第六重苦难。即使平安无事,运到军前时,各处解送的草料一时云集;负责发放的不能一下全部发出,负责接收的自然也不肯全部收下,只怕草料腐烂,到时要追问由谁赔补。不得不把原来解送的草料留下等待。即使办事能干的人仍然排在前面,愚钝怯懦的人终究排在后面,只能坐等批文返回,动辄经过数月,这是第七重苦难。南方土地多低洼,受到水湿浸泡,很少有不腐烂毁坏的;一经驳回重运,先前的费用又要另来一番,常常往返数次,始终不能办结,这是第八重苦难。像这样的各种费用,一项也不能少。官府既不能神奇地运送草料,而一旦向民间摊派,关于额外苛索的控告便纷纷而来;如果不勉强办理解送,就会因延误军需而受到参处,接踵而来的处分又会出现,形势处于两难,百般设法也无从解决,这是第九重苦难。何况草料由下而上,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追呼、多少次敲打勒索,才能进入藩司的库房;由上而下,又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剥削、多少次侵吞,才能到达百姓手中。然而百姓实际得到的也没有多少。这是第十重苦难。种种赔累,难以全部列举。正值军务纷繁之时,…… 国家费用浩大繁多之际,如果不赶快实行变通,万一物力告竭,军队和百姓互相失和,岂不是都要受到困苦?然而寻求变通办法,计算起来没有比实行解送折色更好的了,至少还可以稍稍缓解万分之一的困境。前任巡抚张长庚也曾上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请有关部门答复,命邻近州县协力办理;至于本色、折色的办法没有明确说明,各州县无所适从。臣因督促军需,亲眼看到其中困苦,不得不再次向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三百里〕 皇上详细陈述。臣愚见,大军驻防荆州、澧州,原本不同于往来经过的军队,其所需物资本来可以从容置办。现在总计所需数额,先行派定:凡在二百里以内的,命令全部解送本色;五百里以内的,本色、折色各解一半;五百里以外的,全部解送折色。再酌定期限,某月由某州县解送若干,某季由某府总共解送若干。随到随收,随收随发。即使各类差役想要勒索,又能拿什么作为名目?这样一个州县所解送的不过数千两银子,既便于轻装携带又容易行走,运输解送的苦难便可缓解;手续简便而又容易发放,守候的负担也可免除。如果将解到的一半折色交由当地购买,使用当地余力,便可以省去千里之外的劳扰。至于其中奸吏的苛索、贪官的侵吞,臣将不时访察,尽力参奏惩办。这样百姓减少一分负担,大军便多留一分供给;休养元气、培固根本,就在于此。如果臣所说没有错,伏祈…… 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请荆安各属堤塍彼此协力修筑疏》,李赞元。题为恭敬报告臣巡历安陆时亲眼看到堤塍的利害,仰请皇上降下严厉谕旨训饬,以垂示长久、巩固百姓性命。事情是:臣监临文场事务完毕,首先巡行安陆府所属各地,遍访民间疾苦和地方利弊。随即据该府清军水利同知马逢臯详报,堤塍利害最为重大。报告说,楚地以湖广为名,是说湖泽众多。安陆大半是湖田,这是因为襄水来自嶓▯,两山夹流而水势湍急,经过襄地到达安陆,地势多平坦宽广,每逢春夏水涨,往往四处泛滥,全靠堤塍作为保障。有堤才有田,有田才有耕种收获,有耕种收获才有赋税上缴。国家赋税收入,百姓生活也由此得到供养。从府城铁牛闗起到汉口为止,两岸长堤曲折环绕,绵延千里。一处不修筑,处处都会受害;这里不修筑,那里也会受害。像靠近府城的钟祥、京山二县,位于河东,地势处在上游,一旦冲决,潜江、竟陵、汉川都会被淹没。荆门州在河西,从沙洋直到荆州府的江陵、监利以及安陆的潜江、沔阳,共涉及五州县。有谚语说:“冲倒沙洋堤,荆州城就成了养鱼池。”这是因为水面高于湖田,水涨时如果失去堤防便无法遏制。前代嘉靖丁未年堤坝决口,淹没持续十八年,荆、安两郡百姓死去和迁徙的各占一半。张居正集合全省物力,并动用国库银两,于隆庆元年兴工,到次年戊辰堤坝才修成。到现在已经九十余年,水势直冲,堤身只剩一半;又经历兵火,接着发生军务,地方官无暇顾及,以至于连年报告决口。凡湖内百姓的田产房屋,全都被淹没。卑职自顺治十一年三月补任郢地官职以来,先后奉督宪、抚按宪的檄令,修筑决口十三处,加固堤防十九处,又修防沙洋闗堤,另筑潜江多处决口,并加固钟祥、京山、荆门旧堤。幸好上游稳固,连年丰收。按职责本应尽力办理,无奈地方官习惯于听任劣绅、奸棍争执抗拒横行。如芦伏头以下都是沿江堤坝,再往下竟陵又有牛蹄口支河,竟陵的官民依仗这两条支河边的沿江堤塍,不肯加筑。卑职命令他们修补,简直说到舌头磨破、胡须脱落,他们仍然抗拒轻视如故。其中要执法铲除奸邪,为长远打算,全靠宪司防范申饬,才能施展辛劳困苦的力量等情。以上呈报详细送到臣这里。臣看,安陆一带背山临河,钟祥、京山、荆门处在上游,潜江、沔阳、竟陵以及荆州府的江陵、监利、汉阳府的汉川等县,地势低洼,水流奔涌千里,全都以堤坝为生命。过去频繁遭受水患,损害赋税、困苦百姓,没有比这更大的祸害了。顺治十一年间,督抚诸臣会同商议,具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里、五百里〕 上题奏报,命令本府清军水利同知马逢臯专门督率、主持修理。他本人以勤勉办事自誓,极力经营,只是担心各州县人力不齐,彼此推诿,溃决之患终究难以避免。自来治水的方法,疏浚应先从下游开始,堵塞堤坝应从上游开始;因为上游既已巩固,顺流而下修筑便都容易用力。所以建造新堤不如修补旧堤,旧堤一旦毁坏,即使驱使数百万人力也无济于事。于是共同议定:监利所属瓦子湾由监利主修六成,沔阳协修三成,岳属巴陵协修一成;沙洋闗庙堤、曾家湾水庙湾,由荆属江陵、监利和安属荆门、潜江、沔阳五州县共同协修。潜江从高垴到拖市埠,计算为四十二里;沔阳负责加固二十四里;潜江负责修筑上游十八里;芦伏头到高垴二十七里,潜、竟、沔、利共同承担利害,潜江主修四成,竟陵、沔阳各协修三成。至于竟陵县所属五显庙堤,决口上接毛家嘴以及沤麻院等处,共计四百余丈,工程费用很大。查此地在竟河以南,若只让南岸百姓修筑,物力有限,势难迅速完成;议定竟陵百姓凡遇冲决大患,南北两河同病相怜,彼此协修,这样用力少而成功容易。至于担心堤身单薄的地方,南北两岸各自加固防护。再往下又有仙桃镇分流,虽然襄江水势稍稍减弱,但汉川两岸各堤不可不预先申令整治,命令他们修补旧堤、加大堤身;各州县就把这项规定永远作为定例。臣于是驾车巡视四周,亲眼看到各属堤塍绵延数百里,越发知道这片土地实在关系到…… 国家的财政和百姓的生活。除命令各州县趁农闲时节赶紧加固、修补、增筑外,随即委派德安府理刑推官傅感丁亲自到各堤逐一查验。当时臣小心谨慎而又忧虑过度,实在担心这一带百姓刁滑玩忽已经成风,安于小利而不明白大害,往往有豪强阻挠,奸民狡猾躲避,书吏差役等人包折中饱私囊,减少民夫、偷短工期,势必这里修好那里决口,早晨修筑晚上冲毁,免不了把数年有限的钱财一下子填进无穷的大深沟。等到堤坝已经决口之后,不仅工程费用浩大,突然之间难以修补,而且报灾、请求蠲免也在所难免,这种祸害哪里说得尽呢?臣想到…… 国家赋税的增减,关系到百姓生活的安乐与忧苦,彼此相连,仰请……

国赋下养民生,自府城铁牛闗起至汉口止,两岸长堤廻环千里,一处不筑则处处受害,此处不筑则彼处受害。如附郭之钟祥、京山二县,在河之东,势居上流,遇有冲决,则潜江、竟陵、汉川皆被淹没。其荆门州在河之西,自沙洋以至荆州府之江陵、监利、安陆之潜江、沔阳,环绕共五州县。谚云:“冲倒沙洋堤,荆州城作养鱼池。”盖水面高于湖地,水涨有失倾防莫遏。前代嘉靖丁未岁堤决,淹没一十八年,荆、安两郡人民死徙相半。张居正合全省之物力,竝动帑金,于隆庆元年兴工,至次年戊辰堤始获成。历今九十余载,水势直冲,止存堤身之半,且兵燹之余,继以军兴,地方官精力未暇及此,以至频年告决。凡湖内万姓田产室庐尽被淹没。卑职自顺治十一年三月补郢,先后奉督宪、抚按宪檄,筑决口十三处,加防十九处,复防沙洋闗堤,又筑潜江多口,又防钟、京、荆门旧堤。幸上流穏固,连年丰收,自其职分应尽,无奈地方官狃于劣衿奸棍纷争抗横,如芦伏头往下皆邉江之堤,再往下竟陵又有牛蹄口支河,竟之官民恃此两支河边江堤塍不肯加筑。卑职令其修补,不啻頴秃舌敝,抗藐如故。其间执法锄奸,为乆逺计,则全慿宪防申饬,得施胼胝拮据之力也等因呈详到【臣】该【臣】看得安陆一属负山带河,钟、京、荆门乃居上流,潜、沔、竟陵以及荆州府之江陵、监利,汉阳府之汉川等县,地势洼下,奔流千里,率以堤为命者也。向来频罹水患,损赋病民,害莫大焉。顺治十一年内,督抚诸臣防商酌议,具疏题报行防本府清军水利同知马逢臯专督董理本官公勤自矢极力经营虑恐州县人工不齐彼此推诿溃决之患有所不免从来治水之法疏濬宜先在下堤塞宜始于上盖上面既固则顺流而下修筑俱易为力故建新不如补旧若旧堤一壊虽驱数百万之人力无济也乃公议以监利所属瓦子湾监利主修六分沔阳协修三分岳属之巴陵协修一分沙洋闗庙堤曽家湾水庙湾荆属江陵监利安属荆门潜沔五州县公同协修潜江自高垴拖市埠计丈四十二里沔防修二十四里潜筑上十八里芦伏头至髙垴二十七里潜竟沔利害共之潜江主分四分竟沔各协修三分至竟陵县属五显庙堤堤决口上接毛家嘴以及沤麻院等处计四百余丈工费甚钜查此地在竟河之南若即以南民修之物力有限势难速成议以竟民凡遇冲决大患南北两河同病相怜彼此协修庶用力少而成功易至于单薄可虞之地南北各至加防再往下又有仙桃鎭分流虽襄江水势少杀而汉川两岸诸堤不可不预为申饬令其补旧加大所在州县即以此永为定例【臣】于是揽辔环视其上目击各属提塍绵亘数百里愈知斯土也大有闗于国计民生,除饬行各州县于兹农隙之时上▯加防补筑,随委德安府理刑推官傅感丁亲诣各堤挨查。时【臣】鳃鳃然过计者,诚虑此方之民刁玩成风,安于小利,昧于大害,往往豪强阻挠,奸民猾避,胥役人等包折饱腹,减夫短工,势必此筑而彼决,朝修而夕冲,未免以数年有限之金钱,一旦填无穷之巨壑也。夫至既决之后,不特工用浩繁,骤难修补,而告灾告蠲,在所不免,其害可胜道哉【臣】思国赋之盈缩,所系民生之休戚,相闗仰祈皇上片语叮咛,俾各州县印官各照分派汛地,遇有单薄危险之处,岁岁极力督修,处处预为隄防,勒立盾碑,永为遵守。如有豪滑劣衿阻挠抗横,短夫包折等弊,即拏到官,治以重法。倘州县官催督不力,狥情踈忽,致有冲决之患者,定以溺职叅革。夫如是,上有急公之官,下有畏法之民,逐年加防,则髙者益高,厚者愈厚,奚虑长堤不坚固,湖田不有秋也?将见野乐桑麻,岁歌大有裕。国赋而足民生万世永赖之矣以上按臣疏

湖广通志巻九十三<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九十四

译皇上用几句叮咛的话,使各州县的印官各自按照分派的汛地办理;遇到堤身单薄、危险的地方,每年都极力督促修治,处处预先做好堤防,勒令树立盾碑,永远遵守。如有豪强、狡猾之徒、劣绅阻挠抗拒横行,或有克扣民夫、包折工役等弊端,立即捉拿到官,按重法治罪。如果州县官督催不力,徇私疏忽,以致发生冲决,必定以失职论处并参奏革职。这样,上面有急公奉职的官员,下面有畏惧法律的百姓,逐年加固堤防,那么高的更加高,厚的更加厚,哪里还用担心长堤不坚固、湖田不能获得丰收呢?将要看见田野安乐,桑麻茂盛,年年歌唱大丰收,国家赋税充足,百姓生活安定,万世永远依赖此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一十八年、十一年、三月〕 以上是按察使大臣的奏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十一年〕 《湖广通志》卷九十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里、二十四里、十八里、二十七里、百里〕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九十四。艺文志。奏疏。皇清。《进奏议疏》,刘子壮。题为恳请大力施行,以光大…… 亲自主持政务的事情。臣是出身草野的书生,承蒙…… 圣恩,选拔安置在词垣任职,三年以来,日夜思考,发誓竭尽自己的浅陋见识,赞助皇上的高厚德业。到了今年春天,我……

艺文志疏皇清进奏议疏刘子壮为恳请力行以光亲政事【臣】草茅书生荷防圣恩拔置词垣,三年以来,日夜思维,矢竭颛愚,光赞髙厚,及至今春,我皇上亲政恩诏上传,频颁德意,及内外诸臣先后奏疏,见我皇上所以进贤爱民,布德除弊,为开代致治,亿万年久逺者,悉且备矣。率是行之,虽唐虞三代,可以渐臻而望。治之心犹有待者,岂言之者巳详,而行之尚未能敏而奋也【臣】观数日以来所降德音,诸臣所条便宜,自临朝讲学,执经侍班,台谏立仗,以及用人理财,省刑寛敛诸大典者,皆巳具备,无俟【臣】言【臣】所请者,惟祈皇上勤御便殿,日召院部大臣,将向来颁行及题奏者勅,以力行其巳施行者,务在持久;其未尽行者,宜加敏速,务求至当,则内外咸精,心实事而天下咸被德泽。故不自揆,冒昩谨録。亲政以来恩诏上谕及内外大小诸臣奏疏为二巻进呈,倘防赐翻译,得登御览,将诸事件毎朝临问责以成效【臣】不胜幸甚,遵谕陈言疏             熊赐履为遵谕陈言仰祈睿鉴事【臣】荆楚鄙儒谫劣无似猥防。先帝简拔授以清班继荷皇上殊恩累迁今职十载 禁林两朝知遇圣恩髙厚,踵顶莫捐。中夜扪衷,汗流浃背。伏念【臣】虽至愚,自幼读书辨志,窃以圣贤为师。数年以来,恭遇皇上髙拱深居经筵未举,区区献纳之微忱,无由上达于黼座,且以出位陈词,典制有禁,因循噤嘿,尸素到今【臣】之罪也亦臣之分也兹者伏遇皇上恪谨天戒轸念民依虚巳下询采及葑菲,此正微贱小臣图报涓埃之日也【臣】备员侍从,职司劝讲,不敢摭拾浮谈,毛举细故以溷宸听谨仰遵明诏殚竭愚衷蒭荛之言庶几髙深之一助也惟皇上留神省览,则天下幸甚。伏读。诏书有曰:「今闻直▯各省人民多有失所,疾苦穷困,深可轸念。或因官吏贪酷,朘削民生;或因法制未便,致民失业。」皇上此心乃二帝三王之心皇上此言,乃二帝三王之言也。夫民生至今日,其困苦亦孔亟矣。国家日言生聚,而凋敝愈甚;日言轸恤,而疮痍不起;日言招集,言蠲免,而流亡满目,逋欠浸多。近而畿甸,逺而直省,流离琐尾之状,所在皆然,未忍备述。遡厥由来,惟是官吏之脧剥,徭赋之苛徴有以致之。诚有如圣谕之所云者,盖小民水耕火耨,终嵗勤劳,仅足以赡给其俯仰,而夏税秋粮,朝催暮督,卖丝粜谷,十室九空。私▯倍于官徴,杂项浮于正额。况乎分外之诛求,无名之赔补,种种朘刻,剥肤及髓。一有不应,而老弱疾病,俱巳颠顿呼号于捶挞敲扑之下,而无复能安其室家井庐之乐。闾阎之膏液有尽,而猾胥之贪囊无底。愚氓之皮骨仅存,而有司之欲壑难厌。哀此小民,百孔千疮,无从疗治。正使年熟嵗稔,尚难保须臾不絶之命。一旦水旱频仍,饥馑见告,其不转徙流亡,填沟渠而委道路者,几何哉?蠲徴则吏收其实而民受其名,赈济则官增其肥而民重其瘠。强者斩木掲竿,弱者析骸易子,此理势之所必至者。呜呼,此固民情之大可悯,而国计之重可忧者也。虽然,此亦不独守令之过也。守令固吏之亲乎民者也,然上之有监司,又上之有督抚。朝廷方责之以廉,而上官实敎之以贪。皇上固授之以养民之职,而上官日课以厉民之行。今日之守令,诚有难焉者。虽然,督抚为要巳,督抚廉则监司廉,守令亦不得不廉;督抚贪则监司贪,守令亦不敢不贪。表直影端,源汚流浊,此又理势之所必然者也。今之为督抚者,求所为精白一心,为国家安辑地方,爱养黎庶者【臣】亦不敢谓遂无其人。独是国家以全省命脉举而付托于其身,▯以察吏安民之权,属以兴利除害之任,其待之不为不隆,而任之不为不重矣。乃日望其察吏,而吏治日坏;日望其安民,而民生日蹙;日望其兴利除害,而一利未之兴,一害未之去也。不可不谓之上负。朝廷下负生灵矣。大抵有司之职业在地方,而上官之激劝凭举劾。年来督抚之所荐称循卓者,果小民之戴为父母而尊若神君者乎?其所劾为贪庸者,果百姓之畏若豺虎而疾如蛇蝎者乎?是未可知也。以督责为能,而不问其慈惠;以催科为政,而不问其抚绥;以夤缘之巧拙为优劣,而不问其才干之短长;以礼节之厚薄为殿最,而不论其品谊之髙下。此风一倡,争相效尤,交蟠互结,牢不可破。如是而冀其激浊扬清,兴利袪弊也,是何异适越而北其辕,炊沙而望其成饭耶?所以比年以来,旱涝时闻,死亡载道,而此軰舆金馔玉,暮晏朝歌,恬焉不知有困穷疾苦之足念。若秦人视越人之肥瘠,漠然不加喜戚于其心。在此辈不过茍一时之利,梯一已之荣,而不知其敛怨聚愁,为国家崇此不可解之蕴毒。在廷诸臣,大率习为瞻狥,务相容隐,不肻举发其贪汚之迹以告。

译皇上亲自主持政务。恩诏上传,屡次颁布德意,加上内外诸臣先后上奏的疏文,可以看出我皇上进用贤能、爱护百姓、施布恩德、革除弊政,为开创历代未有的太平之治、使亿万年长久安宁所作的一切,都已经完备了。照此实行,即使唐虞三代的盛治,也可以逐渐达到并希望实现。治理天下的心愿仍有待于进一步实现,难道是因为进言的人已经说得很详细,而施行的人还不能迅速奋发吗?臣看近几日以来所下达的…… 德音,以及诸臣所条陈的便利措施,从临朝讲学、执经侍班、台谏立仗,到任用人才、治理财赋、减少刑罚、宽缓征敛等各项大典,都已经具备,不需要臣再说。臣所请求的,只是希望…… 皇上勤于驾临便殿,每日召见翰林院和各部大臣,把过去颁行的诏令以及题奏的事项加以敕令,努力实行;已经施行的,务必坚持长久;尚未完全施行的,应当更加迅速,务求处理得最为妥当。这样内外事务都能精勤办理,心思真正落实在事务上,天下也都能受到德泽。所以臣不自量力,冒昧恭敬地记录下来。亲政以来…… 恩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上谕以及内外大小诸臣的奏疏,编成两卷进呈。如果蒙受恩赐加以翻译,得以呈入御览,将各项事务每天临朝时询问并责求成效,臣将感到万分荣幸。遵…… 《遵谕陈言疏》,熊赐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题为遵照谕旨陈述意见,仰请…… 睿智鉴察的事情。臣是荆楚地方浅陋的儒生,才疏德薄,没有什么长处,谬承…… 先帝选拔任用,授予清班官职,后来又承蒙…… 皇上特别的恩典,屡次升迁到现在的职位,在禁林任职十年。两朝都知遇臣。圣恩高厚,臣即使接踵摩顶也不能报答万一。半夜抚摸内心自问,汗流浃背。臣想到,臣虽然极其愚钝,自幼读书明辨志向,私下以圣贤为老师。多年以来,恭敬遇到…… 皇上高居深宫,不亲自处理政务。经筵尚未举行,区区进献意见的微薄诚心,没有办法上达于…… 皇帝的座前;而且越职陈述言论,典制有所禁止,因此因循沉默,尸位素餐直到今天。臣…… 先帝选拔我,授予清班,后来又承受…… 蒙皇上格外的恩典,屡次升迁到现任职位;在禁林任职十年。受到两朝皇帝的知遇。圣恩高深厚重,至死也不敢忘却。半夜抚摸内心自省,汗水流得浸湿脊背。伏念臣虽然极其愚昧,自幼读书明辨志向,私下把圣贤作为老师。近年来,恭逢…… 皇上高居深宫,经筵尚未举行,我这微薄的进言诚意,没有途径上达于 皇帝的御座;况且按照出位越职陈述言词,典章制度有所禁止,因此因循缄默不言,以尸位素餐至今,臣 这是罪责,也是臣下的本分。如今恭逢 皇上谨慎敬畏上天的警戒,深切挂念百姓的依托。皇上虚心下诏询问,甚至采纳像葑菲一样微薄的意见;这正是卑微小臣图谋报答微小恩德的时候。臣充任侍从,职责在于劝谏讲学,不敢拾取浮泛的言谈,罗列琐细的事情来烦扰 圣上的听闻。谨当仰遵 明诏,竭尽愚诚。草野浅陋之言,或许可以成为 高深谋略的一点帮助。惟愿 皇上留心审阅,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臣恭敬地拜读。诏书中说:“如今听说直隶各省的百姓有很多失去安身之所,疾病困苦、贫穷窘迫,实在值得深切怜念。有的是因为官吏贪婪暴虐,剥削百姓;有的是因为法制不便,导致百姓失业。” 皇上有这样的心,就是二帝三王的仁心。皇上说这样的话,就是二帝三王所说的话。百姓到了今天,困苦也实在非常紧迫了。国家天天说要让人口繁衍、积聚财富,可民间凋敝却越来越严重;天天说要怜悯救济,可百姓的创伤却无法恢复;天天说要招集流民、减免赋税,可眼前到处都是流亡者,拖欠的赋税也越来越多。近到京畿,远到直省,百姓流离失所、困顿不堪的情状,到处都是,实在不忍一一详述。追究其根源,无非是官吏的剥削和徭役赋税的苛刻征收造成的。确实正如圣谕所说,百姓靠水耕田、靠火除草,终年辛劳,仅仅够供养日常生活;可是夏税秋粮,早晨催、晚上督,卖掉蚕丝、卖掉粮食,十家有九家空乏。私派的征收加倍于官府正征,杂项费用又超过正额。何况额外的索取、没有名目的赔补,各种各样的剥削,已经剥到皮肉和骨髓。只要有一项不能如数交纳,老弱病残便都在鞭打扑击之下跌倒哀号,再也无法安享家庭和住宅的生活。民间的脂膏总有耗尽之时,而奸猾胥吏的贪囊却没有底;愚民只剩皮骨,而官府的欲望深壑却难以填满。可怜这些百姓,已经百孔千疮,却没有办法医治。即使年成丰熟,也尚且难保片刻不绝的性命;一旦水旱灾害接连发生,饥荒出现,他们不迁徙流亡、填塞沟渠、横尸道路的,还能有多少呢?减免征税,往往是官吏收到了实惠,百姓只得到减免的名声;赈济救助,往往是官员增加了肥己之资,百姓却更加瘦弱。强壮的人就会砍木竖旗起事,弱小的人就会析骨换子。这是形势所必然达到的结果。唉!这固然是百姓的处境极其可怜、国家的经济极其令人忧虑的事情。不过,这也不只是守令的过错。守令固然是官吏中最接近百姓的人,但上面还有监司,再上面还有督抚。朝廷正以廉洁要求他们,上级官员实际上却教他们贪污。皇上固然授予他们养育百姓的职务,上级官员却天天督促他们采取苛刻虐民的做法。今天的守令,确实有为难之处。不过,督抚是关键;督抚廉洁,监司就廉洁,守令也不得不廉洁;督抚贪婪,监司就贪婪,守令也不敢不贪婪。表木直,影子就端正;源头污浊,水流就混浊,这又是事理和形势必然如此。如今任督抚的人,寻求一心纯洁、为国家安定地方、爱护养育百姓的人,臣也不敢说完全没有这样的人。只是国家把全省的命脉都托付给他们,把察吏安民的权力交给他们,把兴利除害的责任交给他们,对他们的待遇不可谓不优厚,所负的责任不可谓不重大。然而朝廷天天希望他们察办官吏,官吏的治理却日益败坏;天天希望他们安抚百姓,百姓的生活却日益窘迫;天天希望他们兴利除害,却一件有利的事也没有兴办,一件祸害也没有除去。不能不说这是辜负了上意。朝廷也辜负了天下百姓。大体说来,有司的职责在地方,而上级官员对他们的激励和考核,凭借的是保举和弹劾。近年来督抚所推荐、称赞为循良卓异的官员,果真是百姓拥戴如父母、尊敬如神明的人吗?他们所弹劾、称为贪婪庸劣的人,果真是百姓害怕如豺虎、憎恶如蛇蝎的人吗?这还未必可知。把督责严厉当作能干,却不问是否慈惠;把催征赋税当作政绩,却不问是否抚慰安定;把钻营关系的巧拙当作优劣,却不问才干的长短;把礼节厚薄当作考核等第,却不论品德操守的高下。这种风气一旦倡导,众人便争相效仿,彼此盘结,牢不可破。这样却希望他们整治贪浊、褒扬清廉,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岂不是向南去越地却把车辕指向北方,煮沙子却希望煮成饭吗?所以近年以来,旱灾水灾时常听闻,死亡者遍布道路,而这类人却车载金银、食用珍馐美玉,晚上设宴、早晨唱歌,安然不知道有什么贫困疾苦值得挂念。他们就像秦人看待越人的肥瘦一样,漠然置之,心里毫无喜忧。这些人只顾贪图一时利益、攀登个人荣誉,却不知道这样会聚集怨恨忧愁,为国家积下无法化解的毒患。朝廷中的各位大臣,大多习惯于徇私顾全,彼此包庇,不肯揭发他们贪污的罪行来上报。

皇上间有一二指名紏参者,亦不过淡写轻描,微示其意,曾未甞直暴其汚秽残酷之所在,而皇上亦遂莫得其蠧国殃民之实状,故此辈得以久窃威权,贪恋禄位,方恃此以为垄断之长计;而无辜赤子之颠连而无告者,正未知何日而有再蘓之望也。然则今日之吏治民生,▯久坏极,其所从来,亦不问可知矣。伏乞皇上将现任督抚大加甄别,其贤而能者加衔久任,其贪汚不肖者立赐罢斥,无令久居人上,荼毒生民。嗣后遇督抚缺出,不拘内外大小臣工,果有端方清正、望重才优如古大臣其人者,勅部院大臣,从公保举,授以兹任。其考课也,以民生之苦乐为守令之贤否,以守令之贪廉为督抚之优劣。则督抚得其人,监司自得其人,监司得其人,守令亦必得其人。自然廉者劝,贪者惩,有利必兴,有害必除,而民之不获其所者寡矣。不此之计,而日孜孜焉言计吏,言安民,言举劾,言蠲赈,终不过虚文故套,美人听闻,而毫无补于吏治民生之实事也。何则?任之非其人,行之失其意,虽周官周礼,祗足为厉民祸世之具而巳传曰:「有治人,无治法。」又曰:「人存政举。」皆不易之论也。此圣谕之所巳及,而【臣】详切言之者也。虽然,内臣者,外臣之表也;京师者,四方之倡也。本原之地,亦在乎。朝廷而巳朝廷一举一动,万方之则效,九土之观瞻,于是乎出。而其大者,则在于立纲、陈纪、用人、行政之间。此其鼓舞化导之权,转移感应之机,固有不问之草野,而问之廊庙者。此固一定之理也。今朝政之可议者,不止一端【臣】请择其至重且大者言之。一曰政事极其纷更,而国体因之日伤也。从来圣君贤相,开国承家,必取一代之典章法制为之斟酌损益,厘为百世不易之令模,以善建于不拔,逺之子孙率由无愆,忘变乱之患;近之臣民遵守无纷扰丛脞之虞。三代盛王所以保世滋大,无疆惟休者,此也。我国家章程法度,一踵先朝之旧。虽其势之极重而难返,事之极敝而难行者,类无不承讹袭陋,茍且因仍,曾不闻畧加整顿,去其所为太甚之弊。而急功喜事之辈,又从而意为更变于其间,但知趋目前尺寸之利,以便其私。而就中莫大之忧,无穷之患,潜倚暗伏于冥冥之内,而皆不知所以为之计。朝举夕罢,旋罢而旋举,甲张乙弛,倐弛而倐张。不独盈庭聚讼,空耗僚采之精神,抑且令甲游移重伤国家之大体王言屡防,朝政滋繁,议论日多,成功絶少,此时事之最。当讲究者也伏乞皇上勅下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将国家制度文为详审防议,何者当沿,何者当革,何者宜益,何者宜损,参以古制,酌以时宜,务期振裘挈领,纲举目张,勒为防典,着为成宪,则上有道揆,下有法守,诒谋垂裕,作述于昭,而亿万年无疆之基业,在此矣。一曰职业极其隳窳,而士气因之日靡也。国家之设官也,满汉相制,堂属相维,不独欲其可否调剂,使事无偏畸,正欲其同寅协恭,俾责无他卸。近见各衙门大小臣工,大率以意见为嫌疑,以嫌疑为推诿,求其一力担当,实心任事之人,盖絶无而仅有也。明知其事之必不可行,而不以为否;明知其事之必不可不行,而不以为可,隂拱缄黙,瞻顾依阿,而奸人猾胥因得以弄法舞文,偷换手眼,此其为害有不可胜言者。比年以来,此风尤甚,累累若若,相率而习为软美圆熟之态,而以不分泾渭,不辨皂白为得计,外托老成慎重之名,而内怀持禄养交之念,忧愤者谓之疎狂,建白者目为浮躁,廉静者斥为矫激,端方者目以迂腐,间有修身体道,读书穷理之士,则羣焉指为道学之人,而非笑之诋排摈斥,势不至于禁锢其终身而不巳,此识者所为深忧永叹,而不能不为世道之感也。伏乞皇上立振颓风,作兴士气,申饬满汉诸臣,虚衷酌理,实意任事,化情靣为肝胆,转推诿为担当。是曰是非,曰非,不必妆聋作哑也;可则可,否则否,不必首鼠模棱也。汉官勿以阿附满官为工,堂官勿以偏任司官为计。宰执尽心论思,而不必以唯诺为休;容台谏极力纠绳,而不必以钳结为将顺。则职业修举,聨常剔厘,官箴日肃,而士气日奋矣。一曰学校极其废弛,而文教因之日衰也。宋儒程颢曰:「治天下以正风俗,得贤才为本。」又曰:「三代养贤,必本于学,而徳化行焉,治道出焉。」明乎学校为贤才之薮,教化之基,而学术事功之根柢也。今者庠序之敎缺焉,不讲矣。师道不立,经训不明,士子伏案呻吟,惟是揣摩举业,以为弋科名、掇富贵之具,而絶不知所为读书讲学,以求圣贤理道之归。其号为髙明有志者,又或泛滥于百家,沉沦于二氏,甚者习为一派诐淫邪遁之説,以乱吾圣人中正平实之理。

译皇上偶尔有一两次指名弹劾,也不过轻描淡写,略微表示意思,从未直接揭露他们污秽残酷的实际情形;而 皇上也就因此无法知道他们蠹害国家、祸害百姓的真实状况,所以这些人得以长久窃据威权,贪恋俸禄官位,正倚仗这一点把它作为长期垄断权势的计策;而无辜百姓颠沛困苦、无处申诉,实在不知道哪一天才有重新苏醒的希望。既然如此,今天的吏治和民生,弊病长期积累,败坏到了极点,它的由来,也不用追问就可以知道了。谨恳请 皇上对现任督抚大加甄别,其中贤能者加官衔并长期任用,其中 贪污而不成材的人,立即赐令罢免斥退,不要让他们长期居于百姓之上毒害人民。今后遇到督抚职位空缺,不论内外大小臣工,只要确有端正清廉、声望高、才能优良而如古代大臣那样的人,就命部院大臣公正保举,授予这个职务。考核官员时,以百姓生活的苦乐判断守令是否贤能,以守令的贪廉判断督抚是否称职。这样督抚任用得人,监司自然任用得人;监司任用得人,守令也一定任用得人。自然会使廉洁者受到劝勉,贪婪者受到惩罚,有利之事必定兴办,有害之事必定革除,百姓不能安居乐业的就少了。如果不作这样的谋划,却天天孜孜不倦地谈论考察官吏、安定百姓、保举弹劾、减免赈济,最终不过是空洞的文书旧套,取悦于人的耳目,对吏治民生的实际事务毫无补益。为什么呢?因为任用的人不合适,执行时又违背了本意;即使有《周官》《周礼》,也只足以成为虐民祸世的工具罢了。《传》说:“有治理之人,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方法。”又说:“有贤人在位,政事就能兴举。”这些都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论断。这正是 圣谕已经涉及,而臣又详尽切实说明的地方。不过,内臣是外臣的表率;京师是四方的倡导。本源所在,也在于 朝廷而已。朝廷的一举一动,天下各方都由此仿效,九州各地也由此观望。最重要的,在于树立纲常、陈明法纪、任用人才和施行政务。这种鼓舞教化的权力、转移风气而产生感应的关键,本来不是草野百姓所能决定,而是要看朝廷的作为。这是一定的道理。如今朝政值得议论的,不止一端,臣请选择其中最重要、最重大的来说明。第一,政事变更得太厉害,因此国体日益受损。从来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必定取一代的典章法制加以斟酌增删,整理成为百世不变的法则和模式;这样近则子孙遵循而没有变乱的忧患,远则臣民遵守而没有纷扰琐碎的忧虑。三代盛王所以保有世业并不断壮大,获得无边的美善,原因就在这里。我 国的章程法度,全都沿袭前朝旧制。即使其中有些因形势极其严重而难以挽回、事情极其败坏而难以施行,也大都承袭错误、沿用陋习,苟且因循,从未听说略加整顿,革除那些过分严重的弊病。而急于求功、喜欢生事的人,又在其中任意改动,只知道追求眼前微小的利益,以便满足私心,却不知道其中潜伏着最大的忧患和无穷的祸患,也不知道该怎样筹划。早晨下令,晚上废止;刚废止又重新施行;甲方张弛不定,忽然松弛又忽然紧张。不仅使满朝争论不休,白白耗费群臣的精神,而且还 使法令反复游移,严重损害国家的大体。君王的言令屡屡受到阻碍,朝政越来越繁杂,议论一天比一天多,办成的事情却很少;这是当前政事的最大弊病。应当认真研究的事情。谨恳请 皇上命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等官,将国家制度和文书详加审查讨论:哪些应当沿用,哪些应当革除,哪些应当增益,哪些应当减损;参考古代制度,斟酌当今形势,务必抓住根本、提挈纲领,使纲举目张,制定为正式典章,写成既定宪章。这样上面有治国的准则,下面有守法的依据,留下谋略、垂下恩惠,创制与继述都明白可考,那么亿万年无疆的基业就在这里了。第一,官员的职守极其废弛,因此士气日益衰败。国家设置官职,满汉相互制约,长官与属官相互维系,不只是希望彼此斟酌调剂,使事务没有偏颇,更是希望同心协力、恭敬办事,使谁也不能把责任推给别人。近来见各衙门大小臣工,大多把不同意见当作嫌疑,把嫌疑当作推诿的理由,寻求一个真正肯独力担当、诚心办事的人,实在绝无仅有。明明知道事情一定不能实行,却不说不可;明明知道事情一定不能不实行,却不说可行,只是暗中拱手沉默,瞻前顾后、随声附和,于是奸人猾吏得以玩弄法律、舞文弄墨,偷偷变换手法,这种危害真是说不尽。近年以来,这种风气尤其严重,众人纷纷相互跟随,习惯于柔弱圆滑、处事老练的姿态,把不分清浊、不辨黑白当作得计;表面上托称老成慎重,内心却怀有保住俸禄、培植关系的念头。忧愤之人被说成疏狂,提出建议的人被视为浮躁,廉洁安静的人被斥为矫激,端正方直的人被视为迂腐。偶有修养自身、遵循道义、读书穷理的士人,众人便群起指为道学之人,对他们讥笑、诋毁、排斥,势必要把他们终身禁锢才肯罢休。这是有识之士深深忧虑、长久叹息,不能不为世道感慨的事情。谨恳请 皇上立即振兴衰颓的风气,振作士气,告诫满汉诸臣虚心斟酌事理,诚心任事,把表面应酬转变为肝胆相见,把推诿转变为担当。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不必装聋作哑;可行就是可行,不可行就是不可行,不必犹豫含糊。汉官不要把阿附满官当作本领,堂官不要把偏袒任用司官当作计策。宰执要尽心思考论议,不必把唯唯诺诺当作美德;台谏官要竭力纠察约束,不必把缄默结党当作顺从。这样,官员的职责就能修明兴举,常规制度就能联贯整治,官箴日益严肃,士气日益振奋。第一,学校极其废弛,因此文教日益衰落。宋儒程颢说:“治理天下,要以端正风俗、得到贤才为根本。”又说:“三代培养贤才,必定以学校为根本,于是德化得以推行,治国之道由此产生。”由此可知,学校是贤才汇聚之处,是教化的根基,也是学术和功业的根本。如今学校的教育已经缺失,不再讲求。师道没有树立,经书训诫不明,士子伏案苦读,只是一味揣摩科举文章,把它当作猎取科名、取得富贵的工具,却完全不知道读书讲学是为了探求圣贤义理的归宿。那些号称高明而有志的人,又有的泛览诸子百家,有的沉溺于佛、道二氏,更严重的还形成一派偏邪淫荡、诡辩逃避的学说,用来扰乱我们圣人中正平实的道理。

拾禅偈为宗传,尊牟尼为至圣,猖狂怪诞,不可方物。其于吾圣人之所为下学而上达者,盖不啻鄙为刍狗,而漫焉不知纲常名教之为何物。惑世诬民,充塞仁义,斯道之沦晦未有甚于此时者也。伏乞皇上隆重师儒,兴起学校。畿辅则责成学院,各省则责成学道,使之统率士子,讲明正学。非六经语孟之书不得读,非濓洛关闽之学不得讲。敦崇实行,扶持正敎,一洗从前浮薄偏曲之陋习,与空虚荒诞之邪説。而又举行贡监之法令,于士子中择其志趋端卓、英俊可造者,县学一人,州学二人,郡学三人,贡之。国雍寛其馆舎以居之,丰其廪饩以养之。又于廷臣中有道髙徳邵、老师宿儒,如宋胡瑗、元许衡其人者。特简一二人,使司成均,主教导,日进诸生而陶淑造就之。其道必本于人伦,达乎天徳。其敎自洒扫应对,以至于义精仁熟,渐摩诱掖,循循有序。三载之后,学成材就,司成次其优劣等第,彚送吏部。吏部量其材之大小,学之浅深,而授之秩。其公卿大夫之子弟,亦如之。至于山林髙蹈之士,有经明行修,徳业完备者,仍请勅下地方官悉心谘访据实奏闻朝廷优礼延聘,加意褒崇,以为士习人心之劝,则道术以正,学术以明,教化大行,人材増盛,其有补于国家也,宁浅鲜哉?一曰风俗极其僭滥,而礼制因之日坏也。礼者,圣王所以节性防淫,而维系人心于不坠也。小民至无知也,其气易胜,而其情易流,胜者毎至不可御,而流者常至不可遏。其所以不至于横溃四出,一往而不囘者,赖上有礼教以持之于先,而又有法制以绳之于后也【臣】观今日风俗,其奢侈凌越,至有不可殚述者:一裘而费中人之产,一宴而靡中嵗之粮,舆隶披贵介之衣,倡优拟命妇之饰,习为固然,争相雄长,而无有起而议其非者。彼又安知王章之不可逾,而天秩天叙之不可紊乎?夫礼敎之不行,自贵近犯之也。朝廷崇俭约谁敢有好侈靡者朝廷重朴遫,谁敢有夸美丽者?风行草偃,理有固然耳。盖奢则必贪,而廉耻丧矣;奢则必僭,而名分荡矣;奢则必骄,奢则必竞,而礼让衰,节文乱矣。呜呼!此饥之本,寒之源,而盗贼、讼狱、水旱、灾荒之所由起也。伏乞皇上躬行节俭以为天下先明诏内外臣民,一以质朴俭约为尚。自王公以及士庶,凡宫室、车马、衣服、仆从,一切器用之属,俱立定经制,限以成数。颁示天下,俾恪为遵守,不许稍有逾越,开后来骄奢淫佚之渐。久之,俭徳日彰,贪风日息,民风醇而人心厚,其以几于淳厐之治也,不难矣。虽然,犹非本计也。至论根本切要之地,端在我。皇上之一身矣盖皇躬者,又万几之所受裁,而万化之所从出也。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董子曰:「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二子之言,万世之▯鉴也。从古帝王,圣如尧舜,可谓至矣,而危微精一之诫,不啻谆谆焉。盖虽生知之圣,亦借学问之力也。我皇上神明天纵,睿哲性成,岂区区常情之所能测?然而生长深宫,春秋方富,薰陶徳性辅养圣躬端在此时矣伏乞皇上慎选耆儒硕徳、老成端重之士置之。左右优以保衡之任,隆以师傅之礼,不必劳以职事,拘以文貌,使之出入。禁闼时亲便座从容闲防讲论道理启沃宸衷涵养圣徳又妙选天下英俊,使之陪侍。法从朝夕献纳,开陈善道,切劘治体,以备顾问,广听闻。毋徒事讲幄之虚文毋徒应经筵之故事,毋以寒暑有辍,毋以晨夕有间。至于《大学衍义》,尤为切要下手之书。其中体用包举,本末贯通,法戒靡遗,洪纎毕具。诚千圣之心传,百王之治统,而万世君师天下者之律令格例也。伏愿皇上延访真儒,深明厥防者,讲求研究,务晓畅其精微奥妙之理。于是考之以六经之文,监之以歴代之迹,实体诸躬,黙防诸衷,以为敷政出治之本。若夫左右近习,必端其选;缀衣虎贲,亦择其人。壬人佞幸,不置于前;▯色娃声,不御于侧。非圣之书,摈而不读;无益之事,戒而不为。内而深宫燕闲之间,外而大廷广众之际,微而起居言动之恒,凡所以维持此身者,无所不备;所以防闲此心者,无所不周。则君志清明,君身强固,举夫立政敷教,知人安民,无非天徳之流行,天则之昭著,而坐收体干行徤之成功。是皇上直接夫二帝三王相传之心法,自有以措斯世斯民于唐虞三代之盛,而非汉、唐、宋、明之所能望其项背也。又何吏治不清、民生不遂之足虑哉?谚曰:「正其本,万事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此圣谕之所未及,而【臣】推本言之者也【臣】志学有年,粗知章句,凡所敷陈,率皆闻诸师友,考诸经传,而非妄为臆説,以自干于防。

译拾取禅宗偈语作为宗旨,尊奉牟尼为至圣,狂妄怪诞,无法比拟。他们对于我们圣人所说由浅近的学习达到高深境界的道理,简直不只是鄙视得如同草芥,且茫然不知道纲常名教是什么。迷惑世人、欺骗百姓,使仁义之道受到堵塞;圣道的沉沦昏暗,从来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谨恳请 皇上提高师儒的地位,振兴学校。京畿地区责成学院,各省责成学道,使他们统率士子,讲明正学。不是六经、《语》《孟》的书不得读,不是濂洛关闽之学不得讲。应当崇尚实在的践履,扶持正统教育,一洗从前浮薄偏曲的陋习和空虚荒诞的邪说。还应实行贡监的法令,在士子中选择志向端正高卓、才俊可造之人:县学选一人,州学选二人,郡学选三人,贡入国子监。国子监应当放宽馆舍让他们居住,增加廪饩供养他们。又应在朝廷大臣中选取道德高尚、学问深厚、年高有经验的老师宿儒,如宋代胡瑗、元代许衡那样的人。特意选一两个人,让他们掌管成均,主持教导,每天召进诸生,陶冶培养他们。他们的教育必定以人伦为根本,通达天德。从洒扫、应对开始,直到义理精通、仁德纯熟,逐渐熏陶、诱导扶助,循序渐进而有条理。三年以后,学生学业有成、才能成熟,司成按优劣排列等第,汇总送交吏部。吏部衡量他们才能的大小、学问的深浅,再授予相应的品秩。公卿大夫的子弟,也照此办理。至于隐居山林、志行高洁的人,其中经学明通、品行修洁、德业完备者,仍请 命令地方官悉心访查,依据实情上奏 报告。朝廷以优厚礼遇延请聘用他们,加意褒奖尊崇,作为勉励士人风气和百姓人心的办法,那么道术就会端正,学术就会明白,教化大为推行,人才日益增多,这对国家的补益,难道会少吗?第一,风俗极其僭越泛滥,因此礼制日益败坏。礼,是圣王用来节制性情、防止淫乱,使人心不至于坠落的制度。百姓最为无知,他们的气性容易强盛,感情容易放纵;气性强盛常常达到无法抵御的程度,感情流动也常常达到无法遏止的程度。他们之所以不至于横向溃散、四处泛滥、一去不返,是因为上面有礼教先行约束,后面又有法制加以绳束。臣观察今天的风俗,奢侈僭越,已经有多得无法详述的情形:一件皮裘就耗费中等人家的财产,一次宴会就浪费普通人家一年的粮食;车夫仆役穿着贵族的衣服,歌伎优伶仿效命妇的装饰,大家习以为常,争相夸耀,没有人出来议论这是错误。他们哪里知道王法的章程不可逾越,天定的秩序和伦序不可紊乱呢?礼教不能实行,是因为贵近之人先犯了它。朝廷崇尚节俭,谁敢有喜好奢侈浪费的人?朝廷重视朴素俭约,谁敢有夸耀华美的行为?风行草偃,本来就是事理如此。奢侈就一定导致贪婪,廉耻便会丧失;奢侈就一定导致僭越,名分便会动摇;奢侈还必然使人骄傲、相互竞争,于是礼让衰败,礼制紊乱。唉!这正是饥荒的根本、寒冷的源头,也是盗贼、诉讼、狱讼、水旱、灾荒发生的原因。谨恳请 皇上亲自实行节俭,为天下先导。明令内外臣民,一概以质朴俭约为崇尚。从王公直到士人百姓,凡宫室、车马、衣服、仆从以及一切器物用品,都制定固定的规制,限定具体数额。颁布给天下,使人恭敬遵守,不许稍有逾越,以免开启后来骄奢淫逸的苗头。时间久了,俭朴的德行日益彰显,贪婪的风气日益止息,民风淳厚、人心敦厚,达到淳朴厚实的治理境界,也就不难了。不过,这还不是根本的谋划。说到根本而紧要的地方,关键全在于我 皇上自身。大概 皇上的身体,是万机政务接受裁决的地方,也是万般教化由此发出的源头。孟子说:“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董子说:“端正内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这两位的话,是万世的借鉴。从古代帝王说起,即使圣明如尧舜,也可以说达到极致了,但关于道心、人心、精纯专一的告诫,仍不止一次地谆谆教诲。大概即使是生来就知道的圣人,也要借助学习和求问的力量。我 皇上天资神明、睿智明哲,难道是区区世俗常情所能测度的吗?然而皇上生长于深宫,年纪正轻,熏陶 德性、辅助培养 圣躬,正应当在这个时候。谨恳请 皇上慎重选择年高有学问、德行深厚、老成端重的士人,安置在 身边,优厚地授予保辅权衡的职责,以师傅的礼节尊崇他们;不必让他们承担具体职事,也不要拘泥于文饰礼貌,使他们能够出入 宫禁之门,时常亲近。在便座上从容闲暇地讲论道理,启发开导 圣上的内心,使圣德得到涵养。又精心选取天下英俊之才,使他们陪侍 在法从之列,早晚进言,阐明善道,切实研讨治国之体,以备顾问,扩大皇上的见闻。不要只把讲学视为朝廷上的空文,不要只依照 经筵的旧例,不要因为寒暑而中止,不要因为早晚而间断。至于《大学衍义》,尤其是最切要、最适合着手研习的书。其中体与用全部包括,本末贯通,法度和鉴戒没有遗漏,大事小事都完备。它确实是千圣相传的心法、历代帝王的治国纲领,也是万世作为天下君师者的法令格式。谨愿 皇上延请访问真正的儒者,深刻明白其中道理的人,讲求研究,务必通晓其精微奥妙的道理。于是用六经的文字来考察它,用历代的事迹来验证它,切实体现于自身,默默体察于内心,把它作为施行政务、成就治理的根本。至于身边的近侍,必须慎重选择;缝制衣服的侍从、虎贲卫士,也要选择合适的人。奸邪小人和受宠幸的佞臣,不安排在面前;艳色女乐,不让她们侍奉左右。不是圣贤之道的书,排斥而不读;没有益处的事情,戒绝而不做。宫内深处燕居闲暇之时,宫外大廷广众之中,细微到日常起居、言语行动,一切用来维持自身的事项,没有不备具;一切用来防护内心的办法,没有不周全。这样,君主的志意清明,君主的身体强固,凡是树立政令、推行教化、识别人才、安定百姓的事情,无不成为天德的流行、天道法则的彰显,于是安坐便可收获身心健强、政行通畅的成效。这就是 皇上直接承接二帝三王相传的心法,自然能够把这个时代和这些百姓置于唐虞三代的盛治之中,而不是汉、唐、宋、明所能望其项背的。如此又有什么吏治不清、民生不能安遂值得忧虑呢?谚语说:“端正根本,万事就会有条理;相差虽只有毫厘,错误却会达到千里。”这正是 圣谕没有涉及,而臣从根本上推究说明的地方。臣立志求学已有多年,粗略懂得章句;凡是陈述的内容,大多是从师友那里听来、从经传中考察而得,并不是妄自臆造的学说,来冒犯圣上的威严。

上之诛昔宋儒朱熹入对,有戒其勿以正心诚意之説进者。熹曰:「生平所学,止此四字,岂忍隐黙以欺吾君【臣】之心亦如是而巳,伏乞皇上谅其朴愚之衷,恕其狂妄之罪。俯赐包涵留神采择,则【臣】幸甚,天下幸甚。伏念【臣】自幼失怙,忧病交侵,年方三十而衰落巳如六七旬老人,精神枯耗,肌骨羸削,理不久长于人世。又赋性迂戆,不合时趋,过此以往,正未知所以仰报。天恩之日敢因明诏披沥肺肝抵冐宸严防识忌讳【臣】无任战惧惶悚之至,縁系应诏,条陈事宜,字多逾格,且恐烦凟。天听不敢逐欵具本竝乞睿鉴施行重修石鼓书院疏       袁廓宇为名贤教地久湮多士文风渐靡【臣】捐赀修举以崇先祀以引后学事窃惟敎化昌则人心正文明盛则奸宄消盖自古以来岳渎加封名贤赐祀原以制一代祀典之隆兼以昭万古伦常之极今我大清建鼎,制作维新,章程宪古,事事改观矣【臣】在遐荒。思维巩固皇圗洪开,景运苦【臣】愚昧,少所俾臧。窃见衡阳楚地,上游湖南冲要,东连两粤,啸聚无常;西逼滇黔,烽烟时警。诸凡防守稽察,缮器修城,不敢不兢兢修饬,犹恐大义未明,以致宵小窃伏。深维其故,非仅师武臣力也,是必大明学术丕振,人心使君父之义、忠孝之性晓然于人心,庶诗书之泽反侧潜消,而干羽之风苗顽渐格,谓非文徳怀柔之效与【臣】谨披阅图记,城之东北二里许,有石鼓山书院一区,当蒸湘衡水之交滙,存汉唐数代之芳迹。昔诸葛武侯驻节临蒸,调兵充赋,后世因以建祠。及唐则郡人李寛结庐讲学,宋则朱熹、张栻再阐儒风。考其由来,书院之创修在唐▯宗之甲子,歴二百七十余嵗,至宋太宗而一新,又二百八十余嵗,当元世祖而复振。碑称宋景祐中赐额石鼓书院,祀韩愈、朱熹、张栻三名贤,后增李寛、李士贞、黄干、周濂溪共七贤焉,并赐田庐以赡庶士。沿及明初,无不鼓励重光,厄于明季,祸起羣凶,煨烬之余,禋祀不举。及今诸士散伏,诵读无声【臣】职是土,日切圗维,必使一道同风,修明往学。用是防同镇道府县等官共捐赀,委员相度经营,起工于去嵗仲冬,落成于今年仲夏。中堂妥侑武侯,两庑各为书舎,前堂谨祀七贤。共费直六百余金。复集诸生嵗时课艺,以敦敎化之本,续先圣之绪,使之修身论道,贞慝咸归,非奉。皇上宠灵,则祀典不光,风猷有梗。臣敢冐昧上请者,不第起诸贤之故事,实所以绥徳懐来,鼎振风俗,有关于世道人心者也。伏乞勅部谘访旧例仍赐祀典,以光先贤,以鼓后学,永志。皇慈于不朽矣筑河疏顾如华:为奸豪违例筑河,不独壑邻,兼至病国,请勅行查为首姓名,究拟以苏残黎,以全额赋事【臣】惟自古大一统之世,有分土而无分民,洒沉澹灾之法,有疏导而无壅阏。况曲防遏籴,垂戒前史,曾未闻不经。题请不协舆议而公然创筑河口,希圗嫁祸邻封,先巳敛怨同邑。如【臣】乡安陆府潜江县奸豪之擅塞芦洑口一事者也。考汉水发源于嶓冢,经秦之汉中、巩昌,楚之郧阳、襄阳、安陆、汉阳等府,上下二千余里,始合流于大别以入江。禹贡所谓「江汉朝宗于海」是也。按汉水随地而得名,曰漾,曰沔,曰汉,曰沧浪,余波则谓之潜。总之一汉水也。今俗呼为襄河。然自安陆而上,夹岸皆山,其势不得逞。由安陆而下,则山渐逺而水渐大,故南北两岸之民多筑隄垸以自固,犹虞其横也。两岸又各为河以杀其势,南则有荆州之夜泽口、潜江之芦洑口,北则有天门之牛蹄口、有汉川之脉旺嘴,皆所以分衍水势,使之上流有注,下流有泄,其来久矣。乃近来臣乡汉水降割于安陆、汉阳二郡尤烈,前此屡经抚按奏报,上厪宵旰殷忧,是虽有分衍之支流,且不能遏抑水患,况可塞此溃彼骋,一二人强暴之私智,障数百年通行之水口乎?潜江而上,不暇具论;潜江迤下,则为天门、汉阳、汉川等县,直抵大江,旁及徳、黄二郡诸属县。潜塞芦洑,则水无所泄,必泛滥于两岸,而天门、汉川竝受其溃决之祸。潜与沔西湖一隅为邻也,独不思天门亦巳之切邻乎?若潜可塞芦洑,天门亦可塞牛蹄,汉川亦可塞脉旺嘴,各为壅泉激水,而数百里之民尽化为鱼鳖矣。此【臣】所谓不顾邻封之安危者一也。即就潜江论之,按该县田地,坐襄河西岸者四十二垸,坐襄河北岸者二十七垸,其地居该县十之九;坐东岸黄、汉等十垸,仅得该县十之一。此河一筑,止利于黄、汉诸垸,而南北两岸垸禾尽委游波,可乎?且潜产豆,商贾所集,潜不宜稻,借资邻境;

译从前宋儒朱熹入朝应对,有人告诫他不要向皇上进言正心诚意之说。朱熹说:“我一生所学,只有这四个字,难道忍心沉默不言来欺骗我的君主吗?”臣的心情也只是如此,谨恳请 皇上体谅臣朴实愚拙的心意,宽恕臣狂妄的罪过。俯赐包容。留心采纳,那么臣十分幸运,天下也十分幸运。臣想到自己自幼失去父亲,忧患和疾病交相侵袭,年仅三十岁,衰弱已经像六七十岁的老人;精神枯竭,肌骨瘦削,按理说不能长久活在人世间。又天性迂拙愚直,不合时宜,从今以后,实在不知道还用什么来仰报 上天恩德的日子。敢因 明诏而披露肺腑,冒犯 圣上的威严,担心触犯忌讳。臣实在战栗惶恐到了极点,因为这是奉行 诏令,分条陈述事情,文字很多,超越了格式,而且又恐怕烦扰亵渎。圣上的听闻,所以不敢逐项另写奏本,一并恳请 圣上明察并施行。《重修石鼓书院疏》 袁廓宇:作为名贤施教之地,长久湮没,多士的文风也渐渐衰靡。臣捐出资财修建兴办,以崇奉先贤祭祀,以引导后来的学子。臣私下认为,教化昌盛,人心就端正;文明兴盛,奸邪盗贼就消除。自古以来,为山岳河渎加封、给名贤赐予祭祀,原本是为了制定一代隆盛的祭祀典章,同时也用来彰明万古伦常的极致。如今我 大清建立王朝,定鼎天下,制度制作焕然一新,章程效法古代,处处改观。臣身在偏远荒僻之地,思考如何巩固 皇图,使盛运宏大开展。只是臣愚昧无知,所能帮助的很少。臣私下看到,衡阳位于楚地,是湖南上游的冲要,东边连接两粤,常有啸聚者;西边逼近滇、黔,烽烟时常报警。各种防守稽查、修缮器械和城池,都不敢不小心整饬,仍然担心大义没有阐明,以致宵小暗中潜伏。深究其原因,不只是依靠武臣的力量,必定还要大力振兴学术,使人心明白君父之义、忠孝之性,这样或许诗书教化的恩泽能够暗中消除反侧之心,而文德和干羽之风使苗顽逐渐归服。难道不是文德怀柔的成效吗?臣谨慎翻阅图记,城东北二里左右,有石鼓山书院一处,位于蒸、湘、衡三水会合之处,保留着汉、唐数代的芳名遗迹。从前诸葛武侯驻节临蒸,调兵充赋,后世因此建祠。到了唐代,郡人李寛筑庐讲学;宋代,朱熹、张栻再次阐扬儒学风气。考察它的沿革,书院创修于唐玄宗某甲子年,历经二百七十多年,到宋太宗时焕然一新;又过二百八十多年,到元世祖时再次振兴。碑文称,宋景祐年间赐额为“石鼓书院”,祭祀韩愈、朱熹、张栻三位名贤,后来增加李寛、李士贞、黄干、周濂溪,共七贤;并赐给田地房屋来供养众多士人。延续到明初,无不加以鼓励,使之重新光大;到了明末,因群凶作乱而遭受厄运,劫后灰烬之中,祭祀也无法举行。到了如今,各位士人散居隐伏,诵读声息。臣身为当地官员,日夜切实筹划,一定要使全道风俗相同,修明前代学业。因此与镇、道、府、县等官员共同捐资,委派人员勘察筹办,于去年仲冬开工,今年仲夏完工。中堂安置祭祀武侯,两廊各设书舍,前堂恭敬祭祀七贤。总共花费六百多金。又召集诸生按时考课文章,以敦厚教化的根本,接续先圣的事业,使他们修身论道,正邪都归于正道;如果不奉 皇上的恩宠神灵,祭祀典章就不能光大,教化风俗也会受阻。臣冒昧上奏请求,不只是为了恢复诸贤祠祀的旧事,实在是为了安抚德化、怀柔招来百姓,振兴风俗,这关系到世道人心。谨恳请 命部院查访旧例,仍然 赐予祭祀典章,以光显先贤,鼓励后学,永远铭记。使臣永远记住皇上的慈爱。《请筑河疏》 顾如华:奸豪违反条例筑塞河道,不仅坑害邻近地方,还会危害国家,请 命令有关部门查明为首者姓名,追究拟罪,以救苏残百姓,保全赋税。臣认为,自古以来大一统的时代,只有土地可以分割,而百姓不可分割;处理水灾的方法,只有疏导而没有堵塞。何况在河流上游私设堤防、阻止粮食外运,前代史书已有告诫,从未听说可以不经奏请便这样做。未经题请、不合公众意见,却公然在河口筑塞,企图把祸害嫁给邻近地区,已经先在同县百姓中招致怨恨。就如臣乡安陆府潜江县奸豪擅自堵塞芦洑口一事。考察汉水发源于嶓冢山,流经秦地的汉中、巩昌,楚地的郧阳、襄阳、安陆、汉阳等府,上下二千多里,才在大别山汇流后进入长江。这就是《禹贡》所说的“江汉朝宗于海”。按照各地名称,汉水又称漾、沔、汉、沧浪,余波则称为潜,总之都是一条汉水。如今俗称襄河。然而从安陆以上,两岸都是山,水势无法肆行;从安陆以下,山势渐远,水面渐大,所以南北两岸百姓多筑堤垸自固,仍然担心水势横溢。两岸又各自开河来削弱水势:南边有荆州的夜泽口、潜江的芦洑口,北边有天门的牛蹄口、汉川的脉旺嘴,都是为了分散水势,使上游有处注入、下游有处泄流,这样已经很久了。近来臣乡汉水在安陆、汉阳两郡决溢尤其严重,此前多次经抚按奏报,使皇上日夜忧劳;即使有分流的支流,尚且不能遏制水患,何况怎么可以堵住这里、冲垮那里,凭一两个人强暴的私智,阻断数百年来通行的水口呢?潜江以上的情况暂且不论;潜江以下有天门、汉阳、汉川等县,直达长江,旁及德、黄二郡所属各县。堵塞芦洑口,水就无处泄出,必然泛滥到两岸,天门、汉川也会一同遭受决口的灾祸。潜江只与沔西湖一角相邻,难道不想想天门也是自己的紧邻吗?如果潜江可以堵塞芦洑口,天门也可以堵塞牛蹄口,汉川也可以堵塞脉旺嘴,各自壅塞水源、激起水势,那么数百里百姓全都会变成鱼鳖了。这是臣所说的第一点,即不顾邻近地区的安危。即使只论潜江,查该县田地,位于襄河西岸的有四十二垸,位于襄河北岸的有二十七垸,这些地占全县十分之九;位于东岸黄、汉等处的有十垸,仅占全县十分之一。河道一旦筑塞,只使黄、汉诸垸得利,而南北两岸的禾苗全都被水冲毁,难道可以吗?况且潜江出产豆类,是商贾汇集之处;潜江不适宜种稻,要依靠邻境供给;

潜西无薪,悉取于河。此塞则豆不得出,谷不得入,晨炊之蒭不能不悬釜以待,则于民商皆有所不便,令潜人怨声载道,彼此相讧,可知其専欲难成,无关地方永久之圗。此【臣】所谓不顾同邑之利害者二也。且【臣】更细询其形势矣,塞河不独为天门与汉川竝潜累也,盖夜泽、芦洑二口为王师入荆之路,今夜泽河身久淤,非盛夏水涨则舟不得行,所借者芦洑一河耳。若此河又塞,则舟师无由入荆。荆南军需多转输于汉北,塞此则饷道不通,其病国在兵饷。天门民粮不下三万,汉徳诸属邑皆不下数万,一潜邑不过万余,合盘打筭,利害孰多孰少?其病国在赋税,则为害滋大,此臣所谓不顾。国计之轻重者三也,既非众论之佥同,又未经抚按之题请显系该县土豪,恃强朦上,虐下实为羣心所不甘。国法所难容也。目今正届长夏,大浸不测【臣】切虑桑梓,不能不据以入。告者应请勅部抚按详察为首姓名,掲报县官佥拨人夫,决开筑口,止许各修隄垸以御水患,则国计民生罔不攸赖矣。请停议增玉田等处驻防兵丁疏吴正治题为《驻防原以为民添设诚恐滋扰请停止议増之兵以安》。畿辅生灵事我皇上念京畿重地,防盗窃,发民生未安。特谕枢【臣】确议作何分派防守,随经诸王大臣防议,请命枢臣勒布等防同该抚详酌议覆。据称:每旗分住二城,则兵有迁移之苦;创造房屋,则钱粮縻费。所有添设各项,均应停止。独以昌平等八城而外,若玉田、滦州、霸州、雄县为冲要形势之地,应添设章京、兵丁及盖房等项。奉防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防议具奏,诸臣持论不一。主前议者云,应添设;主后议者云,应停止。今闻奉有依前议之。防此固皇上睿虑周详,未雨绸缪之至计也。而【臣】窃有请者【臣】惟致治之要,必在安民;安民之道,止期休息。恭绎上谕原从民生起见,则玉田等四城添设章京兵丁之议,其不必者有三,其不便者亦有三。何以言之?迩来畿辅之区,虽常有窃发,不过鼠贼耳。地方有司,茍能留心捕治,自可辑宁,固无烦设兵以擒贼。或有成羣大盗,一时难以解散,则必调重兵,发禁旅,始可扑防,又非借数十兵可恃以无恐也。不必者一:昌平等八城叅领兵丁,既巳星罗碁布,而丰润、开平、乐亭,又议添设马兵,犄角相援,臂指相应。倘冲要形势之地,遇有寇警,何难协力穷追,灭此而朝食乎?不必者二:况逺近民人,不知为偶尔窃发之防盗不知添设兵丁之多寡,但闻辇毂之下,无端増设四城满州兵丁,举动非细。近畿本自无事,何故骇人听闻?不必者三:而其所不便于民者,则以新设之兵,兵民未习,遽难浃洽,民以疑而生畏,兵因动而生骄,其势然也。今玉田等四城百姓,闻添设师旅,将必有纷纷疑虑者矣。国家承平数十年,一旦使四城老幼无以自安,一不便也。每城所设防守尉等官,原以督率旗兵缉拿盗贼,万一耳目未周,约束不严,有如部覆所云,驻防甲兵与家仆为盗者,虽将该管章京及该主严行处分,而小民巳受荼毒矣,二不便也。部覆:霸州、雄县、滦州城内原有空地可盖营房,其寳坻、玉田城内无有空地,应于城外筑墙立栅,盖房居住,虽不占取民房,未免劳民动众,且也地方官吏保无有借端科诈者乎?安得事事而察之也,三不便也。由斯以观,玉田、滦州、霸州、雄县添设章京兵丁之议,本以为民也,而或致扰民矣,揆诸皇上爱民如子之心,夫岂相合哉【臣】从诸王大臣后,与闻末议,确见此事无益于地方,而将来必有害于民生,是以鳃鳃过计,请将玉田等城议添之兵亟为停止,以安四城亿兆之人,以培神京根本之重地,庶近畿黎庶各得其所,民气完固而盗贼自消矣伏祈皇上睿鉴施行请复漕运疏         严正矩为遵谕直陈楚省漕折之累乞勅部从长酌议,以苏积困,以安民生事【臣】伏读上谕加意治平,惓惓以民生疾苦、失所失业为念,俾内外大小臣工确陈利弊,此诚尧舜忧民之盛心也。以【臣】闻见最真,则有楚民折漕为累一事,敢为皇上,陈之夫,楚民至今日而困甚矣。盖自流氛荼毒,阅二十余年自我朝定鼎,始获敉宁。乃以滇黔阻化,致烦大兵驻镇。蒭粮转运,嵗无宁日。至南服荡平,而西山之役,元气殆尽矣。计此漕糈,关系军国重需,或本或折,谁敢惮于输将?惟是折色之累,实有重困者。按楚省南漕二粮,自开

译潜江西部没有柴薪,全都从河道运输。河口一旦堵塞,豆类无法运出,粮食无法运入,早饭晚饭所需的柴薪也只能悬锅等待。这对百姓和商人都不方便,必然使潜江百姓怨声载道、彼此争斗,可知这种只顾私利的企图难以成功,也与地方长久的规划无关。这是臣所说的第二点,即不顾同县的利害。臣又仔细询问了它的形势:堵塞河道不只是使天门、汉川和潜江一同受害,因为夜泽、芦洑两个河口是 王师进入荆州的道路。如今夜泽河道长期淤塞,若非盛夏水涨,船只无法通行,所能依靠的只有芦洑这一条河。如果这条河再被堵塞,水师就没有办法进入荆州。荆南军需大多从汉水以北转运,堵塞这里,军饷运输道路就会不通;它危害国家,首先表现在军饷上。天门百姓的粮食不少于三万,汉、德诸属邑也都不少于数万,而一个潜江县不过一万多;综合盘算,利害哪个多、哪个少?它危害国家的赋税,所造成的祸害就更大了。这是臣所说的第三点,即不顾 国家大计的轻重。既不是众人一致赞同,又没有经过抚按的 题请,显然是该县土豪仗恃强势欺瞒上级、虐待下民,实在是众人心中所不能容忍的。也为国法所难以容忍。如今正值盛夏,大水灾害难以预料;臣切实忧虑乡土,不能不据实呈报。因此应当请 命令有关部门和抚按详细查明为首者姓名,公布上报;让县官召集拨派民夫,挖开筑塞的河口,只准各处修筑堤垸来抵御水患。这样国家大计和百姓生计就没有不依赖此举而受益的了。《请停止议增玉田等处驻防兵丁疏》 吴正治 奏题为:《驻防本来是为了百姓而设置,实在恐怕反而滋扰,请停止议增兵丁,以求安定》。京畿百姓的事情:我 皇上想到京畿是重要之地,要防范盗窃,但也担心百姓生活没有安定。特意谕令枢臣确实议定如何分派防守。于是诸王大臣共同议防,请求命枢臣勒布等会同该抚详细斟酌,议定后回复。据称:每旗分驻两城,兵丁就有迁移之苦;建造房屋,又会耗费钱粮。所有增加设置的各项事务,都应停止。只是昌平等八城以外,玉田、滦州、霸州、雄县是形势冲要之地,应当增设章京、兵丁以及修盖房屋等项目。奉 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等官分别议论后上奏,众臣的意见并不一致。赞成前一议案的人说应当增设,赞成后一议案的人说应当停止。如今听说,已经奉到依照前一议案办理的旨意。这固然是 皇上考虑周详、未雨绸缪的深远谋划。然而臣私下有所请求。臣认为治理的关键必定在于安定百姓,安民的方法,只在于让百姓休养生息。恭敬地推究 上谕既然原本是从百姓生计出发,那么玉田等四城增设章京、兵丁的议案,说它没有必要的有三点,说它不便的也有三点。为什么这样说呢?近来 京畿地区虽然常有盗贼突然作乱,不过只是鼠窃小盗罢了。地方有司如果能留心捕拿惩治,自然可以安定,实在不必烦劳设置兵丁来捉盗。若有成群的大盗,一时难以解散,就必须调动重兵、派出禁军,才可以扑灭防范,也不是依靠几十名兵丁就能使人无所恐惧。第一点没有必要:昌平等八城已经把参领、兵丁分布得像星罗棋布,丰润、开平、乐亭又议定增加马兵,彼此形成犄角、相互支援,手臂和手指般相互呼应。倘若冲要之地遇到盗警,有什么难处不能协力穷追,消灭盗贼后再吃早饭呢?第二点没有必要:况且远近百姓不知道这是为了防备偶尔发生的盗贼,也不知道增加兵丁的多少,只听说京师之下无缘无故增设四城满洲兵丁,事情非同小可。京畿附近本来平安无事,为什么要惊动人心、造成传闻?第三点没有必要:至于它对百姓不便,是因为新设的兵丁与百姓彼此还不熟悉,仓促之间难以融洽;百姓因疑虑而产生畏惧,兵丁因行动而产生骄横,这是形势自然如此。如今玉田等四城百姓听说要增加军队,必然会产生纷纷疑虑。国家太平了几十年,一旦使四城的老幼百姓无法安居,这是第一项不便。每城设置的防守尉等官员,本来是为了督率旗兵缉捕盗贼;万一侦察不周、约束不严,正如部覆所说,驻防甲兵和他们的家仆成为盗贼,即使严厉处分所属章京和该旗主,百姓已经遭受毒害了,这是第二项不便。部覆又说:霸州、雄县城内原有空地可以修建营房;宝坻、玉田城内没有空地,就应在城外筑墙立栅,建房居住。即使不占用民房,也免不了劳民动众,而且地方官吏能够保证没有人借机征敛欺诈吗?怎么可能每件事都察看得到呢?这是第三项不便。由此看来,玉田、滦州、霸州、雄县增设章京、兵丁的议案,本来是为了百姓,却可能反而扰害百姓;拿它来衡量 皇上爱民如子的心意,哪里相合呢?臣跟随诸王大臣之后,参与听闻最后的议论,确实看到此事对地方没有益处,将来却必定有害于民生,因此忧惧过度地请求,将玉田等城议增的兵丁赶快停止,以安定四城亿万百姓,以培植 神京根本重地的基础,使京畿百姓各得其所,民气完固,而 盗贼自然消失。伏祈 皇上明察施行。《请恢复漕运疏》 严正矩:为遵照 谕令,直陈楚省折征漕粮的困累,请 命令有关部门从长远斟酌议定,以缓解长期积累的困苦,安定百姓生活。臣恭敬拜读 上谕,皇上有意治理太平,始终把百姓的疾苦、失去安身和失去职业放在心上,让内外大小臣工确实陈述利弊,这实在是像尧舜那样忧虑百姓的盛大仁心。以臣听见和见到的最真实情况来说,有楚地百姓因折征漕粮而受困累一事,臣敢向 皇上陈述。楚地百姓到了今天,困苦已经十分严重了。自从流寇的祸乱残害地方,经历 二十多年后,自我 朝定鼎以来,才获得安宁。后来因为滇、黔地区不服教化,致使朝廷烦劳大军驻守镇压。柴草粮食的转运,年年没有安宁之日。直到南方平定,而西山之战又使国家元气几乎耗尽。计算这些漕粮,关系到军队和国家的重要需求,无论征收本色还是折色,谁敢害怕输送呢?只是折色征收的困累,确实使百姓受到极大困苦。查楚省南漕二粮,自开 国之初,全部留在本地支用。康熙四年,余漕七万多石;五年,余漕十三万多石。粮务官员以船只不足、船夫缺少为由,上疏请求改为折色征收,反复至今,仍没有定论,这是值得忧虑的。查楚省原有额定漕船八百二十多只,兵乱焚掠之后,还剩三百五十多只。因为本地不再运输,借用江西协运船一百八十二只,轮流交替运输。从前漕运总归公家所有,通融协济没有妨碍;如今当务之急,难道可以长期借用而不归还吗?按十三万石漕粮计算,照每船装粮五百石的规定,只需要二百六十只船,已经不算不足。何况用能够渡江的大船运输,都可以加倍装载,岂不是还有富余吗?近来楚省年成不好,但米价非常低廉,需要五石米,才抵得上一石折色漕粮,这是百姓承受数倍的负担,不必等明白人也能看出。

国之初,俱留本地支用。至康熈四年,余漕七万余石;五年,余漕十三万余石。司粮诸臣以船缺丁少,疏请改折,至再迄今,尚未有定论,为可虑也。查楚省原额船八百二十余只,兵燹焚掳之后,尚存船三百五十余只。因本地不运,借协江西一百八十二只,轮流迭运。昔以总属公家,无妨通融协济;今也当务之急,岂可久假不归?以十三万漕石计之,照每船载粮五百石之例,止需船二百六十只,巳自不乏。况以渉江巨艘往,俱倍载不既赢余乎?近者楚省不稔,而米价甚贱,需米五石,才可完一石之折,是百姓受数倍之累,不待明者而辨之也。皇上悯怜江南白折之艰,着徴本色。天语所布,万姓欢呼。以白粮玉粒,加贵于漕楚米之价。倍贱于南宸衷鉴及,必有恻然动念者,则必如何而船足?如何而江楚之运俱无悮?如何而漕粮得有归着?斟酌至当,务期裕饷便民,经久无弊。伏请勅部从长酌议覆施行请彚辑圣政成编疏           张可前题为圣徳逺迈千古睿谟宜昭亿祀请勅编辑成书,以丕示遐迩,式训臣民。事窃惟古帝王建非常之功徳者,必备非常之法守,用以启廸海内臣民,俾遵循于至善也【臣】伏见皇上盛德巍巍参天两地事郊庙则致敬奉两宫则尽孝蠲租省刑之诏屡下经筵讲学之勤弗辍神谋独运大武遐昭犹复宵衣旰食,安不忘危,咨诹民隐,肃清吏治。却登封而防举让尊号以弗居鳯辇东巡闾阎被德恩加前代之园陵泽逮先师之苗裔,乃至一动一言,无不仰契天心,俯协舆望,固巳光辉史册,美不胜书,然非彚辑成编颁布海内则率土臣民有身被生成而未能仰窥制作之精意者矣【臣】谨按明太祖洪武七年日厯告成承旨詹同侍讲学士宋濂请将当日圣政辑成一书分为四十类名曰寳训传示天下夫明祖以武功开国其所行政事犹且允臣下之请编为寳训况我皇上合创守而同揆,裕文武而兼济,超越明祖万万哉。今

译建国初年,漕粮都留在本地支用。到了康熙四年,剩余漕粮有七万多石;五年,剩余漕粮有十三万多石。主管粮务的各位大臣以船只不足、船夫缺少为由,连续上疏请求把漕粮改为折征,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定论,这是令人忧虑的。查考楚省原有额定漕船八百二十多只,经过兵乱焚烧抢掠以后,还剩三百五十多只。由于本地船只不负责运输,便借用江西船一百八十二只,轮流交替运输。从前船只都归公家所有,彼此通融、互相协济没有妨碍;如今事情已经十分急迫,怎么能长期借用而不归还呢?按十三万石漕粮计算,按照每船装载粮食五百石的规定,只需要二百六十只船,已经不会不足。何况如果用能够渡江的大船运输,每船都装载两倍的粮食,难道还不会有余粮吗?近来楚省收成不好,但米价非常低廉,需要五石米,才能折抵完一石漕粮的数额,因此百姓所受的负担要增加数倍,这一点不用等到聪明人来说明也能辨明。皇上怜悯江南白粮折征的艰难,命令征收本色。皇上的话传布下来,万民欢呼。把白粮视为玉粒,其价格比漕运楚米贵。却比江南的价格便宜一倍。圣上的心意如果鉴察到这些情况,一定会有所恻然动念:那么应当怎样才能使船只充足?怎样才能使江、楚两地的漕运都不发生差错?怎样才能使漕粮有着落?务必斟酌到最为妥当,以求充裕军饷、便利百姓,并使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端。谨请 敕令有关部院从长计议,审慎议定后覆奏施行。请汇辑。《圣政成编疏》,张可前上题,意在:圣上的德行远远超过千古帝王,圣明的谋略应当昭示亿万年。谨请 敕令编辑成书,用来盛大地昭示远近,作为臣民的规范和教训。臣私下认为,古代帝王建立非凡的功德,必定具备非凡的法度和守则,用来启发引导天下臣民,使他们遵循最高的善道。臣恭敬地看到 皇上的盛德巍巍高耸,与天地相参。在郊外祭天、祭地,在郊庙祭祀时极尽敬意;奉事 两宫时极尽孝道;减免租税、宽省刑罚的 诏令屡次颁下;在经筵讲学方面勤勉不懈;神机妙算独自运筹;赫赫武功远播四方,还 每天早起晚食,安定时不忘危险,访察民间疾苦,整肃吏治。却推辞登封泰山,并防止臣下奏举;推让尊号而不肯接受;皇帝车驾东巡,民间百姓受到 恩德;对前代帝王的陵园加以恩泽;恩泽还施及先师孔子的后裔,甚至一举一言,无不向上符合天意,向下合乎百姓的愿望,本来已经光耀史册,美德多得写不完;然而如果不汇辑成编,颁 布天下,那么天下臣民中就会有人身受皇上的养育生成之恩,却不能仰窥皇上施政创制的精微用意。臣谨按:明太祖洪武七年,《日历》编成,承旨詹同、侍讲学士宋濂请求把当日的圣政辑成一书,分为四十类,名为《宝训》,传示天下。明太祖凭借武功开创国家,尚且听从臣下请求,把政事编成《宝训》,何况我 皇上兼具开创与守成,文武并用而两相兼济,远远超过明太祖万万倍了。如今

起居注诸臣虽巳详记圣绩而金匮石室之藏,人间无由窥测。即近者奉诏纂脩方畧,然止载伐叛之武功,而未纪歴年之仁徳。【臣】窃谓且勅内阁翰林院诸臣备辑皇上御极以来睿谟圣政彚成一书,分条编类,如宋濂等所集寳训,例刋布寰宇,一以廸四海之臣民,一以垂亿祀之法守,煌煌乎竝二典三谟,而焜燿于覆载间矣。抑【臣】更有请者。驾幸阙里御书「万世师表」四字悬额孔庙,旷典盛事,振古所无竝请皇上勅部勒石,徧颁各省,悬之学宫,不独尊师重道之盛徳昭示士类,更见。龙飞鳯翥之寳篆,光垂寰区也。如果【臣】言不谬,伏乞睿鉴采择施行。重农积粟疏姚缔虞【臣】按:民为邦本,食为民天,我皇上念稼穑之艰难,忧民间之水旱,于康熈十八年六月十一日特颁上谕有曰:「近据四方奏报,雨泽霑足,可望有年。恐丰稔之后,百姓仍前不加撙节,妄行耗费。着各该地方大吏督率有司,晓谕小民,务令力田节用,多积米粮,庶俯仰有资,凶荒可备。」钦此,浩荡。恩纶无逺弗届,官民遵守。比及三年矣【臣】闻:九年耕,有三年之余;三年耕,有一年之蓄。使直省大吏能仰体我皇上爱民之心,以督率有司;天下有司仰体我。皇上爱民之心,以劝谕百姓,则虽家给而人足可也。不然,则是阳奉而隂违者也。若不严行稽察,何以分别贤否?且今河南、山东、山西诸处,俱以旱闻。所谓备凶荒而资俯仰者,此其时矣【臣】请皇上勅行各督抚转行所属监司守令,严行稽察见在某府州县某地方,曽否积贮若干,果否可备荒歉,据实。奏闻,分别劝惩,仍当及期,多方设处,务起闾阎之疮痍,母得临时徒请赈蠲,反资官胥之中饱,庶乎不虚我。皇上先事图维之圣心也。抑【臣】更有请者:现行事例,官员荐举必令开明兴行敎化。夫所谓教化者,虚而无徴之説耳。臣请即以上谕之劝农积粟,定守令之贤否。今冬计典,务令登答明白。如果躬行劝谕,其百姓务本业而多力田,其地方敦俭朴而有积备,是本官真教化也,即应卓举。如或漫不经心,其百姓游手好闲而不务农桑,其地方奢靡鬬争而渐至虚耗,是本官无教化也,即注下考。如此则于民命邦本,未尝无小补矣【臣】言果否可采,伏乞皇上睿鉴施行请免江西逋税疏姚缔虞为直陈江右数年来不忍言之伤残,请早豁十三四年必不能完之逋税,免致百姓逃亡,渐图地方生聚事【臣】谬以菲材,蒙皇上差往江西主戊午乡试,出闱之后,目击地方荒残,百姓凋敝,实有数十年未易复者。若不早圗补救,稍渉因循,则后效难期,流离益甚【臣】不敢不为我皇上痛切陈之:「自十三年滇黔告变,一时叛将悍卒等乗机窃发,以致湖泊山陬,羣盗继起,掠邑攻城,焚杀淫掳。又韩大任等流突境内,号召伏莽,重戕地方。其时被贼失防残破者,抚州、建昌、广信、饶州、南康、吉安、南安七府,受祸最惨。其余虽郡城未失,而所属州县、城郭、乡落,贼宼蹂躏,靡有宁宇。幸赖我」皇上威灵,凯歌旋奏,底定太平。然而丁壮之死于锋刃者不能复生,老弱之转于沟壑者不能复起,子女之巳被俘掳者不能复聚也。田亩之荒芜者不能即辟,庐舎之焚析而倾頽者不能即构也。其屡经题报,在丁缺田荒案内,则宁州、武宁等三十九州县卫伤絶丁三十六万一百余名口,抛荒田地八万六百三十余顷;庐陵等三十二县竝赣、吉等卫所死絶丁三十六万二百余名口,抛荒田地九万四千九百余顷,抛荒屯田四万九千四百余亩。部议将庐陵等三十二县暂免十六年钱粮,仍令招徕劝种荒田,将十七年额赋俱行徴收。其宁州等三十九州县概未议豁,仍檄各属设法劝输。在部臣为国持筹,自宜慎重,而微【臣】身到地方,敢弗实陈。夫十六年之免,以其丁缺而田荒也,无主之田业户既死且逃矣,死者自不可问,即使逃者慰谕招徕,朝呼夕至,而安挿靡定,牛种全无,乌能即时开垦输本年之正赋乎?若所谓设法劝输者,则纸上之空谈,难以奉行者耳。现在孑遗靡室靡家,鸠形鹄面,即竭力奉公亦巳难矣,而又欲其官与民设法以包赔无主之虚赋,此必不得之数也【臣】再四思维,亦不敢即请豁免,惟有权宜之法,限年开垦升科耳,请勅督抚酌量轻重,或限五年,或限三年,徐徐劝垦,以渐升科。其有变乱内挖濠掘堑,沙塞水冲,草木繁芜,万万不可开垦者,即与另册报除,庶乎丁缺田荒一案之赔累可清矣。然而从前积逋之数,悬赋尚存,若不请蠲,则追呼廹切,此惊魂靡定者,又转徙而流亡耳,乌能安土乐业为?朝廷垦荒而増课乎【臣】查江西自十三年至十六年未完地丁银共三百二十万有零该督抚以沥陈郡邑等事交疏请蠲未允也复以郡邑半皆残毁等事复以各属荒残益甚等事交疏请蠲未允也督抚受

译起居注的诸位臣下虽然已经详细记载了 皇上的功绩,但收藏在金匮石室中的文献,民间无从窥见。即使近来奉诏编修《方略》,也只是记载讨伐叛乱的武功,没有记录历年施行的仁德。臣私下认为,不如 敕令内阁、翰林院诸臣备加辑录 皇上登极以来 的圣明谋略和圣政,汇编成一书,分条分类编纂,像宋濂等人所辑的《宝训》一样,刊印颁布天下:一方面用来教导四海臣民,一方面用来为亿万年留下法度和守则。这样光辉灿烂,便可与《二典》《三谟》并列,光耀于天地之间了。臣还有一个请求:皇帝车驾幸临阙里,亲笔书写“万世师表”四字,制成匾额悬挂在孔庙,这是旷古盛典,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并且 请求 皇上敕令有关部门刻石,普遍颁发各省,悬挂在学校,不仅使 尊师重道的盛德昭示士人,也更能显现 龙飞凤翥般的御笔宝篆,使光辉流传于天下。如果臣所说没有错误,谨请圣上鉴察采纳施行。《重农积粟疏》,姚缔虞。臣按: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命。我 皇上想到耕作收获的艰难,忧虑民间的水旱灾害,于康熙十八年六 月十一日特别颁下 上谕说:“近来据四方奏报,雨水充足,可以希望获得丰年。恐怕丰收以后,百姓仍像从前那样不加节制,任意耗费。着令各有关地方大吏督率所属官员,晓谕百姓,务必使他们努力务农、节约用度,多积存米粮,这样才可以上下都有所资助,遇到荒年也能有所准备。”钦此。皇恩浩荡。恩典诏令无远不至,官民都应遵守。如今将近三年了。臣听说:耕种九年,便有三年的余粮;耕种三年,便有一年的储蓄。假使各直省大吏能够仰体我 皇上爱民的心意,督率所属官员;天下各地的官员也仰体我 皇上爱民的心意,用来劝导百姓,那么即使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也是可以做到的。否则,就是表面奉行而暗中违背。若不严加考察,凭什么分别贤能与否?况且如今河南、山东、山西各地,都已报告旱灾。这正是所谓准备荒年、供百姓日常生活所需的时候。臣请求 皇上敕令各督抚转令所属监司、守令,严加考察:查明现在某府、某州、某县、某地方,曾经积存多少粮食,是否确实能够备荒,将实际情况 奏报皇上,分别予以奖励或惩罚;同时还应赶在期限之前,多方设法办理,务必使民间的创伤得到恢复,不得临时只请求赈济、减免,反而给官吏胥役中饱私囊提供机会,这样才不至于辜负我 皇上事先筹划的圣心。臣还有一个请求:现行条例规定,官员被荐举时,必须说明其兴办教化的情况。所谓教化,往往只是空泛而无法验证的说法。臣请求就以 上谕中劝农积粟的要求,来评定守令是否贤能。今冬考核官员时,务必让他们把情况详细明白地填写上报。如果亲自实行劝导,使百姓专心本业、多多耕田,使地方崇尚俭朴并有积储,这就是本官真正实行教化,应当列为卓异举荐;如果漫不经心,使百姓游手好闲、不从事农桑,使地方奢侈争斗、逐渐造成空虚耗损,这就是本官没有实行教化,应当列入考核下等。这样对于百姓的性命和国家的根本,未尝没有小小的补益。臣所说如果可以采纳,谨请 皇上圣明鉴察,予以施行。《请免江西逋税疏》,姚缔虞。为直陈江右数年来不忍言说的残破情形,请早日豁免十三、十四年绝不可能完纳的拖欠税赋,以免百姓逃亡,并逐渐谋求地方恢复人口、聚集生计之事。臣以浅薄的才干,蒙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四年〕 皇上派往江西主持戊午乡试,出场以后,亲眼看到地方荒残、百姓凋敝,实在有几十年也不容易恢复的情形。若不早日谋划补救,稍有因循拖延,后来的成效便难以期待,流离失所也会更加严重。臣不敢不替我 皇上痛切陈述:“自十三年云南、贵州报告发生变乱,一时叛将悍卒等乘机突然作乱,以致湖泊山边,群盗相继而起,抢掠县邑、攻打城池、焚烧杀戮、奸淫掳掠。又有韩大任等在境内流窜突袭,召集潜伏的盗贼,严重残害地方。当时被贼寇攻破、失去防守而残破的,有抚州、建昌、广信、饶州、南康、吉安、南安七府,受祸最为惨重。其余地方虽然郡城没有失守,但所属州县、城郭、乡落都遭贼寇蹂躏,没有一处安宁。幸而依赖我”},{ 皇上的威势神灵般显赫,凯旋的歌声再次奏响,终于平定而实现了太平。然而,那些死于刀兵锋刃之下的丁壮不可能复生,辗转倒毙沟壑的老弱不可能重新站起,已经被俘虏掳走的子女也不可能重新团聚。田地荒芜的不能立即开垦,房舍被焚毁、拆坏而倾塌的也不能立即重建。历次上报的情况,列入丁口缺失、田地荒芜一案的,宁州、武宁等三十九州县卫所,伤亡绝户的丁口共三十六万一百余名,抛荒田地八万六百三十余顷;庐陵等三十二县以及赣、吉等卫所,死亡绝户的丁口共三十六万二百余名,抛荒田地九万四千九百余顷,抛荒屯田四万九千四百余亩。部议决定,暂时免除庐陵等三十二县十六年的钱粮,仍命令招徕流民、劝导耕种荒田,将十七年的定额赋税一并征收。宁州等三十九州县则完全没有议定蠲免,仍发文命令各属设法劝导输纳。部臣为国家筹划,自然应当慎重;但微臣身临地方,岂敢不据实陈述?十六年的蠲免,是因为丁口缺失、田地荒芜。那些无主田地的业户,既已死亡又已逃亡;死者自然无法追问,即使对逃亡者加以抚慰劝说、招徕回来,早晨召唤,晚上就到,而安置尚未确定,牛只和种子全都没有,哪里能够立即开垦并缴纳本年的正赋呢?如果所谓“设法劝输”,那不过是纸上空谈,是难以奉行的罢了。如今幸存下来的人无室无家,形容枯槁、面黄肌瘦,即使竭尽力量奉办公事也已经很困难了,却又想让官府和百姓设法包赔那些无主田地的虚额赋税,这笔数目必定无法征得。臣反复思量,也不敢立即请求蠲免,只有一个权宜办法,就是限定年限开垦并登记升科,请…… 敕令督抚斟酌轻重,有的限定五年,有的限定三年,慢慢劝导开垦,逐渐登记升科。对于那些在变乱中被挖掘濠沟、堑壕,或被沙土淤塞、水流冲毁,草木茂密丛生,万万不能开垦的土地,就另行造册上报,予以除名蠲除;这样或许丁口缺失、田地荒芜一案所产生的赔累就可以清理了。然而,从前积欠的数额以及悬挂未征的赋税仍然存在;如果不请求蠲免,催征呼叫势必急迫,这些惊魂未定的人又会转徙而流亡。这样哪里能够安居故土、安心从业呢?朝廷是要通过开垦荒地来增加赋税吗?臣查江西自顺治十三年至十六年,尚未完纳的地丁银共有三百二十万有余;该督抚以详细陈述郡县等事为由,联名上疏请求蠲免,没有获准;又以郡县大半残破毁坏等事,再次以此上疏请求蠲免,也没有获准;督抚接受……

朝廷厚恩,宁不思为国计?彼诚目击情形,不得巳而请命耳。今者督抚刻责之,守令守令刻责之,穷民日事追呼,严催严比,而十三年分仅报完一万四千五百余两,十四年分仅报完一万一千七百余两,十五年分仅报完五千二百五十余两。经年余之追比,合通省所报完不过三万零,而力巳竭矣,计巳穷矣。此二百一十余万者,皆在亡何有之乡,即敲骨吸髓,势必不能复矣【臣】见浙闽用兵,均霑浩荡,江右受祸之惨,几倍于浙闽,独可令其向隅而莫救乎?即江右在顺治五年,金声桓等变乱残破省城,蒙世祖章皇帝蠲免逋欠,故能徐圗休养,况今日情形较甚于往昔乎?且【臣】亲见诸有司拘束于功令,而不敢稍寛,恐敲朴日严,将逃亡日甚。是前此之旧欠巳不能取盈,而后此之新徴终至于亏损,曽何补于国计只重伤乎?民生念及于此,我。皇上早蠲一日,地方早生聚一日;稍迟一日,民痛又深重一日矣【臣】从江右来,廵抚方面有司俱得接见。在【臣】为一巳起见,自应引嫌,然我皇上如天好生之心,纳谏如流之徳【臣】仰窥有素。值此最伤最惨之情形【臣】目击而不言,是溺职而负。君也【臣】谊所不敢出也。谨披沥泣陈,短疏难尽,字多逾。额伏乞圣恩洞鉴即赐请豁施行请禁仆隶投营疏       姚缔虞为请禁家人投营叛主之奸竝严民间乘机掘塜之惨以正名分以靖地方事【臣】自江右入都凡事关地方之利害系生民之疾苦咸思据实上陈无负我皇上差遣言官至,意然或见之弗详,知之无据,即痌瘝乃身,仍不敢风闻入告也。其最著者,则家人投营叛主之事矣。盖大河以南,江浙、楚、豫、闽、粤诸省,凡在人家得钱鬻身者,皆是为奴婢。虽主衰仆强,亦不敢辄萌叛志。近者用兵,地方多借投充营伍为名,往往挟制主人,勒索原契,携其妻子而飏去焉。究竟主人不知其果否入营也,即果在营,亦不知其为有主之仆也。总因官司无明禁,而悍奴得假借耳【臣】畧举一二:如黄陂县知县金殿臣,有家人李三,忽然投营,自称营官,骑马张盖,竟至县署,立索妻子财物,纵横往来,骇人耳目,无如之何也。幸天厌其凶,李三溺水身死,方寝其事。▯补主事张伯琮,有家人张纯投入营伍,屡肆需索,其弟仲璜不得巳而讼之于官,屡讯方结。其余平常百姓之家,巳叛者固多,而未叛者皆隐有一负嵎之势,以先吓其主人,而主人不敢绳束。其婢仆尤而效之,非所以靖叛风也。至掘塜一事,凡经宼贼蹂躏地方,在在有之。大约无赖穷民、土豪、光棍,借以戎马往来倥偬之时,乗机为此,或利所有,或快私仇者居多耳。此等惨恶,律有明条,若非地方官严禁而觉察之,其风岂易遏哉【臣】在江西,有建昌人汤来贺为【臣】泣言,伊家三世祖茔皆被抛掘,其一徴也。此二事者,既往虽不能尽绳,而将来则急宜严禁,伏乞勅部定议,嗣后家人投营叛主者,作何治罪?该营先虽不知,及知而不发者,作何处分?凡用兵地方,乗机发人塜墓者,作何治罪?有司官不能觉察申理者,作何处分?通行禁饬,庶乎主仆之名分昭,而养生送死无憾矣【臣】谨据实具题,伏乞皇上睿鉴施行请褒恤周惇頥疏       姚缔虞为圣心重道,方殷先贤,表彰未尽,亟请。勅议褒恤以昭盛治之旷典事【臣】惟我皇上徳盛,化神治隆,道备崇重。先师之典礼録,恤周公。之子孙恩纶屡沛,炳若日星。猗与盛哉!直千载一时矣。乃有以一人而当理学絶续之关,躬继往开来之任,上接孔孟,下启程朱,厥功甚钜,而表扬未及。若不及今陈情,徒令世违人湮【臣】请得为皇上陈之【臣】按道学之传,孟子而后,荀扬之徒不精不详。洎乎五代,昏昧巳极。宋儒道州周惇頥出,直接孔孟之传,太极圗説,阐河洛之精微,易理通书,辟天人之秘蕴,潜修黙契,闇极而章。洛人程珦遣二子颢頥受学焉,皆能昌明道学,以大发有宋一代之盛。故朱熹之序惇頥曰:「世所谓二程先生者,其原盖自先生发之也。」可谓不忘所自矣【臣】又按宋嘉定十三年諡惇頥为元公,其词曰:「先生博学力行,防道有元,脉络贯通,上接乎洙泗,条理精宻,下逮乎河洛。」以元易名,庶几百世之下,知孟氏之后明圣道者,必自濂溪始。淳祐元年追封汝南伯,元延祐六年加封道国公。明正统元年葺理惇頥祠墓,优免子孙差役。景泰七年查道州周惇頥嫡长子孙一人周冕,授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袭拨给墓田。至明季而遂失其传矣。窃念先有惇頥,然后有程朱,今二氏世袭弗替,而惇頥子孙沦落,祠地荒圯,揆之典章,不无挂漏。幸逢我皇主崇儒重道理学修明臣请勅廷臣集议,详考惇頥当理学絶续之际,启朱程道脉之传,即行楚抚查其子孙,果否曾世授五经博士。特赐洪恩,酌加优録。不惟慰先儒于地下,亦可励百世。

译朝廷的深厚恩德,难道会不考虑国家的谋划吗?他们确实亲眼看到了实际情形,是不得已才请求圣命。如今督抚层层苛责,守令也层层苛责,穷苦百姓每天都在遭受追呼,严厉催促、逐户比较催征;然而顺治十三年仅上报完纳一万四千五百余两,十四年仅上报完纳一万一千七百余两,十五年仅上报完纳五千二百五十余两。经过一年多的追征考核,全省合计所上报完纳的不过三万余两,而力量已经耗尽,办法也已经用尽。这二百一十余万两,都在已经荡然无存的地方,即使敲骨吸髓,势必也无法再征收了。臣见浙江、福建用兵时,都承受了浩荡的恩泽;江西遭受灾祸的惨状,几乎是浙江、福建的数倍,难道唯独能让它面向一旁而无人救援吗?况且江西在顺治五年,金声桓等发动变乱,残破省城,承蒙世祖章皇帝蠲免拖欠,才能慢慢图谋休养生息;何况今日的情形比往昔更加严重吗?臣又亲眼见到各有司受功令约束,不敢稍稍宽缓,恐怕刑罚责打一天天加严,逃亡也会一天天严重。这样一来,先前的旧欠已经不能足额征收,今后的新赋最终也会造成亏损,这对国家的财政计划曾有什么补益,只会加重伤害吗?百姓的生计,想到这里,我…… 皇上早一天蠲免,地方就早一天能够生息繁衍;稍微迟一天,百姓的痛苦又会加重一天。臣从江西来,巡抚、方面官和各有司都得以接见。若从臣个人已经起身这一点来看,本来应当避嫌;然而我…… 皇上如上天一般爱护生命的仁心,以及像流水一样采纳谏言的德行,臣仰望体察已久。正值这种最受伤害、最为惨痛的情形,臣亲眼看见却不发言,这是失职并辜负皇上。作为君主,臣在道义上实在不敢不说。谨将所见所闻流着泪详细陈述,短短的奏疏难以说尽,文字又多有超过 规定的篇幅。谨请 圣恩明察,即 赐予准许,予以豁免施行。《请禁仆隶投营疏》。姚缔虞。为请求禁止家人投营、背叛主人这种奸邪行为,并严禁民间乘战乱之机盗掘坟墓的惨行,以端正名分、安定地方。臣自江右进京,凡是关系地方利害、涉及百姓疾苦的事情,都想着据实上陈,不辜负我 皇上派遣言官的本意。然而有些事情或许看得不详细,知道得没有依据,即使把百姓疾苦视同自身,也仍不敢仅凭传闻上报。最明显的,就是家人投营、背叛主人的事情。大河以南以及江浙、楚、豫、闽、粤诸省,凡是在民家中收钱卖身的,都是奴婢。即使主人衰弱、仆人强悍,也不敢轻易萌生背叛之意。近来战事发生,地方上常有人借投充营伍为名,往往挟制主人,勒索原来的卖身契,带着妻子逃走。究竟主人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入营;即使确实在营中,也不知道他是有主的仆人。总是因为官府没有明文禁令,强悍的奴仆便得以借此作假。臣略举一二事例:如黄陂县知县金殿臣有个家人李三,忽然投营,自称营官,骑马张伞,竟来到县衙,立即索要妻子和财物,横行往来,骇人听闻,却没有办法制止。幸亏上天厌恶他的凶暴,李三溺水身亡,这件事才平息。候补主事张伯琮有个家人张纯投入营伍,多次肆意索取财物,他的弟弟仲璜不得已把他告到官府,多次审讯才结案。其余平常百姓家中,已经背叛的固然很多,尚未背叛的也都暗中形成凭险自立的势头,先用来恐吓主人,主人便不敢约束。他们的婢女仆役又竞相仿效,这并不是用来安定叛乱风气的办法。至于盗掘坟墓一事,凡是遭受贼寇蹂躏的地方,到处都有。大概多是无赖穷民、土豪、光棍,趁战马往来、战事仓促之时乘机这样做;有的是贪图坟中财物,有的是为了发泄私人仇恨。这类残酷恶行,法律已有明文条款;如果不是地方官严加禁止并及时察觉,这种风气哪里容易遏制?臣在江西时,建昌人汤来贺曾哭着对臣说,他家三代祖坟都被抛掘,这就是一个实证。这两件事过去虽不能全部惩办,但对于将来,急需严加禁止。谨请 敕令有关部院议定:以后家人投营、背叛主人,应当怎样治罪?所属营伍起初虽不知道,知道后却不将其查发,应当怎样处分?凡在用兵地区乘机挖掘他人坟墓,应当怎样治罪?主管官员不能察觉并申报处理,应当怎样处分?通行禁止、告诫,庶几使主仆名分明白,使百姓在生前奉养、死后安葬亲人而没有遗憾。臣谨据实具题,谨请 皇上圣明鉴察,予以施行。《请褒恤周惇颐疏》,姚缔虞。为:圣心重视正道,正当大力表彰先贤,而对其褒扬还不完备,恳请立即 敕令有关部门议定褒奖抚恤之事,以彰明 盛世政治中的旷古典章。臣认为,我 皇上德行盛大,教化神妙,政治隆盛,道统完备而崇高。先师的典礼和名录中,已经记录并抚恤周公 的子孙,恩典诏令屡次降下,光明显赫如日月星辰。啊,盛大美好!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可是有这样一个人,处在理学传承绝续的关头,亲自承担继往开来的责任:上承孔子、孟子,下启程颢、程颐、朱熹,他的功劳极大,却还没有得到表彰。如果不趁现在陈述此事,只会让后世违背正道、人物被湮没。臣请求替 皇上陈述此事。臣按:道学的传承,孟子以后,荀子、扬雄一类人的学说都不精纯、不详备。到了五代,昏暗蒙昧已经达到极点。宋代道州人周惇颐出现,直接承接孔孟的传承;他的《太极图说》阐发河洛学说的精微,《易理通书》揭示天人关系的奥秘。他潜心修养、默默体悟,使深暗的道理终于彰显。洛阳人程珦派两个儿子程颢、程颐来拜他为师,两人都能够昌明道学,使有宋一代的道学盛况大为发扬。因此朱熹在为周惇颐作序时说:“世人所称的二程先生,他们的学术根源大概都是由先生启发的。”可以说是不忘自己的来源。臣又按:宋嘉定十三年,追谥周惇颐为“元公”,诔词说:“先生博学而努力实行,防道有元,脉络贯通,上接洙泗,下及河洛,条理精密。”用“元”字来更改谥名,希望百世之后,人们知道孟子以后阐明圣道的人,必定从濂溪开始。淳祐元年,追封为汝南伯;元延祐六年,加封道国公。明正统元年,修葺整治周惇颐的祠堂和墓地,优免其子孙的差役。景泰七年,查明道州周惇颐嫡长子孙一人周冕,授予翰林院五经博士,世袭,并拨给墓田。到了明朝末年,这一传承便失去了。臣私下想到,先有周惇颐,后来才有程朱;如今程、朱两家世袭不替,而周惇颐的子孙却沦落,祠堂和墓地荒废倾圮,按照典章制度来看,不能没有遗漏。幸逢我 皇上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理学得到修明。臣请求 敕令朝廷大臣集议,详细考察周惇颐处在理学传承将断之际、开启程朱道统传承的功绩;并立即命楚抚查访他的子孙,究竟是否曾经世袭授予五经博士。特赐洪大的恩典,酌情加以优待和录用。不仅可以慰藉先儒于地下,也可以激励后世

之人心矣伏乞皇上睿鉴施行再请复优免廪粮以培士气疏姚缔虞为圣治当重熈累洽之后,正人材鼓舞欣进之时,再请议复优免廪粮,以培养士气。事【臣】惟天地养万物。圣主养贤以及万民,使朴者相安于耕凿,秀者竞勉于▯诵,所以储公辅之器于庠序之中也。况农工商贾皆有谋生之具,而占毕一经,家徒壁立者,惟此寒士耳。故既有优免以及生员,复有饩粮以及廪生,诚朝廷养士之大典,不宜因缓急为去留者也【臣】给事工垣时,曾具疏请复,而部议暂停。彼时去逆孽荡平之日,仅一年耳。在部臣身司国计或应斟酌盈虚,今又三年矣,我。皇上文治之光华,日盛一日;士子观光之志气,日新一日。薄海以外,皆纳欵而投诚;荒裔之长,且遣子而受学。诚文教之聿兴,郅治之隆轨也。而且兵革不用,政简刑清;天灾不生,民无夭札。户部库藏,日积充盈。稽诸往古,成康、文景之世,粟红贯朽,未有盛于今日者也。此时而不复更,待何时?此事而不行,更有何事?伏乞皇上特赐恩纶或仍勅下部议详查,酌复。普天率土诵读之士,皆能歌咏皇恩,而昭垂于万世矣。伏乞皇上睿鉴施行请均盐引疏         江 蘩题为《盐引之积弊宜清小民之偏困可悯请》。勅盐臣酌量均平以裕国课以除民累事我皇上至仁如天,忧民若巳,事无大小,凡关系民生者,无不委曲周至。即如盐政一事,屡经诸臣之题请仰见我皇上曲加轸恤,所以惠商裕民者,至详且悉矣。独是盐,引一项额数尚有未均者【臣】请为。皇上,陈之从来,田赋之广狭,由于户口之多寡,而户口之多寡,即闗盐引之疏滞,大抵然也【臣】见歴年来直省各官,以未完盐引叠受叅罚,在州县官身任地方之责,盐引闗系考成,岂不力加徴催,而疏销无术,积困难纾?则以均平之法有未行也。即以豫省之河南一府言之,洛阳县地粮五万四千三百七十两零,销引则四千六百六十张零;灵寳县粮四万四千四百八十两零,销引则五千四百八十张零。一则粮多而引少,一则粮少而引多也。偃师县人丁一万六百有零,销引则二千六百三十张零;登封县人丁一万三千八百零,销引则三千五十张零;灵寳县人丁一万三千八百六十零,销引则五千四百八十张零。一则丁多而引少,一则丁少而引多也。州县以额定之引张刻期报完,以副考成,在丁粮多者,人▯稠宻,买销亦易,引缴而小民不累;唯丁粮俱少之州县,村落邱墟,销引无计,一嵗之考成立至上官之差提频加追之商,而商困;追之民,而民贫。时穷势廹,不得巳或按户销食,计口派银。究之压欠难清,民受敲扑之累,而官终罹叅罚之苦矣。虽盐引未完叅后,有邻近州县通融带销之。例然,既叅之后,州县之降革犹小,未叅之前,小民之比累实深,与其叅后而议通融,不如均平而免。题请也【臣】向任河南府灵寳知县时,深知受累情由。夫一府如此,则他府可知;一省如此,则他省可知。以【臣】愚见,莫若取州县受累之引,张加之引;张不累之州县,量行増减。其不累民者,不得妄议更张,仍以各府原定之引额归之。各府属在他府者,得妄行越派。如此则弊窦清,而官民均无苦累矣。往者行盐州县,目击民艰,据实详请,而盐臣以差期无几,往返驳查,遂至因循。今河东盐臣新受简命合无勅令查访,精详秉公,均派。数月之内,酌夺。题请永为定额无负皇上简任至意,则一转移通变间,而下无累于商民,上有禆于国赋即有司,亦可告无罪于考成矣。推之,而盐差诸臣,州县有受偏苦之累者,皆得据实入。告如州县有指称増减引张科累小民者,许盐臣即指名。题叅否则竝治,盐臣以失察之罪,则敷天共戴。皇仁矣,縁系条陈字稍逾格,如果【臣】言可采,伏祈睿鉴,勅部议覆施行。请通行常平仓法疏      郑 昱题为《积贮之成效》,既以藏富于民,北直之变通,亟宜广诸各省,仰祈。睿断迅赐施行。事窃惟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民安而国运昌隆,食足而民生乐利,此古今不易之定理也【臣】办事垣中,见户部覆直▯抚臣郭世隆为圣心之爱民甚切,米谷之久积,宜商亟请变通,以济实用。事一疏内称:应如该抚题请,各州县所存米石加谨收贮,以备赈济;其余米谷平价粜卖,秋收照数籴买还仓。仍将卖买过银米价值数目造具清册,报部查核等因具。题奉有俞旨钦遵在案,将见直隶之积贮,即足直隶之民食,谷贵不致伤民,谷贱不致伤农,年凶则有备无患,年丰则出陈易新,此真常平仓之善制也【臣】请得而推广之。窃思直隶而外,各省俱报有积谷之数,俱开有捐输之例,存贮米谷,无邑无之,但未奉部文,不敢擅动耳。查各省昨年丰熟者固多,而饥荒者间有,如河南、山陜、江淮等处,内有

译人的心志。谨请 皇上圣明鉴察,予以施行。《再请复优免廪粮以培士气疏》,姚缔虞。为:圣明的治理正当重重熙盛、累世和洽之后,正是鼓舞人才欣然奋进的时候,再次请求议定恢复优免廪粮的制度,以培养士人的志气。事情是这样:臣认为天地养育万物,圣明的君主养育贤才,并推广到万民,使质朴的人安于耕作,使优秀的人竞相勤勉于弦歌诵读,为国家储备辅弼人才于学校之中。况且农、工、商、贾都有谋生的工具,唯独专心读书求仕、家中贫困如徒立四壁的,只有这些寒士。因此既有优免赋役施及生员,又有供给廪粮施及廪生,实在是 朝廷养育士人的重大典制,不应因一时缓急而决定废留。臣任给事中、掌工部都水司时,曾上疏请求恢复,但部议决定暂缓。那时距离平定逆贼只有一年。在部臣身负掌管 国家财政的职责,或许应当斟酌财用盈亏;如今又过去三年了,我 皇上的文治光辉一天胜过一天;士子求学进取的志气也一天新过一天。四海之外,都归附投诚;边远地区的首领,还派遣子弟来接受教育。这确实是文教大兴、政治达到盛治的道路。而且兵革不用,政务简明,刑罚清平;天灾不生,百姓没有夭折疫死。户部的库藏每天都在积累充盈。考察往古,成康、文景年间,粮食充足、钱串腐朽,也没有比今天更盛大的时候。现在不恢复,更待何时?这件事现在不办,还能办什么?谨请 皇上特别颁赐恩诏,或者仍然 敕令有关部院议定,详细查考,酌情恢复。天下所有读书的士人,都将能够歌颂皇恩,并使其昭明流传万世。谨请 皇上圣明鉴察,予以施行。《请均盐引疏》,江蘩。奏题为:《盐引积弊应当清理,小民偏受困苦值得怜悯,请求》。敕令盐政官员酌量均平盐引,以充裕 国家赋税,来消除百姓负担。事情是:我 皇上仁德如天,忧虑百姓如同忧虑自己;事情无论大小,凡是关系民生的,无不考虑周详。比如盐政一事,屡经各位臣下 上奏请求,足以看出我 皇上特别加意体恤,惠及盐商、充裕民生的措施,极其详尽。只是盐 引这一项的定额仍有不均。臣请求替 皇上陈述:向来田赋的多寡取决于户口的多寡,而户口的多寡又关系盐引销行的通滞,大体就是这样。臣看到多年来直省各地官员因为盐引未完而屡受参罚。州县官身负地方责任,盐引又关系考成,哪里会不尽力催征?但盐引销行没有办法,积压困难不能缓解,正是因为均平盐引的办法没有实行。就拿豫省河南府来说:洛阳县地粮五万四千三百七十两有余,销引却只有四千六百六十张有余;灵宝县地粮四万四千四百八十两有余,销引却有五千四百八十张有余。一处是粮多而引少,一处是粮少而引多。偃师县人丁一万零六百有余,销引只有二千六百三十张有余;登封县人丁一万三千八百,销引三千零五十张有余;灵宝县人丁一万三千八百六十有余,销引五千四百八十张有余。一处是人丁多而引少,一处是人丁少而引多。州县按照规定的盐引额数限期报完,以符合考成;在人丁、钱粮多的地方,人口稠密,买盐销引也容易,盐引能够缴清而百姓不受累;只有人丁、钱粮都少的州县,村落荒丘,无法销引;一年一次的考成来到,上级官员频繁差人催提:追逼盐商,盐商困苦;追逼百姓,百姓贫困。时势穷困、压力紧迫,不得已时甚至按户销食、按人口派银。究竟还是拖欠难以清理,百姓承受杖责之苦,官员最终也遭受被参罚的痛苦。即使盐引未完被参之后,尚且有邻近州县通融代为销引。虽然有这样的惯例,但既然被参之后才议定通融,州县降职革职的损失还算小;在未被参之前,百姓所受的催比拖累实在深重。与其被参之后再议通融,不如事先均平盐引而免除这些困苦。因此上奏请求。臣过去任河南府灵宝知县时,深知受累的缘由。一个府如此,其他府便可推知;一个省如此,其他省也可推知。依臣愚见,不如把受累州县的盐引张数增加,把不受累州县的盐引张数酌量增减。对于那些没有使百姓受累的州县,不得妄自议论更改,仍将各府原定的盐引额数归还各府所属;各府所属州县不得隶属他府者擅自越界派引。这样弊端便可清除,官民也都不会受苦受累。从前行盐州县的官员亲眼看到百姓艰难,据实详细上报,但盐政官员以任期将满、差限无多为由,往返驳查,终于因循拖延。如今河东盐政官员新近接受 简命,是否应当 敕令他查访各地,精细详实、公正办理,均平分派?几个月之内,酌情裁定。上奏请求永远作为定额,不辜负 皇上选任官员的深意;只要稍加转移、通融变通,下面便不会使商人和百姓受累,上面 也有助于 国家赋税;即使主管官员,也可以在考成方面自称无罪。由此推及,盐差诸臣如发现州县有偏受苦累的,也都可以据实上 报;如州县有借口增减盐引张数来加派、困累小民的,准许盐政官员立即指名 上奏参劾;否则一并治罪,盐政官员则以失察罪论处。这样天下都共同拥戴 皇上的仁德。由于这是分条陈述,文字稍微超过格式;如果臣所说可以采纳,恳请圣上鉴察,敕令有关部院议覆施行。《请通行常平仓法疏》,郑昱。奏题为:《积储粮食的成效》。既然这种办法可以把财富储藏于民间,北直隶的变通办法极应推广到各省,仰请圣上 圣明裁断,迅速赐令施行。臣私下认为,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百姓安定,国家运势便昌隆;粮食充足,百姓生活便安乐富足,这是古今不变的定理。臣在都察院办事时,看到户部批复直隶巡抚郭世隆为 圣上爱民之心十分迫切,米谷长期积存,应该及时变通,来发挥实际作用。奏疏中说:应当按照该巡抚的请求,各州县所存米粮加意收贮,以备赈济;其余米谷按平价卖出,秋收时照原数买入补还仓中。还应把卖买经过的银两、米粮价值和数目编造清册,报送户部查核等情由具奏。上奏后奉有 允准的圣旨,谨慎遵照办理。这样看来,直隶积存的粮食,就足以供给直隶百姓食用;粮价贵时不至于伤害百姓,粮价贱时不至于伤害农民;荒年有准备而无忧患,丰年则卖出陈粮、换入新粮,这确实是常平仓的良法。臣请求将它推广实行。臣私下想,直隶以外,各省都报告有积谷数目,也都设有捐输的条例;储存米谷的事情,没有哪个县没有,只是尚未奉到户部文书,不敢擅自变动。查考各省,去年丰收的固然很多,但有饥荒的也间有,如河南、山陕、江淮等处,其中有的

奏报发赈者,有请停漕粮者,是目下青黄不接之状,与直隶同然也。至于湖广、江西,素号米谷之乡【臣】楚人也,三年前读礼家居,每至五六月,传闻谷价不昻,而民多乏食,丰年犹然,况薄收乎?是目下青黄不接之状,亦与直隶同然也。他如闽越、川广、云贵等省,虽丰歉不齐,要之五六月间,新禾在亩,旧谷巳罄,皆青黄不接之时,又与直隶有同然也。夫积谷原以为民也,谷积而无济于民食,其谓之何?仰祈皇上迅饬部议,凢各省积贮捐输米谷,行令各抚臣酌量州县之大小,详查存积之多寡,应留若干米谷以备饥荒,其余剰者俱于每年五六月照市价减粜。所粜银两仍于本年九十月籴买新谷还仓,稍有羡余存为修仓之用。夫夏则旧谷必贵,秋则新谷必贱。谷贵则量减而粜以利民,谷贱则量增而籴以利农。丰嵗则出所存之银买谷以补仓,而常使其有余;防嵗则发原留之谷给赈以救荒,而无使其不足。更将卖买价值动用银米数目造册报部查核。买谷则覈实在,给赈则予开除。民得通其缓急,谷不至于红朽。如此则常平仓之良法美意,行之北直而效,行之各省而罔不效。虽有水旱,而天不能使之灾,斯诚万世之计。所谓议变通以济实用,足民食以安民生者,莫亟乎此也。缘系推广部议起见,条陈字多逾格,如果【臣】言可采,伏乞睿鉴施行请罢湖口关复九江关疏王泽洪题为:湖口之设关甚险,九江之旧关宜复,请照成规收税以裕。国课以全商命事窃惟国家之本,计惟财与赋。财赋之充足,在盐与闗我皇上频颁蠲租之诏屡减额外之徴,数十年来,农工商贾无不仰戴皇恩,固巳沦肌浃髓矣。乃有不费内府之金钱不损朝廷之额课纶音一下,各省欢呼,则莫如湖口之仍归九江关之为。善也请为我皇上,陈之夫昔日之设闗九江者,因上有龙开河,官牌夹,下有老鹳塘、白水港,俱可停泊多船,冬夏不涸,无波涛汹涌之危,输将甚便,此诚利。国利民经久不易之善地也。后以江西东下,亦应纳税,暂移湖口,此一时权宜之计耳。初未计及湖口一县,地处下流,乃江湖两水交防之冲,又有上下钟山,巉岩峭璧,挿入江中,既巳设关,遂成商船纳税必泊之地。止有虹桥一港,水涨之时,大船仅容数号,小船仅容数十只。倘水涸船多,不得巳尽泊江外,大风暴起,巨浪滔天,欲求入口而不得,欲求渡关而不能,故其患不可胜言。此湖口断断不宜设关之明效也。或谓自江西出湖以下江南,自江南入湖以上江西,恐有漏税之弊。不知九江一关,征船而不征货,丈尺巳定,税无可匿【臣】查大姑塘去九江四十里,在湖口之内,旧系泊船之地,应听部司委员在彼收税彚缴关库,以给票为慿。至各省出湖船只,大姑塘收税者,九江騐票放行;各省进湖船只,在九江纳税者,在大姑塘騐票放行,则两处自无漏税之虑矣。年来风涛时起,沉溺叠见,商情以积久而不得伸,差员以时暂而不敢请,此【臣】所以不得不代为请命也。倘荷允行则往来舟楫无倾覆之虞,东西商贾无漂没之苦。既于额设国课一无所亏,又于贸易民生皆得其便,乃经久无弊之良圗也【臣】本楚人,九江湖口皆【臣】久居,故于情形甚悉,伏乞勅部详加酌复,务审税课之盈虚,查风涛之险易,考人心之向背,一经改正,庶船多税足,商悦民安,无不仰颂。覆载之恩,同于天地矣。缘系条陈事宜,字多逾格,贴黄难尽,未敢另缮。如果【臣】言可采,伏乞皇上俯赐施行征勦叛苖报防疏       蘓大有为奏闻事,窃照黔省都黎镇三府生苖为邉境肆恶之凶顽。为从来未开之土地荷蒙皇上仁威逺播以布置机宜训示督臣鄂尔防而督臣仰体天心恩威竝用,勦抚兼施,调度极为周宻。先机能为豫料,故古州、清水江、丹江、八寨、九股等处,无不畏威怀徳,业经奉防设镇安营,现在建造衙署营房,巳无不化之顽梗矣。【奴才】毫无寸报防皇恩畀以封疆重寄,惟有竭尽驽骀于诚服者,极力抚绥;稍有反覆者,即为扑灭,务期永逺宁谧以报。皇恩于万一耳。查得上年公鹅既勦之后,因其投顺恳切,余党未尽,▯除督臣鄂尔泰早以为必有后患。于雍正七年六月十二日檄调【奴才】前赴清水江弹压,时以宻劄切嘱【奴才】抵营后仰体

译已经奏报发放赈粮,有的请求停止征运漕粮,这说明眼下青黄不接的状况,与直隶相同。至于湖广、江西,向来号称米谷之乡,臣是楚地人,三年前在家守礼居丧,每到五六月,听说谷价并不高,但百姓多缺粮,丰年尚且如此,何况收成不好呢?可见眼下青黄不接的状况,也与直隶相同。其他如闽越、川广、云贵等省,虽然丰歉不一,但总的说来,五六月间新禾还在田里,旧谷已经吃完,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也与直隶相同。积存粮食原本就是为了百姓,粮食积存而不能接济百姓吃粮,那还叫什么积储呢?仰请 皇上迅速命令有关部门议定:凡各省积存的捐输米谷,命令各巡抚根据州县大小,详细查明库存多少,应留下多少米谷以备饥荒,其余米谷都在每年五六月按市价减价出售。卖米所得银两,仍在当年九、十月买进新谷,运回仓库,略有盈余的银两存作修缮仓廪之用。夏天旧谷必然昂贵,秋天新谷必然便宜。谷价贵时,就减少数量出售,以便利百姓;谷价贱时,就增加数量收购,以便利农民。丰收年就拿出库存银两买谷补仓,而且常使库存有余;灾年就发放原先留下的谷物赈济灾民,而不使仓储不足。还要把每次买卖的价格、动用的银米数目造册上报有关部门核查。买谷时核实实际数量,赈济时登记支出注销。这样百姓便能通融缓急,谷物也不至于红腐朽坏。如此一来,常平仓的良法美意,在北直隶施行有效,在各省施行也没有不奏效的。即使有水旱灾害,上天也不能使它造成灾难,这实在是万世长久之计。所谓议定变通办法以求实际效用,使百姓粮食充足、民生安定的措施,没有比这更急切的了。因为这关系到推广有关部门的议议,条陈文字较多,超过格式;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恭请皇上明察后施行。恭请皇上明察施行。《请求废止湖口关、恢复九江关疏》,王泽洪。题目是:湖口设置关卡非常危险,九江旧关应当恢复,请按照成规征收税款,以充裕国库。从而使国家税赋完整、商旅顺利。臣私下认为:国家的根本,计策只在财赋;财赋充足,关键在盐和关税。皇上多次颁布免除租税的诏令,屡次减免额外征收的税款,几十年来,农民、工匠、商人和贩夫没有不仰望感戴皇恩的,恩德确已深入肌肤、浸透骨髓了。然而有一种做法,既不耗费内府的钱财,也不损害朝廷规定的税额,诏令一下,各省欢呼,那就是让湖口关仍归九江关管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不耗费内府的钱财,也不损害朝廷规定的税额。诏令一下,各省欢呼,莫过于湖口关仍归九江关管辖,这是最好的办法。请允许臣为 皇上陈述此事:过去在九江设置关卡,是因为上面有龙开河、官牌夹,下面有老鹳塘、白水港,都可以停泊许多船只,冬夏不干涸,也没有波涛汹涌的危险,运输非常便利,这确实是有利于 国家利益和百姓生活、长久不变的好地方。后来因为江西向东下行的船只也应当纳税,才暂时把关卡迁到湖口,这只是当时权宜之计而已。起初没有料到湖口县地处下游,是江水、湖水交汇冲击的要地,又有上、下钟山,岩石高峻陡峭,插入江中;一旦设置关卡,就成了商船纳税必须停泊的地方。那里只有虹桥一个港口,水涨时大船仅能容纳几艘,小船也只能容纳几十只。如果水位下降而船只很多,不得已全都停在江外;一旦大风暴雨骤起,巨浪滔天,想进港却进不去,想渡过关卡也不能,因此造成的祸患难以尽述。这正是湖口绝对不适合设置关卡的明显证据。有人说,从江西出湖下行到江南、从江南入湖上行到江西,恐怕有漏税的弊端。却不知道九江关只征船税而不征货税,船只丈尺已有定额,税款没有可以隐匿的。臣查得,大姑塘距九江四十里,在湖口以内,旧时就是停船之地,应听凭有关部门派员在那里收税,汇总缴入关库,并以发给票据作为凭证。至于各省出湖的船只,在大姑塘纳税的,由九江查验票据后放行;各省进湖的船只,在九江纳税的,由大姑塘查验票据后放行。这样两处自然没有漏税的忧虑。近年来风浪不时兴起,船只沉没溺亡的事接连发生,商人的诉求因长期积压而无法伸张,负责差遣的官员又因为任期短暂而不敢请求,这就是臣不得不代为请命的原因。倘蒙 皇上允许施行,那么往来船只便没有倾覆的忧虑,东西往来的商人也没有漂没的痛苦。既然对额定设置的 国家税课丝毫没有亏损,又能使贸易和百姓生活都得到便利,这就是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端的良策。臣本是楚地人,九江、湖口都是臣长期居住的地方,所以对当地情形非常熟悉,恭请皇上 命令有关部门详细斟酌恢复旧制,务必审查税课收入的盈亏,查明风浪险易,考察人心拥护或反对的情况。一经改正,希望船只增多、税收充足,商人喜悦、百姓安宁,人人都仰望歌颂皇上的 覆盖承载万物的恩德,与天地同样广大。因为这是条陈事务,文字较多,超过格式,贴黄纸也无法写尽,不敢另行誊写。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恭请 皇上俯察赐准施行。《征讨剿灭叛乱苗民、报告防守情况疏》,苏大有上奏。臣听闻此事,私下按察,贵州省都黎镇三府的生苗,是在边境肆意作恶的凶顽之徒。这是历来未曾开发的土地,承蒙 皇上的仁德与威势远播,并作出布置军事机宜的安排,训示总督臣鄂尔泰;而总督臣仰体 上天的心意,恩威并用,剿抚兼施,调度安排极其周密。能够预先料定先机,所以古州、清水江、丹江、八寨、九股等处,无不畏惧威势、感怀恩德,已经奉命 防守设镇安营,如今正在修建衙署和营房,已经没有不肯归化的顽梗之徒了。奴才没有丝毫报答防务、皇恩的能力;既承受皇上托付镇守边疆的重任,只有竭尽驽钝之力:对诚心归服的人极力安抚,对稍有反复的人立即扑灭,务求长久安宁,以报答皇恩万分之一。查得上年公鹅被剿灭以后,因其投降归顺之意恳切,但余党尚未尽除,总督臣鄂尔泰早已认为必有后患。雍正七年六月十二日,发檄调遣奴才前往清水江弹压,当时又用密札切切嘱咐奴才到营后要体察

圣恩多方抚谕,冀其革心,孰意鸡呼党寨逆苖计包辛往包章养九金噶打计安干州包长商麻九我转腮姑辛等怙恶不悛,煽胁各寨紏约苖众,敢于十一月初六之三更窥伺大营。时先有不愿党恶头人金交古等宻首,早经隄防,无隙可乘。初七日辰刻【奴才】率领将备开壁一击,立即披靡,逆苖死伤甚众。是日即欲统兵前进捣巢诛灭。据协赞军务镇逺府知府今陞贵东道臣方显,以我军单薄,老营要▯为虞,随飞报督抚提督竝请督臣鄂尔泰指授方畧去后续于十二月十三、十五等日,准贵州提督臣杨天纵檄调各协营换班弁兵到营,又准抚臣张广泗檄委木标左营逰击髙岱带兵三百名赴营听调。十七日奉督臣鄂尔防为开通都江,以惩定且来牛等寨,自广西调遣官兵前进古州竝为清水江声援【奴才】遵依宻示,以逆寨僻逺,且居众寨之中,若大兵径进,顽良不分,且逆势不支,必将窜匿山箐。即捣其巢穴,戮其余孽,而凶首漏脱,终不足以防病根而絶祸源。乃用计诱擒,而逆首计包辛往包章等八犯与余孽包九商牛陇包等二十二犯,于十二月二十一日就擒,应解省城听抚臣审拟正法。因虑离府窎逺,且在苖穴之中,恐有刼夺之虞,即在军前用以祭旗。旋令抚标中军游击髙岱率领弁兵防守两岸营盘,令镇逺左营游击刘成龙、黄施营游击章竒相、新调古州左营游击任龙带领铜仁左营守备韩生耀、天柱营守备皮衮竝弁兵二千二百余员名,各带四日口粮,分中左右三路聨络声援,以防沿途各寨仓猝之变。适天雨雪,逆苖犹敢据险抗拒,将备弁兵无不同愤敌忾仰伏。天威往返,四日即行殱灭。逆苖死亡过半,余皆滚山逃箐。随檄令撤兵囘营,而从逆各寨无不悚惕,纷纷赴营泥首告抚,咸云被脇情实。即逆寨余孽,亦皆匍匐哀号【奴才】仰体。皇上如天之仁,准予招安,责其献凶缴械,俱各遵依。今据附近各寨缴到鎗刀标弩盔甲等项二千余件,所献凶首新毛等巳请督臣鄂尔泰批示,分别发落安插,其余寨分尚在责令呈缴。若凶械缴尽,无所凭恃,庶可渐至驯良。一切善后事宜,昨因督臣鄂尔泰廵粤回镇,经由镇逺【奴才】于军营驰出,面请指示,一一遵行。再都江之定旦生苖,业经黔副将赵文英、粤副将潘绍周等先后夺其土城,焚其巢穴,斩其首恶,现驻兵该寨,搜缉余凶。其来牛生苖,亦经粤副将董芳同都匀协副将卜万年等率领汉土官兵奋勇勦除,斩首及炮伤赴水投箐者不可胜数。其余都江南北两岸未抚之苖,无不畏威争先投顺,情愿疏通河道竝搭桥修路。观此情形,谅分界设汛诸事可以不日告竣矣。所有【奴才】奉檄征勦叛苖情由竝都江情形,理合缮折奏。闻伏乞皇上睿鉴施行

湖广通志巻九十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九十五

译圣恩,多方抚慰晓谕,希望他们改过自新。谁知鸡呼党寨逆苗计包辛往、包章养、九金噶、打计安、干州包长商、麻九我、转腮姑辛等,执迷作恶而不悔改,煽动胁迫各寨,纠集约束苗众,竟敢于十一月初六日三更时分窥伺大营。当时先有不愿同党作恶的头人金交古等秘密告发,早已加以防备,使敌人无隙可乘。初七日辰时,奴才率领将领、守备打开营门出击,敌军立即溃败,逆苗死伤很多。这天本想统率军队前进捣毁巢穴、诛灭叛党。据协赞军务、镇远府知府、现升任贵东道的臣方显认为我军兵力单薄,老营关系紧要,恐有危险,随即飞报督抚、提督,并请督臣鄂尔泰指示方略。其后在十二月十三、十五等日,接到贵州提督臣杨天纵的檄令,调各协营轮换的弁兵到营;又接到巡抚臣张广泗的檄令,委派木标左营游击高岱带兵三百名赴营听候调遣。十七日奉督臣鄂尔泰命令,为打通都江、惩办平定且来牛等寨,从广西调遣官兵进攻古州,并为清水江提供声援。奴才遵照密示,考虑到叛寨偏僻遥远,且处在众寨之中,如果大军直接进攻,顽民和良民不能区分,而且叛军势力不足,必定会逃窜隐藏在山林洞箐中。即使捣毁他们的巢穴、杀掉余党,而凶恶首领逃脱,终究不足以防止祸根、断绝祸源。因此采用计谋诱捕,叛首计包辛往、包章等八名罪犯,以及余党包九商、牛陇包等二十二名罪犯,于十二月二十一日被擒获,理应押解省城听候巡抚审讯拟罪、依法处死。因考虑到那里离府城遥远,又在苗寨之中,恐怕发生劫夺的忧患,便在军前用他们祭旗。随即命令抚标中军游击高岱率领弁兵防守两岸营盘,又命镇远左营游击刘成龙、黄施营游击章奇相、新调古州左营游击任龙,带领铜仁左营守备韩生耀、天柱营守备皮衮以及弁兵二千二百余员名,各自携带四日口粮,分为中、左、右三路相互联络声援,以防沿途各寨突然发生变故。恰逢天下雨雪,叛苗仍敢凭险抵抗,将领、守备和弁兵无不同仇敌忾,奋勇作战。天威所到之处,来回只用四天就将其消灭。叛苗死亡过半,其余全都滚下山逃入山林。随即发檄令撤兵回营,各个跟随叛乱的寨子无不惊恐戒惧,纷纷到军营叩头请求安抚,都说自己实在是被胁迫的。连叛寨余党也都匍匐在地哀号,奴才仰体 皇上如同上天一般的仁慈,准许他们接受招安,责令他们献出凶徒、缴械投降,他们全都遵照执行。如今附近各寨缴来的枪、刀、标、弩、盔甲等物已有二千余件;所献凶首新毛等,已经请督臣鄂尔泰批示,分别发落、安置,其余寨子还在责令呈缴。如果凶器全部缴尽,使他们无所凭恃,就可以逐渐驯服善良。所有善后事务,昨天因督臣鄂尔泰巡察两广返回镇远,奴才从军营急忙赶出,当面请求指示,已经一一遵行。又,都江的定旦生苗,已经由贵州副将赵文英、广东副将潘绍周等先后夺取其土城,焚烧其巢穴,斩杀首恶,如今驻兵该寨搜捕余凶。来牛生苗也已经由广东副将董芳和都匀协副将卜万年等率领汉、土官兵奋勇剿除,斩首以及中炮受伤、投水、逃入山林者多得数不清。其余都江南北两岸尚未安抚的苗民,无不畏惧威势,争先投降归顺,情愿疏通河道并搭桥修路。看这种情形,料想划定边界、设置汛地等事很快就可以完成。所有奴才奉檄征讨剿灭叛苗的缘由以及都江的情形,理应缮写奏折上报。臣听闻此事,恭请 皇上明察施行。《湖广通志》卷九十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九十五。

艺文志啓唐贺髙相公除荆南啓      胡 曾伏以相公承家业峻,开国勋髙,术妙六竒,圗精八阵,生民皎日,圣主迅雷,才成破赵之功,旋告下齐之捷,故得威宣破竹,力号拔山,弛张七德之间,舒巻五车之内,东周士庶咸居沸鼎之中,西蜀蒸民悉在春台之上,葢由人事,岂属天时?昔汉得韩信而兴,楚失陈平遂灭,今者江腾海沸,山动岳摇,荆门告累卵之危,淮楚陈剖胎之难,赤睂巻地,黄巾滔天,公侯无匡合之才,藩镇乏纵擒之术,若不预咨贤哲,早托英雄,则何异鱼游宋池,燕巢衞幕,昆冈火发,玉石俱焚,歴阳水来,知愚同防,虽思尝胆,何补噬脐?且擘断华山,宜假巨灵之力,决平洪水,须凭大禹之才,是以上自一人,下同百辟,佥云非相公不能定荆楚,非相公不能绾货泉,既无异于肩尧,遂有成于命説,伏冀遽离犀浦,逺赴龙山,销君王旰食之忧,解黎庶倒悬之急,某家在湖外,即出闗中,遂假道于荆闗,获起居于梅鼎,仰将军之大树,敢议营巢,窥丞相之巨川,唯希在藻,伏惟照鉴。谢路相公啓         胡 曾某启,某荜户庸人,荷衣贱子,道惭墨妙,业媿笔精,效枚叟之文章,惟怜七发;感潘生之嵗月,巳叹二毛。失路肠回,迷邦足刖,蚁栖培塿,蛙伏潢洿。自笑柴愚,谁怜参鲁?尚思逐鹿,未分牵羊。将趋涣汗之程,讵学邯郸之步?但以才非逈出,性乏孤标,虽勤测管之窥,终类正墙之视。有心吐鳯,无梦怀蛟,不痊曹操之头,虚刺苏秦之股。诚宜世弃,敢望将来?方嗟碌碌之生,忽忝戋戋之幸。朽株委地,永甘夫子之捐;枯骨凝尘,岂料昭王之市。遍身德泽,满目恩辉,宁止负嵩,仍兼载华。既防蜀顾,敢望秦留?即遂面走鹿头,背驰鹑首,如升青昊,似入▯都。不知剑阁之艰,岂觉刀州之逺。伏惟相公,神资重器,天纵伟才,邦国金城,朝廷玉烛。丈髙庾月,词峻谢山,才见紫髯,便居黄阁。陶钧百辟,启沃一人。议平吴皓之时,虽云推局;报破秦坚之日,不废围棋。故能早执化权,久司政柄。今则暂辞龙阙,来镇龟城。将军之细栁虽新,丞相之盐梅仍旧。不烦将士,自伏雄圗,扬麾而氛祲晨销,按节而妖星夜落。刘焉原野,昔为累卵之乡;杜宇山河,今作覆盆之地。曾实惭孤陋,叨沐招延,郑驿将穷,燕台渐近。那能倚马妄窃,扳龙仰天?上之程途巳亲台席,指人间之岐路尚感客星。披雾非遥,拜尘在即。颂唐大唐中兴颂【有序】元结天寳十四载,安禄山陷洛阳。明年,陷长安。天子幸蜀,太子即位于灵武。明年,皇帝移军鳯翔。其年复两京,上皇还京师。于戏!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者,必见于歌颂。若今歌颂大业,刻之金石,非老于文学者,谁宜为颂曰:噫嘻!前朝孽臣,奸骄为惛,为妖;边将逞兵,毒乱国经,羣生失宁。大驾南廵,百僚窜身,奉贼称臣。天将昌唐,繄睨我皇,匹马北方,独力一呼,千麾万旟,戒卒前驱。我师其东,储皇抚戎,荡攘羣凶,尅复指期,曾不逾时。有国无之事,有至难,宗庙再安,二圣重懽。地辟天开,蠲除妖灾,瑞庆大来。凶徒逆俦,涵濡天休,死生堪羞。功劳位尊,忠烈名存,泽流子孙。盛德之兴,山髙日升,万福是膺。能令大君,声容沄沄,不在斯文。湘江东西,中直浯溪,石厓天齐,可磨可防。刋此颂焉,何千万年!蕲州新城门颂【并序】     符 载城于防,春秋书之,重时也。城于蕲,舆人诵之,美功也。何可谓之功?曰:余得言之矣。大唐庚辰嵗秋九月,岳鄂观察使、御史中丞郑公,前牧于蕲春,始佩铜虎符。是年冬十一月,蔡人不防,天子诏诸侯之师诛破之。我有疆塲,与人腹背,虑祸甚剧,为虞落然,民大愁恐,若宼暴至是邦也。夙昔无事,人傲慢,垂百余祀,城隍不张,頽墉坏堞,仅为平野。公乃度旧址,量客土,备畚锸,肃丁壮,勃焉而兴。于是谨刀布以索力,考鼛鼓以荡气,严进退以设令,立师伍以程课烝徒。雷呼万锤,星飞诛惰,耸劳间无留时。凡甲子五癸,即崪然城成矣。墉高三雉,门容两辙,周廻一千八百四十歩。门台睥睨,霞赩云截,如崇山断岸,邈不可向。议金汤者,我居首焉。日者,嗣曹王臯讨希烈之叛于此,尝具板干作为坯筑,役徒巨亿,经费称是,树而复溃,卒无能名。

译艺文志。启。唐。《贺高相公授任荆南启》,胡曾。我恭敬地认为,相公承继家业而地位尊崇,开国功勋卓著;谋略如六奇般神妙,图谋如八阵般精妙。百姓如同处在明亮的太阳下,圣主像迅雷一样威严;刚刚建立攻破赵国的功劳,随即又报告攻下齐国的胜利。因此威势如破竹般宣扬,力量如拔山般强盛;在七德之间收放自如,在五车典籍之中舒卷从容。东周的士人百姓全都处在沸鼎之中,西蜀的百姓却全都处在春台之上。这大概是由于人事,哪里只是天时呢?过去汉朝得到韩信便兴盛,楚国失去陈平便灭亡。如今江河腾涌、大海沸腾,山岳震动摇撼;荆门已经报告危如累卵,淮楚陈述剖腹胎儿般的艰难。赤眉军席卷大地,黄巾军声势滔天;公侯没有匡扶联合的才干,藩镇缺少驾驭擒纵的谋术。如果不预先请教贤哲,早日托付英雄,那么与鱼儿游在宋国池塘、燕子筑巢在卫国帷幕、昆冈起火而玉石俱焚、历阳洪水到来而无论智愚都要防备有什么不同?即使想卧薪尝胆,又怎能弥补事后悔恨呢?况且劈开华山,应当借助巨灵神的力量;疏导洪水,必须凭借大禹的才能。因此上至皇帝一人,下至百官,都说不是相公不能平定荆楚,不是相公不能掌管财货。既然相公有肩负尧舜事业的才能,便一定能完成君王所托之事。恭请相公立即离开犀浦,远赴龙山,消除君王废寝忘食的忧虑,解除百姓倒悬般的急难。我的家在湖外,一出关中,便借道荆关,得以在梅鼎处问候起居;仰慕将军的大树,怎敢妄议筑巢;窥见丞相的巨川,唯希望自己成为水藻中的一员。恭请明察。《谢路相公启》,胡曾。我启奏:我只是柴门陋户中的庸人、穿着蓑衣的卑贱之子;文辞惭愧不如墨妙,学业羞愧不及笔精。仿效枚乘的文章,只能令人怜悯其《七发》;感叹潘岳的岁月,已经叹息自己鬓发斑白。仕途失意而愁肠百转,迷失于邦国而寸步难行;像蚂蚁栖息在小土丘,青蛙伏在积水洼地。自嘲愚笨如柴愚,谁会怜惜像曾参、鲁钝之人?还想着逐鹿天下,却没有资格充当牵羊之臣。将要踏上皇恩浩荡的仕途,哪里敢学邯郸人走路而忘掉自己的步法?只是因为才华并不超群,性情也缺少孤高的品格;虽然勤苦地从管中窥天,最终还是像面对墙壁一样见识短浅。有心吐露凤鸣般的才华,却没有梦到怀抱蛟龙;不能治愈曹操的头痛,反而白白效法苏秦刺股。确实应当被世人抛弃,哪里敢奢望将来?正当感叹自己碌碌无为地活着时,忽然蒙受了微薄而难得的幸运。朽木倒在地上,本来永远甘愿被先生弃置;枯骨凝结尘土,哪里料到还能遇见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全身沐浴德泽,满眼都是恩光,岂止背负嵩山,还兼载着华山。既然防备蜀地顾虑,哪里还敢奢望秦地挽留?如今就要面对鹿头山而行、背向鹑首山驰去,仿佛升上青天,似乎进入玄都。不知剑阁的艰险,也不觉得刀州的遥远。恭惟相公,天生具有重器般的资质,天纵奇伟的才华,是国家的金城、朝廷的玉烛。气度高如庾亮之月,文辞峻拔如谢灵运的山;刚露出紫色胡须,便已身居黄阁。陶铸百官,启发辅佐皇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当年议论平定吴皓的时候,虽然说是在推演棋局;后来报告击破苻坚的日子,也没有停止下围棋。因此能够早早掌握教化权力,长久主持政务大权。如今暂时辞别龙阙,前来镇守龟城。将军的细柳营虽然是新的,丞相的盐梅之任却依旧。无需劳烦将士,强大的谋略自然使敌人降服;扬起军旗,妖氛清晨便消散;按节行军,妖星夜间便坠落。刘焉统治的原野,过去是危如累卵的地方;杜宇的山河,如今成为被覆盖压制之地。胡曾实在惭愧孤陋,承蒙招请延纳;郑国驿路将要走尽,燕台已经渐渐接近。哪里能凭借倚马立成文章的才能妄自窃取名声,攀附君王而仰望高天?向上的路程已经接近相公的台席,想到人间的歧路,尚且感到自己像客星一样漂泊。拨开云雾相见已不遥远,拜见相公就在眼前。颂。唐。《大唐中兴颂》(有序),元结。天宝十四年,安禄山攻陷洛阳。第二年,攻陷长安。天子幸临蜀地,太子在灵武即位。第二年,皇帝把军队迁到凤翔。就在这一年收复两京,上皇回到京师。唉!前代帝王有盛大德行、伟大功业的,一定要见于歌颂之中。如今若要歌颂这项大业,并把它刻在金石上,若不是老于文学的人,谁适合写这篇颂辞呢?颂曰:啊!前朝的奸臣,奸诈骄横而使政治昏乱,制造妖孽;边将逞强用兵,毒害扰乱国家纲纪,百姓失去安宁。皇帝南巡,百官逃窜藏身,竟奉贼人为臣。上天将要使唐朝昌盛,便眷顾我们的皇帝;皇帝单骑向北方,独自奋力一呼,千面军旗、万幅旌旗,整肃士卒作为前驱。我的军队向东进发,太子亲自抚慰军队,荡平众凶,约定收复失地的日期,竟没有超过时限。国家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困难至极的事情也完成了;宗庙重新安定,二圣重新欢聚。大地开辟,天空显明,清除妖灾,祥瑞庆典纷纷到来。凶徒逆党,承受上天的恩泽,生则羞惭,死也可耻。功劳使地位尊贵,忠烈使姓名长存,恩泽流传子孙。盛德兴盛,如山高、如日升,承受无边福祉。能够使伟大的君主声名仪容流传不绝的,难道不在这篇文章吗?湘江东西两岸,其中有浯溪居中;石崖高与天齐,可以刻写,也可以长久保存。把这篇颂辞刻在这里,哪怕千秋万年也不会磨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蕲州新城门颂》(并序),符载。在防地筑城,《春秋》记载过,这是重视时势。在蕲州筑城,舆人传诵它,这是赞美功绩。为什么可以称为功绩?我可以说说其中缘由。大唐庚辰年秋九月,岳鄂观察使、御史中丞郑公,先前任蕲春牧守,开始佩带铜虎符。这年冬十一月,蔡地人不能守御,天子诏令诸侯的军队讨伐击破他们。蕲州有疆场,与敌人形成腹背受敌之势,忧虑祸患非常严重,危险形势清楚可见,百姓大为忧愁恐惧,仿佛敌寇即将突然来到这里。从前长期没有战事,人们骄傲怠慢,近百余年城墙壕沟不加修整,颓败的城墙和坏损的城垛几乎已成为平野。郑公于是测量旧址,估量客土,准备畚箕铁锹,整肃壮丁,工程蓬勃兴起。于是谨慎使用刀布来筹集劳力,考察鼛鼓以振作士气,严明进退来发布号令,编立军伍来考核役夫。雷鸣般的呼喊、万锤齐下,像星火飞射般惩治怠惰者,劳作之间没有片刻停留。总共甲子五日,城就突然建成了。城墙高三雉,城门可容两辆车并行,周长一千八百四十步。门台上的女墙高耸,红霞般鲜明、如云截断,像高山断岸一样,远远望去不可逼近。若讨论固若金汤的城池,我应当首推此城。从前,嗣曹王皋曾在这里讨伐希烈的叛乱,尝试准备木板和土干作坯筑城,役使徒众极多,经费也相称,城筑起后又崩溃,最终没有留下可以称道的成效。

风俗耉老以为蛟螭灵恠蟠窟,固防使人不见其绩也。公躬自省视,循理辨物,心祷且计辅之,至诚遂用坚致。于戏!蕲城,楚旧封也,疆淮蔡迩申息,地当隘束,实生攻夺。若向时敌者,躯铁衣出穆陵,袭我无备,摇胫而至,即江淮之南,吾见其波动矣。然俾夫大藩倚其固,属郡抱其势,千里士庶髙枕而卧,宼不敢萌弯弓捻矢之意者,新城之谓也。繇是大君听民间,威声闻望,以公有文武上才,秉心塞渊,可以防方隅,可以握贵权,故拔自倅牧,雄居盛府。山川憧葢,皆旧物也。寄任之重,夐无其邻。夫贤为世重,绩因时达,微新城,吾见公之力才事业其堙郁不扬乎?鲰生作颂,颂以示后。词曰:庚辰之嵗,鹑首有彗。人用五兵,维彼蕲下疆。及风马实启戎情。在昔无虞,蔑其闉阇。埤堞頽倾,我公作守,恢拓荒旧,乃新其城。百堵言言,四阿孱顔,矗如云平。扼衡据防,寇不敢过。生人休宁,纲维盛烈。遭时而发,鸿振芳名。我有贞石,不追不琢。孰闻风声,是用作颂,冀兹不朽,与日月永明。元平寇碑颂          黄顺翁巍巍大邦,四海八荒,共臣我皇。迷民▯▯,迭尔危机,为其不为,敚攘相挻。谁为祸先,致此蔓延?元老奉辞,肃将天威,蕴崇芟除,成百世勲。来宣来旬,满空皆春。郡邑承流,民瘼其瘳,卖劒买牛,绿野花村,抱子弄孙,以畜鸡豚。粟米丝麻,出奉公家,社鼓諠哗,请问丁宁。民曰:「既平时,当告成。」是以衮衣,以我公归。公功宜碑,此碑如何?匪如其他,可琢可磨。北面南征,随风流声,凛凛威名。乔木阴阴,忠烈传心,振古如今,心协道同,迄成丰功,基开无穷资源。东西淇水之湄,立石于斯。有笔如椽,勒之削坚,惟以永年。明平江汉颂          宋 濂天命皇上为亿兆生民主,旌麾所向,悉臣悉庭。初以军旅之师,兴濠泗间,遂抚淮南,平江东,攻浙东西下之版图所入,方数千里。定都江左,发政施仁,戴白之叟,垂髫之童,涵泳至化,皥皥熙熙,如承平时。于时,陈友谅据有江汉,僭居大号,贼杀其主,饬修艨艟,虐驱烝黎,如蹈水火。不自度力,又蜂蚁之众,直窥豫章。三月不解,皇赫斯怒,乃谕羣臣曰:「陈为不道,敢屡予侮。昔者荡摇我边方,侵轶我姑孰,伺侦我金陵,赖尔一二臣邻之力,攻而败之。予亦亲覆其巢穴,中宵窜走,假息武昌,予不忍追殱之,冀其悔祸以自逭于天刑。癸夘之夏,乃复围我豫章,是其凶徳无厌,自取殄灭,此天亡之时,天之明威,予不敢不顺。惟尔熊罴之臣,不二心之士,尚弼予以成厥功。」羣臣曰:「都。」于是右丞臣达,叅知政事臣遇春,帐前亲兵指挥使臣国胜,同知枢密院事臣永忠,臣通海,备厥戎器,简厥师徒,以俟。七月癸酉,上躬擐甲胄,祃纛龙江,帅楼船数百,蔽江而上。陈因大詟,解围遁。丁亥,与我师遇鄱阳湖之康郎山。戊子,上分舟师为十二屯,命达、遇春、永忠突入敌阵,呼声动天地,矢锋雨集,炮声雷鍧,波涛起立,飞火照耀,百里之内,水色尽赤,焚溺死者动一二万,流尸如蚁,满望无际。巳丑,焚伪平章舟,刈戮二千余。辛卯,复酣战,贼将张定边素号枭猛,上亲御之,将士皆死战,歴一二时,遇春等左右夹击,杀士卒无算,张中矢百余而退,潜保鞋山,不敢吐气。我师亦据湖口,扼彼喉衿,列栅南北江岸,置火筏中流,水陆戒严,以▯其发。八月,敌将又遣舟五百艘,掠粮都昌,又为我大将所获。壬戌,贼计穷,冒死突出,将上趋九江,上命诸将一时俱合,共大战,如戊子,自辰达酉,督战益急,友谅中飞矢,毙于舟中。癸亥,防其众五万,上命释之,不戮一人,凯歌而旋,舳舻相衔,旌旗飞翻,不疾。不徐,委蛇而来,万姓欢迎,俯伏道左,山川草木皆有喜色。告庙饮至,行赏论功,赐遇春田若干,永忠田若干,其余将士赉金缯有差。臣稽在昔,曹操治水军八十万来攻孙权,而周瑜、黄葢败之于赤壁;苻坚发长安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以侵晋,而谢▯、谢石败之于淝水。然赤壁不过一焚而走,淝水亦不过兵乱而奔,未始大战也,而史臣且书之以为美谈。矧今湖口之捷,血战累日,天地晦防,日月无光,山湖震荡,其神功骏烈,炳燿铿鍧,与天无极,较之二国,无足多让,而歌咏不作,非阙典与?臣谨备着其事,撰为词颂一通,以流鸿绩于无穷,以俟太史氏之采録云。其词曰:天眷有徳,实为哲王,肆其神畧,以靖寇攘。义旄东指,防敢弗恭。

译当地风俗中的老人认为,蛟龙螭龙和鬼怪盘踞在洞窟中,本来就使防守者看不见工程成效。郑公亲自巡视,按照事理辨别事物,内心祈祷并筹划辅助,凭借至诚终于使城墙坚固完成。唉!蕲城是楚国旧日的封地,疆界接近淮水、蔡地,申、息两地,地处险要狭窄之处,实在容易发生攻夺。如果像过去那样有敌人从穆陵穿着铁甲出动,乘我不备来袭,摇动双腿疾驰而至,那么长江、淮水以南,我就会看见局势动荡了。然而使大藩镇倚仗城防坚固,属郡依托它的形势,千里之内的士人百姓高枕而卧,敌寇不敢萌生弯弓搭箭的念头,这就是新城的作用。由此,大君听闻民间情况,威名声望远播;因为郑公具有文武方面的卓越才干,心志深厚,可以防守边疆,可以掌握重要权柄,所以从副职牧守中擢拔出来,雄踞于强盛府州。山川景物依旧,都是原有的事物;所托付的责任重大,远远没有可以相比的人。贤才因为时代而受到重视,功绩因时机而显达;如果没有新城,我看郑公的才力事业恐怕就会郁积而不能显扬了吧?我这个浅陋之人作颂,以示后世。颂辞说:庚辰年,鹑首方向出现彗星。人们动用各种兵器,守卫蕲州下游边疆。等到风马实际激发了战事。在过去没有忧患时,人们轻视城门。城墙和城垛颓败倾斜,我公担任守臣,扩大拓建荒废的旧址,于是重建这座城。许多墙垣高大坚实,四角屋脊高耸,直立如云、平展如天。它扼守交通要冲,占据险要关防,敌寇不敢经过。百姓获得休息安宁,国家纲纪彰显盛烈。适逢时机而建立功业,盛大地振扬美名。我们有一块贞石,不加追琢雕饰。谁听到这威声,就因此作颂,希望它永不朽坏,与日月一样永远光明。元。《平寇碑颂》,黄顺翁。巍巍的大国,四海八荒都共同称臣于我皇。迷乱的百姓惶惑不安,接连陷入危机,做出本不该做的事,彼此抢夺侵扰。是谁首先造成祸患,使它蔓延到这种地步?元老奉命出征,恭敬地奉行天威,蕴蓄崇高德行,铲除祸乱,建立百世功勋。来到这里宣示恩威,巡行四方,满天空都像春天一样。郡县承受恩泽,百姓疾苦得到痊愈;卖掉宝剑买牛,田野村庄一片绿色和花香,百姓抱子弄孙,蓄养鸡豚。粟米、丝麻生产出来,送交公家;社鼓喧闹,人们请求明确告知。百姓说:“既然已经平定时局,应当报告成功。”因此穿着衮衣,让我公回归。公的功劳应当刻碑,这块碑又该怎样制作?它不像其他碑刻,不能只供雕琢磨刻。军队北面南征,威声随风流传,威名凛然。高大的树木浓荫蔽日,忠烈之心代代相传,自古至今;心志相合、道义相同,终于成就丰功,奠定无穷事业的根基。在东西淇水岸边,于此立石。有如椽巨笔,把文字刻在坚石上,只为流传长久。明。《平江汉颂》,宋濂。上天命令皇上成为亿万百姓的君主,旌旗所指之处,全都称臣、归附朝廷。最初凭借军队在濠州、泗州之间兴起,随后安抚淮南,平定江东,攻取浙江东西两路,纳入版图的地方方圆数千里。定都江左,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白发老人和垂髫儿童都沐浴在教化之中,安乐和睦,如同太平时代。当时陈友谅占据江汉,僭越称帝,杀害原来的君主,整修战船,残暴驱使百姓,使他们如同踏入水火。他不自量力,又聚集蜂蚁般的军队,直接窥伺豫章。围攻三个月不能解围,皇上威怒大作,于是告谕群臣说:“陈友谅行事无道,竟敢屡次侮辱我。过去他动摇我边疆,侵犯姑孰,侦察金陵,幸赖你们一两位臣僚的力量,进攻而击败他。我也曾亲自捣毁他的巢穴,他连夜逃走,暂时在武昌喘息;我不忍心追赶消灭他,希望他悔改祸乱,以自行逃避上天的刑罚。癸卯年夏天,他又包围我的豫章,可见他的凶恶德行没有满足之时,这是他自取灭亡;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上天的赫赫威严,我不敢不顺从。希望你们这些勇猛的将臣和忠贞不二的士人,仍然辅佐我成就这项功业。”群臣说:“好。”于是右丞臣达、参知政事臣遇春、帐前亲兵指挥使臣国胜、同知枢密院事臣永忠、臣通海,准备好兵器,选练好军队,以等待出征。七月癸酉日,皇上亲自披挂铠甲头盔,在龙江举行祃祭、祭告军旗,率领数百艘楼船,遮蔽江面向上游驶去。陈友谅因此非常恐惧,解除围攻逃走。丁亥日,我军在鄱阳湖康郎山与他相遇。戊子日,皇上把水军分为十二营,命达、遇春、永忠突入敌阵;喊声震动天地,箭锋如雨密集,炮声如雷轰鸣,波涛陡然竖起,飞火照耀,百里以内水色全被染红,被焚烧、溺死的有一两万人,漂流的尸体如蚂蚁般密集,放眼望去没有尽头。己丑日,焚烧伪平章的战船,杀戮二千余人。辛卯日,再次激战,贼将张定边一向号称勇猛如枭,皇上亲自抵御他,将士全都拼死作战。经过一两个时辰,遇春等从左右夹击,杀死敌军士卒无数;张定边身中一百多箭后退却,偷偷退守鞋山,不敢出声。我军又占据湖口,扼住敌人的咽喉,在南北江岸排列栅寨,在江流中设置火筏,水陆戒严,等待敌军出动。八月,敌将又派五百艘船到都昌掠夺粮食,却又被我大将俘获。壬戌日,贼军计穷,冒死突围,想向九江进发;皇上命各将同时合击,与戊子日一样展开大战,从辰时到酉时,督战更加急迫,友谅被飞箭射中,死在船中。癸亥日,防守并收容其部众五万人,皇上下令释放他们,不杀一人,唱着凯歌回师。船头船尾相接,旌旗翻飞,队伍不快不慢,曲折而来;万民夹道欢迎,俯伏在道路两旁,山川草木似乎都有喜悦的神色。告祭宗庙,饮酒庆功,行赏论功;赐给遇春田地若干,赐给永忠田地若干,其余将士按等级赏赐金帛。臣考察往昔,曹操率领八十万水军攻打孙权,周瑜、黄盖在赤壁将其击败;苻坚从长安发出六十余万士卒、二十七万骑兵进攻晋朝,谢玄、谢石在淝水将其击败。然而赤壁之战不过焚烧一次便逃走,淝水之战也不过兵乱而奔逃,从未真正大战,但史臣尚且记载它们,作为美谈。何况如今湖口之战,浴血奋战多日,天地昏暗,日月无光,山湖震荡;其神奇功业和迅疾烈烈的威势,光耀铿锵,与天地同样无穷。与前面两个国家相比,并没有什么逊色,却没有诗歌歌咏,难道不是典章制度的缺失吗?臣谨慎地详细记载这件事,撰写一篇词颂,使伟大功绩流传无穷,等待太史氏采录。颂辞说:上天眷顾有德之人,实在使他成为圣明的君王;施展神妙谋略,以安定平息寇乱。正义的旌旗向东指去,谁敢不恭敬?

风烈虎啸,云游龙骧。长淮既归,江左攸属。浙之东西,树侯置牧。乃建国家,以奠南服,以怀中原,以控西蜀。蠢尔小丑,敢讐大邦,集其凶顽,锋猬斧螗。轻陟我疆,以跳以踉。亦既剪刈,僵骸覆江,洊济六军,直倾其穴。释而勿诛,俾自惩刷,盍胡不然?复啄而咥,翘其虫臂,当吾车辙。皇明震怒,歴告在廷,是决不悛,命将往征。尔选舟师,尔整甲兵,漕尔糗粮,各罄尔诚。瑶光在中,夷则之月,祃于江滨。皇秉巨钺,以誓以戒,以速以发。纪律精明,颷天奋激,旟旐扬扬,艂艭将将,戈矛洸洸,铠胄明明。载怒载厉,载飞载飏。雄威所吞,巳无荆湘。既与贼逢,大呼冲击,药腾藜驳,星流火防,虐焰电奔,巨轰雷劈。杀气防防,不辨咫尺,矢锋所贯,什伍相聨,纵横交纽,命陨弗颠。攅桅凑颿,笋束猬编,流尸塞川,舟行弗前。彼魄旣禠,扶创而逸,聚于湖澳,仅存喘息。我方植栅,江之南北,火筏在流,掩蔽如翼。越歴四旬,飞走途穷,将冐万死,以絶其冲。我师见之,千艣如龙,如兎之走,如鹰之从。酣战六时,由辰达酉。仆姑一发,殪死贼徒,贯睛交颅,仆若枯柳。大憝既除余不能,丑逓相告言:「我诚不振,我革我顽,归我至仁。」谁谓培塿可髙,嶙峋再拜稽首,来防来臣。皇曰:「俞哉!汝俘予受宥,汝弗刘予,汝父母汝冻予衣,汝饥予哺。昔何昏迷,今始撤蔀。」奏凯而旋,骑吹郁摇,形于乐歌,节以镯铙。饮至于庙,颂赏于朝,帛堆其家,肉登其庖。都人聚观,举手加额,或歌或謡,有声啧啧。干戈相寻,匪一朝夕。自今升平,可坐而防。惟皇神武,动则克之,羣防尽屈,四方式之。惟皇寛慈,防则释之,义声动荡,畴能敌之。惟皇明断,遇事即决,洞见千里,不隔一髪。所以四征成此骏烈,大小毕朝,孰敢肆孽?在昔赤壁,洎乎合淝,事可无让,可无咏。诗臣虽微贱,文字是职,对扬皇休,并献臣臆。三代以还,用仁兴国,皇宜遵行,永作民极。箴汉荆州牧箴          扬 雄杳杳巫山,在荆之阳。江汉朝宗,其流汤汤。夏君遭鸿,荆衡是调。云梦涂泥,包匦菁茅。金玉砥砺,象齿元龟。贡篚百物,世世以饶。战战栗栗,至桀荒溢。曰:“我在帝位,若天有日,不顺庶国,孰敢余夺?”亦有成汤,果秉其钺,放之南巢,号之以桀。南巢茫茫,包楚与荆。风栗以悍,气鋭以刚。有道后服,无道先强。世虽安平,无敢逸豫。牧臣司荆,敢告执御。晋学箴            李 克夫极灵智之妙,总防通之和者,莫大乎圣人。是以物必有宗,事必有主。见形者众,及道者尠。逐迹愈笃,离本逾逺。遂使异端与薄俗俱兴,妙绪与淳风并絶。将越礼弃学,而希无为之风矣。作学箴词曰:茫茫太古,悠悠鸿荒,▯▯万类与道兼忘。圣迹未显,贤名不彰。迨此鼓腹,率我猖狂。资生既广,羣涂思通。闇实思明,匪予求防,遗巳济物,而天下为公。大庭倡基,羲农▯赞。六位时成,离晖大观。泽洽雨濡,化流风散。比屋同尘,而人防僭乱。爰及中古,哲王胥承。质文代作,礼统迭兴。事借用以繁,化因阻而凝。动非性扰静,岂神澄名之攸彰,道之攸废。乃损所隆,乃崇所替。刑作由于徳衰,三辟兴乎叔世。既敦既诱,乃矫乃厉。敦亦既备,矫亦既深。雕琢生文,抑扬成音。羣能骋技,众巧竭心。野无陆马,山无散林。风靡不动,化防不移。人之失徳,反正作竒。乃纵欲以越礼,不知希竞之为病。违彼夷途,而遵此险径。狡兔凌冈,防鱼遁川。至颐深妙,大象幽▯。弃饵收罝,而责功蹄筌。失统丧归,而寄防忘言。考异征词,拔本塞源。遁迹永日,寻响穷年。刻意离性,而失其常。然世有险夷,运有通圯。损益适时,升防惟理。道不可以一日废,亦不可以一朝拟。礼不可为千载制,亦不可以当年止。非仁无以长物,非义无以齐耻。仁义固不可逺去,其害仁义者而巳。力行犹惧不逮,希企▯以逺矣。室有善言,应在千里,况乎制行复礼,克巳风人司箴,敬贻君子。明程门立雪箴         廖道南

译威势如风烈虎啸,行动如云游龙腾。长淮已经归服,江左也归属掌握。于是平定浙江东西,设置诸侯和牧守;建立国家,以安定南方,以招抚中原,以控制西蜀。你这愚蠢的小丑,竟敢与大国为敌,聚集凶顽之徒,兵锋像刺猬的刺、螳螂的斧。轻率踏入我国疆土,跳跃奔突。既已将你们剪除,尸骸横陈江中,接连渡过江河的六军,直捣并倾覆你们的巢穴。皇上释放你们而不杀戮,使你们自行惩罚洗刷罪过,为什么还不如此?你们反而再次挑衅,如虫子举起细小的手臂,妄图阻挡我们的车轮。皇上圣明震怒,逐一告知朝廷群臣;既然你们决不悔改,便命令将领前去征讨。你们选择水军,整顿铠甲兵器,运输军粮,各自竭尽忠诚。瑶光星位于中天,正值夷则之月,在江边举行祃祭。皇上手持大斧,进行誓师和戒告,催促军队迅速出发。纪律严明,军威激奋冲天;旌旗飘扬,艨艟战船整齐有力;戈矛闪耀,铠甲头盔明亮。既愤怒又严厉,既飞驰又高扬。雄威所向,已经没有荆湘可以阻挡。与贼军相遇后,大声呼喊冲击;炮火飞腾,火药和兵器交错,星光般的箭矢、火焰飞射;凶猛火焰如闪电奔腾,巨炮轰鸣如雷劈裂。杀气弥漫,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箭锋所贯穿之处,士卒什伍相连,纵横交错,拼死作战而不倒。桅杆聚集,帆樯密接,如笋束、猬毛般编列;漂浮尸体堵塞河流,船只无法前进。敌军魂魄已经丧失,只能扶着伤口逃跑,聚集在湖湾中,仅仅剩下喘息之力。我军在江水南北设置栅栏,火筏漂在江中,遮蔽水面如鸟翼。经过四十多天,敌军飞逃的道路已经穷尽,只能冒着万死一生的危险,作最后突围。我军发现后,千艘战船如龙;追击如兔奔,跟随如鹰逐。酣战六个时辰,从辰时直到酉时。一发炮弹射出,便击毙贼军,贯穿眼睛、交叉穿过头颅,敌人倒下如枯柳。最大的贼首已经除掉,其余贼众互相传告说:“我们确实已经不能振作了,我们革除顽固,归顺我朝至仁。”谁说小土丘可以自高自大?那些高峻者也再次拜伏叩首,前来归顺、称臣。皇上说:“好!你们被俘后,我接受你们的悔罪而赦免你们;你们不要杀戮我的人,我供养你们的父母;你们受冻,我给你们衣服;你们饥饿,我给你们食物。过去为什么昏昧迷乱,如今才开始撤去遮蔽?”奏凯歌回师,骑兵和鼓吹声盛大摇荡,形诸乐歌,以镯铙为节拍。在宗庙饮酒庆功,在朝廷歌颂功劳、行赏;绢帛堆满将士之家,肉食摆满他们的厨房。都城百姓聚集观看,人人举手加额,有的歌唱,有的吟谣,处处议论赞叹。战争接连不断,并非一朝一夕。如今太平,可以安坐而享。皇上神武,行动便能取胜,群敌全都屈服,四方都效法归顺。皇上宽厚慈爱,归顺便释放他们,仁义声威震动四方,谁能抵挡?皇上明察决断,遇事立即裁决,洞察千里之外,不隔一丝一毫。因此四方征伐成就这盛大功业,无论大小势力都来朝见,谁敢放肆作乱?从前赤壁,直到合淝,功业可以不让古人,难道可以不加歌咏吗?臣这个诗人虽然微贱,掌管的只是文字,仍当歌颂皇上的美德,并献上臣下的肺腑之言。三代以来,凭仁德使国家兴盛,皇上应当遵循此道,永远成为百姓的准则。箴。汉。《荆州牧箴》,扬雄。幽深的巫山,位于荆州南面。江水、汉水朝宗汇流,水势浩荡。夏王遭遇洪水灾害,调理荆山、衡山一带。云梦泽泥泞广阔,包裹着成捆的菁茅。金玉、砥石、象牙、齿料和大龟,贡篚中的各种物品,世世代代都很丰饶。后来人们战战兢兢,直到桀荒淫放纵。他说:“我处在帝位,如同上天有太阳;不顺从各国,谁敢夺取我的地位?”又有成汤,果然手持大钺,把他放逐到南巢,称他为桀。南巢广大,包容楚地和荆地。这里风气凛冽而强悍,气势锐利而刚劲。有道义的君主则最后服从,无道的君主则最先强盛。即使天下安定太平,也不敢放纵享乐。掌管荆州的牧守,谨敢把这些话告诫执掌政事的人。晋。《学箴》,李克。能够穷尽神妙智慧、总括贯通和谐之理的,没有比圣人更伟大的。因此万物必有宗主,事情必有主宰。看见形迹的人很多,能够达到大道的人很少。越是执着于追逐外在踪迹,就越远离根本。于是异端与浅薄的风俗一起兴起,精妙的传统和淳厚的风气同时断绝。将要越过礼法、抛弃学业,而希求无为的风气了。于是作《学箴》说:茫茫太古,悠悠鸿荒,万类与大道一同处于遗忘之中。圣人的踪迹尚未显现,贤人的名声尚未彰明。到了人们饱食无忧之时,便任意放纵猖狂。谋生的资源已经广大,各种道路都希望相通;身处昏暗而思求光明,并非我个人求取;忘却自身而救济万物,使天下成为公有。大庭氏开创根基,伏羲、神农宏扬赞助。六爻依时形成,离卦的光明大为显现。恩泽如雨水滋润,教化像风一样流布。家家相同而安于朴素,但人心开始越礼作乱。到了中古,贤哲君王相继承接。质朴与文饰交替出现,礼制传统轮番兴盛。事务借助外物而变得繁多,教化因阻塞而凝滞。行动并非本性扰乱,静止也难道就能使精神澄明?于是名教彰显之处和大道废弃之处都出现了。便减损原本崇高的,反而尊崇已经衰替的。刑罚产生,是由于德行衰败;三种刑法兴起于衰世。既要敦厚教导,又要诱导劝勉;于是矫正自身,严厉要求。敦厚教导已经完备,矫正严厉也已经深入。雕琢形成文饰,抑扬形成声韵。群体才能竞相施展技巧,众多巧匠竭尽心力。荒野没有闲置的马,山林没有零散的树木。风气已经盛行,却不能使人心不动;教化已经衰微,却不能使人心不移。人失去德行,反而把正道当作奇异。于是放纵欲望而越过礼法,不知道希求争竞正是祸害。背离平坦的大道,却遵循险僻的小路。狡兔越过山冈,鱼儿逃入河流。到了《易经》所说的颐卦深妙之理、大象幽玄之境,却丢弃诱饵、收起罗网,反而要求从蹄筌中取得功效。失去纲统、丧失归宿,却寄托于无言之理而忘记言说。考察异同,征引文辞,拔除根本、堵塞源头;遁迹终日,追寻声响穷尽年岁。刻意离开本性,反而失去常道。然而世间有险阻和平坦,时运有通达和倾覆;损益应当适合时宜,升降应当只遵循道理。大道不可以一天废弃,也不可以在一朝之间妄加拟定。礼制不能作为千秋万代一成不变的制度,也不能只停留在当年而不变通。没有仁德就无法滋长万物,没有义就无法整齐人的羞耻之心。仁义本来不可远离,真正应当避免的只是损害仁义的行为。即使努力实行,尚且担心做不到;若只希求仰望,距离就更加遥远了。屋里有一句善言,影响可以传到千里之外,何况制约行为、恢复礼法呢?我谨以此箴告诫君子。明。《程门立雪箴》,廖道南。

于皇孔圣,梦见周公,仰思坐旦,道行志同,肆若孟氏,隐几而卧,达则兼善,才髙王佐,迨于有宋,水落星奎,二程崛起,伯仲名齐,明道学孔,中和纯粹,定性知命,俯仰无愧,伊川希孟,严毅刚正,直躬弗屈,天牖其性,海内羣彦,鼓箧及门,传心讲学,浩气恒存,防氏定夫,睟然徳宇,从事扶沟,师门见与杨公中立,天资夷旷,载道而南,殊可嘉尚,▯防司令,积雪盈庭,二君列侍,月弄风吟,睠兹画圗,宛然心目,若孔铸顔,仰鑚瞻忽,寥寥千载,吾谁与归,惟警庵公,为南楚师教,以躬行道,由心契,月岩讲学,岳麓防艺,秉铎黄陂,追踪二程,梦寐见之,景怀仪刑,惟予小子,夙钦髙蹈,至人神交,启我精奥,顾圗思义,嵗寒雪零,希贤希圣,为座右箴

湖广通志巻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九十六

艺文志

书晋与桓温弟秘书        习凿齿西望隆中,想卧龙之吟;东眺白沙,思鳯雏之声;北临樊墟,存邓老之髙;南眷城邑,怀羊公之风。纵目檀溪,念崔徐之友;肆睇鱼梁,追二德之逺。未尝不徘徊移日,惆怅极多。遗事犹存,星列满目。南北朝答湘东王书         谢几卿下官自奉违南浦,巻迹东郊。望日临风,瞻言伫立。仰寻惠渥,陪奉游晏。漾桂棹于清池,席落英于曾岨。兰香兼御,羽觞竞集。侧听余论,沐浴▯流。涛波之辩,悬河不足;譬春藻之词,丽文无以匹。莫不相顾动容,服心胜口。不觉春日为遥,更谓修夜为促。嘉防难常,薄云易逺。言念如昨,忽焉素秋。恩光不遗,善谑逺降。因事罢归,岂云栖亩?匪商官市,理就一防。田家作苦,实符清诲。本乏金覊之饰,无假玉璧为资。徒以老使形踈,疾令心阻。沈滞牀簟,弥歴七旬。梦幻俄顷,忧伤在念。竟知无益,思自祛遣。寻理涤意,即以任命为膏酥。擥镜照形,翻以支离。代萱树故,得仰慕徽猷。永言前哲,▯谷深栖,接舆髙举。遯名屠肆,发迹闗市。其人缅邈,余流可想。若令亡者有知,宁不萦悲?悬壤恨隔,芳尘如其逝者可作,必当昭被光景,懽同游豫。使夫一介老圃,得造虚心末席。去日巳疎,来侍未展。连剑飞鳬,拟非其类。怀私藏德,窃用涕零。唐与韩荆州书         李 白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岂不以周公之风,躬吐握之事,使海内豪杰奔走而归之?一登龙门,则声价十倍。所以龙蟠鳯逸之士,皆欲收名定价于君侯。君侯不以富贵而骄之,寒贱而忽之,则三千之中有毛遂,使白得颖脱而出,即其人焉。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

译伟大的孔圣人仰慕周公,梦中见到周公,抬头思念周公坐而等待贤者,道路和志向彼此相同。后来如孟子,靠着几案而卧,却能达到通达境界而兼善天下,才华足以辅佐君王。到了宋代,文运如水落星显,二程兄弟崛起,兄长、弟弟名声齐整:明道学孔子,中和纯粹;定性知命,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伊川仰慕孟子,严毅刚正,挺直自身而不屈服,上天开启了他的本性。海内群贤背着书箱登门,传授心法、讲论学问,浩然正气长存。游氏定夫,德性温润,从事于扶沟;在师门中受到杨中立公的赞许。他天资平和旷达,承载大道南行,实在值得嘉美。夜雪纷飞,积雪盈满庭院,二位先生侍立其中;月光映照,风声如吟。我看着这幅图画,情景宛然在心目之中:仿佛孔子铸造颜回,仰望钻研,时而瞻仰、时而忽视。相隔寥寥千载,我将与谁同道而归?只有警庵公作为南楚的师表,以亲身践行大道,由内心契合大道;在月岩讲学,在岳麓传授六艺,在黄陂执掌教鞭,追踪二程,梦中仿佛见到他们,景仰并怀念他们的仪范。只有我这个小子,早已敬仰他们高尚的操守;即使真人已逝,也能在精神上相交,使我开启精微奥妙。回望图画思考其中义理,正值岁寒雪落;希望成为贤人、圣人,作为座右箴言。《湖广通志》卷九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九十六。艺文志。书。晋。《与桓温弟秘书》,习凿齿。向西眺望隆中,想起卧龙吟咏之声;向东远望白沙,思念凤雏的声名;向北靠近樊墟,追怀邓老的高尚;向南顾念城邑,怀想羊公的遗风。放眼檀溪,想到崔徐二人的友谊;纵目鱼梁,追思二位贤德之人的久远德行。没有一次不徘徊终日,惆怅万分。遗留下来的事迹仍然存在,群星般排列,满眼都是。南北朝。《答湘东王书》,谢几卿。下官自从离别南浦,收敛行迹来到东郊,望着太阳、迎着清风,抬头远望,久久站立。仰慕追寻您的恩惠,陪同您游宴。让桂木船桨荡漾在清池中,以落花铺席坐在高峻的山崖边。兰花香气伴随着御酒,羽觞酒杯争相聚集。侧耳聆听您余下的议论,沐浴在玄妙的清流之中。您的辩才如涛波奔涌,悬河般的口才也不足以相比;譬如春天花藻般的文辞,华美文章没有可以匹敌的。大家无不相互顾盼、动容,心悦诚服而胜过口头称赞。不觉春日已经遥远,反而觉得长夜太短。美好的聚会难以长久,轻云也容易飘远。回想当时情景如同昨日,转眼已经到了清秋。您的恩光并未遗弃我,还远远降下善意的戏谑。因事结束而归,哪里是甘愿栖息田亩?并非为了商议官府市场之事,而是道理归结于一端。农家劳作艰苦,实在符合您清静的教诲。我本来没有金羁华饰,也没有玉璧作为资助,只是因为年老使形体疏懒,疾病使心志受阻。沉卧床席,已经七十天。梦幻顷刻即逝,忧伤却留在心中。终于知道忧思无益,想自行排遣。寻求义理、涤荡心意,便把任命看作膏酥般的良药。拿镜子照自己的形貌,反而更加看见形体支离。替代萱草种下旧树,得以仰慕前贤的美好事业。长久追念前代哲人:鬼谷子深居隐处,接舆高举远遁;有人在屠肆中隐姓埋名,也有人在关市间显露才华。他们的身影已经遥远,但遗留下来的流风仍可想见。若令逝者有知,难道不会萦绕悲伤?隔着遥远的地下,遗恨难以消除,芳美的尘迹也如同逝去的人。如果逝者可以复生,一定会显扬光彩,与我欢乐地同游。使一个卑微的老农,也能进入您虚心接纳的末席。离别的日子已经渐渐疏远,前来侍奉却还未能实现。接连如飞剑、飞凫一般赶来,自知并非同类。心怀私情而暗藏恩德,私下不禁流泪。唐。《与韩荆州书》,李白。李白听天下的谈论之士聚在一起说:“人生在世不必封为万户侯,只希望能认识韩荆州。”为什么使人景仰爱慕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因为您有周公的遗风,亲自实行吐哺握发的礼贤之事,使天下豪杰奔走归附吗?一登上您的门庭,声望身价就增加十倍。因此,那些如龙盘曲、如凤高飞的士人,都想在君侯门下取得名声、确定身价。君侯若不因富贵而骄傲他们,不因寒微卑贱而轻视他们,那么三千门客中就会有毛遂,使我李白脱颖而出,我就是那样的人。李白是陇西的平民,流落在楚地、汉水一带。十五岁喜欢剑术,遍游各地求见诸侯;三十岁写成文章,历次拜访卿相。身高虽不到七尺,心志却足以雄视万人。这些都是王公大人赞许我、认可我义气的往日心迹,哪里敢不向君侯全部倾诉呢?君侯的制作如同神明,德行足以感动天地,文笔参合造化,学问穷究天人。希望您敞开心怀,不要因为我只作长揖而拒绝我。如果您以盛大宴会接待我,任我纵情清谈,请允许我每天写成万言文章,倚在马前便可等待写成。如

十五好剑术,徧干诸侯。三十成文章,歴抵卿相。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皆王公大人许与义气,此畴曩心迹,安敢不尽于君侯哉!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动天地,笔参造化,学究天人。幸愿开张心顔不以长揖见拒。必若接之以髙宴,纵之以清谈,请日试万言,倚马可待。今天下以君侯为文章之司命,人物之权衡,一经品题,便作佳士。而今君侯何惜阶前盈尺之地,不使白扬睂吐气,激昻青云耶?昔王子师为豫州,未下车即辟荀慈明,既下车又辟孔文举。山涛作冀州,甄拔三十余人,或为侍中尚书,先代所美。而君侯亦一荐严协律,入为秘书郎。中间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之徒,或以才名见知,或以清白见赏。白每观其衔恩抚躬,忠义奋发,白以此感激,知君侯推赤心于诸贤之腹中,所以不归他人,而愿委身国士。傥急难有用,敢効微躯。且人非尧舜,谁能尽善?白谟猷筹画,安能自矜?至于制作,积成巻轴,则欲尘秽视听。恐雕虫小技,不合大人。若赐观刍荛,请给纸笔兼之书人,然后退扫闲轩,缮写呈上。庶青萍结緑长价于薛卞之门。幸推下流,大开奬饰,惟君侯圗之。与鄂州栁中丞书       韩 愈淮右残孽,尚守巢窟,环冦之师,殆且十万。瞠目语难,自以为武人,不肯循法度,颉颃作气势,窃爵位自尊大者,肩相摩,地相属也。不闻有一人援桴鼓,誓众而前者,但日令走马来,求赏给助冦为声势而巳阁下书生也,诗书礼乐是习,仁义是修,法度是束,一旦去文就武,鼓三军而进之,陈师鞠旅,亲与为辛苦,慷慨感激,同食下卒。将二州之牧,以壮士气,斩所乘马,以祭踶死之士。虽古名将,何以加兹?此由天资忠孝郁于中,而大作于外,动皆中于机防,以取胜于当世,而为戎臣师,岂常习于威暴之事,而乐其鬭战之危也哉?愈诚怯弱,不适于用,听于下风,窃自增气,夸于中朝稠人广众会集之中,所以羞武夫之顔,令议者知将国兵而为人之司命者,不在彼而在此也。临敌重慎,诫轻出入,良用自爱,以副见慕之徒之心,而果为国立大功也。幸甚,幸甚!不宣。愈再拜。又愈愚不能量事势可否,比常念淮右以靡敝困顿三州之地,蚊蚋蚁虫之聚,感凶防煦濡饮食之惠,提童子之手,坐之于堂上,奉以为帅,出死力以抗逆明诏,战天下之兵,乘机逐利,四出侵暴,屠烧县邑,贼杀不辜,环其地数千里,莫不被其毒,洛汝襄荆许颍江淮为之骚然。丞相公卿士大夫劳于图议,握兵之将,熊罴防虎之士,畏懦防蹜莫肯仗戈,为士卒前行者,独阁下奋然率先,扬兵界上,将二州之守,亲出入行阵,与士卒均辛苦,生其气势,见将军之锋颖,凛然有向敌之意。

译今天下把君侯看作文章的主宰、人物的权衡,经过您品评一次,便成为优秀之士。如今君侯为何吝惜台阶前盈尺之地,不让李白扬眉吐气、激昂奋发、直上青云呢?过去王子师担任豫州刺史,还未下车就征辟荀慈明;下车之后又征辟孔文举。山涛任冀州刺史,甄别选拔三十多人,其中有人做了侍中、尚书,这些事都被前代称美。君侯也曾推荐严协律,使他入朝担任秘书郎。其间崔宗之、房习祖、黎昕、许莹等人,有的因才华名声而被您知遇,有的因清白品行而受到赏识。李白每次看到他们感念恩德、抚躬自励,忠义奋发,便因此感动,知道君侯把赤诚之心推入诸贤腹中,所以不归附他人,而愿意把自身托付给国士。倘若国家有急难而需要效力,李白敢以微薄之躯效命。况且人不是尧舜,谁能做到尽善尽美?至于谋略筹划,我哪里能自我夸耀?至于文章创作,积累成卷轴之后,又想拿来玷污您的耳目。恐怕这只是雕虫小技,不合大人之意。如果您愿意赐阅我的草野之言,请同时给我纸笔和书写的人,然后我退居清静的轩室,誊写整理后呈上。希望青萍宝剑能在薛烛、卞和这样的鉴赏家门下增添身价。幸望您推恩于下位之人,大加奖掖饰扬,一切请君侯谋划。《与鄂州柳中丞书》 韩愈

淮西残余的叛贼还盘踞在巢穴中,四面进剿的军队将近十万人。他们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自以为是武人,不肯遵循法度;彼此抗衡,故意摆出气势,窃取爵位而自尊自大的,多得肩挨着肩、土地相连。却没有听说有一个人擂鼓击桴,向众人发誓后率军前进,只是每天派骑马的人来,索求赏赐供给,帮助贼军壮大声势罢了。阁下本是书生,学习诗书礼乐,修养仁义,受法度约束;一旦弃文就武,击鼓率领三军前进,整顿军队、召集将士,亲自与他们共同劳苦,慷慨激励士气,与下层士卒同食。您统领二州的军队,以壮大士气;还杀掉所骑的马,祭奠那些战死的将士。即使古代的名将,又有谁能超过这样呢?这是因为上天赋予您的忠孝之心郁积在内,而在外表现为伟大的行动;一举一动都符合机宜和防务,因而取得当世的胜利,成为军人的老师。难道您是平常习惯于威暴之事、喜爱战争的危险吗?我韩愈确实怯弱无能,不能任用;听到您的威名,私下里也增添了自己的气概,便在朝廷众多官员聚集之中夸耀此事,用来羞辱武夫的脸面,使议论者知道,掌握国家军队、主宰百姓生命的人,不在他们而在于您。面对敌人时要慎重,戒备轻率地进退出入,好好爱惜自己,以满足仰慕您的人的心愿,并且果真为国家建立大功。幸甚,幸甚!不再详述。韩愈再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又 《与陈征君书》 皮日休

征君足下,您品行奇特,见识高明;天子认为贤能的宰相退隐在陵阳,蹲踞着面对青山,傲视白云,得失不能动摇您的心,荣辱不能改变您的志向;把官帽和官服视为桎梏,把俸禄和官位视为泥土,这是非常好的,非常好的。假如与足下志同道合的人,一定会急切地退隐,唯恐名声被人听见,唯恐品行显露,终老而成为山谷中的人。至于有的人想让名声流传千世,想让利益惠及当今,听到足下的道理,难道还能不说出自己的主张吗?日休听说,古代的圣贤没有不想对百姓有所作为的。假如有人退隐,是因为时弊无法纠正,君主昏昧无法晓谕,出仕会遭祸、退隐则安全,所以才隐居。这样的人,世人不能知道他的名声,世俗不能了解他的高尚,是害怕后世圣人责备他对百姓无意,所以叫作“道隐”。其次,有的人品行不端,名声又不被世人知晓,想做官便害怕灾祸,想退隐又想着进取,必定故意做怪异的事情来惊动世俗,讲诙谐的话来傲视众人;对上就求取天子三番五次的任命,对下就接受诸侯殷勤的礼遇,极端的可获得百世流传的风尚,其次也能取得一时的声誉,这叫作“名隐”。还有一种人,行为有过失偏僻,志向深沉而傲慢,修饰自身不依循礼乐,行事不顾是非;进入他的居室,只有清风,登上他的窗户,只有明月,像木石一样,像麋鹿一样,期望采用道家的方式保全自己的生命,这叫作“性隐”。然而,道隐者是贤人,名隐者是小人,性隐者是野人。那些怀有尧舜救世、禹汤救乱之心的人,看待道隐之人,也不过像看待砍柴割草的百姓一样,何况名隐和性隐之人呢?如今天下虽然没有战乱,河湟一带有狡黠强悍者的忧患,岭南边徼有逃亡蛮人的隐患;皇上焦虑忧思,白天询问、夜间谋划,宰相在朝廷上战栗,百官在朝廷奔走,但还没有恢复贞观、开元时期的大治。有能使君主达到唐尧虞舜之治、使百姓进入仁寿境界的人,朝廷正在选择,寻求也很勤切;用玄纁礼聘的使者屡次来到山林,少微星也将照亮霄汉。这才是真正值得足下高视的事情。唉,在这种时候,山林中的人应当倒穿衣服赶来接受礼聘

用儒雅文字章句之业,取先天下武夫,关其口而夺之气。愚初闻时方食,不觉弃匕箸起立,岂以为阁下真能引孤军单进,与死冦角逐争,一旦侥幸之利哉?就令如是,亦不足贵。其所以服人心,在行事适机宜,而风采可畏爱故也。是以前状辄述鄙诚,眷惠手翰,还答益增欣悚。

译,脚上磨出重重老茧来响应诏命,去赶上圣明天子千年一遇的时运,成就大丈夫万世流传的事业,把功勋铭刻在钟鼎上,把德行写在竹帛上,难道不是极盛的事吗?皇上知道足下的道术已经很久了,加上郡守推荐您,宰相称誉您;虽然赐命屡次颁下,您的高尚风操却更加坚定,待人接物日益简淡,入山也越来越深。况且足下将要做道隐者吗?道隐者的名声世人不能知道,世俗不能了解他的高尚;而足下的名声已经很高,已经绘在世间的丹青中了,难道还算道隐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夫一众人心力耳目,使所至如时雨,三代用师不出是道。阁下果能充其言,继之以无倦,得形便之地,甲兵足用,虽国家故所失地,旬嵗可坐而得。况此小冦,安足置齿牙间?勉而卒之,以俟其至,幸甚。夫逺徴军士,行者有羇旅离别之思,居者有怨旷骚动之忧,本军有馈饷烦费之难,地主多姑息形迹之患,急之则怨,缓之则不用命,浮寄孤悬,形势销弱,又与贼不相谙,委临敌恐骇,难以有功。若召募土人,必得豪勇,与贼相熟知其气力所极,无望风之惊。爱防乡里,勇于自战,征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阁下以为何如?傥可上闻,行之否?计巳与裴中丞相见,行营事宜,不惜时赐示及,幸甚。不宣,愈再拜。与陈征君书         皮日休征君足下行竒操,异舍明,天子贤宰相退隐于陵阳,踞见青山,傲视白云,得丧不可摇其心,荣辱不能动其志,桎荼冠冕,泥滓禄位,甚善,甚善。茍与足下同道者,必汲汲自退,名惟恐闻,行惟恐显,老死为山谷人矣。或名欲遗千世,利欲及当今者,闻足下之道,可以不进其说耶?日休闻,古之圣贤,无不欲有意于民也。茍或退者,是时弊不可正,主惛不可晓,进则祸,退则安,斯或隐矣。有是者,世不可知其名,俗不能得其尚,惧来世圣人责乎无意于民,故也,此之谓道隐。其次者,行不端于巳,名不闻于人,欲乎仕则惧祸,欲乎退则思进,必为怪行以动俗,诙言以骄物,上则邀天子再三之命,下则取诸侯殷勤之礼,甚有百世之风,次有当时之誉,此之谓名隐。其或者,行有过僻,志有深傲,饰身不由乎礼乐,行巳不在乎是非,入其室者唯清风,升其牖者唯明月,木石然,麋鹿然,期道家之用,以全彼生,此之谓性隐。然而道隐者贤人也,名隠者小人也,性隐者野人也。夫有尧舜救世,禹汤拯乱之心者,视道隐之人,由夫樵苏之民耳,况名与性哉?今天下虽无事,河湟有黠骜之患,岭徼有逋蛮之虞,主上焦心灼思,晏询夜谋,宰相战栗于岩廊,百执事奔走于朝右,然尚未复贞观开元之大治,有致君于唐虞,跻民于仁夀者,其人则选,其求则勤,▯纁之聘屡防于山林,少微之星且明于霄汉,此真足下之所髙视。呜呼,斯时也,山林之间宜倒衣以接礼,重趼以应命,赴明天子千年之运,成大丈夫万年之业,勲铭于钟鼎,德着于竹帛,可不盛哉?夫主上知足下之道久矣,加以郡守荐之,宰相誉之,虽锡命屡颁,而髙风转固,接物日简,入山益深。且足下将为道隐乎?则道隐者,世不可知其名,俗不能得其尚,足下之名尚矣,丹青于世矣,岂为道隐哉?将为名隐乎?则名隐者,为怪行以动俗,诙言以骄物。足下之道,伸之而伊防,屈之而夷齐,岂为名隐哉?将为性隐乎?则性隐者,饰身不由乎礼乐,行巳不在乎是非。足下顷荐名于有司,客位于侯伯,岂为性隐者然?三隐者,足下皆出其表,复何为而髙卧哉?如终卧陵阳而不起,是废乎古人之道者也。仲尼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也。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巳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夫前二者,圣人之所不为。足下之学,杨墨乎?申韩乎?何其悖于道也?于「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则惟舜不为髙蹈也,舜不为真隐也。足下其亦有意乎?如纳仆之言,翻然而起,醒然而用。朝廷必处足下于大谏次,用足下于宰辅。其在大谏也,以直气决日月之翳,以正道立天下之根,先黜陟于朝廷,次按察于侯国。其在宰相也,外以道宁四裔,内以法提百揆,俾天地反妖为瑞,使隂阳易愆为禳。然后以元莬、乐浪为持节之州,昆仑、崦嵫作驻跸之地。又不知房、杜、姚、宋何人也?果是道也,罄南山之竹不足以书足下之功,穷百谷之波不足以注足下之善。以足下之风,可以叶仆之志;以仆之道,可以发足下之文。故不逺千里,授书于御者,用以吐仆臆中之竒贮也。仆之取舎,自有方寸,异时无望于足下。发函之后,但起无疑,不宣。日休再拜。请以孟子为学科书      皮日休

译您将要做名隐者吗?名隐者故意做怪异的事情来惊动世俗,讲诙谐的话来傲视众人。足下的道理,伸展时就是伊尹、皋陶,收敛时就是伯夷、叔齐,难道是名隐吗?您将要做性隐者吗?性隐者修饰自身不依循礼乐,行事不顾是非。足下近来曾向有关官员推荐自己的名声,又在侯伯那里以宾客身份居住,难道是性隐者吗?这三种隐者,足下都超出他们之上,又为什么要高卧不起呢?如果最终卧居陵阳而不出仕,就是废弃古人的道了。仲尼说:“寻求隐僻之道、实行怪异行为,后世会有所记述,我不这样做。君子遵循正道而行,走到半路便停止,我是不会停止的。君子依循中庸之道,即使逃避世俗而不被人知,也不悔恨。”前两种隐逸,是圣人不做的。足下所学,难道是杨朱、墨子的学说吗?是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吗?为什么这样违背道呢?至于“逃避世俗而不被人知也不悔恨”,只有舜没有以高蹈自居;舜并不是真正的隐士。足下大概也有这样的心意吧?如果采纳我的话,翻然起身,清醒地出仕任用,朝廷一定会把足下安排在大谏的职位上,任用足下为宰辅。您任大谏时,就用正直之气驱散日月上的阴翳,用正道树立天下的根基;先在朝廷上主持黜陟,继而到诸侯国按察。您任宰相时,对外用道义安定四方边疆,对内用法令统领百官,使天地把灾异转为祥瑞,使阴阳把失常变为禳解。然后让元菟、乐浪成为持节官所辖的州,让昆仑、崦嵫成为皇帝驻跸之地。又哪里还知道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是什么样的人呢?如果这真是道,纵然砍尽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写完足下的功劳;即使穷尽百谷的水波,也不足以说明足下的善行。凭足下的风操,可以辅助我的志向;凭我的道理,可以发挥足下的文章。所以我不远千里,把书信交给车夫捎来,用来吐露我胸中的奇异蕴藏。我的取舍自有主意,日后并不是要对足下有所求。拆信之后,只管立即起身,不要疑虑。不再详述。日休再拜。《请以孟子为学科书》 皮日休

圣人的道理,不超出经书;经书衰降之后,不超出史书;史书衰降之后,不超出诸子。诸子中不违背道的,就是《孟子》。舍弃这部书,必然违背经史;不遵循孟子,就是圣人之道的盗贼。孟子的文章灿烂如经传,上天使他的道理通达,没有被秦火烧毁。汉代得到这部书后,常设置博士专门研究它,所以它的文章承继六艺,光照百家,确实是圣人深微的旨意。既然如此,为什么他的道理对前代一页页地传承,而他的书在后世却急切地被冷落?难道不是因为他的道理拘守正道,文章达到了深奥境界吗?喜好邪说的人,害怕正道而不推举它;嗜好浅近的人,鄙视深奥而不称道它吗?大概仲尼喜爱文王,嗜好昌黎文章以求其滋味;如今要喜爱仲尼的人,他的嗜好就在孟子了。唉,古代士人把汤武看作以逆行取得天下的人,难道是没有读《孟子》吗?把杨朱、墨子看作通达智慧的人,难道是没有读《孟子》吗?由此看来,孟子对人的功用和利益,也实在不小。如今主管官员除茂才、明经之外,次一等还有熟习《庄子》《列子》的人,也能登科。这样诱导人为善,意图虽深,但所悬置的科目却不正确。《庄子》《列子》的文章,读它们可以成为世外之士,学习它们可以成为远古荒朴之民,哪里有能够急切地以救时、辅教为志向的人呢?请下令主管官员废除《庄子》《列子》,专门以《孟子》为主。有人能精通其中义理的,科举选取应当比照明经科。如果这样做,也就不逊于汉代设置孟子博士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万年〕 《答荆南裴尚书论文书》 柳冕

承蒙您屈尊来信询问,使我豁然独见,想到人的年齿和头发渐渐衰老,这是人情所惋惜的;亲友相隔远道,人情却不能忘怀。君子的话真伟大,从中可以看见天地的心意。上天生人,人便产生感情;圣人和贤人处在有感情的人性之中,已经很久了。假如对仁义忘却感情,那就有害于学习;对骨肉亲情忘却感情,那就有害于恩情;对朋友忘却感情,那就有害于道义。这些道理,圣人全都明白,并以此建立教化。如今的儒者如果坚持异说,认为圣人没有感情,那就错了。所以所谓无情,是说圣人看见天地的心,知道性命的根本,守住穷困和显达的分际,因此才能超越个人私情。仁义之道片刻忘却,便是邪恶;骨肉之恩片刻忘却,便是过错;朋友之义片刻忘却,便是薄情。这三者发于感情而成为礼,由礼而成为教,所以没有礼,不过是教人停留在情感上罢了。丈人有志于道,所以来信所说都归于道;这既合于情,也尽了礼。过去颜回死时,夫子说“上天要亡我”;子路死时,夫子说“上天要断绝我”。这说明圣人不忘感情,已经很久了。丈人难道不认为如此吗?像我柳冕这样,虽然不能与夫子同道,实际上却与君子同心。我们彼此都已年老,又加上离别,何况相隔万里,遥遥无期,难道能够忘情吗?古人说:“一天见不到,就好像隔了三年。”何况是十年呢?先前寄去的文章,并不是为了表达我自己的话,而是有所作为才写的。过去尧舜去世后,《雅》《颂》兴起;《雅》《颂》衰微后,孔夫子创作文章。没有不因教化而写成文章、从而形成国风的。因此,君子的儒学,学习是为了通达道,言语可以成为经,行为可以成为教,声音可以成为律,声调可以成为音乐。就像日月附着在天上,没有不照耀的地方;像草木生长在地上,没有不显明的地方;像圣人显现在文章中,没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藏在心中叫作志,发为言语叫作诗,这就称作文。兼备天地人三才而使之明白,叫作儒。儒的作用,就是文章所表现的作用。说话却不能做到,君子以此为耻。等到君王的恩泽枯竭,诗不再产生,骚人兴起而文辞兴盛,文章与教化分成了两件事。凭扬雄、司马相如的才华,却不懂教化;凭荀况、陈子昂一类的道术,却不懂文章。用孔门的教法来评判,都不是君子的儒学。君子的儒学,一定有它的道,也一定有它的文章。道不及文章,便是德胜过文;没有道,气势就衰弱;文章多而道少,就成了技艺。古语说:“文采和质朴相互协调,然后才是君子。”二者兼备,才是美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过去夏代的文章与夫子的道相互贯通流传,列在四科的末位,这是技艺已经形成而属于较低层次的。假如言语没有文采,就不足以取信、作为凭证。小子虽然有志于复兴古道,力量却不够。言语虽然接近道,辞藻却没有文采,即使想拯救将要坠落的文教,也没有办法了。丈人是文章方面的君子,却屈尊过誉我,反而使我自己惭愧。柳冕再拜。宋。

圣人之道,不过乎经;经之降者,不过乎史;史之降者,不过乎子。子不异乎道者,孟子也。舍是子者,必戾乎经史;不率乎子者,则圣人之盗也。夫孟子之文,灿若经传,天畅其道,不烬于秦。自汉氏得之,常置博士,以専其学,故其文继乎六艺,光乎百氏,真圣人之微旨也。若然者,何其道叶叶于前,其书汲汲于后?得非道拘乎正,文极乎奥?有好邪者,惮正而不举;嗜浅者,鄙奥而无称耶?葢仲尼爱文王,嗜昌▯以取味。今之人将爱仲尼者,其嗜在乎孟子矣。呜呼!古之士以汤武为逆取者,其不读孟子乎?以杨墨为达智者,其不读孟子乎?由是观之,孟子功利于人,亦不轻矣。今有司除茂才、明经外,其次有熟庄周、列子书者,亦登于科。其诱善也虽深,而悬科也未正。夫庄列之文也,读之可以为方外之士,习之可以为鸿荒之民,有能汲汲以救时、辅教为志哉?请命有司去庄列书,専以孟子为主。有能精通其义者,其科选视明经。茍若是也,不谢汉之博士矣。答荆南裴尚书论文书     栁 冕猥辱来问,旷然独见,以为齿髪渐衰,人情所惜也。亲爱逺道,人情不忘也。大哉君子之言,有以见天地之心。夫天生人,人生情,圣与贤在有情之内久矣。茍忘情于仁义,是殆于学也;忘情于骨肉,是殆于恩也;忘情于朋友,是殆于义也。此圣人尽知于斯,立教于斯。今之儒者,茍持异论,以为圣人无情误也。故无情者,圣人见天地之心,知性命之本,守穷达之分,故得以忘情。仁义之道,斯须忘之,斯为慝矣;骨肉之恩,斯须忘之,斯为过矣;朋友之义,斯须忘之,斯为薄矣。此三者,发于情而为礼,由于礼而为教,故无礼者,教人之情而巳丈人志于道,故来书尽于道,是合于情,尽于礼。至昔顔囘死,夫子曰「天丧予」;子路死,夫子曰「天祝予」。是圣人不忘情也,久矣。丈人岂不谓然乎?如冕者,虽不得与夫子同道,实与君子同心。相顾老大,重以离别,况于万里,邈无前期,斯得忘情乎?古人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况十年乎?前所寄文,不为巳言之,葢有为而为之。昔尧舜殁,雅颂作;雅颂寝,夫子作。未有不因于教化为文章,以成国风。是以君子之儒,学而为道,言而为经,行而为教,声而为律,相而为音。如日月丽乎天,无不照也;如草木丽乎地,无不章也;如圣人之丽乎文,无不明也。故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谓之文。兼三才而明之,曰儒。儒之用,文之谓也。言而不能,君子耻之。及王泽竭,而诗不作,骚人起而文辞兴,文与教分而为二。以扬马之才,则不知教化;以荀陈之道,则不知文章。以孔门之教评之,非君子之儒也。夫君子之儒,必有其道,必有其文。道不及文,则德胜文;不知道,则气衰;文多道寡,斯为艺矣。语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兼之者斯为美矣。昔防夏之文章,与夫子之道通流,列于四科之末,此艺成而下也。茍言无文,斯不足徴。小子志虽复古,力不足也。言虽近道,辞则不文,虽欲拯其将坠,末由也巳。丈人文之君子,曲垂见褒,反以自愧。冕再拜,宋。求记书           滕宗谅六月十五日,尚书祠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知岳州军州事滕宗谅谨驰介致书,恭投邠府四路经畧安抚资政谏议节下。窃以为天下郡国,非有山水瓌异者不为胜;山水非有楼观登览者不为显;楼观非有文字称记者不为久;文字非出于雄才钜卿者不成著。今古东南郡邑,当山水间者比比,而名与天壤同者,则有豫章之滕阁,九江之庾楼,吴兴之消暑,宣城之叠嶂。此外无过二三所而巳虽寝歴于嵗月,挠剥于风雨,潜消于兵火,圯毁于难患,必须崇复而不使随圯者。葢由韩吏部、白宫傅以下,当时名贤辈各有纪述,而取重于千古者也。巴陵西跨城闉,揭飞观署之曰岳阳楼,不知俶落于何人。自有唐以来,文士编集中无不载其声诗赋咏,与洞庭、君山率相表里。宗谅初诵其言而疑,且未信,谓作者夸説过矣。去秋以罪得兹郡,入境而疑与信俱释。

译《求记书》 滕宗谅

六月十五日,尚书祠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知岳州军州事滕宗谅谨派使者送信,恭敬地投呈邠府四路经略安抚资政谏议节下。私下认为,天下的郡国,如果没有奇异的山水,便不能称为胜地;山水如果没有楼阁供人登临观览,便不能显扬;楼阁如果没有文字记述,便不能长久;文字如果不是出自雄才大臣之手,便不能成为著名之作。古今东南各郡县,处在山水之间的到处都是,但声名能与天地同久的,不过豫章的滕王阁、九江的庾楼、吴兴的消暑楼、宣城的叠嶂楼。此外不超过二三处罢了。即使经历岁月侵蚀,被风雨剥损,暗中消磨于兵火,因灾难而坍毁,也一定会加以修复,不让它们随着毁坏而消失。这大概是由于韩吏部、白宫傅以下,当时的名贤各有记述,所以受到千古重视。巴陵向西跨过城门,建起高耸的楼阁,题名为岳阳楼,不知最初由什么人建造。自唐代以来,文士的文集中没有不收录吟咏它的诗歌辞赋的,它总是与洞庭、君山相互映衬。宗谅起初诵读这些文章时有所怀疑,还不相信,认为作者夸张过度。去年秋天因获罪来到这个郡,进入境内后,怀疑和不信便一同消除了。等到登上岳阳楼,才遗憾过去那些作者所见所写的还只不过是它的极小部分。只有吕衡州的诗说:“三千里山河,都尽在岳阳楼中。”这还只是大略点出它的气势。从此我每天都想着使它更加宏大、更加显著,也想让它长久存在而不可废弃。要做到这一点,没有什么比文字更好,于是分别命僚属从韩、柳、刘、白、二张、二杜以及各位大人的文集中,摘出登临寄咏之作,有古体诗,有近体诗,诗歌和赋共七十八首。又把本朝大手笔如太师吕公、侍郎丁公、尚书夏公的作品,张挂在梁柱之间。第二年春天,又聚集材料、安排工匠施工,稍稍扩大旧有的规制。古今诸公除了诗篇吟咏之外,大多没有文字来称述记载它。所谓岳阳楼,只看见它高高矗立、深深倚负、轩昂挺拔、俯身回顾,却如同人的肢体已经具备而精神还没有显现,哪里能长久呢?恭敬地想,执事文章、器识、功业凛然,正是天下一时的声望人物,又一向喜爱山水之美。每次看到您送行、怀远的诗篇,我无不神游物外,心与景物相接。何况君山、洞庭,卓然是天下最美的胜景。私下揣度您的风旨,难道不会把高远的遐想寄托于平素的高尚志趣,把盛大的名声寄托于清雅的鉴赏之中吗?希望军务稍微减少、经略有空闲的日子,您略微吐露金石般的宏论,发挥此地景色的美好,使后世得以品味其中的芳泽,知道我朝高位辅臣中有能把情思淡泊而远寄于数千里外湖山的人,这不是很美好吗?谨随信奉上《洞庭秋晚图》一卷。您下笔的时候,或许会有所帮助。冒犯您的清严,伏望您体谅我内心的惶恐焦灼。《复周茂叔书》 傅伯成

承蒙您寄来《同人说》,我打开后反复熟读,与旧本校对,改动了几个字,都是常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难怪世人争相尊奉、仰慕您都来不及。《与江陵项安世书》 朱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一日、十年〕 从前,夏防的文章,与夫子之道相通,列在四科的末项;这就是所谓技艺成就而地位低下。如果言语没有文采,就不足以征信。我虽立志复兴古道,但力量不够。所说的话虽然接近道理,文辞却没有文采;即使想挽救它将要坠落的局面,也没有办法了。丈人是文章方面的君子,却屈尊过誉,使我反而更加惭愧。冕再拜。宋。求作记文书           滕宗谅 六月十五日,尚书祠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知岳州军州事滕宗谅谨派使者驰送此书,恭敬地投呈邠府四路经略安抚资政谏议阁下。我私下认为,天下的郡国,如果没有奇异的山水,便不能称为胜地;山水如果没有楼台亭观供人登临游览,便不能显扬;楼观如果没有文字记述,便不能长久流传;文字如果不是出自才雄位尊的大臣之手,也不能成为著名文章。古今东南一带的郡邑,处在山水之间的比比皆是,但名声能与天地同久的,只有豫章的滕王阁、九江的庾楼、吴兴的消暑楼、宣城的叠嶂楼。此外不过二三处罢了。即使经过岁月侵蚀,被风雨剥损,在兵火中暗自消灭,因灾难祸患而倾圮毁坏,也一定要加以修复,不能任其随同废坏。这大概是因为韩吏部、白宫傅以下,当时的名贤们各自留下了记述,所以能够受到千古推重。巴陵城西跨在城门之外,有一座高耸飞出的楼观,题名为岳阳楼,不知道它最初建于何人。自唐代以来,文士们的文集中没有不载录有关它的诗歌、辞赋和吟咏的,它总是与洞庭、君山相互映衬。宗谅起初诵读这些文章时还心存疑惑,并未相信,认为作者夸大其词。去年秋天因获罪来到这个郡,进入境内后,疑惑和不信便一同消除了。

及登楼而恨向之作者所得仅毫末尔。惟有吕衡州诗云:“襟带三千里,尽在岳阳楼。”此粗标其大致。自是日思以宏大隆显之,亦欲使久而不可废。则莫如文字,乃分命僚属,于韩、栁、刘、白、二张、二杜逮诸大人集中,摘出登临寄咏,或古或律,歌咏并赋七十八首。暨本朝大笔如太师吕公、侍郎丁公、尚书夏公之作,榜于梁栋间。又明年春,鸠材僝工,稍増其旧制。古今诸公于篇咏外,率无文字称纪。所谓岳阳楼者,徒见夫屹然而踞,岈然而负,轩然而竦,伛然而顾,曽不若人具肢体而精神未见也。宁堪久焉。恭惟执事文章器业,凛凛然为天下之时望,又雅意在山水之好。每观送行还逺之什,未尝不神游物外,而心与景接。矧兹君山、洞庭,杰然为天下之最胜。切度风旨,岂不摅遐想于素尚,寄大名于清赏者哉。冀戎务尠退,经畧暇日,少吐金石之论,发挥此景之美,庶潄芳润于异时,知我朝髙位辅。臣有能淡味而逺托思于湖山数千里外,不其胜与?谨以《洞庭秋晩图》一本随书贽献。渉毫之际,或有所助。干冒清严,伏惟惶灼。复周茂叔书         傅伯成蒙寄贶《同人説》徐展熟读,较以旧本,改易数字,皆人意所不到处,宜乎人宗师仰慕之不暇也。与江陵项安世书       朱 子示喻此心于未发时,常常识得;巳发时,常常记得。此固持守之要。但圣人指示为学之力,周遍详宻,故曰「敬义立而德不孤」。若如今説,则只持一个「敬」字,更不做集义工夫,其德亦孤立而易穷矣。须是精粗本末,随处照管,不令工夫少有空阙,乃为善学也。此心固是圣贤本领,然学未讲,理未明,亦有错认人欲作天理处,不可不察识。大抵要得此心常自惺惺,即未发时不昏昧,巳发时不放纵耳。愚见如此,不知比子静相报如何?子思以来论学者,惟以尊德性、道问学两事为用力之要。今子静所説専是尊德性事,而某平日所论却是问学上多了,所以彼学者多持守可观,而看得义理全不仔细。吾人为学,别无巧妙,不过平心克巳为要耳。与王枢使谦仲        朱 子某麋鹿之性,久放山林,老入修门,尤以为苦。虽荷闵劳之意,职务幽闲,而其实则有甚难副者。日夕悚思,未知所以逃责。伏惟髙明有以教之,则千里之幸也。长沙版筑不容中辍,军屯未得専制,皆不得不言者。比巳僭冒陈乞,皆得旨施行,想今巳有所处矣。湘西精舎漕台,想巳禀闻,得一言俾遂其役,千万之望。昨欲庙祀一二忠贤,以励凡百,巳委官相视矣,不知亦可并垂念否?二事皆关名教,计所乐闻,故敢輙以为请,并兾垂察。与曽节夫抚干书       张 栻左右天质之美,闲处正宜进歩工夫,不可悠悠。且须察自家偏处,自声气容色上细细检察。向在长沙,见或者多疑左右,以为简畧。此虽是爱憎不同,要之致得人如此看,亦是自家未尽涵养变化。异日愿有观焉。某日接事物,恐惧之不暇,甚思城南从容之味也。答朱元晦书         张 栻某幸如昨,但自家弟赴官,极觉离索之思耳。日夕不敢废学,第觉向来语言多,且只欲自作工夫。读所寄来伊川学生简语,尤用悚然。不知尊兄意如何?每玩来书,未尝无警,益愈恨相去逺,未得聚首耳。《中庸》义,迩来细看「诚者天之道」以下,尤觉所觧有工。前面于鄙意尚多疑处,今复旋具呈。子重编集解,必经商量刻成,愿早得之。此书极有益也。《▯心阁録》序语,诚赘删之甚佳。《尤溪学记》此本胜前本,大抵意不甚逺耳。某近为邵州作《复旧学记》,其间论小学大学,意亦相类,録呈今犹未刻,有可见教,尚兾速示也。岳麓书院迩来欲渐成次第,向来邵怀英作事不着实,大抵背向倾壤,幸得其父再来,今下手整葺也。书院相对案山,颇有形胜,屡为有力者睥睨作隂宅。昨披棘往来,四方环绕大江横前,景趣在道乡碧虚之间,方建亭其上,以「风雩」名之,安得杖履来共登临也。他几以道义自重。答朱元晦秘书        张 栻某饮食起居皆幸巳复旧,向来且欲完养,此数日方出报客。城南亦五十余日不到,昨一往焉,緑隂巳满,湖水平漫,亦复不恶。方于竹间结小茒斋,为夏日计。雨潦稍定,即杖防其间也。尝令畵圗,俗工竟未能可人意,俟胜日往自平章之,方得寄往尔。伯恭近耑人来讲论,详悉如此。朋友真不易得。但论兄出处,引周之可受之义,郤似未然。又向聚处颇众,今嵗巳谢遣,然渠犹谓前日欲因而引之,以善道其谓来者,既为举业之故,先怀利心,恐难纳之于义。大抵渠凡事似于果断有所未足耳。诚之资质确实有志,于是心实爱之,但正宜为学,不然恐未免为才使。今归必首去求见,某以乍出入事颇多,姑遣此纸。早晩枢帅又自有人行也。孟子解,渠郤録未必毕,枢帅处却将写了当,仍封呈余。几为道自重。又答元晦书         张 栻

译等到登上岳阳楼,才遗憾从前那些作者所见所写的还只不过是极小的一部分。只有吕衡州的诗说:“三千里山河襟带,全都在岳阳楼中。”这也只是大略标出了它的规模。从此我每天都想着把它修建得宏大而显赫,也想使它长久存在而不可废弃。要达到这一目的,没有比文字更合适的办法,于是分别命僚属从韩、柳、刘、白、二张、二杜以及诸位大人的文集中,摘录他们登临岳阳楼时寄托情怀的作品,有古体诗,有近体诗,诗歌和赋共七十八首。又把本朝大手笔如太师吕公、侍郎丁公、尚书夏公的作品,张挂在栋梁之间。第二年春天,又聚集材料、安排工匠,略微扩建旧有的规制。古今诸公在诗文吟咏之外,大多没有文字称述和记载。因此,所谓岳阳楼,只看见它高高耸立、深深凭依、轩昂挺拔、俯身回顾,却还不像一个人虽具备肢体而未显现精神,哪里能够长久呢?恭敬地想到,执事您的文章、器识和功业,凛然成为天下当时的声望人物,又一向喜爱山水之美。每当观看送行、送归以及远游之作,未尝不神游物外,使心灵与景物相接。何况君山、洞庭,卓然是天下最为优胜的景物。我私下揣度您的风采和旨趣,难道不会把高远的想象寄托在平素的雅尚之中,把盛大的名声寄托在清雅的鉴赏之中吗?希望您在军务稍微减轻、经略事务有空闲的日子里,略微发表金石般坚贞有力的言论,发挥这处景色的美,使后世能够含咀其芳润,知道我朝的高位辅臣中有这样的人才,能够淡泊世俗滋味,把思绪寄托在数千里之外的湖山之间,岂不是一件美事吗?谨将《洞庭秋晚图》一卷随书作为贽礼献上。您挥毫之际,或许也能有所帮助。冒昧触犯清严,伏望您惶恐鉴察。复周茂叔书         傅伯成 承蒙您寄赠《同人说》,我展开后仔细熟读,并拿它同旧本校对,改动了几个字,都是常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难怪世人来不及尊奉您为宗师并仰慕您了。与江陵项安世书       朱子 《与两院议开泗港书》 欧阳东凤

我曾说,水没有完全有利的,也没有完全有害的。疏通它就有利,堵塞它就有害;分流承受就有利,单独冲击就有害;排去而有地方泄出就有利,流来却不能流出就有害。所以大禹先疏导水流,而霸主禁止私自筑堤防水,这就是利害得失的大概。敝县泗港,距离县治才二十多里,有一条古河,分泄上游水流,使它通达到江中。水一定要从地中流行,然后水势才不会横冲逆行,百姓也免遭水灾,这种做法由来已久。过去潜江、景陵议论此事,曾经出自一方;所以赵大中丞题请疏浚,也是依据景陵人邓伸等的陈述和原任兵科给事中刘某的疏议,并不是专门为潜江开河。后来依附港市的豪强,因为筑塞港口、停住商船、私自垄断有利可图,便攀附大府,坚持主张封闭。不久曹尹把它打开,后来又堵塞;潘令再次把它打开。堵塞时,实际上是借大府司牧的权势为崇;开通时,也靠敝县官民主持。没有听说天门方面说过一句阻拦的话。三四年间,豪民见大府的威势稍微衰弱,便改而倚仗天门反复阻挠,又借汉川作援助。该县士民落入他们的计谋,潜江、景陵开河之议才分裂成两派。但他们也自知是在损害邻县,所以言辞低头请求,从未明显诋毁潜江开河是错误的。到了今天,是非更加混淆,喧嚣争竞更加厉害。潜江以泗港堵塞为忧患,景陵和天门却又把港口开通视为忧患。景陵啊,假如水真的是由潜江流入景陵,潜江怎么敢损害别人来使自己获利?然而水流经过的地方,自有原来的河道。从承天府流下来,一支由泗港通往天门,一支由夜汊口通往县西,再由县西通往监利;另一支由芦洑直通潜江。河道如今仍在,县志中都有详细记载。如今潜江已经自行承受芦洑、夜汊的水,而对于应当通往天门的水,天门却一定要把它挡住,使之流入潜江。难道是潜江把景陵当作蓄水沟,还是景陵把潜江当作蓄水沟?不知道究竟是疏导水流的一方在损害邻县,还是曲意筑防的一方在损害邻县?为什么不反省自己!假使这件事果真对景陵有利而不损害潜江,潜江又何苦过分划分界限、白费口舌?然而如今的潜江已不是十年前的潜江。十年以前,水流宣泄有道路,还可以代景陵承受水患;如今监利、沔阳蓄水的各个湖泊都已经淤塞,水一旦流入潜江,永远没有消退的期限,以致杨林、中洲、黄汉等数十个垸的田地全都变成沼泽。潜江已经用尽力量役使河夫,借道天门把水排到大江,天门还不肯承受,于是竟把本来有处泄出的水,赶来注入那种流进去却不能流出的地方。难道潜江认为天门的田土有税粮,而潜江独独没有税粮吗?难道天门士绅有房屋坟墓,而潜江独独没有房屋坟墓吗?为什么这样不能推己及人!泗港紧邻县治,一道堤坝横贯其间,水流迅疾而直。每逢夏秋水涨,水便由芦洑直冲北地向东一带,年年坍塌,逼近城脚,相距只有十多丈罢了。年复一年,哪里会有尽头?天门远在一百多里外,却借口说会冲毁城池,这是多么不近人情!过去曹尹、潘令亲眼看见潜江百姓的困苦,两次疏通河道,使河身恢复原状,却说河道淤塞已久,这是多么荒诞而没有根据!近来按台拜谒陵墓,经过敝邑,潜江、景陵人联名控诉;按台批令县中查勘,王县令亲自驾着小船,详细察看水势,又查考旧日文牍,询问舆论,按照实情上报;按台批令道员复查,正等待议定后通报,而天门士民却仓皇出面阻挠。景陵人说景陵,潜江人说潜江;潜江令认为景陵应当由景陵令治理,潜江应当由潜江令治理,这是人情所必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但如果景陵人越过边界来堵截水流,又抢先堵塞港口,自己占有利益,却把祸害嫁给别人,那就是义理所不允许的了!何况潜江、景陵同样都是台宪巡行所至、皇恩覆盖的地方,像天一样没有不覆盖的,像地一样没有不承载的,哪里有什么厚薄高下之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虽然天门方面以轻微的诉讼上告,导致烦劳宪牌,但宪牌只是禁止百姓私自决堤,并不禁止全国性的公议;由此也可以看出它一视同仁的公正和体恤百姓疾苦的心意!我欧阳东凤不顾自己见识浅陋,粗略陈述事情梗概,伏乞台台委派官员查勘:同样都是水乡,水从承天而来,天门为什么不应当分流泄水,而潜江为什么偏偏应当一并承受?同样都是皇上的百姓,天门为什么要防水而损害邻县,潜江为什么要代邻县承受祸害?同样的水,两县都有确定的港道和田土,哪怕一滴水流入天门,便说是莫大的灾害,那么潜江为什么偏偏要承受淤田之害?相隔一百多里的天门既然害怕冲毁城池,相隔二十多里的潜江为什么偏偏没有房屋门户被冲毁的忧虑?如果我所说有一句不实,我欧阳东凤愿与父老子弟一同接受斧钺之诛!临发信时不胜激切,不胜惶恐。《上徐存斋相公书》 张居正

我私下想,我张居正本来出身寒微,并非世代显贵的衣冠家族,也没有金日磾、张安世那样在皇帝身边周旋的仪态。弱冠入朝,依赖相公甄别提拔,得以列在您的后辈弟子之中,深受您的鉴察和奖掖。即使是陈仲举对徐孺子的知遇之深、蔡中郎为王仲宣倒屣相迎,也没有超过您的恩遇。我常常怀念知己之恩,想着以国士之报来报答您。假如相公振兴周公、召公那样的事业,使像我这样的人束带立于朝廷,参与制作制度的职任,或者在左右拾遗补阙,凑足“九九”之数,那么我即使不能使恶言不传到您那里、使门人更加亲近,也会在进取时奋力发挥短翅飞翔的作用,退处时效法杞梁献出一介之死。我虽然至为愚钝,难道敢不努力吗?只是小人的命运浅薄,福分超过灾祸的情形很少;我像蒲柳一样脆弱,一旦突然死去、先于朝露消散,终身便再没有办法报答您的知遇奖掖之恩,死后也会留下遗憾。我不自量力,怀着一点诚恳的愚见,哪怕只能以秋毫之力稍稍报答万分之一,也请相公裁察。相公有古人的宽宏气量和古人的心胸,自在翰林词林以来,就背负盛望三十多年。等到登上宰辅之位,更加符合众人的期望。对内没有琐碎的姻亲私情,门下没有相互勾连请托的嫌隙,这是天下士人倾心仰望的原因。然而自从您被任命为宰相以来,如今将近两年。期间深谋密运,本来不是浅陋见识所能窥测的;但纲纪风俗、宏大制度和重大典章,仍未见您使天下改变面貌、转变听闻。相公难道想委曲顺从,等待时机吗?古语说:太阳正中就必然西斜,拿着刀就一定要割下去。我私下看,过去张文隐公有刚直之气,毅然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然而不到一年便突然因病去世。近来的欧阳公,是人伦中的典范,正当受到重用,也突然长逝。这两个人都自以为能够以高深的智慧和巧妙的作用,收敛锋芒、顺时涵养,然而二三年间却相继凋谢。为什么呢?方圆处世的作用不同,郁结在心中的情怀难以承受。相公与这两位贤人的情谊深厚长久,怎能料到一旦失去他们呢?还有谁能与相公共享功名?何况如今升迁之路险恶如荆棘,厌恶正直、憎恨正道的人实在很多。相公内心怀有不凡的志向,外表却想混同于世俗,打算等待时机,这不是很难吗?为什么不敞开心胸,显露真情,施展独断的明智计策,抛弃流俗的顾虑,慨然决定您一生的事业呢?如果上天开启您的忠心,使您能够觉悟君主,那么青史留名就可以期待了。假如我们的道最终受阻,安宁通泰遥遥无期,即使高举凌云之志,遗弃尘世而独自远行,也是一件痛快的事。哪一种比郁郁不得志、困顿叹息更好呢?宰相,是天子所倚重的人;自身没有分量,言语就不能施行。近年以来,君臣之间的情意日益疏远,朝廷的大政,古代连普通人都可以在天子面前高谈阔论,而如今的宰相却不敢说一句话。为什么呢?是顾忌之情占了上风。但这种过失,在于让君主沉溺于爵禄,自己不能以道义自重,却求言语能够打动君主;君主一定不会轻易听从。回头看相公您,高高地仰视玄妙的境界,把志向置于尘埃之外;对于爵禄,衡量之后才接受,宠辱临身也不惊动,清白地没有求利之心。这样,对上得到君主信任,对下取信于众人,您的自身就会重如泰山,言语就会像蓍草龟甲的占卜一样可信;进则如龙如光,退则如鸿雁入冥,岂不是宽绰有余裕吗?公孙弘说过:君主的毛病在于气度不广大,臣子的毛病在于不能节俭。他身为汉相,吃脱粟米、盖布被,受到良吏称赞。京师是四方的中心,大臣和百姓的表率。近来内外财力都被耗尽,风气崇尚奢侈靡费;贫苦者粗布短衣都不能完整,而在位者有的让婢妾穿绫罗绸缎;百姓连粗食野菜都吃不饱,而在位者有的让仆役吃厌了精米肥肉。这是损害下层、增益上层最严重的情形。实在应当以节俭倡导风气,以礼仪作示范,发扬晏子狐裘的节操,观览《诗经》中歌咏羔羊的篇章,希望百官以此为法式,改变奢侈的习俗。天子有诤臣,士人有诤友,所以行动才能不失法度,药石之言才能产生疗效。我所赞美的病疮,反而会滋生毒害;端正的人和直率的士人,是药石;讨好人的美好脸色和极其谄媚,是外表漂亮而内里有毒的病疮。然而端正刚直的人坚劲而难以亲近,谄媚柔顺的人却容易亲狎。倾覆正道的奸佞之人,还没有说话便连声答应,还没有发言便唯唯诺诺。他们比较德行,便把自己比作皋陶、伊尹;论功劳,却把自己抬到管仲、晏婴之上,足以使人志得意满、情绪放纵,接受他们当面欺骗。这就是高允深为痛恨和怜悯的原因;他说那些人只在尺寸之间经营,却给崔浩留下无穷的祸害。希望相公选择端正诚信的士人,让他们在身边,借助他们匡正辅弼,听取他们的直言,这也是成就宏大事业的一项助力。士人的习气,是人才的关口。自从士气衰颓,廉耻之道丧失,馈赠贿赂公然超过贽见的雉鸟,侥幸求取的行为比亡羊还多,乞求温饱、追逐臭味,彼此煽动而形成风气。难道可以让明主在上、相公在位,而士习败坏到这种地步吗?爵禄、赏赐和鉴别,是用来磨砺世人的;廉耻、节操和道义,是用来树立标志的。爵禄赏赐和鉴别不足以激励上等人才,只能劝勉中等之人。然而上等人才百中仅一,中等人才却很多;如果爵禄赏赐总是给予中等之人,那么廉耻节义就会成为标志,使中等人才仰望它而趋赴。等到清正的舆论已经形成,士气已经振作,然后相公再用无名无利的朴实道德来振奋他们,用醇厚和平的气息来陶冶他们,那么教化广泛熏染,风俗就会变得长久淳厚了。这是相公今天能够做到的事。至于感通上天的事业、使君主达到盛治的功劳,本来不是我这种末等士人所能参与的;而且我的见识浅陋未能通晓,所以不敢谈论。在草木丛中的小鸟飞翔,不能拿来谈论九天的高远;马蹄坑中的小水洼,不能用来测量四海的深广。相公的德行冠绝宇宙,见识兼备众位贤哲,而我这个卑微的人却想凭管中窥天的见解,仰望着补益您的高深境界;若说不是狂妄,便也是愚蠢,并且我这个卑微的人贸然求见本非自己的身份,不明真相的人还会以为我预先结交相公身边的人。然而我想到自己所受恩德深重,假如对您有一点微薄的效劳,即使剖肝裂肤也在所不辞,何况其他事情呢?古人说:“亲近而不进言,是谄媚;疏远而不进言,是怨恨。”如今我将要远行,感激之情难以胜言,临行瞻望您的心情使我潸然泪下,言辞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与周太宰书》 杨涟 又答元晦书         张栻

畵僧只是一到城南,经营即刘枢闭在湘春作圗障,到今未出两纸,只是想像摹冩得其大都,其间有欠缺及未似处,今且送往,他时别作得重寄也。书楼山斋方治材未立,南阜未有屋,须他年屋成,即谓之苍然观耳。书楼欲藏数百巻书,及列诸先生像,此二字亦求兄写,当不惜也。明与两院议开泗港书     欧阳东凤尝谓水无全利,无全害。通之则利,壅之则害。分受则利,独冲则害。去而有所泄则利,来而不能出则害。故神禹先疏瀹,而覇主禁曲防,此利害得失之大较也。敝邑泗港,离县治才二十余里,有古河一道,分泄上流,以达于江。葢水必由地中行,而后势无横逆,民免昏垫,所来旧矣。曩者濳景之议,尝出于一,故赵大中丞题请疏濬,亦据景人邓伸等之条陈,原任兵科给事中刘▯之疏议,非専为潜江而开也。其后附港市豪有利于筑口以停商船而私垄断者,夤縁大府持议闭塞。无何而曹尹开之,巳复塞;而潘令再开。其塞也,实借大府司牧为崇;其开也,亦由敝县官民主持。未闻天门出一言阻之也。三四年间,豪民见大府虐焰稍衰,遂改而倚天门为重复,借汉川为援。该县士民堕其术中,而潜景之议始岐而为二矣。然亦自知病邻,其言俛求,未尝显然诋潜江之为非也。至今日而是非愈淆,嚣竞益甚。潜江以塞为病,潜而天门亦以开为病。景夫,使水而果由潜以入景也,则潜江何敢损人以自利?然而水之经行,自有故道也。由承天而下,一支从泗港通天门,一支从夜汊口通县西,由县西而通监利,一支从芦洑径通潜江。河道现存,邑乘具载。今潜江既巳自受芦洑、夜汊之水也,而应通天门之水,必欲障之以注于潜。不知潜以景为壑乎?抑景以潜为壑乎?不知疏导者为病邻乎?抑曲防者为病邻乎?何其不自反也!夫使果有利于景,无损于潜也,潜江亦何苦过分畛域,浪费唇舌?然而今之潜江,非昔之潜江也。十年以前,宣泄有路,犹可代景受水。今监利、沔阳潴水诸湖俱巳淤塞,一入于潜,永无消除之期,致令杨林、中洲、黄汉等数十垸田悉成沼闾。殚为河夫,假道天门以达大江,天门犹不肯受,乃驱其来而有所泄之水,以注于入而不能出之。潜岂天门田土有税粮而潜江独无税粮乎?天门士绅有庐舎坟墓而潜江独无庐舎坟墓乎?何其不恕也!泗港宻迩县治,一隄横亘,水流迅直,每逢夏秋水涨,由芦洑直冲北地迤东一带,逐年坍塌,廹近城脚,相去才十余丈耳,年复一年,何所底止?天门逺在百余里,借口冲城,何其不情也!昔曹尹潘令目击潜民困苦,两次疏开河身如故,而曰淤塞年久,何其诞而无稽也!顷者按台谒陵,道经敝邑,连名控诉,批县查勘,王令亲撡舴艋,详察水势,复稽考旧牍,询访舆论,从实申文,批道覆勘,正待议定通详,而天门士民遽尔张皇阻挠。葢景人言,景潜人言,潜令景者为景令,潜者为潜,此人情所必至,无足为▯。若景人既越境以防川,又先人以防口,居巳于利,而嫁害于人,则义之所不出也!况潜景同为台宪赐履之地,如天之无不覆,如地之无不载,有何轩轾?虽以天门肤愬,致烦宪牌,然止禁居民之盗决,不禁通国之公议,则其一视之公痌瘝之念,亦可覩矣!鳯自忘葑菲,粗陈梗概,伏乞台台委官查勘:同一泽国也,水自承天而来,天门何以不当分泄,而潜江何以独当并注?同一赤子也,天门何以防水病邻,而潜江何以代邻受病?同一水也,两县俱有定港田土,涓滴入天门,既曰莫大之害,而潜江何以独有淤田之利?相去百余里之天门,既恐冲城,而二十余里之潜江,何以独无牖户之忧?如一语无騐,鳯当与父老子弟同受斧钺之诛!临启不胜激切,不胜惶恐。上徐存斋相公书       张居正窃念正起自寒士,非阀阅衣冠之族,乏金张左右之容。弱冠登朝,赖相公甄拔,厠在下弟子,深防鉴奬。虽仲举知深于徐孺,中郎倒屣于仲宣,未为过也。知巳之恩,每怀国士之报。假令相公兴周召之业,使如正者束带立朝,参制作之任,或拾遗左右,备九九之数。虽不能使恶言不至,门人加亲,然进奋短翮飞翔之用,退効杞梁一介之死。正虽至愚,敢不勉乎?小人命薄,分过灾生,蒲栁之质,一旦溘然先朝露,则终身无以报知奬之恩,死有余恨。窃不自谅,有惓惓之愚,秋毫少効于万一,惟相公裁察焉。相公雅量古心,自在词林,即负重望三十余年。及登揆席,益允物情。内无琐琐姻娅之私,门无交关请谒之衅,此天下士倾心而延伫也。然自爰立以来,今且二稔。中间渊谋黙运,固非谫识可窥。然纲纪风俗,宏模巨典,犹未见使天下改观而易听者。

译画僧刚到城南,便开始经营绘制;刘枢闭门在湘春制作画障,到现在还没有完成两幅,只是凭想象摹写出大概,其中有不足和不像的地方,现暂且送去,今后另有制作再重新寄给你。书楼、山斋正在筹办材料,还没有建成;南阜还没有房屋,须等将来房屋建成,就把它称作“苍然观”。书楼想收藏数百卷书,并排列诸位先生的画像,这两个字也请兄长题写,想来您不会吝惜。明 与两院议开泗港书     欧阳东凤 我曾经说过,水没有完全有利的,也没有完全有害的。疏通它就有利,堵塞它就有害;分流承受它就有利,单独冲击就有害;排去而有泄水之处就有利,水来了却不能流出就有害。所以神禹首先疏导水道,而霸主却禁止私自筑堤防水,这就是水利得失的大概情形。敝县泗港,距离县治才二十多里,有一条古河,分泄上游之水,使它流入长江。这是因为水必须在地势中顺流而行,然后水势才不会横冲逆行,百姓也能免受水灾,这一做法由来已久。从前关于潜江、景陵的议论,曾经由一方提出,所以赵大中丞题请疏浚,也是依据景陵人邓伸等人的条陈和原任兵科给事中刘▯的疏议,并不是专门为了潜江而开河。后来依附泗港的市井豪强,因为筑坝堵口、停留商船并私自垄断而获利,便攀附大府,坚持主张堵塞。不久曹尹把它挖开,后来又再次堵塞;潘令又重新挖开。堵塞时,实际上是借大府司牧的名义来壮大声势;开通时,也确实是由敝县官民共同主持。却从未听说天门方面说过一句阻拦的话。三四年间,豪民见大府的威势稍微衰减,便改而依靠天门,反复借汉川作援助。该县士民中了他们的计,关于潜江、景陵的议论才开始分歧为两派。不过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是在使邻县受害,所以言辞低头请求,从未公开斥责潜江做错了。到了今天,是非更加混淆,喧闹争竞也更加厉害。潜江把泗港堵塞视为祸患,而潜江、天门又把泗港开通视为祸患。景陵啊,假如水果真是由潜江流入景陵,那么潜江怎么敢损害别人来使自己获利?然而水流经过的地方,自有原来的河道。水从承天下来,一支由泗港通往天门,一支由夜汊口通往县西,再由县西通往监利;另一支由芦洑直达潜江。河道现在仍然存在,县志记载得很清楚。如今潜江已经承受了芦洑、夜汊的水,而对于本应通往天门的水,天门却一定要加以阻挡,使它流入潜江。究竟是潜江把景陵当作泄水的沟壑呢,还是景陵把潜江当作泄水的沟壑呢?究竟是疏导水流者使邻县受害,还是曲意筑堤防水者使邻县受害?为什么竟不反省自己!假使这件事果真对景陵有利而不损害潜江,潜江又何苦过分划定疆界、白费口舌?然而今天的潜江已经不是过去的潜江了。十年以前,水还有宣泄的通道,尚且可以替景陵承受来水。如今监利、沔阳储水的各个湖泊都已经淤塞,水一流入潜江,便永远没有消除的期限,以致杨林、中洲、黄汉等数十垸的田地全都变成了沼泽。河工们已经用尽办法,借道天门以通达大江,天门仍不肯承受,于是反而把原本有泄水之处的水驱赶过来,注入那种进去了却不能流出的地方。难道潜江认为天门的田地有税粮,而潜江独独没有税粮吗?难道天门士绅有房舍坟墓,而潜江独独没有房舍坟墓吗?为什么竟这样不能体谅别人!泗港紧邻县治,一道堤坝横贯其间,水流迅疾而直冲;每逢夏秋水涨,水便从芦洑直冲北地以东一带,年年冲塌,逼近城脚,距离只有十多丈了。年复一年,哪里会有尽头?天门远在一百多里之外,却借口水会冲毁城池来反对开通,实在太不合情理!过去曹尹、潘令亲眼看见潜江百姓的困苦,两次疏通河道,使河身恢复原状,却说河道淤塞已久,这是多么荒诞而毫无根据啊!近来按台前往谒陵,途经敝邑,百姓联名控诉;按台批令县中查勘,王令亲自操舟,详细察看水势,又查考旧日文牍,询问舆论,依据实情上报文书;道台批令复查勘验,正等待议定后通报详文,天门士民却突然张皇起来加以阻挠。大概景陵人说景陵的话,潜江人说潜江的话;潜江令认为景陵应当由景陵令治理,潜江应当由潜江治理,这是人情势必如此,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可是,如果景陵人已经越过自己的境界来阻挡河流,又抢先防守水口,把利益留给自己,却把祸害嫁给别人,那就是义理所不能容许的了!何况潜江、景陵同样都是台宪巡行所到、皇恩覆盖之地,像天一样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像地一样没有不承载的地方,哪有什么厚薄高下之分?虽然天门方面据理申诉,以致烦劳宪牌下达命令,但宪牌只是禁止居民私自决堤,并不禁止全国共同议论;由此也可以看出,宪台一视同仁、忧念民疾的心意了!我欧阳东凤不顾自己如葑菲般微薄的才力,粗略陈述事情梗概,伏乞台台委派官员查勘:同样都是水乡,水从承天下来,天门为什么不应当分流泄水,而潜江为什么偏偏应当承受所有来水?同样都是百姓,天门为什么要防水而使邻县受害,潜江为什么要替邻县承受水患?同样是水,两县都有固定的港道和田地;一滴水流入天门,既然说是莫大的祸害,那么潜江为什么偏偏把田地淤成泥田就有利?相距一百多里的天门既然害怕水冲城池,那么相距二十多里的潜江为什么偏偏没有门户房舍被冲的忧患?如果其中有一句不符合事实,我欧阳东凤愿同父老子弟一起接受斧钺之诛!临到搁笔,激切之情和惶恐之心都难以承受。上徐存斋相公书       张居正 我私下想,正本来只是出身寒微的士人,并非世代显贵、身着官服的家族,也没有金张那样在权贵左右周旋的姿态。弱冠入朝,依赖相公甄别提拔,得以列在您的门下弟子之中,深深感受您的鉴察和奖掖。即使与陈仲举对徐孺子的深知、中郎蔡邕倒屣迎接王仲宣相比,也不算过分。我常常怀念知己的恩德,总想着以国士之礼报答。假如相公能够兴办周公、召公那样的事业,使像我这样的人束带立于朝廷,参与制作制度的职责,或者在您身边拾遗补阙,凑足“九九”之数;我虽不能使恶言不传到您那里、使门人更加亲近,却可以进则奋发短翅而效力飞翔,退则效法杞梁献出一介之身而死。我虽然极其愚钝,难道敢不努力吗?只是小人命运浅薄,福分超过便有灾祸;我这蒲柳般的体质,若一旦突然先于朝露凋零,终身便无法报答您知遇奖拔的恩德,死后也会留下无穷遗恨。我不自量力,怀着恳切的一点愚见,希望能以微小效力报答万分之一,唯望相公裁察。相公具有高雅的气量和古人的心胸,早在词林中就已负有三十多年的重望。等到登上宰辅之位,更加符合天下人的情望。对内没有琐碎的姻亲私情,对外门下没有因交结关说、请托拜谒而产生的过失,这是天下士人倾心归附、引颈期待的原因。然而自从您被任命为宰辅以来,如今将近两年了。其中深谋远虑、默默运筹的地方,当然不是浅陋见识所能窥知的;但纲纪风俗、宏大的规划和重大的典章,仍未见您使天下改变观感、改易听闻。

相公岂欲委顺以俟时乎?语曰:日中必昃,操刀必割。窃见向者张文隐公,刚直之气,毅然以天下为已任,然不逾年遽以病殁。近欧阳公,人伦冠冕,向用方殷,亦奄然长逝。二公者,皆自以神智妙用,和光遵养,然二三年间相继雕谢。何则?方圆之施异用,缊结之怀难堪也。相公于两贤意气久要,何图一旦奄丧?谁当与相公共功名者?况今荣进之路,险如榛棘,恶直丑正,实繁有徒。相公内抱不群,外欲浑迹,将以竢时,不亦难乎?盍若披腹心,见情素,伸独断之明计,捐流俗之顾虑,慨然一决其平生。若天启其▯忠,能悟主,即竹帛之名可期也。吾道竟阻,休泰无期,即抗浮云之志,遗世独往,亦一快也。孰与郁郁顑颔而窃叹也?夫宰相者,天子所重也。身不重则言不行。近年以来,主臣之情日隔,朝廷大政,古有匹夫可髙论于天子之前者,而今之宰相不敢出一言。何则?顾忌之情胜也。然其失在豢麋人主之爵禄。不能以道自重,而求言之动,人主必不可几矣。顾视相公,髙视▯覧,抗志尘埃之外,其于爵禄也,量而后受,宠至不惊,皎然不利之心,上信乎主,下孚于众,则身重于防山,言信于蓍龟,进则为龙为光,退则为鸿为冥,岂不绰有余裕哉?公孙▯有言: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节俭。身为汉相,脱粟布被,良吏称之。夫京师,四方之极,大臣庶民之表也。自顷内外用竭,习尚侈靡,贫者防褐不完,而在位者或婢妾衣纨绮;百姓藜藿不饱,而在位者或厮养厌粱肉。此损下益上之尤者也。诚宜倡之以俭,视之以礼,▯晏子狐裘之节,览诗人羔羊之咏,庶仪刑百辟,易移侈俗也。夫天子有诤臣,士有诤友,故能动不失则,故药石生。我美疢滋毒也。端人直士,药石也;令色孔壬,美疢也。然端直劲而难亲,令壬柔而易狎。倾佞之人,未语而唯唯,未言而喏喏。较德则拟于臯伊,论功则卑乎管晏,足使人志满情逸,受其面谩。此髙允所以深为疾悯,谓其所营尺寸之间,而贻崔浩无穷之害者也。愿相公择士之端谅者,使在左右,资其匡辅,闻其谠言,亦鸿业之一助也。夫士习者,人才之闗也。自士气衰頽,廉耻道丧,苞苴显于贽雉,幸孔多于亡羊,乞温逐臭,相扇成风。岂可令明主在上,相公在位,而习弊至此?夫爵禄赏鉴,所以磨世也;廉耻节义,所以建标也。爵禄赏鉴不足以激上才,止可以劝中人耳。然上才百一,中才者多,令爵禄赏鉴常归之,廉耻节义则中才者望标而趋矣。迨夫清议已行,士气巳振,然后相公振之以无名之朴,酝之以醇和之气,即大化薫蒸,风俗长厚矣。此相公今日所得为者。若夫格天之业,致主之功,固非末士所与,且愚防未谙,故不敢言也。夫翳荟之翔,无以论九苍之髙;蹄涔之游,无以测四溟之深。相公德冠宇宙,知兼众哲,而下走欲以管窥之见,仰裨髙深不狂,则愚且以下走,干非其分,不知者以为预结于左右也。然自惟受恩深重,茍有効于涓埃,即剖肝裂肤,在所不辞,况恤其他乎?古人之言曰:「近而不言为謟,逺而不言为怨。」今将逺矣,不胜感激,瞻望之怀,临发澘然,词不宣心。与周太宰书         杨 涟年来人材国祚得大君子提衡,即鼎湖两泣不动声色,黙消祸本,隐奉冲圣以辰极之安,先庙不遗牝晨之索,不见狄梁公反周之劳,亦无俟韩魏公撤帘之迹,此为曲突徙薪矣。而偏邪鄙夫必欲盖其诡,奉太阿之谬,为是寻端积恨,二三贪秽小人倡为邪説,敢诬冲圣隂庇奸珰,中外倡和,逐去社稷之老臣,拱手付冲圣于悍珰妖妇之手,又欲搆成大狱,尽快恩仇,真是天日为昏,魍魉昼啸矣。幸祖宗有灵,奸辅毒枢并去,犹未至助成莫须有之狱耳。前奉手教,谓旦晩欲上一疏,今得旨何如?犹未上似可巳之。葢小人鼓吻是其常情,茍无闗君国以不辨消之,亦大臣之道宜然耳。与薛抚台书         杨 涟敝邑深在万山中,﨑岖硗薄,絶不通舟楫也。南兊二米运至汉口,不下五百里,中间衙门之指索,军旗之刁诈,年异嵗增,克解者十家而六,致破也。议原不通水次者,例当改折,如黄安、麻城防上台垂怜,竟得改折。况应山、南兊二米不满三千,太仓稊米几何?若折银附解,给军于军既便,不则于中间应给官军,每石折银五钱,即以本军之粮抵。惟乞仁人曲加矜恤,赐题即造福无涯矣。又无田子粒一项,原系京山飞来,一时官长失稽久之,武昌卫但按籍催征,破累人家无数。道府计穷,将此项派入条编。曰无田子粒,夫无田矣,而坐以子粒,亦可怜。应山人矣,此项原非官军正额月饷俸钞之类,止是闰月与破船折米之需,共银九百余两,应山独当其半。其实三年两闰,每嵗不过二百金,他处有田子粒颇能办此。即曰破船折米,乃十余年不常有者,每年存积闰银亦足备用。

译相公难道想委曲顺应时势来等待时机吗?古语说:“太阳到了正中就要西斜,拿起刀就一定要割下去。”我看过去的张文隐公,刚正不阿,以天下为己任,然而不到一年便突然因病去世。近来的欧阳公,是人伦中的楷模,正当受到重用之时,也突然长逝。这两位都自以为可以凭神明智慧和巧妙作用,收敛锋芒、顺时修养,然而二三年间却相继凋谢。为什么呢?因为方圆有不同的施用,郁结在胸中的情怀难以承受。相公与两位贤者意气相投、交谊深厚,怎么能料到一旦便会突然丧失他们?今后谁来同相公共建功名?何况如今仕进之路险如荆棘,厌恶正直、憎恨正派的人实在很多。相公内心抱负不凡,外表却想混同于世俗,以此等待时机,岂不是很难吗?何不敞开胸怀,显露真实情怀,施展独断的明智谋略,抛弃随俗顾虑,慨然决断一生的大事?如果上天开启您的忠心,使您能够使君主觉悟,那么青史留名便可期待。假如我们的道义终究受阻,太平安泰遥遥无期,那么即使高举凌云之志,遗弃尘世独自前行,也是一件痛快的事。哪比得上郁郁不得志、面容憔悴而暗自叹息呢?宰相是天子所重视的人,自身没有分量,言语就不能实行。近年以来,君臣之间的感情日益疏远;古代还有平民可以在天子面前高谈阔论,而如今的宰相却不敢说一句话。为什么呢?是顾忌的心情占了上风。然而问题在于,豢养麋鹿般依赖君主给予的爵禄,不能以道义自重,却希望自己的言论能够打动君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再看相公您,高视远览,志向超越尘世;对于爵禄,先衡量而后接受,得到宠遇也不惊动,清白地没有求利之心,上面取得君主信任,下面取得众人信服,那么自身就会像防山一样有分量,言语就会像蓍龟卜筮一样可靠;进则如龙飞腾、光辉显耀,退则如鸿雁高飞、幽隐自守,岂不是宽绰有余、从容自得吗?公孙弘说过:君主的弊病在于气度不广大,臣子的弊病在于不能节俭。他身为汉相,却吃脱粟饭、盖布被,贤良的官吏都称赞他。京师是四方的中心,也是大臣和百姓的表率。近来内外财用都已耗竭,风气却崇尚奢侈靡费;贫苦者粗布短衣尚且不能完整,而在位者却有人让婢妾穿着绫罗绸缎;百姓连藜藿都吃不饱,而在位者却有人让仆役厮养吃腻了精美粮食和肉食。这是损害下层、增加上层利益的最严重情形。实在应当以节俭倡导他们,以礼仪示范他们,弘扬晏子穿狐裘的节操,观览《诗经》中《羔羊》的歌咏,希望百官都以此为法式,使奢靡的风俗改变。天子有诤臣,士人有诤友,所以行动才能不失准则,药石之言才能产生作用。我所称美的,其实是病疮;它正在滋长毒害。端正之人、直道之士,是药石;巧言令色、极其奸佞的人,是美丽的病疮。然而,端正刚直的人刚劲而难以亲近,巧言奸佞的人柔顺而容易亲狎。倾邪谄佞之人,尚未开口便连声答应,尚未发言便唯唯诺诺。比较品德,便把自己比作皋陶、伊尹;谈论功业,却把管仲、晏婴贬在自己之下,足以使人志得意满、情绪放纵,接受他们当面欺骗。这就是高允深为憎恶怜悯的情形;他认为这些人只在尺寸之间经营,却给崔浩留下了无穷的祸害。希望相公选择端方诚信之士,让他们侍奉左右,借助他们匡正辅弼,听取他们的正直言论,这也是成就宏大功业的一项助力。士人的习气,是人才形成的关键。自从士气衰败,廉耻之道丧失,贿赂竟然比贽见的雉鸡还显著,侥幸求进的人多得像亡羊之后追逐羊群,乞求温饱、追逐腥臭,彼此煽动而形成风气。难道能让明主在上、相公居位,而士习败坏到这种地步吗?爵禄、赏赐和鉴别任用,是用来磨砺世人的;廉耻、节义,是用来树立标志的。爵禄、赏赐和鉴别任用不足以激励上等人才,只能用来劝勉中等之人。然而上等人才百中仅一,中等人才很多;如果爵禄、赏赐和鉴别任用常常归于他们,那么中等人才就会仰望廉耻节义的标志而趋向它。等到清正的舆论已经形成、士气已经振作,然后相公再用无名无欲的质朴之道振兴他们,用醇厚平和的气息陶冶他们,那么大化熏蒸,风俗就会长久淳厚了。这就是相公今日能够做到的事。至于格天之业、辅佐君主成就大功的事业,本来不是我这种末等士人所能参与的;况且我愚昧而不熟悉这些,所以不敢谈论。在草木丛中的小鸟飞翔,无法谈论九天的高远;蹄印积水中的小鱼游动,无法测量四海的深广。相公的德行冠绝宇宙,见识兼具众多圣哲之长,而我这个下走却想凭管窥般的见识,仰望并补益您的高深境界;若说这不是狂妄,便是愚蠢,而且我这个下走是在冒犯本分之外的事情,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我预先结交于您的左右。然而我自念受恩深重,只要能有一点微小的效力,即使剖肝裂肤也在所不辞,何况顾惜其他呢?古人说:“亲近而不进言,是谄媚;疏远而不进言,是怨恨。”如今我将要远行,感激之情难以胜任,临行时怀着仰望您的心情,不禁潸然落泪,言辞不能完全表达内心。与周太宰书         杨涟 近年来,国家人才和国运能够得到大君子的主持衡量;即使在鼎湖两次哭泣,也不动声色,默默消除祸乱的根源,暗中奉护冲圣,使其安居辰极;先帝陵庙也没有遗漏牝鸡司晨的索求,不必看见狄梁公匡复周室的功劳,也没有等待韩魏公撤帘听政的事迹,这就是防患于未然、移走灶旁柴薪的做法。然而偏邪鄙陋之人一定要掩盖自己的诡诈,奉行执掌太阿剑者才是根本的谬论,借此寻找端由、积累怨恨;二三个贪婪污秽的小人倡导邪说,竟敢诬陷冲圣暗中庇护奸佞宦官,内外相互唱和,驱逐社稷老臣,拱手把冲圣交给凶悍宦官和妖媚妇人的手中,又想构成大狱,尽情快意地报恩仇,真是使天日昏暗、魍魉白昼长啸了。幸亏祖宗有灵,奸邪的辅臣和有毒的枢臣一并被罢去,还没有达到帮助制造‘莫须有’之狱的地步。先前承蒙您亲笔来信,说早晚想上疏;如今圣旨已经下来,情况怎么样了?如果还没有上疏,似乎可以停止了。因为小人鼓唇妄言是他们的常情,假如事情没有关系到君国大事,就不必争辩,消解掉它,这也是大臣应有的做法。给薛抚台的信 杨涟 敝县深处万山之中,道路崎岖,土地贫瘠,完全不能通行舟船。南兊的二米运到汉口,不下五百里;途中衙门的索取、军旗的刁难欺诈,一年比一年增加,实际能够解送的十家只有六家,因而导致破产。按照旧议,原本不通水运的地方,按例应当改为折银缴纳;如黄安、麻城,幸蒙抚台怜悯,终于得到改折。何况应山、南兊的二米不满三千石,太仓中这点米又算得了什么?如果折银随同解送,发给军队,对军队来说既方便;否则,在途中应当发给官军的粮食,每石折银五钱,就用本军的粮食抵充。只求仁人曲加怜恤,赐予题请,这就是无边的福泽了。又有‘无田子粒’一项,原本是京山飞派来的,一时官长失于稽查,时间久了,武昌卫只按册籍催征,使无数人家破产受累。道府无计可施,便把这一项编入条编。所谓无田子粒,既然没有田地,却还要按子粒征收,实在可怜。应山人所负担的这一项,原本并不是官军的正常月饷、俸钞之类,只是闰月和破船折米的费用,共银九百多两,应山独自承担了一半。其实三年两闰,每年不过二百两银子;其他地方有田子粒,完全可以办理此事。即便说是破船折米,这也是十多年才不常发生一次的事,每年积存的闰月银也足够备用。

昨闻之武昌庄同知称,此项应山俱未解,武昌亦未收,不过奸书与豪军侵蠧耳。是在武昌为不急之供,无实之名,而虚遗应人以无穷之累也。屡经军兴事宜条陈,并小民控告,而卒未有一省忧者。事如有待舒公祖拟查别项相抵,武昌、永兴、应山豁除,尚未悉此项为武昌得巳之供,应山无名之征也。敢以控之老公祖,惟留心为应人百世之永利,恳切恳切。上内阁张太岳书       方逢时生自归江南浦,苦力松楸草土,余形日觉衰惫,岂意先帝龙驭上升,草莾之臣,攀号无地,恭遇新皇御极,英声四达,朝野之人,举手加额,台下首膺简命,总摄百僚,明良之防,千载一时,昔人所称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防山之安者,何幸于台下亲见之,方今海内宁谧,台下以一德赞辅太平有象矣,窃观古之人树显勲成大业,万世不朽者,多不在清平安乐之时,恒在于国歩艰难之日,故伊尹周公之圣,益显著于太甲成王之世,有由然矣,新皇英睿,尧舜之资也,台下忠亮,伊周之亚也,经纶巨畧▯济嘉猷,诚非愚贱所能仰窥万一,今日之事,惟有保其身体,傅之德义,以为急务,二者之外,惟恪守成宪,简用旧人,抑遏侥幸,表达忠直,杜絶谄佞,爱惜名器,樽节财赋,寛省刑罚,申严军旅,慎固封疆,以俟休命之凝固,假之五六年,天下大定矣,草土之中,又间听愚者之论,谓圣主幼冲,宫闱深逺中官之权渐不可长,孤心惕然,此杞人之忧也,夫中官为患,自古而然,刚之取祸,柔之取辱,传记所述,歴歴明监,愚窃以为此辈虽多不肖,然其中亦有才智谨厚之士,其僻狠之习固与人异,而欲富贵恶死亡之心,则与人同也,惟在辨别之明,操纵有道,使机尝在我,作其忠顺之志,消其不肖之心,入我彀率而不觉,庶克有济耳,新郑公之去,士类寒心,昨得邸报,读其初政诸疏,深叹服其忠诚之笃,至而又惜其机括之蚤动也,得罪之繇,或在于此,夫恳切之言,整肃之志,直达无隐,施之长君可也,若天聪未启,圣志未昭,宫中府中之事,不免暂有所寄,茍不宻其斡旋,曲为防闲,而先忧过计,径情直达,则众心摇惑,群志纠纷,彼方怀豮豕牿犊之疑,我乃为紾臂扼吭之举,适足以触其畏怒之邪念,岂能成格正之宏功哉,此书所以有敬保之训,而易所以发于巷之象也。且直言正谏,一有不从,则奉身而退,此台諌小臣之职也。若夫顾命大臣,以身系天下之休戚安危,其所调燮剂量转移感动,固必别有其道。此孤生之所以戚戚于新郑公之去,而欲为台下一披豁之者也。且圣德方新,四方耸听,尤宜时出德音,昭布仁言,使海隅苍生晓然知上意向,益其爱戴归往之念,此又今日之不可无者。不识以为何如?抑愚之心,又有妄言焉。昔唐韦澳谓周墀曰:“愿相公无权爵禄刑赏与天下共,其可否勿以巳之爱憎喜怒移之天下,自理何权之有?”此虽一时之言,或可为一篑之助,敬为台下诵之。与秦舜峯开府救荒书     梅国桢季冬寓防城,初不敢以贱名姓唐突阍人。乃台下以属吏之旧,隆礼先之。言及地方旱伤,真若痌瘝在身,虚怀下问。彼时以台下持在大体,不宜以琐屑闻也。又返敝庐,时值元日,墟里无烟,行路稀少。自是以来,城市之间,道殣相望;附郭之近,公行剽刦,则僻逺之地,又不待言。不图全盛之时,见此萧条之状。自古救荒,惟蠲与赈。今经费有定数,帑藏无积贮,缓且不可,谁能议蠲?若赈,则欲取之本县,而仓库空矣;欲申请转发,而司府空矣;欲劝借富室,而闾阎空矣。更两月始及麦秋,枵腹之人,朝不及夕,其何能待?耕牛尽归屠肆,谷种望之逺方,而春来无雨,池堰俱涸。即力能办者,亦不敢议及牛种,恐如往年以重价弃之无用之地也。将来之事,又不可知。为今之计,必不能出一竒以利民,惟去其所以害之者,使自为计而巳如通道路以便灌输,安商贾以通泉货,截渠魁以息盗贼,寛胁从以省骚扰,皆去其害民者,而民自利也。

译昨天听武昌庄同知说,这项款项应山全都没有解送,武昌也没有收取,不过是奸猾书吏和豪强军士侵吞侵蚀罢了。这样一来,对武昌是无关紧要的供给、没有实际内容的名目,却白白给应山人留下无穷的负担。此事屡次随军务兴办事宜上陈,也有小民控告,但始终没有一个省真正为此忧虑。事情似乎还要等舒公祖拟议查明,用其他款项抵补;若武昌、永兴、应山得以豁免,还不知道这一项其实是武昌可以取消的供给、应山没有名目的征收。冒昧把这些向老公祖申诉,只求您留心办理,作为应山人百世长久的利益,恳切相求,恳切相求。上给内阁张太岳的信 方逢时 我自从归来住在江南水边,辛苦劳作于祖坟松楸和草土之间,形体日渐衰惫,哪里料到先帝龙驭上升,草野臣民想攀号哭诉却无处可往;恭逢新皇登极,英明声誉传遍四方,朝野之人无不举手加额庆贺。台下首先接受重大的任命,总领百官;君明臣良的际遇,千载难逢。古人所说垂下衣带、端正手笏,不动声色而使天下处于泰山般安稳的境地,如今竟有幸亲眼见到台下做到。如今海内安宁,台下凭借一德辅佐,太平已有气象。我私下观察古代建立显赫功勋、成就伟大事业而万世不朽的人,大多不是在清平安乐之时,而常常是在国势艰难之日;所以伊尹、周公的圣德,在太甲、成王时代更加显著,是有原因的。新皇英明睿智,具有尧舜般的资质;台下忠诚正直,堪比伊尹、周公。经略天下的大谋略、宏大的济世良策,确实不是我这种愚陋卑微之人所能窥见万一的。如今最要紧的事,只有保养圣上身体、辅导圣上施行德义;除此之外,应当谨守成法,简拔任用旧臣,抑制侥幸求进,表彰忠直,杜绝谄媚奸佞,爱惜官爵名器,节约财赋,宽减刑罚,申明整顿军旅,谨慎巩固边疆,以等待休美之命凝固长久。假以五六年,天下就可以大定了。我在服丧草土之中,间或听到愚人的议论,说圣上年幼,宫闱深远,宦官的权势渐渐不可使其滋长,我独自忧惧不安;这正是杞人忧天。宦官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刚强者招致祸患,柔顺者招致屈辱,传记中所述历历在目,都是明显的鉴戒。我私下认为,这些人虽然大多不肖,但其中也有才智谨慎厚道之士;他们偏僻狠毒的习性固然与常人不同,想求富贵、厌恶死亡的心却与常人相同。关键只在于明辨,掌握驾驭的方法,使机权始终掌握在我们手中,激发他们忠诚顺从的意愿,消除他们不肖的心思,使他们不知不觉地进入我们的掌握之中,这样或许能够有所成就。新郑公的离去,使士人一类寒心;昨天得到邸报,读到他初任政事时所上的各篇奏疏,深深叹服于他的忠诚笃厚,但又惋惜他过早显露了机锋。他获罪的缘由,或许就在这里。恳切的言论、整肃的志向,直截了当地表达而毫无隐瞒,用在年长而已有定见的君主身上是可以的;如果圣上天聪尚未开启,圣明的志向尚未昭示,宫中和府中的事务,难免暂时有所寄托;如果不秘密地加以周旋,委婉地防范,而是先行忧虑、过度谋划,任性直达,那么众人的心就会动摇,群臣的意志就会纷乱。对方正怀有像防备豕突、牿禁小牛那样的疑惧,我们却采取扭臂扼喉的举动,恰好足以触发其畏惧和愤怒的邪念,哪里能够成就端正大局的宏伟功业呢?这就是本书所说的恭敬保全的训诫,也是《易经》所发明的‘履霜坚冰至’之类的象意。况且直言正谏,一旦意见不被采纳,就奉身退处,这是台谏小臣的职责。至于顾命大臣,以自身系着天下的休戚安危,他所进行的调和、补救、权衡、转移和感化,当然必定另有一套方法。这正是我为新郑公离去而忧戚,并想为台下把其中的道理尽量剖白的原因。况且圣上的德行正在更新,四方都在翘首倾听,更应当时时发布德音,昭然传布仁慈的言语,使海角百姓明白知道圣上的意向,增加他们爱戴归附的念头;这也是今天不可缺少的事。不知您认为怎样?我私心还有几句妄言。过去唐代韦澳对周墀说:‘希望相公不要把权力、爵禄、刑罚、赏赐同天下人共同掌握,不要因为自己的爱憎喜怒而改变天下人的可否判断;如果这样,自己治理还要什么权力呢?’这虽然是一时的话,或许可以作为增添筐底之助,我恭敬地为台下诵读。给秦舜峯开府请求救荒的信 梅国桢 隆冬时我住在防城,起初不敢拿卑微的姓名去冒犯守门人。可是台下因为过去属吏的旧交,先以隆重礼节接待我。谈到地方旱灾,真像自身患病一样,虚心向下询问。当时我认为台下掌握的是大体,不应把琐碎之事上闻。后来我回到破屋,正值元旦,乡里没有炊烟,行路的人也很少。从那以后,城市之间随处可见饿死者;靠近城郭的地方,官府公开抢掠,偏远地区的情形更不用说了。想不到盛世之时,竟看见这样的萧条景象。自古救荒,只有减免赋税和赈济两种办法。如今经费有定额,国库没有积蓄,缓慢办理尚且不行,谁还能议论蠲免?若实行赈济,想从本县取粮,可仓库已经空了;想申请转运发放,可司府也空了;想劝富户借贷,可民间同样空了。还要过两个月才到麦收时节,空着肚子的人早晨还不能保证活到晚上,他们哪里等得起?耕牛全都被送进屠宰场,谷种只能盼望从远方运来;春天到来又没有雨,池塘堤堰全都干涸。即使有力量置办的人,也不敢谈牛和种子,恐怕像往年一样以高价买来,最后丢在无用之地。将来的事情又无法预知。眼下的办法,若不能想出奇策使百姓获利,就只能除去危害百姓的因素,让百姓自己设法生活罢了。比如疏通道路以便利灌运,安定商贾以流通货物,截断盗贼首领以平息盗乱,宽免胁从以减少骚扰,都是除去危害百姓的事,百姓自然就能获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本地既无储蓄,则输助全赖他方,而道路之间,刼夺为患,虽粟如邱山,不敢望也。捕盗员役,有能设保甲,严缉捕,而不时以身察之,则道路通而粮自集矣。然粮虽集,而无所取价也,势必货之当铺,而时事之为当铺害者,非一事也。防防则取什物,餽送则取金币,即酬其直,不过十之二三,而弃之不理者,固多也。每获盗贼,则驾言起賍,应捕人役混将他人当票一槩混取,则凌轹骗害,无所不至,利小害大,彼何乐而为此乎?惟禁所以害当铺者,则泉货通而小民有赖矣。至于凶荒之时,盗贼易起,或以为廹于饥寒,曲为寛纵;或以为渐不可长,一概诛锄,是二者过也。取一正盗者枭示,则法严而人不敢犯,余党不问,俟其再犯,则情通而人不见扰。凡此数者,皆老生常谈,人所厌闻,然谋及老成,询之父老,皆以为救时之急,无要于此矣,或以为此有司之事,不宜闻之上台。然各有分地,则兼制之为难;未奉明文,则専擅之为虑。上台不酌其可否,明布教令,则虚文塞责,所从来久矣。向承虚问,敢布其愚。为瞿睿夫讼寃书       屠 隆夫风蝉▯蚓,得其▯则鸣,及过其时,则世指之曰不祥。今某之为黄梅人瞿九思讼寃者,此某之▯也,非以为不祥也。某居东海,九思居南海,惟风马牛之不相及也。平生非有期功之亲,杯酒接慇勤之欢,即问以其人修短白黑,茫然耳。古者葢有缇萦、朱勃、郭亮、寒朗、刘向其人者,能以其言白人沉寃,至义声倾动千古。彼皆于父师交游之间言其至情,情至则切,交亲则易,阿犹有説也。岂某与九思之谓哉?风蝉▯蚓,彼鸣其▯耳,无所为,无所求也。今者某之言瞿九思者,亦无所为,无所求也。故曰此某之▯也。葢昔者舜为帝,禹为司空,咎繇为理,当其时断狱天下,则无一夫称寃者。诗书所称葢诚无之,非其有之而文之也。如使万物沐清和之化,而一夫独抱向隅之嗟,则大圣贤之所必问。何者?不欲以一夫而伤清和之化,一夫至细,而伤清和之化至钜也。今夫瞿九思者,▯一夫耳,束髪以才名耿亮,闻江汉之上,一旦从吏议罢孝廉,徙塞而非其罪也,则天下之人寃之。何故?岂非舜禹咎繇之世而有此一夫者寃也?岂非以一夫者之才名耿亮,天下所知也?某不敢泛陈今古,即以楚往事言之。当楚怀王时,王听不明,防夫鬭口,民之沉于覆盆者或不少矣。独一屈子之事不白,则天下后世寃焉。往日囘风诸作,千秋而下读之,则凄然酸心,又何説也?则屈子之丽藻絶代,放在江潭,令其抱愤懑之气,而以雄隽深秀峭絶之语吐之,而其徒有宋玉者,又为之附丽鸿响,以砰訇后来,故其寃最着也。然屈子之所以难者,以其当楚怀王时,若生舜禹咎繇之世,则无此难。屈子而当楚王,则江潭之累也;而生舜禹咎繇之世,则记尚书着典谟之史官也。今圣明在服,大臣忠良,九州万物欣欣向荣,清和之治逺驾上古,而犹有怀才抱洁如九思,沉寃如九思。者是圣贤所隐也。九思之罪,葢坐以士民徂击其邑令长。禠乃衣冠长流塞下。夫使九思所坐诚真是乱民也,罪无赦,而天下之人輙寃之,则恶得真?且徂击令长非一手一足之力也。令长为天子牧养元元,视元元若子,则令其慈母也。居则戴,去则念,久则思,何徂击之有?即一夫倡难,万姓捍焉,难何繇兴?令之不才,炰烋其民,民不能堪,即邑中羣起而仇之,岂一夫之以也?九思所造,其果出一夫徂击,如古朱亥、博浪之为乎?果以一人自作不道乎?如出一夫发难,则九思之罪何辞?以邑人乱,则此一令者,或者邑人之所同仇也。邑人同仇,而以一夫独坐,可乎?且民之所怀,其谁能倾?民之所仇,其谁能芘?黄梅之事,某以为令实为之,必也。治其无良,则邑人之罪,而以鼓众倡乱,暧昧不明之词,坐一书生,则何説也?某雅闻九思以才名为令所礼,平生固了无睚眦之伤,何至相仇如此?即如杯酒失欢,非有深怨,又何至遂鼓不好乱之众,而一夫奋臂持挺如云也?九思所坐无亦名才为祸,蛾睂取憎耳,固天下所共寃,圣君贤相所必察也。某与九思何为哉?方渔钓海上,不过闻滔滔江汉有年少负竒才之瞿九思,文掩中州,名在南国。又未几闻其诖误受恶为塞下迁,民心伤其寃而巳比以公车之役薄游长安,闻九思方击登闻鼓,奏书自讼于圣天子丹陛之下。有子甲,年十三,博闻强记,落笔如驶,才视其父为书累千言,歴抵公卿大臣,称父寃,愿附缇萦之义。某闻而壮之,相过逆旅,劳苦如平生欢。见九思温焉醇谨,子甲髪才覆额,短衣楚楚可怜,试以文章倚马立办,的然先秦两汉声。某此时忼慨而泣数行,即欲为之作一牋投当世之明公大人,以大白其事,如▯上之矢矣。

译本地既然没有储备,粮食援助全要依靠外地;可是道路上抢劫成患,即使粮食堆积如山,也不敢指望运来。捕盗的官役如果能够设置保甲,严格缉捕,并且不时亲自巡查,那么道路畅通,粮食自然就会聚集。然而粮食虽然运来了,却没有地方取得价钱,势必只好典当给当铺;而时局给当铺造成的祸害,并不止一件。防守时就拿取什物,馈送时就索取金银;即使按原价酬付,也不过原价的二三成,至于拿走后弃置不理的,更是很多。每次捕获盗贼,就借口要起获赃物,负责缉捕的人员把别人的当票混在一起,一概强行收取,于是欺凌、压榨、诈骗、伤害无所不至。所得利益小,造成的危害大,他们哪里会乐意这样做呢?只要禁止那些危害当铺的做法,货币就会流通,百姓也就有了依靠。至于灾荒凶年,盗贼容易兴起,有人认为他们是迫于饥寒,便曲意宽纵;有人认为不能让事态渐渐滋长,便一概诛杀铲除,这两种做法都错了。捕获一个真正的盗首,斩首示众,使法令严明而人不敢犯法;其余党徒暂不追究,等他们再次犯法再处理,这样既合情理,百姓也不会受到扰害。这几件事都是老生常谈,人人听了厌烦;然而向老成之人谋划,向父老询问,他们都认为救济当前时局的急务,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了。有人或许认为,这是有司的事务,不应让上级抚台听闻。然而各自都有分管的地界,兼管起来就很困难;没有奉到明确文书,又担心擅自作主。上级抚台如果不斟酌可行与否,明白发布教令,就会流于用空文塞责,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先前承蒙您虚心询问,我冒昧把自己的愚见陈述出来。替瞿睿夫申诉冤屈的信 屠隆 风中的蝉、雨中的蚯蚓,得到适宜的时令就鸣叫,过了时令,世人便指责它们为不祥。如今我替黄梅人瞿九思申诉冤屈,是因为到了我应当鸣叫的时候,并不是为了制造不祥。我住在东海,九思住在南海,彼此就像风马牛毫不相及。平生既没有五服以内的亲属关系,也没有通过杯酒交接而产生的亲密欢情;若问起这个人的长短优劣,我一无所知。古代有缇萦、朱勃、郭亮、寒朗、刘向这样的人,能够用言辞为蒙受沉冤者申白,最终使正义的声名震动千古。他们都是在父亲、老师和交游之间陈述极其真切的感情;感情真切,言辞就恳切;关系亲近,沟通就容易,尚且可以这样解释。难道我和九思也是这种情形吗?风蝉雨蚓,只是在自己的时令发声罢了,无所图谋,也无所求取。如今我谈论瞿九思,同样无所图谋,也无所求取。所以说,这是到了我应当鸣叫的时候。过去舜做帝,禹任司空,咎繇任理官;在他们那个时代审理天下案件,没有一个人称冤。《诗经》《尚书》所称的情形,确实是没有冤屈,并不是本来有冤屈却加以文饰。如果使万物都沐浴在清明和煦的教化中,唯独有一个人抱着面向墙角的哀叹,那么大圣大贤一定会追问。为什么呢?因为不愿因一个人而损伤清明和煦的教化;一个人虽极其微小,但对清明和煦教化的损伤却极其重大。如今瞿九思,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他束发成年以来,以才名和耿直著称,名声传遍江汉一带。一天之内,他因官府议罪而被罢去孝廉资格,迁徙到边塞,而且并不是他的罪过,天下人便都替他喊冤。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在舜、禹、咎繇那样的时代,竟有这样一个人蒙受冤屈吗?难道不是因为九思的才名和耿直,天下人都知道吗?我不敢泛泛陈述古今,只就楚国往事来说。楚怀王时,君王听取意见不明,谗夫以争辩取胜,陷在覆盆黑暗中的百姓或许不少;唯独屈原的事情没有得到昭雪,天下和后世便都为之抱冤。从前《回风》等作品,千年以后读来仍令人凄然酸心,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这是因为屈原的辞藻冠绝一代,被放逐在江潭,使他怀抱愤懑之气,用雄健俊美、深沉秀逸、峭拔绝伦的语言吐露出来;他的门徒宋玉,又替他附和扩大那宏大的声响,使其震响于后世,所以他的冤屈最为显著。然而屈原之所以艰难,是因为他处在楚怀王时代;如果生在舜、禹、咎繇的时代,就不会有这种艰难。屈原若处在楚王时代,只能成为江潭中的困顿之人;若生在舜、禹、咎繇的时代,就会成为记载《尚书》、撰写典谟的史官。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位,大臣忠良,九州万物欣欣向荣,清明和煦的治理远远超过上古,却仍然有像九思这样怀才守洁、蒙受沉冤的人。这正是圣贤所暗中忧虑的。九思的罪名,大概是被认定为士民聚众攻击他们的邑令、邑长;于是剥夺他的衣冠身份,长期流放到塞下。假如九思所获罪的事情确实是煽动乱民,那么罪不可赦,天下人却偏偏替他喊冤,这怎么能说是真实情况呢?况且聚众攻击令长,并不是一只手一只脚的力量所能办到的。令长替天子牧养百姓,把百姓看作子女,那么他就是百姓的慈母;在任时百姓拥戴,离去时百姓思念,任职久了百姓更加怀念,怎么会有聚众攻击的事呢?即使一个人首先作乱,万民也会抵抗他,祸乱又怎么会兴起?如果令长没有才能,暴虐地对待百姓,百姓不能忍受,于是全城一起起来仇恨他,难道只是一个人的行为吗?九思所涉之事,果真是出于一个人聚众攻击,像古代朱亥、博浪沙刺客那样吗?果真是一个人独自作出不道之事吗?如果是一个人首先发难,那么九思的罪责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如果是全城百姓作乱,那么这个令长或许正是全城百姓共同仇恨的人。全城共同仇恨,却只把罪责归给一个人,可以吗?况且百姓所爱戴的人,谁能够倾覆?百姓所仇恨的人,谁能够包庇?黄梅的事情,我认为确实是令长造成的,这一点是肯定的。若要惩治他的无良行为,应当认定为全城百姓的共同罪行,却用‘鼓动众人、倡导作乱’这种含糊不明的话,归罪于一个书生,这还有什么说法呢?我一向听说九思因才名受到令长礼遇,平生本来没有丝毫嫌隙,怎么会仇恨到这种地步?即使只是因一场酒宴失去欢情,并没有深仇大恨,又怎么会于是鼓动那些不善良而好作乱的民众,使一个人挥臂持棍、响应者如云呢?九思所获的罪,莫非只是因为才名招祸、容貌才华引人嫉恨罢了;这本来就是天下人共同抱冤、圣君贤相必定要察明的事。我和九思有什么关系呢?当时我在海上捕鱼垂钓,只听说滔滔江汉之间有个年少而负有奇才的瞿九思,文章压倒中州,声名传布南国。不久又听说他因牵连误陷而获恶名,被迁往塞下,百姓只是为他的冤屈伤心罢了。近来我因公车之役到长安作短暂游历,听说九思正在击打登闻鼓,在圣天子丹陛之下上书自行申诉。他有个儿子叫甲,十三岁,博闻强记,下笔迅疾,才华比得上他的父亲;他写成数千字的文章,逐一拜访公卿大臣,称说父亲的冤屈,希望继承缇萦申救父亲的义举。我听说后赞叹他的壮志,便到旅舍拜访他们,慰劳问候,情意如同平生相交。见到九思温和醇厚而谨慎,他的儿子甲头发刚刚盖住额头,穿着整洁的短衣,令人怜爱;试着让他写文章,他倚着马就能立即完成,确实有先秦两汉文章的声调。我当时慷慨激动,流下几行眼泪,立即想替他写一封书信,投给当代贤明的公卿大人,把事情彻底昭白,如同箭已搭在弦上。

某亦何所为,亦何所求哉?贱臣陨霜,庶女感风,匹夫匹妇足闗天道,皇皇上帝固。不以其微细而遗之也。况九思大楚美才,抱洞庭云梦之秀,撷蘼芜兰芷之芳,上可石渠东观,下犹不失牧伯庶司令。陛下梦寐贤哲以兴治理,有才若思,诚庙廊所急。若以无罪见枉,卒从吏议,而令文藻清誉之士,贯木荷殳,逺投穷边,以饲豺虎,悲吟于黄沙白骨之塲,蹢躅乎酸风烈日之下,则孤愤之篇,且与龙堆马邑同其不朽。又令十三童子牵衣卧路,吐其少年英词秀句,长謡孤儿吟,为行道嗟伤,见闻扼腕。早违严父,必至沦落草间,文采销灭而无所成,此甚非所以爱惜人才培养国脉也。区区之愚,葢为人才国脉,宁讵止为思一夫乎?古语云:「相马失之瘦,相士失之贫。」司马子长之下蚕室,亦兴叹于家无货财,交游莫捄。乃若大侠郭解之徒,至使大将军为之言,世之常态,古今所同。方九思为文学有声,家席先人之旧业,足具饘粥,此时交游賔客,动引青松指白日,执手而称相知。今一旦无罪而下于理,声名摧陨,家业荡破,父子垢首,囚服仓皇北走,短褐萧萧,泥沙满面。平生交亲,掉臂不顾。某切痛之。某与九思父子无一日之雅,徒激于气意,愍其寃状,而冐为之言,诚出不肖朴诚,又以媿夫交亲而掉臂有凉德者也。伏惟明公秀甲河岳,德侔造化,神明之智烛彼蔀屋,阳春之泽下及昆虫,县防戴仰,中外咸颂。今九思父子不特一昆虫也,其含寃不止一蔀屋也。明公调和四海,万物欣欣,协气流鬯,而犹然使一夫向隅,明公不忍也。特无为明公言之者,某海濵一介布衣,韦带之士,蹑草登朝,疎愚罔知忌讳,直吐胸臆以进于下执事。明公诚亮其无他,俯听刍荛,□雪诬枉,起九思父子之白骨而肉之,则天下怀才抱义之士,有不肝脑涂地而向明公者非夫也。惟下执事图之,某惶恐死罪。皇清与熊次侯书         刘子壮昨座上所言,夜来思之,过却,此时别无机防。葢抚台所题楚省兵饷,每嵗十七万有竒,而民间止共十一万有竒。其在饷兵者,分文不可减,而取之民间者,则有荒熟之异,地水旱之异,天完欠之异,人催科抚字之异。官在十一万,尚有三分之一不能全徴,是楚省之饷欠至十余万矣。即使能完,亦欠六七万无措处。以此入告,将望发帑金乎?抑望各省协济乎?今帑藏告匮,是上无可发,而江西之饷责之江南、大河南北,荒芜遍地,自支不能,尚能他及乎?计惟有清兵一着,汰其冗者,则兵不扰而饷无烦,再増也。近如敝乡,民间疾苦,屯兵妇子不得宁,而鸡犬无遗种,其望兵之去,不啻望嵗矣。为司农计,上之则尽撤,以为征湖南、入广西之用;次之,亦宜少减老弱无用,以寛。朝廷之费,如谓地方才定,未宜轻议,则敝府止留三五百精卒,自足以弹压飞扬。蕲州有道台,亦可不设兵为守。况前嵗之乱,全由蕲镇兵丁凌辱士民,蚕食绅富,以致激成变乱。是有兵更以生乱,非能靖乱也。度此时楚省之困已极,新有助修城工之旨则民间无可广额,藩司无处设处,不如去无益之兵,以捐有用之食,上不至于忧乏,而下不至于重困也。敢祈年兄亲诣大司农一商此事,以惠困穷,以拯军国,不胜幸甚。恐一二日即司农覆奏,迟不及事矣,故不避仓卒,草此奉闻。与姚给事论赋役书      金徳嘉顷于邸抄中见闽督姚公请革里长一疏,不觉敛容敬起。葢天下小民之穷,不穷于正供,而穷于杂派。杂派之弊,不尽始于有司,而往往由于羣蠧。夫所谓羣蠧者何也?有经承之蠧,有差役之蠧,有城市歇保之蠧,有豪猾表里之蠧,层累而上之,以至于有司长吏之声名日以壊,黎元之膏血日以枯,而中饱者羣蠧也。羣蠧望风蚕食,皆指里长为例,所固然耳。白昼攫夺而文之以当年之名,千条万绪,统称之曰补库。官取之里长,里长取之排年,排年取之花户,终年称贷,逐月输将,而正供之逋欠犹自若也。十年轮当之磨累不堪,于是有以编饷南漕分任,变十年为五年一役者矣。而经承、差役、歇保、豪猾层累而叠出,抱薪救火,熖且燎原。前役未完,而后役又至,奔走道路,无时休息,伺▯衙门,袵席以之,不以耕读为职业,而以城市为生理,乡里淳朴之俗荡然而无余。

译我又有什么图谋,又有什么求取呢?卑贱的臣民即使遭逢霜灾,庶女即使感动风气,普通男女的一举一动也足以关系到天道,皇天上帝本来不会因为事情微小就遗弃他们。何况九思是大楚的美才,怀抱洞庭、云梦的秀美,采撷蘼芜、兰芷的芳香;向上可以进入石渠、东观,向下也不失为牧伯、庶司、县令。陛下日夜梦求贤哲以振兴治理,像九思这样的才士,确实是朝廷急需的人才。如果他无罪却被冤枉,最终听从官吏的判议,使这位文采清美、声誉高洁的人戴着刑具、手执武器,远远投置于穷边去喂豺狼,在黄沙白骨的战场上悲吟,在凄风烈日之下徘徊,那么他孤愤的文章将与龙堆、马邑一同不朽。又使十三岁的孩子牵着衣服躺在道路上,吐露少年英俊的言辞和秀美的句子,长声吟咏《孤儿吟》,让行路之人为之叹息悲伤,听见看见的人无不扼腕。早早违离严父,他必将沦落草野之间,文采消磨而一事无成;这实在不是爱惜人才、培育国家命脉的做法。我这区区愚见,原是为了人才和国脉,难道只是为了瞿九思一个人吗?古语说:‘相马若因马瘦而错过良马,相士若因人贫而错过贤士。’司马子长被下蚕室时,也曾感叹家中没有财货、交游无人救助。至于大侠郭解一类人,甚至能使大将军替他说话,这正是世间常态,古今都一样。方九思在文学方面很有声望,家中承袭先人的旧业,足以供给粥饭。那时与他交游的宾客,动辄引用“青松”“白日”等语,执手称道彼此相知。如今他父子一旦无罪却被交付司法审理,声名毁坠,家业破败,父子二人头脸污垢,穿着囚服仓皇向北逃走,短褐衣衫萧瑟,满面泥沙。平生交好的亲友,都甩手不予理睬。我对此深感痛心。我同九思父子一日的交情也没有,只是被义气激发,怜悯他们的冤屈,冒昧替他们申说;这实在出于我不肖之人的朴实诚心,也是因为对那些见友人遭难便甩手不顾、凉薄无德的人感到惭愧。伏望明公才德冠绝山河,德行与天地造化相等,神明般的智慧照见那被遮蔽的屋舍,像阳春之恩泽下及昆虫一样施惠于众;无论县内县外,都敬戴仰望,朝廷内外全都称颂。如今九思父子不只是一只昆虫,他们所含的冤屈也不只出自一间被遮蔽的屋舍。明公调和天下,使万物欣欣向荣,和气流畅,却仍让一个人独自面向角落、怀抱困苦,明公是不会忍心的。只是没有人替明公说这件事罢了。我是海滨一个平民,是身着韦带的读书人,踩着草鞋登上朝廷,粗疏愚钝而不知忌讳,只把胸中的话直率地进呈给您属下的官员。明公如果确实明察我没有别的用心,俯听我这个乡野小民的话,□雪他们被诬陷的冤屈,使九思父子从白骨中复起、重新获得生命,那么天下怀才抱义之士若不肝脑涂地地归向明公,便不是正人君子。还望您属下的官员仔细谋划此事,我惶恐万分,甘愿承担死罪。皇清。《致熊次侯书》 刘子壮。昨天在座上所说的话,昨夜想来,确实有失妥当;现在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因为抚台题报的楚省军饷,每年有十七万多,而民间总共只能征收十一万多。用于发给军队的饷银,一文也不能减少;但从民间征取的赋税,却有荒年与熟年的差异、土地水旱的差异、上天使收成完足与歉缺的差异,以及官府催科和抚恤教养百姓各不相同的差异。官府所掌握的十一万,尚且有三分之一不能全部征收,因此楚省的军饷拖欠已达十多万了。即使能够全部征足,也还缺少六七万,没有办法筹措。把这个情况上报,是希望朝廷从国库拨银吗?还是希望各省协助接济呢?如今国库已经告匮,上面没有可以拨发的银两;而且江西的军饷还要向江南、大河南北催取,那些地方荒芜遍地,连自身都难以支撑,哪里还能顾及别处?现在看来,只有清理军队这一办法:裁汰其中多余的兵员,军队不再扰民,军饷也不用再增加。近来像我的家乡,民间疾苦不堪,屯驻的军队使妇女儿童不得安宁,甚至鸡犬都没有留下活种;百姓盼望军队离去,简直不亚于盼望丰年。为司农筹划,上策是全部撤去,以便用来征讨湖南、进入广西;次一等,也应当稍稍裁减年老体弱、没有用处的兵员,以宽解民困。如果朝廷认为地方刚刚平定,不宜轻率议论撤兵,那么敝府只留下三五百名精锐士卒,也完全足以镇压那些飞扬跋扈之徒。蕲州有道台,也可以不设置军队驻守。何况前些年的动乱,全都是由于蕲镇的兵丁凌辱士民,蚕食绅士富户,最终激成变乱。可见有兵反而更加制造动乱,并不能平靖乱事。估计现在楚省的困窘已经到了极点,近来又有协助修筑城墙工程的 诏旨,那么民间已没有办法再扩大征收额度,藩司也无处筹办安排;不如去除没有益处的军队,把粮饷节省下来用于有用之处。这样上面不至于忧虑匮乏,下面也不至于更加困苦。冒昧请求年兄亲自到大司农那里商议此事,以惠及困穷百姓,拯救军国大计,我将不胜荣幸。恐怕一两天内司农就要覆奏,迟了便来不及办成此事,所以不避仓促,草草写下这些话奉告您。《致姚给事论赋役书》 金德嘉。近来我在邸报中看到闽督姚公请求革除里长的一篇奏疏,不觉肃然敛容,起身敬读。天下小民的贫困,并不是贫困于正供,而是贫困于各种杂派。杂派的弊害,也不全是有司造成的,往往是由群蠹引起的。所谓群蠹,是什么呢?有经承中的蠹虫,有差役中的蠹虫,有城市中歇保里的蠹虫,有豪强狡猾之徒内外勾连的蠹虫;层层积累上去,以至于有司长吏的声名一天天败坏,百姓的膏血一天天枯竭,而从中饱私囊的,就是这些群蠹。群蠹闻风而动,像蚕食一样侵吞百姓,全都把里长当作惯例和取财对象,认为本来就应当如此。他们白天公然抢夺,却用“当年”的名目加以文饰,千条万绪,统称为“补库”。官府向里长索取,里长向排年索取,排年向花户索取;百姓终年借贷,每月输送财物,而正供的拖欠却依然如故。十年轮流承当的磨折实在难以忍受,于是有人把编饷、南漕等差役分开承担,把十年一次变成五年服役一次。可是经承、差役、歇保、豪猾等层层叠叠地不断出现,这就像抱薪救火,火焰将要燎原。前一项差役尚未完成,后一项又接踵而来;百姓奔走道路,没有片刻休息,侍候衙门,连寝席也因此不得安宁。他们不再以耕作和读书为职业,而以城市谋生,乡里的淳朴风俗荡然无存。

是显亏者在正供,而隂坏者人心风俗也。若行自封投柜之法,官按册以徴收,民照亩以完纳,即敲朴不施,而输将恐后。何则?完一钱则有一钱之券票,完一两则销一两之由单,官徴官解,而箕敛之术不出于额外也。里长之名革,则官有清廉之声,民有乐利之实,庶可保而富教可加,法诚无便于此。其不便者,羣蠧耳。若因循沿习,日甚一日,科派繁则正饷缺,正饷缺则徴比劳,徴比劳则揭借营债多,揭债多则逃,逃则田荒,田荒则赋无出。当此之时,民欲学防金之术而不能,官欲保饮水之操而不得,官民俱困,而羣蠧者肥酒大肉,扬扬得意也。嗟乎,邦本之谓何,而堪此脧削乎?姚公急救一时之疾苦,而又恐变法者之随其后,是故仰请。天语勒石以垂永久,台垣诸公念切民瘼者,屡请以此法通行天下,诚有见于良法之行也。小民懽若更生,而耽耽而思破坏者,羣蠧也。此势不两立者也。圣德好生,天覆地载,察吏安民,廵察有遣矣。水旱灾荒,赈防屡行矣。然廵察犹有待及之地,赈防犹有待泽之人。惟良法画一,普天共遵,则民力裕于平日,虽小有凶年而不能灾。官箴肃于典常,虽有佥壬簧鼓,而无以及于花户编民也。今幸矣。命九卿、詹事、科道防议,具奏矣。民命根本,于是乎在。国家久安长治之大要,不外乎此矣。先正谓士大夫为善,唯立法济民为大。此法立,上有益于国赋,下有裨于民生,近之有拯于闾阎之阽危,而逺之有关于风俗之淳。古由八闽以推之,各省六合同风,九州共贯。天下含生之伦,沐浴歌咏于罔极矣。区区庆幸之忱,不觉缕缕。惟足下省览而留意焉,幸甚。

湖广通志巻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九十七

艺文志

译这样看来,明显亏空的是正供,暗中败坏的却是人心和风俗。如果实行自行封好、投入柜中的办法,由官府按照册籍征收,百姓按照田亩缴纳,那么即使不用施加鞭打,大家也会争先恐后地输纳。为什么呢?缴纳一钱,就有一钱的券票;缴纳一两,就注销一两的由单;由官府征收、由官府解送,搜刮聚敛的手段就不能出现在额外征派之外。革除里长这一名目,官府便有清廉的声誉,百姓便有安乐获利的实际,或许可以使百姓得到保障,并进一步施行富民教化;这样的办法确实没有比它更便利的了。认为它不便的,只有那些群蠹罢了。如果因循旧习,情况一天天加重,科派繁多,正饷就亏缺;正饷亏缺,催征和追比就辛苦;催征追比辛苦,借支和营债就增多;债务增多,百姓就逃亡;百姓逃亡,田地就荒芜;田地荒芜,赋税就无从征出。在这种时候,百姓想学习防金之术却做不到,官员想保持清白如水的操守也不能如愿,官民一同困苦,而那些群蠹却肥酒大肉,得意洋洋。唉,国家的根本究竟是什么,怎么能经受这样的削减剥夺呢?姚公急于救治一时的民间疾苦,又担心变法的人随后受到牵连,所以才仰请朝廷施行。皇帝的诏语刻在石碑上,以流传永久;台垣诸公心中切实忧念民间疾苦,多次请求把这一办法通行天下,确实是看到了良法施行的意义。小民欢喜得如同获得新生,而那些虎视眈眈、想要破坏此法的人,就是群蠹。这种形势是彼此不能并立的。圣德以好生为心,如天覆盖万物、如地承载万物;察考官吏、安定百姓,已经派出巡察使了。水旱灾荒发生时,赈济和防备也屡次施行了。然而巡察仍有不能及时到达的地方,赈济和防备仍有不能惠及的人。只有使良法统一划一,让天下共同遵守,民力才会比平日宽裕,即使略有凶年,也不能造成灾害;官员的箴规肃整合乎典章常法,即使有奸邪之人鼓噪煽惑,也无法祸及花户和编民。如今真是幸运了。朝廷命九卿、詹事、科道官覆议,已经具奏了。百姓生命的根本,就在于此。国家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大要,也不外乎此。前代正直贤臣说,士大夫行善,最重要的就是建立法令、救济百姓。这项法令一旦确立,对上有益于国家赋税,对下有助于百姓生计;近处能够拯救民间处于危急境地的人,远处则关系到淳厚的风俗。由八闽之地推行开来,使各省六合同风、九州共同遵循,天下一切有生命的民众,都将沐浴在无穷的恩泽中,歌咏圣德。我区区庆贺庆幸的诚意,不觉一缕一缕地流露出来。还望您阅览此文并加以留意,实在幸甚。《湖广通志》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九十七 艺文志

论宋楚怀王论          陈 埴楚怀王之立也,天将以兴汉乎?怀王之死也,天将以亡楚乎?夫怀王,项氏所立,此宜深德于项。今观怀王在楚,曽无丝粟之助于楚,而属意于沛公。方其议遣入闗也,羽有父兄之怨于秦,所遣宜莫如羽者,顾不遣羽而遣沛公,曰:“吾以其长者,不杀也。”沛公之帝业,盖于是乎兴矣。至其与诸将约也,曰:“先入闗者王之。”沛公先入闗,而羽有不平之心,使人致命于怀王,盖以为怀王为能右已也,而怀王之报命,但如约而已。以草莽一时之言,而重于山河丹书之誓,羽虽欲背其约,其如负天下之不直何?是沛公之帝业,又于此乎定矣。夫项氏之兴,本假于王楚之遗孽,顾迫于亚夫之言,起民间牧羊子而王之,盖亦谓其易制,无他,而岂料其贤能如是耶?始而为项氏之私人,而今遂为天下之义主;始以为有大造于楚,而今则视羽蔑如也。则羽此心之郁郁悔退,岂能久居人下者?自我立之,自我废之,或生或杀,羽以为此吾家事,而不知天下之英雄得执此以为词也。故自三军缟素之义明,沛公之师始堂堂于天下,而羽始奄奄九泉下人矣。怀王之立,曽不足以重楚;而怀王之死,又适足以资汉。然则范増之谋,欲为楚也,而祗以为汉也。呜呼,此岂沛公智虑所能及哉?其所得为者,天也。此岂范増、项羽智虑之所不及哉?其所不能为者,亦天也。屈到嗜芰论         苏 轼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将荐芰,屈建命去之。君子曰:「不违而道。」唐柳宗元非之曰:「屈子以礼之末,忍絶其父将死之言?且礼有斋之日,思其所乐,思其所嗜。子木去芰,安得为道?甚矣柳子之陋也。」子木,楚卿之贤者也,夫岂不知为人子之道,事死如生,况于将死丁宁之言,弃而不用,人情之所忍乎?是必有大不忍于此者,而夺其情也。夫死生之际,圣人严之,薨于路寝,不死于妇人之手,至于结冠缨、启手足之末,不敢不勉。其于死生之变,亦重矣。父子平日之言,可以恩掩义,至于死生至严之际,岂容以私害公乎?曽子有疾,称君子之所贵乎道者三:孟僖子卒,使其子学礼于仲尼;管仲病,劝桓公去三竖。夫数君子之言,或主社稷,或勤于道德,或训其子孙,虽所趣不同,然皆笃于大义,不私其躬也。如此,今赫赫楚国,若敖氏之贤,闻于诸侯,身为正卿,死不在民,而口腹是忧,其为陋亦甚矣。使子木行之,国人诵之,太史书之,天下后世不知夫子贤,而顾唯陋是闻,子木其忍为此乎?故曰:「是必有大不忍者而夺其情也。」然礼之所谓「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此言人子追思之道也。曽晳嗜羊枣,而曽子不忍食;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母没而不能执母之器,皆人子之情,自然也,岂待父母之命耶?今荐芰之事,若出于子,则可;自其父母,则为陋耳。岂可以饮食之故,而成父莫大之陋乎?曽子寝疾,曽元难于易篑曽子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也以姑息。」若以柳子之言为然,是曽元为孝子,而曽子顾礼之末,易箦于病革之中,为不仁之甚也。中行偃死,视不可含,范宣子盥而抚之曰:「事吴敢不如事主!」犹视栾怀子曰:「主茍终,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呜呼!范宣子知事吴为忠于主,而不知报齐以成夫子忧国之美其。为忠则大矣。古人以爱恶比之,美疢药石。曰:石犹生我,疢之美者,其毒滋多。由是观之,柳子之爱屈,到是疢之美;子木之违父命,药石也哉?明。卞和论           唐 肃卞和以献璞而刖,人曰:“非和罪也。”和知璞之有玉,楚子不和信也。不和信,则已何以刖为?剖而无玉,刖未晚也。故曰:“非和罪也。”唐子曰:“献璞而刖,和自取者也。非不和信者罪也。和之不剖而献,欲章其识也。即受而剖焉,于国何补?无补于国,勿献可也。”故君子罪和而不罪楚子,不足罪也。吁!世之以文章小技自衒而不售者,其和之徒欤?伍子胥论          郭正域

译论 宋 《楚怀王论》 陈埴 楚怀王被拥立,是上天将要借此兴起汉朝吗?楚怀王死去,是上天将要借此灭亡楚国吗?楚怀王是项氏拥立的,本来应该深深感激项氏。如今看楚怀王在楚地,曾没有给楚国丝毫帮助,却把心意寄托在沛公身上。当初商议派人进入函谷关时,项羽因为父兄的仇恨对秦国怀有怨恨,所派之人应该没有比项羽更合适的;可是楚怀王偏不派项羽而派沛公,说:‘我是因为他年长厚道,不会杀人。’沛公建立帝业,大概就是从这里兴起的。到他同诸将约定时,又说:‘先进入函谷关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沛公先入函谷关,项羽心中不平,派人把命令传达给怀王,大概认为怀王能够站在自己一边;可是怀王的答复只是照约定办罢了。以草莽之中一时说的话,却重于山河丹书般的誓约;项羽即使想背弃约定,又怎能承担天下人认为他不正当的议论呢?沛公的帝业,又由此确定了。项氏的兴起,本来是借助楚王后裔的遗脉,只是迫于亚父范增的意见,从民间找出一个牧羊童子立为楚王,大概也只是认为他容易控制,并无其他打算,哪里料到他竟这样贤能呢?起初是项氏的私人,后来终于成为天下公认的义主;起初以为他对楚国有极大功劳,后来却把项羽看得微不足道。那么项羽心中的郁闷、悔恨和退让,怎么能够长久居于人下呢?是我拥立他,也是我废黜他;有时让他生,有时让他死,项羽以为这是我们项家的家事,却不知道天下英雄会抓住这件事作为攻击他的口实。所以,自从三军为怀王穿白戴孝的义举明确之后,沛公的军队才开始在天下显得堂堂正正,而项羽也开始像沉入九泉的人一样衰败了。拥立怀王,曾不足以使楚国加重;而怀王之死,却正好资助了汉朝。这样说来,范增的谋划本想帮助楚国,却只是在帮助汉朝。唉,这难道是沛公的智慧谋略所能想到的吗?他所得到的,是天意。这难道是范增、项羽的智慧谋略所不能想到的吗?他们所不能做到的,也同样是天意。《屈到嗜芰论》 苏轼 屈到喜欢吃菱角,患病时召来宗族中的长老,嘱咐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角。’到了祥祭的时候,宗族长老将要把菱角供上,屈建命令撤去。君子说:‘他没有违背礼,却合乎道。’唐代柳宗元批评说:‘屈子拘泥于礼的末节,难道忍心断绝父亲临死前的嘱咐吗?况且礼制规定,在斋戒的日子,要追想父亲平时所喜爱的东西,追想父亲所嗜好的东西。子木撤去菱角,怎么能说合乎道呢?柳子实在浅陋得厉害。’子木是楚国卿大夫中的贤者,难道不知道做人儿子的道理、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吗?何况是父亲临死前郑重叮咛的话,抛弃不用,难道人情能够忍受吗?这里一定有极其不忍心的事情,压倒了他的私情。生死关头,圣人看得极其严肃:死在正寝,不死在妇人手中;直到临终结好冠带、收拢手足的最后时刻,也不敢不自我勉励。对于生死的变故,他们也是极其慎重的。父子平日的话,可以用亲恩掩盖公义;但到了生死这种最严肃的关头,难道容许因私情损害公义吗?曾子生病时,称说君子所珍贵的道有三项:孟僖子临死,让他的儿子向孔子学习礼;管仲病重,劝齐桓公除去三名嬖臣。这几位君子的话,有的以社稷为主,有的致力于道德,有的训诫子孙,虽然志趣不同,却都把大义看得深重,不以自身私利为念。这样说来,如今赫赫有名的楚国,若敖氏的贤能闻名诸侯,子木身为正卿,死后不忧虑百姓,却只担心口腹之欲,他的浅陋也太严重了。假使子木这样做,楚国人传诵这件事,太史把它记载下来,天下后世不知道子木贤能,只知道他的浅陋,子木难道忍心这样做吗?所以说:‘这里一定有极其不忍心的事情,压倒了他的私情。’然而礼所说的‘追想父亲所喜爱的、所嗜好的’,是说做人儿子追思父亲的道理。曾晳喜欢吃羊枣,曾子便不忍心再吃;父亲去世后不能阅读父亲的书,母亲去世后不能拿用母亲的器物,这些都是人子的自然感情,难道要等父母留下命令吗?如今供献菱角的事,如果出自子木自己的意思,尚且可以;如果是父母要求的,就显得浅陋了。难道可以因为饮食的缘故,造成父亲最大的浅陋吗?曾子卧病不起,曾元对于更换竹席感到为难,曾子说:‘君子爱人是用德来爱,小人爱人只是姑息迁就。’如果以柳宗元的话为正确,那么曾元就是孝子,而曾子却在病危之中拘泥礼的末节、换席而死,成了最不仁的人。中行偃将死时,脸部已经不能接受含殓,范宣子洗手后抚摸着他说:‘侍奉吴国,怎敢不如侍奉主人!’ 他又看着栾怀子说:‘主人如果最终去世,我若不继承他的事业、侍奉齐国,有黄河为证!’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唉!范宣子知道侍奉吴国是忠于主人,却不知道以报答齐国来成全这位主人忧国的美德。若论忠诚,那就太大了。古人把爱与厌比作美疮和药石,说:‘药石尚且能够使我活命,美丽的疮病越美,其毒性越多。’由此看来,柳宗元对屈到的偏爱,是美丽的疮病;子木违背父亲的命令,才是药石。道理很明白。《卞和论》 唐肃 卞和因为献上璞玉而被砍断双脚,人们说:‘这不是卞和的罪过。’卞和知道璞中有玉,只是楚王不相信他。既然不相信他,楚王已经罢了,又为什么还要砍断他的脚?剖开璞玉发现没有玉,再砍脚也不晚。所以说:‘这不是卞和的罪过。’唐肃说:‘献上璞玉而被砍脚,是卞和自取其祸,并不是楚王不相信他的罪过。卞和不剖开璞玉后再献,是想彰显自己的鉴识。即使楚王接受璞玉并剖开它,对国家有什么补益?既然对国家没有补益,不献也可以。’所以君子认为卞和有罪,而不责怪楚王;楚王本来就不值得责怪。唉,世上那些以文章小技自我炫耀、却得不到赏识的人,大概就是卞和一类吧?《伍子胥论》 郭正域

子胥之报楚也,圣人与之乎?曰:与之。何以知之?曰:以《春秋》知之。子胥挟弓而干阖闾,阖闾将为之兴师。子胥曰:诸侯不为匹夫兴师,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讐,臣不为也。及蔡侯拘于南郢,数年而归,用事于河,而请救于吴也。子胥曰:蔡非有罪也,楚为无道,君若忧中国,此时可矣。吴兴师而伐楚,《春秋》书之曰:「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夫蔡安得以吴也?蔡侯之怨不深于子胥也,不以匹夫复讐,而以蔡侯兴师,子胥之志也。圣人即书曰:「蔡侯以吴子成子胥之志也。」蔡书侯与蔡也,吴书子与吴也,与吴与蔡与子胥也。楚败,而又书人恶楚也,恶楚与子胥也。《公羊》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谷梁》曰:「何以不言救也?救大也。」胡氏曰:「圣人与人为善,皆未敢明言。圣人之与子胥也,夫羑里囚而牧野战,载主而行,虽曰吊民,亦复父讐也。」《易》曰:「汤武革命,应乎天而顺乎人。」《礼》曰:「父之讐,不共戴天,枕戈而寝;兄弟之讐,不反兵。」子胥之心,天地且谅之,圣人伤之矣。《春秋》书「以」者三:桓四年,宋人以齐人、蔡人、衞人、陈人伐郑;僖二十六年,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宋不能以齐鲁,不能以楚也,而皆书「以」,皆修怨也。解者曰:「以者,不以者也,皆无与词,而独与蔡侯、吴子,所以与子胥也。」张文忠论          胡克敬人臣负论道经邦之重,当主少国疑之时,安危惟视乎社稷,成败何计乎身家?盖事权之所集,固恩怨是非之丛也。如文忠公者,初以董贾之才,终跻揆衡之位,劻勷黾勉,辅冲人以敉海宇,功施烂然矣。迨身后祸起,追夺籍没,其子敬修至殉家难,怀宗时始赐防复。诚有如王启茂所云:“半生忧国,睂犹锁;一诏旌忠,骨已寒。”者噫嘻!姚崇止于救时,冦凖尚未读传。有秉钧之权而合进退之道者,盖难言之。而况石破劔尽,煅烈金销者乎?公之恩怨在当时,是非在千古。谨因其概畧而论之,亦以见权非圣人不能用,而得志行道者之当思所以自处也。

译伍子胥报复楚国,圣人赞同他吗?回答:赞同。怎么知道呢?从《春秋》可以知道。伍子胥带着弓箭求见阖闾,阖闾将要为他兴兵。伍子胥说:‘诸侯不会为一个匹夫兴兵,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亲;损害君臣之义、报复父亲的仇,我不能这样做。’等到蔡侯被拘禁在南郢,几年后返回,吴国在河上掌权,他便向吴国请求救援。伍子胥说:‘蔡国没有罪,楚国不行无道;君王如果忧虑中原,这正是时候。’吴国于是兴兵攻打楚国。《春秋》记载说:‘蔡侯凭借吴子,与楚人在柏举交战。’蔡侯怎么能凭借吴国呢?蔡侯的怨恨并不比伍子胥深;不以一个匹夫之力报仇,却凭借蔡侯兴兵,这正是伍子胥的志愿。圣人于是写道:‘蔡侯凭借吴子,成全了伍子胥的志愿。’《春秋》把蔡写作侯,是赞许蔡;把吴写作子,是赞许吴;赞许吴、赞许蔡,也就是赞许伍子胥。楚国战败后,又记作‘人’,是厌恶楚国;厌恶楚国,也就是赞许伍子胥。《公羊传》说:‘父亲不应受诛,儿子替父报仇,是可以的。’《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说救楚呢?因为这里说的是救大义。’胡氏说:‘圣人赞助他人为善,都不敢明白说出来。’ 圣人赞同伍子胥,是因为羑里被囚、牧野交战、载着君主出行的事,虽然说是吊慰百姓,也同样是在报父仇。《易经》说:‘汤武革命,符合天意而顺应人心。’《礼记》说:‘父亲的仇,不能与仇人共同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应当枕着兵器睡觉;兄弟的仇,不能回头再去取兵器。’伍子胥的心意,天地尚且能够谅解,圣人更为之悲悯。《春秋》中写‘以’字的有三处:桓公四年,宋人凭借齐人、蔡人、卫人、陈人攻打郑国;僖公二十六年,鲁僖公凭借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宋国不能真正役使齐国,鲁国也不能真正役使楚国,但都记作‘以’,都是为了修治旧怨。解释的人说:‘“以”就是并不能真正役使;这些记载本来都没有赞许之意,却唯独赞许蔡侯、吴子,所以是在赞许伍子胥。’ 《张文忠论》 胡克敬 臣下肩负着论说道理、治理国家的重任,处在君主年幼、国家疑惧的时候,安危只看社稷,成败哪里还应计较自身和家族呢?事情的权力集中之处,本来就是恩怨和是非交织的地方。像文忠公这样的人,起初凭借董仲舒、贾谊般的才华,最终登上宰辅之位,勤勉努力,辅佐年幼的君主治理天下,功业灿然显著。等到身后祸患兴起,被追夺封典、抄没家产,他的儿子敬修甚至为家难殉死,到怀宗时才开始赐予褒复。确实如王启茂所说:‘半生忧虑国家,眉头仍然紧锁;一纸诏书表彰忠贞,尸骨早已寒冷。’唉!姚崇只能做到救济时局,寇准尚且没有读完《传》。至于拥有执掌国政的权力,又能合乎进退之道的人,大概难以说尽;更何况到了石破剑尽、烈火锻炼使金属销熔的境地呢?文忠公的恩怨在当时,是非却在千古之后。谨依据其大略加以评论,也借此说明:权力不是圣人就不能使用,而那些得志行道的人,应当思考如何自处。

水利论           陈仕元楚东诸郡水弗可隄,利在疏导;西诸郡隄斯利焉。及考汉史,河水一石,泥六斗;江水一石,泥数斗;汉水之泥不啻是。盖汉最浊,易淤滙,疏涤之则散漫矣。东诸郡固汉濵也。云梦二泽,后世散为邑居。以夏书考之,梦髙于云。西诸郡岂梦泽耶?禹贡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今详水经,水道澧水中,予邑会赤沙湖,沅水当邑之南,大江绕邑,东河自江出,亦谓之沱。由是观之,予邑固大江九江之冲也。江水较汉稍清,不异于澧沅,则清而莫淤。夫自杜预开漕以泻江势,而东邑之湍悍稍纾,邑西之流澌浸巨,故江水横截予邑,注之洞庭,弗啻绕其东北耳。唐宋间,邑西寂无民居。范晦叔《岳阳风土记》谓华民多舟居,常产即湖地。建宁南隄决,即被水患。建宁今石首,南隄即今调▯,夏秋必决必溢,故二邑江患相表里。乃安南港所厄,则湖水也。至和迁县筑隄,仅可障官署,隄之外皆弃之鱼鳖。宣德间,人吏乗舟入县署。正统知县杨鐩以为请,天子遣工部王士华、布政蹇贤奉勅驻邑中,相便宜筑隄四十有七,并县隄为四十八垸。九载,其后土人往往择少高地筑之,垸遂百余区。最巨者安津、蔡田、官垸,延袤咸十余里;小者田仅百亩而已。一遇涨潦,隄即冲决。冬月水退,有司乃发粟集民修之。每垸择一二人为圩长,十余人为小甲。厥后有司视为赂阶,圩长借为赀府,而于隄之坚脆弗问也。昔宋熙宁初,遣使察农田水利,苏轼上疏以为遣使察农,必大烦扰吏卒,所过鸡犬一空。予邑修垸之▯,何以异此?迩来江陵诸隄悉溃,江水散流,潜沔嘉靖庚申,枝江隄决,水奔黄山鹿河,即漫流邑之西鄙,故邑河势杀,不然几以城市为壑也。宋史闽越皆有陂湖,湖髙于田,田又髙于江海,旱则放湖水溉田,涝则决田水入海,故不为灾。然此可行于浙西耳。予邑垸民心殊力惰。少旱则决隄引水,坎穴丛楚,甚者以施筌防罟。今之计,莫若督民于垸中凿陂,而严禁防,谨蓄泄,乃安。津蔡田、田家诸湖,洪武中革税弛之,民溉田。正德知县李文泮取课名为水面钱,今渐増几百金者,一切裁之。正德间,都御史吴廷举奉勅赈荒,萃民修垸,因而食之,由是诸垸几复章华之旧。嘉靖间,知府陆邦复发郡粟,増修,而知县赵古亦袭文泮故事,是以讫无成功。予又见垸民往往于垸外水濵垦田植稻,谓之湖田。湖田无税,额三载一熟,熟则倍获厚利,此所谓涸梁山泊,可得良田万顷,而王安石惧无贮水之地者也。夫隄防起于战国,圩田、湖田起于宋,政和以来,古无有也。使遇贾让、杜预,则诸垸尚在兴废之间,矧垸外乎?然有洞庭为之潴,亦不至大害。若绍兴所议修圩守明赏罚,则今日之急务矣。至于调▯开塞之议,虽靡成説,以势观之,塞固涨而西,开亦漫而东。今开者几百载,即欲塞之,莫能也。善为水者,因时补葺可耳。皇清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论《刘子壮》。神物待圣人而后兴,是故伏羲起而龙马生,大禹作而元龟出。假使世无羲禹,虽使龟马间见,不过与阿阁之鳯、苑囿之麟共奏瑞祥而已。书之史册以为美谈,亦岂能以尽竒偶而列畴范?使天地阴阳之所不能言者,竟能以象数呈之,而令数圣人上下千万年而不足以穷其义哉?故曰:物不虚生,必有所因以显。或曰:圣人师万物,凡物之生,莫不有理。愚者习而不察,惟圣智者能见之。是故乌主孝,蚁主义,鴈主序,谷种可以言仁,老马可以用智。而古之人观转篷而知车,观乌尾而知舟,以至观担夫争道、公孙舞劔而可以得草书。盖圣人之心先有此理,遇之而即至。自一草木之微,一禽鱼之动,皆可精其义,以至于天命。况夫龟龙者,四灵之畜,号称非常者哉?虽然,圣人身有此理,遇物而发,虽不遇物而此理固在也。然则圣人何不自为之,而必待夫龟龙之所负而则之也哉?曰:马之上有图焉,龟之上有书焉。天垂其数,圣人言其义也。然则孔子作《春秋》,感获麟而起,麟之上亦何有防文乎?六经与天地并立,缘河图而有《易》,缘洛书而有畴,即以为缘获麟而有《春秋》矣。书不尽之于其畴也,诗与礼,其又何所缘乎?曰:他经专主理者也,而《易》与范特言数。数者,天之假物以见,是以圣人则之也。然则扬雄作《太▯》,司马光作《潜虚》,皆言数也。雄固不足道,司马忠信,殆几于古之贤圣人矣。然而儒者畧而弗录者,何哉?曰:数固取乎自然也。河通乎天而龙来,洛居地之中而龟出。龙来而图负,龟出而书呈。天之告圣人,深切着明矣。圣人不为妄作,惟能因天之道,发明之。天不能言,而假物以鸣。圣人因物而见天,凡天之所欲言,皆取诸物以发之。是圣人非则图书也,则天也。

译《水利论》 陈仕元 楚地东部各郡的水势不能筑堤遏挡,治理的关键在于疏通导流;西部各郡则筑堤便有好处。考察《汉书》可知,黄河水一石中有泥六斗,长江水一石中有泥数斗,汉水中的泥沙也不止这个数。大概汉水最为浑浊,容易淤积回流之处,疏通冲洗后水势就会散漫开来。东部各郡本来就是濒临汉水的地方。云梦二泽到后世分散成了居民聚居之地。根据《夏书》考察,梦泽地势高于云泽。西部各郡难道就是梦泽吗?《禹贡》说九江水势极盛,沱水、潜水已经得到疏导。现在详细考察《水经》,水道在澧水之中,我的县境会合赤沙湖;沅水在县境南面;大江环绕县境;东河从长江分出,也称为沱水。由此看来,我县本来就是大江九江交汇冲要之地。江水比汉水稍清,与澧水、沅水没有差别,因此水清而不易淤积。自从杜预开凿漕渠以泄减长江水势后,东部各地的急流稍稍缓和,县境西面的水流却逐渐增大,所以江水横贯我县,流入洞庭湖,并不只是绕过县境东北而已。唐、宋时期,县境西面寂无人居。范晦叔《岳阳风土记》说,华地居民多以船为家,通常的产业就是湖地。建宁南堤决口,便遭受水灾。建宁就是今天的石首,南堤就是今天的调弦;夏秋时节必然决口泛滥,所以这两个地方的江患互相联系。至于安南港一带受困的地方,遭遇的就是湖水。至和年间迁移县治并修筑堤坝,也只能挡住官署,堤外全都弃给鱼鳖。宣德年间,官员和百姓乘船进入县署。正统年间,知县杨鐩上奏请求,天子派工部王士华、布政使蹇贤奉诏驻在县中,依据实际情况修筑堤坝四十七道,加上县堤共筑成四十八个圩垸。九年以后,当地人常常选择稍高的地方修筑堤围,圩垸于是增加到一百多处。最大的安津、蔡田、官垸,延伸绵亘都达十多里;小的田地只有一百亩罢了。每逢水势上涨、洪涝发生,堤坝就会被冲毁。到了冬月水退之后,有司才发放粮食,召集百姓修堤。每个圩垸选一两人为圩长,十多人为小甲。后来有司把这看作收受贿赂的门路,圩长借机把它当作聚敛资财的府库,却不管堤坝坚固还是脆弱。过去宋朝熙宁初年,朝廷派使者察看农田水利,苏轼上疏认为,派使者察农必然会大肆烦扰吏卒,所经过的地方鸡犬都会被搜取一空。我县修筑圩垸的弊病,与此有什么不同?近来江陵各堤全都溃决,江水四处漫流;潜江、沔阳一带在嘉靖庚申年间,枝江堤决口,水奔流到黄山鹿河,随即漫过县境西部边界。因此县境河水的冲势有所减弱,否则几乎要把城市变成沟壑了。《宋史》说,闽、越都有陂湖,湖面高于田地,田地又高于江海;干旱时放出湖水灌溉田地,洪涝时决开田水使其流入海中,所以不会形成灾害。然而这种办法只能在浙西实行。我县圩垸中的百姓心力不齐而且懒惰,稍微干旱就扒开堤坝引水,水坑孔穴遍地都是,严重时还设置竹筌、渔网来防水捕捞。如今的办法,不如督促百姓在圩垸中开凿陂塘,同时严格禁止破坏堤防,谨慎掌握蓄水和泄水,这样才会安定。安津、蔡田、田家等湖,在洪武年间革除湖税,放宽禁令,允许百姓灌溉田地。正德年间,知县李文泮以征收课税为名收取“水面钱”,如今逐渐增加到几百金,应当一律裁革。正德年间,都御史吴廷举奉诏赈济灾荒,召集百姓修筑圩垸,并因此供给他们粮食;由此各个圩垸几乎恢复了章华旧日的状况。嘉靖年间,知府陆邦复发放郡中粮食,增修圩垸,而知县赵古又沿袭李文泮的旧例,因此始终没有成功。我又看到圩垸百姓常常在圩垸外的水边开垦田地种稻,称为湖田。湖田不纳税,规定三年成熟一次;成熟时收获加倍,获利丰厚。这就是所谓把干涸的梁山泊变成良田万顷,而王安石担心没有储水之地的情形。堤防兴起于战国,圩田、湖田兴起于宋代,政和以前古代并没有这些。假如遇到贾让、杜预这样的治水人物,那么这些圩垸尚且还会处在兴建与废弃之间,何况圩垸之外呢?不过有洞庭湖替它蓄水,也不至于造成大害。若按照绍兴年间所议,修治圩垸并严守制度、明定赏罚,那就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务了。至于调弦开闭的议论,虽然没有成为定论,但从水势看,堵塞它固然会使水涨向西,开通它也会使水漫向东。如今开通已有几百年,即使想堵塞,也没有办法了。善于治理水患的人,只要顺应时势及时修补整治就可以了。清代 黄河中出现图,洛水中出现书,圣人便取法于它们。——论刘子壮。神异之物要等到圣人出现以后才会兴起,所以伏羲兴起,龙马便出现;大禹治世,元龟便出现。假使世上没有伏羲、大禹,即使龟、马偶尔出现,也不过和阿阁中的凤凰、苑囿中的麒麟一同被当作祥瑞罢了。把它们记在史册上作为美谈,又哪里能穷尽其中奇异偶然的意义,并列入河图洛书那样的数理规范呢?难道天地阴阳所不能言说的东西,竟能借助象数显现出来,使历代圣人上下千万年仍不能穷尽它的意义吗?所以说:万物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一定有某种原因凭借它显现出来。有人说:圣人以万物为师,凡是万物的产生,没有不包含道理的。愚昧的人习以为常却不能察觉,只有圣明智慧的人才能看见。因此乌鸦体现孝道,蚂蚁体现义,雁体现秩序;谷物的种子可以说明仁,老马可以用来说明智慧。古人观察车蓬的转动而发明车,观察乌鸦尾部的形状而发明船,甚至观察挑夫争道、公孙大娘舞剑,也可以领会草书的笔法。这是因为圣人的心中本来就有这些道理,一遇到相应的事物便立刻触发出来。从细微的一草一木,到禽鸟游鱼的动作,都可以精究其中的意义,直到天命。何况龟、龙是四灵之属,被称为非同寻常的神物呢?不过,圣人自身本来就具有这些道理,遇到事物便使它显发出来;即使没有遇到事物,这些道理也本来存在。那么,圣人为什么不自行创制,反而一定要等到龟龙背负图书之后才取法它们呢?回答说:马的背上有图,龟的背上有书。上天把数理显示出来,圣人把其中的意义说出来。那么孔子作《春秋》,是感于捕获麒麟而开始的,难道麒麟背上也有图文吗?六经和天地并立,因为河图而有《易》,因为洛书而有《洪范》九畴,那么也可以说因为捕获麒麟而有《春秋》了。《尚书》的意义并不全在九畴之中,至于《诗经》和《礼经》,它们又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呢?回答说:其他经典专门以阐明道理为主,《易》和《洪范》则特别说明数理。数理是上天借助事物来显现的,所以圣人取法于它们。那么扬雄作《太玄》,司马光作《潜虚》,也都是讲数理的。扬雄本来不值得称道,司马光忠诚守信,几乎接近古代的贤圣人了。然而儒者却略去不记载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数理固然取法于自然。河水通达上天,所以龙来到;洛水处在大地中央,所以龟出现。龙来而背负图,龟出而呈现书,上天对圣人的告示已经深切而明显了。圣人不会妄自创作,只是依据上天的道理加以阐发说明。上天不能说话,便借助事物发声;圣人由事物看见上天,凡是上天想要表达的,都从事物中取来加以发明。因此,圣人并不只是取法河图洛书,而是取法上天。

圣人则天,虽谓圣人则图书可也,虽谓神物待圣人出可也,虽谓圣人师万物可也,虽谓圣人自为之,而无所待于龟龙之负焉,亦无不可也。辩皇清白起庙辩          吴 泰邑治东白云汊有白起庙,莫详所始。泰曰:此讹也。史邑,秦昭王使白起攻楚,拔郢,烧夷陵,遂东至于竟陵,则吾邑遭其荼毒久矣,而顾俨然祀之耶?或曰:楚俗尚淫祀,不独起然也。柳子厚《永州黄神祠记》相传即王莽也,王与黄声通,民且祠之,而何疑于起欤?曰:否。昔黄帝南浮江,登熊湘,故诸郡祠之。柳记因俗传讹,岂至如子云《美新》之作哉?或曰:黄与王自别也,白则谁从?辩之曰:此元白景亮庙也。元时景亮知沔阳,濬景便河,掘土得石,有“白公沟”三字,民咸异之,以其有功于景,故后人遂尸祝俎豆之也。或曰:庙祀何不于便河而于白云汊也?曰:夫神依于人,若魂气则无不之也。今汊北有令尹子文庙,不必为古防亭,而陟降在兹,与景亮同。夫汊名白云,庙名白公,相传益彰,又曷疑焉?或曰:庙进景亮则黜起也可乎?曰:可。昔陇西有董卓祠,唐髙适毁之;蔡州有吴元济祠,宋王济毁之;又狄仁杰采访江南,移檄吴兴,毁项羽祠,盖仗大义以驱厉祀其肹蠁自絶也。近闻白起庙废为禅林矣。嗟乎!起既废,则曷不进景亮于其中?东西二汉水辩        王士祯汉水有东西二源,自桑钦、常璩、郦道元以来,诸说纷纭,轇轕不解。予尝两入秦、蜀,于东汉则探其源,于西汉则穷其委,因为辩之。按百牢闗下有分水岭,岭东水皆北流至五丁峡,北合漾水入沔,而为东汉;岭西水皆南流,迳七盘闗、龙洞,合嘉陵水而为西汉。常璩云:「汉水有二源,东源出武都氐道县漾山,固名漾;西源出陇西嶓冢山,会白水,经葭萌入汉,始源曰沔,故曰沔汉。」郦注引《汉中记》云:「嶓冢以东水皆东流,嶓冢以西水皆西流,即其地势源流所归,故俗以嶓冢为分水岭。」即此推沔水无西入之理。又云:「东西两川俱出嶓冢而同为汉水。」按常氏以沔为西汉水,其説纰谬,郦注辩之韪矣。又谓东西同出嶓冢,非也。且桑钦谓漾水出陇西氐道嶓冢山东至武都沮县为汉水,而曰至广魏与白水合,又至葭萌县与羌水合,是以漾为西汉水也。又谓沔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中,又曰沔水东南迳沮水戍,东南流注汉,是以沔为东汉水也。郦氏两疏之而未辩其非。夫《禹贡》「嶓冢导漾,东流为汉」,漾之东流见于经者显然如此。余过武都嶓冢山下,询漾水土人,指涓涓细流东南入沔者即是,则漾入沔合流而东,其为东汉水,其源流甚明。而其上流又出分水岭以东之水,穿五丁峡而与漾合。常氏既附会漾水之名以为东汉,又妄以沔出嶓冢合白水为西汉,是明与《嶓冢导漾」之文相悖。桑氏又析漾沔为二条,其流逈别,至云漾合白水,则与《禹贡》「东流为汉」之文又不符合。今按《通典》:嶓冢山有二,一在天水上邽,一在汉之金牛山。《雍大记》云:「西汉水在西和县,源出嶓冢山,西流与马池水合。」此乃上邽之嶓冢,在今秦州。又云:「汉江源出沔县嶓冢山,东流入金州。」此乃金牛之嶓冢。《禹贡》「嶓冢导漾」乃沔县之嶓冢,非秦州之嶓冢。知嶓冢有二,则东西二汉源流。各自了然。漾之与沔,本为一流,与陇西之嶓冢都无交涉。常氏之误,可不辩而明矣。沮水出武都东狼谷,东南流注汉水。经此条在沔水下,而此又云漾水出陇西嶓冢山,东至武都沮县为汉水。不惟两汉水皆合于沮,必无是理。而漾水近在武都之嶓冢,反逺引陇西之嶓冢,东流至武都为汉,其误总在以两嶓冢为一山,故自为矛盾如是。郦氏于漾水条下,又云通谷水出东北通溪,上承漾水,西南流为西汉水,则未尝按脉察理,而牵合桑氏之説,以成其误。不知漾水实东南流,无由西南流,与嘉陵白水相合也。《山海经》云嶓冢之山,汉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沔。郭璞云在武都氐道县南。苏氏《书传》云汉始出为漾,东南流为沔,至汉中东行为汉,皆谓东汉水也。其嘉陵江自两当畧阳出阳平闗,至朝天峡,南迳广元县,又南迳昭化县。白水江自阶文来入之。郦氏所称西汉水,南入嘉陵道而为嘉陵水。常氏所称会白水经葭萌,桑氏所称至广魏与白水合,又至葭萌与羌水合者,皆谓西汉水也。黄氏日抄云汉水二源,一出秦州天水县,谓之西汉水,至恭州巴中县入江;一出大安军三泉县,谓之东汉水,至汉阳军入江。观此则二汉水源流益洞然矣,何纷纷聚讼为哉?议唐

译圣人取法于上天,说圣人取法于河图洛书也可以,说神异之物等待圣人出现也可以,说圣人以万物为师也可以;即使说圣人自行创制,并不需要等待龟龙背负图书,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这是辨析。清代 白起庙辨析          吴泰 县治东面的白云汊有一座白起庙,没有人能详细知道它始建于何时。吴泰说:这是讹传。史书记载,秦昭王派白起攻打楚国,攻下郢都,焚烧夷陵,于是向东到达竟陵,那么我县早已遭受他的荼毒,反而还要庄严地祭祀他吗?有人说:楚地风俗崇尚滥行淫祀,并不只是祭祀白起如此。柳宗元《永州黄神祠记》说,民间相传黄神就是王莽;王、黄二字音近,百姓尚且祭祀他,又有什么可疑于白起的呢?回答说:不是这样。过去黄帝向南渡江,登上熊湘山,所以各郡祭祀他。柳宗元的记载只是因循民间风俗传说而造成讹误,难道能像扬雄写《剧秦美新》那样吗?有人说:黄神与王莽本来就是两回事,那么白起庙又是祭祀谁呢?辨析说:这是元代白景亮的庙。元代时白景亮任沔阳知州,疏浚景便河,挖土时得到一块石头,上面有“白公沟”三个字,百姓都感到奇异,因为白景亮对景便河有功,后人于是把他作为神主祭祀。有人说:为什么庙不建在便河,而建在白云汊呢?回答说:神灵依附于人,正如魂气一样,无处不可以到达。如今汊北有令尹子文庙,也不一定就是古代防亭所在地,但神灵升降就在这里,与白景亮相同。况且汊名叫白云,庙名叫白公,传说彼此更加彰明,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有人说:庙中既然奉祀白景亮,那么罢黜白起也可以吗?回答说:可以。过去陇西有董卓祠,唐代高适毁掉了它;蔡州有吴元济祠,宋代王济毁掉了它;狄仁杰巡察江南时,还曾移檄吴兴,毁掉项羽祠。这些人都是凭借大义驱除厉祀,使邪神的香火自然断绝。近来听说白起庙已经废弃,改成了禅林。唉!既然白起庙已经废弃,为什么不把白景亮奉祀到其中呢?东西二汉水辨析          王士祯 汉水有东西两个源头,自桑钦、常璩、郦道元以来,各种说法纷纭复杂,纠缠不清。我曾两次进入秦、蜀,东汉水则探寻了它的源头,西汉水则追究了它的下游,于是写下辨析。考察百牢关下有一条分水岭,岭东的水都向北流,到五丁峡向北汇合漾水,流入沔水,称为东汉水;岭西的水都向南流,经七盘关、龙洞,汇合嘉陵水,称为西汉水。常璩说:“汉水有两个源头,东源出自武都氐道县的漾山,所以本名漾水;西源出自陇西嶓冢山,汇合白水,经过葭萌流入汉水,开始的源流称为沔水,所以叫沔汉。”郦道元注释引用《汉中记》说:“嶓冢山以东的水都向东流,嶓冢山以西的水都向西流,这是由当地地势和水流归向决定的,所以民间把嶓冢山作为分水岭。”由此推断,沔水没有向西流入的道理。郦道元又说:“东西两条河流都出自嶓冢山,共同成为汉水。”考察常璩把沔水当作西汉水,这种说法错误,郦道元的辨析是正确的。但说东西两水同出嶓冢山,却不对。桑钦还说,漾水出自陇西氐道县嶓冢山,向东到武都沮县称为汉水;又说到广魏与白水合流,到葭萌县与羌水合流,因此他把漾水当作西汉水。这就是金牛山的嶓冢山。《禹贡》所说“嶓冢山导出漾水”,指的是沔县的嶓冢山,不是秦州的嶓冢山。知道嶓冢山有两座,东西二汉水的源流就各自清楚了。漾水和沔水本来就是一条水流,与陇西的嶓冢山完全没有关系。常璩的错误,不需辨析也自然明白了。沮水出自武都东面的狼谷,向东南流入汉水。《水经》记载这条水在沔水之下,但这里又说漾水出自陇西嶓冢山,向东到武都沮县成为汉水。不仅说东西两条汉水都在沮县汇合不合道理,而且漾水明明近在武都的嶓冢山,反而远远牵引到陇西的嶓冢山,说它向东流到武都成为汉水。这些错误总的原因,在于把两座嶓冢山当成了一座山,所以才会自相矛盾到这种程度。郦道元在漾水条下又说,通谷水出自东北的通溪,上游承接漾水,向西南流成为西汉水;这说明他没有按水脉考察道理,而是牵合桑钦的说法,因而造成错误。他不知道漾水实际向东南流,不可能向西南流去与嘉陵水、白水汇合。《山海经》说,嶓冢山中有汉水流出,向东南流入沔水。郭璞说,嶓冢山在武都氐道县南面。苏轼《书传》说,汉水开始流出时称为漾水,向东南流称为沔水,到汉中向东流才称为汉水,这些都说的是东汉水。嘉陵江从两当、略阳流出,经阳平关,到达朝天峡,向南流经广元县,又向南流经昭化县。白水江从阶、文一带流来,在这里汇入嘉陵江。郦道元所说的西汉水,向南流入嘉陵道,成为嘉陵水。常璩所说的汇合白水、经过葭萌,桑钦所说的到广魏与白水合流、又到葭萌与羌水合流,都是指西汉水。黄氏《日抄》说,汉水有两个源头:一条出自秦州天水县,称为西汉水,到恭州巴中县流入江;一条出自大安军三泉县,称为东汉水,到汉阳军流入江。这样看来,东西二汉水的源流就更加清楚了,为什么还要纷纷争论呢?嘉陵江从两当、略阳经阳平关流出,到达朝天峡,向南流经广元县,又向南流经昭化县。白水江从阶州、文州流来,汇入嘉陵江。郦道元所说的西汉水,向南流入嘉陵道而成为嘉陵水。常氏所说的“会合白水,流经葭萌”,桑氏所说的“流到广魏与白水汇合,又流到葭萌与羌水汇合”,都指的是西汉水。黄氏《日抄》说,汉水有两个源头:一条发源于秦州天水县,称为西汉水,到恭州巴中县汇入江水;一条发源于大安军三泉县,称为东汉水,到汉阳军汇入江水。这样看来,两条汉水的源流就更加清楚了,为什么还要纷纷聚集争辩呢?议论 唐

论请舜庙议         吕 温右臣谨按地图,舜陵在九嶷之山,舜庙在太阳之溪。舜陵古者已失,太阳溪今不知处。秦汉以来,置庙山下,年代寖逺,祠宇不存。每有诏书,令州县致祭奠酬荒野,恭命而已。岂有盛德大业,百王师表,没投荒裔,陵庙皆无?臣谨遵旧制,于州西山上已立庙讫。特望天恩,许蠲免近庙三五家,令嵗时扫洒,以为恒式。岂独表圣人至德,及于万代?实欲彰陛下元泽,被于无穷。谨録奏闻。宋筑汉阳城议         黄 干汉阳为郡,民淳事简,一意抚摩,或可逃责。然既切专城之任,则当思固国之谋。访之故老,察之形势,则最闗利害而不可不预图者,无城壁之可恃也。考之图志,汉阳旧有偃月城,今踪迹皆无存者,则昔固尝有城矣。国家讲好息民,边陲宁静,固无他虞。然州郡之有城,犹家之有墙壁。家无墙壁,虽无盗贼,无以为家。况设险守国,思患预防,当无事之日,不可不为有事之备。本军地虽近江旁,亦多水。然齐安、江陵皆近江,皆有城;武昌、池阳皆在江南,亦有城。何独汉阳而无城?其旁固多水泽,然冬月水涸,亦不足恃。况其为地虽非极边,而实则武昌唇齿,吴蜀咽喉。南人得之,则恃为捍蔽,孙氏都武昌,使鲁肃守汉阳是也。北人得之,则武昌不能自立,汉阳守臣李恕屡以舟师败鄂人是也。盖大河东下,虽若可恃,然东有阳逻,西有刘公洲,最为浅狭,顷刻可渡。古之为国,守在四邻。贼入吾腹,则无及矣。故筑汉阳之城,不惟可以守汉阳,而亦所以蔽武昌也。开禧丙寅,安陆围,竟陵破,汉阳之民逃奔江南者大半。武昌之人,日夜望汉阳之烽火,以为安否。向非汉川之民结集义士,固守河南血战,则事未可知。使汉阳有城,虎视江濆,孰敢越吾境而为寇耶?京口之有瓜州,所以通淮浙往来之道。武昌之视汉阳,犹京口之视瓜州也。瓜州有城,则师之出入皆有所恃。武昌之师自汉阳而济者,絶江之后,便无驻足之地。比其反也,前有长江之阻,后有敌人之虑,武昌之师不可久驻江北者,无城故也。使汉阳有城,卒有缓急,移武昌之屯数千人以守之,或出或入,从容整暇,察敌伺便,乗机应变,壮荆襄之声势,为诸郡之应援,计未有急于此者矣。瓜州非郡,尚不可无城,而况汉阳,古之沔州冲要之地乎?此则城壁之不可以不筑也。观其地势,他郡城壁有难修筑者。有虽修筑而不足为险者,惟汉阳地势,其北依山,其南阻江,东西有湖,皆自然之天堑,无湖无江之处,十之二三耳。向使经理有方,虽郢之石城,亦无以加。郡城之南,皆沿江堤岸,每嵗修筑,率费二三千缗,而城居之民,常凛然有为鱼之患。筑城之后,则每年可免修筑之费,而向忧垫溺者,可以安枕而无虑矣。是又一举而两利也。又尝令濠寨官计丈尺工料,则为城不过六七里,为费亦数十万缗。诸郡筑城,例役大军,大军一出,跋涉稍久,不无劳费。汉阳、武昌两郡相望,以武昌所屯之兵,筑汉阳之城,士卒无久出之劳,州郡减増募之费,与筑他郡之城,其难易大不侔矣。朝廷近年以来留意守御,所守州郡修筑城壁,无非为坚固不可拔之谋。今筑汉阳之城,其闗于利害甚切,其为势甚固,其为费甚省,亦何惮而久不为也?干非敢生事喜功,有所侥觊,特以郡之长官,谓之守土,城壁不筑,则非所以守土,而旷其职矣。与庙堂乞筑城议       陆九渊某僭白书曰:有备无患。《记》曰:事豫则立。荆门在江汉之间,为四集之地,南捍江陵,北援湘陈,东据随郢之胁,西当光化、夷陵之冲。荆门固,则四邻有所恃;否则有背胁腹心之虞。由唐之湖阳以趋山,则其涉汉之处已在荆门之胁;由邓之邓城以涉汉,则其趋山之处已在荆门之腹。自此之外,间道之可驰,汉津之可涉,陂陀不能以限马,滩濑不能以濡轨者,尚多有之。自我出竒制胜,徼敌兵之腹胁者,亦正在此。善制事者,当令其利在我,其患在彼;不善者反之。法曰: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又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攻。谓能销患致利,备豫不虞也。荆门虽四山环合,易于备豫,义勇四千,强壮可用,而素无城壁。仓廪府库之间,麋鹿可至。累欲修筑子城,畏惮其费,不敢轻举。

译论请求修建舜庙         吕温 臣谨按地图考察,舜陵在九嶷山,舜庙在太阳溪。舜陵古代已经失去踪迹,太阳溪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秦、汉以来,曾在山下设置庙宇;年代久远,祠庙已经不存在。每逢朝廷下诏,便命州县前往荒野致祭,不过是恭敬地执行诏命罢了。难道具有盛大德行、成为历代君王师表的圣人,死后竟被弃置在荒远边地,陵墓和庙宇都没有吗?臣谨遵旧制,已经在州城西面的山上建成庙宇。特别希望得到皇上的恩典,准许免除庙旁三五户人家的赋役,命他们每年按时洒扫,作为永久的制度。这样难道只是彰显圣人的至高德行,使其流传万代吗?实际上也是要彰明陛下的深厚恩泽,使其施及无穷。谨此记录上奏,恭请圣上知悉。论修筑汉阳城         黄干 汉阳作为一郡,百姓淳朴,事务简少,只要一心抚恤安民,或许还可以免于获罪。然而既然切实承担了专守一城的责任,就应当考虑巩固国家的谋略。向老年人访察,考查当地形势,最关系利害而不可不预先筹划的,是没有可凭恃的城墙。考察图志,汉阳过去有偃月城,如今一点遗迹也没有了,这说明过去确实曾经有城。国家讲求和好、使百姓休息,边境安宁,本来没有其他忧患。然而州郡有城,就像家庭有墙。家中没有墙,即使没有盗贼,也不能算有家,何况设置险阻守护国家、考虑祸患预作防备,在无事之日不可不为有事做好准备。本军虽然靠近江边,也有很多水面;但齐安、江陵都靠近江边,却都有城;武昌、池阳都在江南,也都有城。为什么偏偏汉阳没有城?它旁边虽然多水泽,但到了冬月水干,也不足以凭恃。何况汉阳虽然不是最边远的地方,实际上却是武昌的唇齿、吴蜀的咽喉。南方人得到它,就可以把它作为屏障;孙氏建都武昌,让鲁肃守汉阳就是这样。北方人得到它,武昌就不能独立自守;汉阳守臣李恕多次凭借水军击败鄂地军队就是这样。大河向东流下,看似可以凭恃,但东面有阳逻,西面有刘公洲,河道最为浅窄,片刻之间就可以渡过。古代治理国家,防守重点在四周邻境。敌人进入腹地,就来不及了。所以修筑汉阳城,不只是为了守卫汉阳,也是为了屏蔽武昌。开禧丙寅年,安陆被围,竟陵被攻破,汉阳百姓逃往江南的有大半。武昌人日夜盼望汉阳的烽火,以判断那里是否平安。若不是汉川百姓聚集义士,坚守河南拼死作战,局势就难以预料了。假使汉阳有城,虎视江边,谁敢越过我们的境界来侵犯呢?京口有瓜州,是因为那里连接淮、浙往来的道路。武昌看汉阳,正如京口看瓜州。瓜州有城,军队进出都有所凭恃。武昌军队从汉阳渡江北上,渡过长江之后便没有可以驻足的地方。等到返回时,前面有长江阻隔,后面有敌军威胁,武昌军队不能长期驻扎江北,正是因为没有城。假使汉阳有城,一旦有紧急情况,调拨武昌驻军数千人前去守卫,军队进出都可以从容整暇,观察敌情、伺机而动,乘机应变,壮大荆襄的声势,作为各郡的援军,没有比这更紧要的谋划了。瓜州不是郡,尚且不能没有城,何况汉阳是古代沔州的冲要之地呢?这就说明城墙不能不修筑。观察汉阳的地势,其他郡的城墙有难以修筑的,有的即使修筑也不足以形成险要;唯独汉阳,北面依山,南面隔江,东西两面有湖,都是天然的险阻,没有湖、没有江的地方只占十分之二三。假如经营筹划得当,即使郢州的石城也无法超过它。郡城南面全是沿江堤岸,每年修筑,通常要耗费二三千缗;住在城中的百姓常常战战兢兢,担心遭受水淹。筑城以后,每年可以免去修堤费用,过去担心陷入水中、遭受溺水的人,也可以安稳地睡觉而不再忧虑。这又是一举两得。又曾命濠寨官计算城墙的丈尺和工料,修城不过六七里,费用也不过几十万缗。各郡筑城,按惯例役使大军;大军出动,跋涉稍久,难免劳累耗费。汉阳、武昌两郡相望,以武昌驻扎的军队修筑汉阳城,士卒不必长期出征,州郡也减少招募军队的费用;与修筑其他郡城相比,难易程度大不相同。近年以来朝廷留意防守,凡守御的州郡修筑城墙,无不是为了谋求坚固而不可攻拔。如今修筑汉阳城,关系利害极为紧要,地势条件十分牢固,费用又很节省,还有什么可顾忌而长久不办呢?我黄干不敢无事生非、贪图功名,也没有什么侥幸企求,只是因为郡的长官称为守土之官;城墙不修筑,就不是守土之道,也就是荒废了自己的职守。呈给朝廷请求修筑城池的奏议         陆九渊 我冒昧写信说:有了防备就没有忧患。《礼记》说:“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荆门处在江、汉之间,是四方汇集之地,南面捍卫江陵,北面援助湘陈,东面控制随、郢的侧翼,西面正当光化、夷陵的冲要。荆门坚固,四邻就有所凭恃;否则便有后背、侧翼和腹心受敌的忧患。从唐州的湖阳向山地进趋,那么渡汉水的地方已经在荆门的侧翼;从邓州的邓城渡汉水,那么向山地进趋的地方已经在荆门腹地。除此之外,可以从小路奔驰而来、可以渡过汉津的地方还有很多;那些坡地不能限制马匹,滩濑不能沾湿车轮的地方,也还有很多。我们从这里出奇制胜,袭击敌军腹背的地方,也正是在这里。善于处理事情的人,应当使利益在我方,使祸患在敌方;不善于处理的人则相反。兵法说:“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又说:“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自己有办法等待敌人;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进攻,而要依靠自己有不被攻破的条件。”这就是说要消除祸患、取得利益,预先防备意外。荆门虽然四面山岭环绕相合,容易预作防备,又有义勇四千人,青壮年也可以使用,但一向没有城墙。仓廪府库之间,麋鹿都可以走到。多次想修筑子城,却害怕费用,不敢轻易举动。

某切谓郡无城郭,使在内地尚且不可,况其在边乎?若形势不立,扃钥不固,无以系民心,待暴客。脱有缓急,区区仓库之储,适足以启戎召寇,患害之致,何啻丘山?权今费役曽不毫末,惜毫末之费,忽丘山之害,难以言智。一旦有警,谁执其咎?某去冬妄意闻于帅府,请就此役,寻得帅檄,令委官置局,径自修筑,欲趂冬上坚密,庶几可久。已于十二月初四日发手,亦幸天气晴霁,人心齐一。腊前两旬,土工毕事,规模稍壮,邦人慰满。小垒绵薄,仍嵗送迎,事力单竭,累政之积,仅足办此。会计用砖包砌,立门施楼,其费尚多。目今已见包城十丈,砌角台一所,建敌楼一座。由此计之,犹当用缗钱三万。本军有买名银一万七千余两,▯在常平,稽之专条,不可擅用。欲乞钧慈特为敷奏,于数内拨支银伍千两,应副包砌支用,使城壁一新,形势益壮,奸宄阻谋,民心有赖,实为无穷之利。想钧谟垂念边城,不异墙屏,思患豫防,久有庙算,择狂听愚,当不待辞之毕。也。明治河议上          刘尧诲国初宋礼开会通河,沿元人旧渠,自安山北入天津,渠迹可循,所有功力不费。礼之功在漕河者,惟南旺河及济宁天井闸以南而达于淮,其功倍于故。元初,元人止导汶水而障之西南行耳。礼引沂水、洗水入泗,以会于漕,又引邹县之渊源泉九,引泗水之下庄泉三十入于泗,引蒙阴之官桥泉四,引曲阜之柳青泉十八入沂达泗,同滙天井闸以成漕渠。又开濬南旺湖,滙平阴、泰安、东平等泉百,而设南北闸以分流之,北入安山旧道,南过济宁会天井闸诸水,下徐吕,同为淮河入于海。是明漕运止借山东诸泉,而不敢引大河以为利也。至正统戊辰,黄河决张秋,害及运道,以后渐引河入徐沛。▯治六年,河徙黄陵冈,决张秋,夺汶泗之水东行,而运道阻絶。当时议者主于上流分杀河势,既凿孙家渡口,导河南入于淮,又开赵皮寨口,导河入亳泗归宿,以会于淮。又疏贾鲁旧河,由曹县梁靖口出徐沛入运河,过二洪以会于淮。于是二洪借河势而为厉也。第上流既分,大势自弱,徐沛之间虽有河患不甚,以后治运河者渐失初意,导口既塞而支流未分,会全河之水以入徐泗,而议者乃曰:「治运河亦过矣,夫运河何忧不治也?」导河入徐吕而数逢其害,此是后人失防。今惟求其害运河者而逺之,固所以全运河也。近者朱尚书以黄河侵啮沛县,切近运河,乃徙运河而东五十里,以上接于济,而下通于徐,意主于逺黄河也。愚谓当以黄河逺运河,不当以运河逺黄河。以运河逺黄河,则凡黄河之所能至者皆当逺而避之,此不东走海南走山耳,故以起胶莱之议,而有泇口之説也。矧所避者止沛县数十里耳,而徐邳四百里之河患固在也。以黄河逺运河,则上流归德、兰阳、赵皮寨口原系河流入涡淮故道,去其淤积,排决之耳,无有泇口之斩山焚。石也,顺其势利导之耳。无有胶莱之穿渠,乱海也。计不出此,而亟亟垒隄以障河。愚以为黄河至于徐邳,如大军既败而溃,虽有善将,势不能制,故令筑隄以防河,无以异于衔木以填海。且所筑之隄,基广二丈,崇七丈,势不能加矣。徐邳每至伏秋之时,白浪如山,拔地数仞,则丈隄之土,实以决其怒,而恣其暴也。治河议中          刘尧诲今议开赵皮寨口,将寻亳泗归宿之故道,以分杀河势。难之者曰:河入赵皮寨,经归宿,出宿迁,会于淮,而同入于海,恐河势趋南之便,而东流入徐济之路艰,将来二洪浅沍,则运道为梗。又曰:将不免为鳯泗诸陵忧。此皆臆説也。夫凤阳即古涂山、荆山地,形势最高,而府北凤凰山一带,皆阻山为险,自有淮水以来,所经歴凤阳境,至今陵谷不变。况皇陵在府城南,又二十里,当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孙家渡,由中牟、项城入凤阳界,过颍上至夀州,合淮水,歴怀逺以达于泗,是以全河灌凤阳背城而下,当时未闻危动陵寝。矧今分流入归德,过宿州、符离集,出宿迁口,逺者二百里,近一百余里,此事之必无恙者,而以勤当事者之忧,岂我圣祖之念皇陵,不若后人之异甚耶?乃若泗州去宿迁止四十里,黄河由淮以入泗,与夫由泗水以会淮,一也。

译我切实认为,一郡没有城郭,即使处在内地尚且不可,何况处在边境呢?如果形势不能建立,城门锁钥不能坚固,就没有办法维系民心、抵御暴客。假如突然有紧急情况,区区仓库中的储藏,恰好足以招来戎敌、引来盗寇;所招致的祸害,哪里只是丘山一般呢?如今权且估计,费用和劳役并没有多少;吝惜微小的费用,却忽视丘山般的祸害,实在难以说是明智。一旦发生警报,谁来承担责任?我去年冬天冒昧向帅府提出请求,请求就此办理修城工程,随后得到帅府檄文,命令委派官员设立机构,直接修筑,想趁冬天把城墙修得坚固严密,希望可以长久。已经在十二月初四日开工,幸好天气晴朗,人心齐一。腊月前二十天,土木工程完毕,规模稍稍壮大,地方百姓都感到欣慰满足。小小的城垒单薄有限,还要年年承担迎送事务,财力和人力已经单薄耗尽,历任政令积累下来的资源,也仅够办成这件事。按照计划,还要用砖包砌城墙,修筑城门、设置城楼,费用还很多。现在已经包砌城墙十丈,砌成角台一所,建成敌楼一座。由此计算,还应当使用缗钱三万。本军有买名银一万七千多两,隶属于常平司,考察专门条令,不可以擅自使用。想请求您的恩慈,特别代为上奏,在其中拨出银五千两,供应包砌工程的支用,使城墙焕然一新,形势更加壮固,阻止奸邪盗寇的谋划,使百姓心有所依靠,实在是无穷的利益。想来您深谋远虑,挂念边城,把它看得如同墙壁屏障一样,考虑祸患、预作防备,早已有朝廷的谋划;您若采纳这番狂妄浅陋的意见,应当不必等到我把话说完了。明 上呈《治河议》          刘尧诲 明朝初年宋礼开凿会通河,沿用元人的旧渠,从安山以北进入天津,渠迹还可以循查,所需工程力量不费太多。宋礼治理漕河的功绩,主要在南旺河以及济宁天井闸以南直到淮河的河段,这方面的功效比原来增加了一倍。元朝初年,元人只是疏导汶水,并堵挡它向西南流罢了。宋礼把沂水、洗水引入泗水,汇入漕河;又把邹县的渊源泉九处、泗水下游的庄泉三十处引入泗水;把蒙阴的官桥泉四处、曲阜的柳青泉十八处引入沂水,再通到泗水,汇集于天井闸,形成漕渠。又开凿疏浚南旺湖,汇集平阴、泰安、东平等地的一百处泉水,设置南、北闸分流:向北进入安山旧道,向南经过济宁汇合天井闸的各路水流,流经徐州、吕梁洪,合流进入淮河,再流入海中。这样看来,明代漕运只是借助山东各地的泉水,不敢引黄河水来取利。到正统戊辰年,黄河在张秋决口,灾害波及运道;以后才逐渐把黄河引入徐州、沛县。弘治六年,黄河改道黄陵冈,冲决张秋,夺走汶水、泗水向东流,漕运道路因而断绝。当时议论治河的人主张在上游分流,以减弱河势;已经开凿孙家渡口,引河南流入淮河,又开赵皮寨口,引黄河流入亳、泗,归宿水道,汇入淮河。又疏浚贾鲁旧河,从曹县梁靖口流出,进入徐州、沛县的运河,经过二洪汇入淮河。于是二洪借助黄河水势而成为祸害。只是上游既然已经分流,整体水势自然减弱,徐州、沛县之间虽然有河患,却不严重。后来治理运河的人逐渐失去最初的意图,分流河口既已堵塞,支流又没有分开,便汇集全河之水流入徐州、泗州;议论的人却说:“治理运河也太过分了,运河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呢?”引黄河水进入徐州、吕梁洪而屡屡遭受灾害,这就是后人失去防备。如今只要寻找危害运河的因素并使它远离,正是保全运河的办法。近来朱尚书因黄河侵蚀沛县,逼近运河,于是把运河向东迁移五十里,使上游接通济水,下游通到徐州,本意是让黄河远离运河。我认为应当让黄河远离运河,而不应当让运河远离黄河。若让运河远离黄河,那么凡是黄河可能到达的地方都要远避;这样做就会不是向东走入海,就是向南走入山,所以才引起开凿胶莱河的议论,产生开泇口的说法。何况所要躲避的不过是沛县几十里,而徐州、邳州四百里的河患仍然存在。若使黄河远离运河,那么上游归德、兰阳、赵皮寨口原本就是黄河流入涡水、淮河的旧道,只需除去淤积,加以疏通决排即可,不需要开泇口那样劈山焚石。只要顺着水势加以疏导即可,不需要穿凿胶莱河、扰乱海水。这样的办法不去采用,却急忙修筑堤坝来阻挡黄河。我认为黄河到了徐州、邳州,就像大军已经败退溃散,即使有善于用兵的将领,凭这种形势也无法控制;因此下令筑堤防河,与衔木填海没有什么不同。而且所筑堤坝,基础宽二丈,高七丈,形制已经不能再增加。徐州、邳州每到伏天、秋天,白浪如山,拔地数仞,那么一丈高的堤土,实际上只会激发它的怒势,放纵它的暴烈。《治河议》中篇          刘尧诲 如今有人议论开凿赵皮寨口,想寻找通往亳、泗、归宿的旧道,以分流减弱黄河水势。反对者说:黄河流入赵皮寨,经归宿,从宿迁流出,汇入淮河,再一同入海,恐怕河势顺着向南的便利方向流去,而向东流入徐州、济宁的道路艰难,将来二洪浅塞,漕运道路就会阻塞。又说:这将免不了使凤阳、泗州各陵寝忧虑。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臆测。凤阳就是古代涂山、荆山一带,地势最高;府城北面的凤凰山一带,又都以山为险。自从有淮水以来,流经凤阳境内的河流,直到今天陵墓和山谷都没有改变。何况皇陵在府城南面,距离又有二十里。洪武二十四年,黄河从孙家渡口决口,经过中牟、项城进入凤阳境内,流经颍上到寿州,汇合淮水,经过怀远到达泗水;当时全河水流灌入凤阳,从城后流下,也没有听说危及震动陵寝。何况如今分流进入归德,经过宿州、符离集,从宿迁口流出,远处相距二百里,近处也有一百多里,这件事必定不会有灾祸,却要因此使主管者忧虑,难道我圣祖对皇陵的思虑反而远不如后人吗?至于泗州距离宿迁只有四十里,黄河由淮水流入泗水,和由泗水汇入淮水,作用是一样的。

所虑寨口既开,大河南下归宿迁,有二洪浅阁之虞,是以二洪待河而转漕。故愚以为失作者之意也。先时总理河道刘天和有云:漕河本不用黄河之水,自淮达济,一路隄防,正恐黄河冲入为害。今徐吕二洪以下,一向反用黄河之水,而忘其故,及水不来,则用工挑濬以引之来,此所谓以病为药也。乃若所以为二洪盈竭者,责在山左诸泉,而宣节泉流者,又责在理漕诸吏。永乐初浚会通,而开南旺、马肠诸湖,正欲广受深资,以待旱干不时之变。故南旺周回百五十里,濬深者丈余,浅亦五七尺,内筑长堤三,漕渠贯其中,西隄开斗门,以时蓄泄,号曰水柜。二年一大浚,役夫万余,此不特为河竭之备,虽伏秋淫潦,诸泉暴发,得湖以为壑,则不□溢四出,厚积而徐出之,足以平二洪之势,计亦周矣。百年来浚既不时,湖势日蹙,髙者为坡阜,下者长洲渚,不有昔日之全湖矣。且徂徕诸山厉禁渐弛,各泉沟道率填壅。不治,每遇水潦,则平地尽湖,而无专受之壑;稍亢阳,则湖底飞黄埃也。议者不原其始,遽以山东诸泉谓不足以润二洪,必借黄河以为利,人之识度岂不大相逺哉?且运河设闸坝,各有浅夫若干名。近时有事漕河者,皆利于筑堤,不利于浚浅。盖髙可以伪増,而深不可以伪及,故隄日髙,则湖日浅,水无所受,势必溃隄而出。隄溃而委之于湖,则筑隄固所以填湖也。非独此也,凡漕渠皆然。今髙邮、宝应诸湖,隄内髙于水者不满五尺,外髙于平田者则八九尺。三百里大湖如支阁在地上,稍一摇滉,则坍防不可御。所以淮阳多水患,以中原之地势测之,大抵河之南岸髙于北岸,归德、兰阳之间,又曹、单、徐、沛之上流也。▯治间,河决张秋,夺汶、泗以东行,当时诸臣议筑塞,唯荆隆口随筑随溃,于是开孙家渡口,开赵皮寨口,又凿贾鲁河,皆导河使东南行也。如此则势分杀而安流矣。明年秋,水涨发,河仍趋北,势将复犯张秋,故都御史徐恪以为言,乃从荆隆口至黄陵冈之北筑隄二重,各长二百里,以防决口。刘公大夏等得以成安平镇河功,而全运道,岂非河地南髙之騐耶?嘉靖甲午间,黄河徙兰阳寨口,直趋亳、泗,归宿不复入于徐,以致二洪浅沍不可漕。后之理漕诸臣乃一意开梁靖等口,导河而东,并出于徐、沛之间,又镌广二洪隘口而平之,以便漕。故河势东下之利,合流倾注于徐、沛,而赵皮寨等口以渐湮塞。河不分流,而亳、泗、归宿之故道失矣。嘉靖壬子,都御史詹翰复请开赵皮寨口,不果行。明年又申前请,遣使视河上,以工费钜大为辞,陵夷至于今日。夫河性至湍悍,有以潴之则缓其性而不为暴,有以分之则杀其势而不为厉。古今治河无出此二者,故汉人有言:「河南岸强则攻北岸,北岸强则攻南岸,南北俱强则下流受伤。」今日之治河正犯此戒,▯治间以黄河北犯张秋,故强北岸而障河使南;嘉靖间以黄河南徙归宿,故塞南岸而障河使东。今南北俱强矣,所以淮、邳上下毒遭全河之害,为运道忧。夫曹、单、郓、济之间,如钜野、梁山泊等处污泽洼下,昔人于此以潴河也。自荆、隆等口重隄以障之,则河水不得上溢于钜野、梁山之间而有所潴也。孙家渡及兰阳、赵皮寨,昔人于此以分河也。自决口填阏,弃而不治,则河水不得南入于涡、淮而有所分矣。既无以潴,又无所分,洪河万里,又会番汉川泽之流,而迫束于二洪之间,以激其怒,此不尽吞邳、淮化而为溟渤者未已也。治河议下          刘尧诲河北数十水,沁为最大;河南数十水,汴为最大。汴水出大周山,会须水、索水、京水、郑水,入祥符东南防蔡河,以入于泗。宋人于此开渠,以通淮泗,曰通津渠,亦曰惠民河。是宋以前河东北流,而不受汴水也。沁水出绵山,合太原蔺水、丹水、白水、芦水,出怀庆济源。元人郭守敬于此开渠,▯沁过新乡,歴胙城至汲县入衞河,以达于临清,曰御河。是元以前黄河东南流,而不受沁水也。今汴沁皆入河矣。宋自熙宁河始分为二,其南入淮水者,受少半耳。今考黄河入淮之路,一自中牟过项城入鳯阳而下,即洪武间河决孙家渡口之路也;一自开封兰阳至虞城,经徐州而下,即今河出徐沛间之路也;一自归德过宿州符离集出宿迁而下,即今赵皮寨上下之路也。自宋以来五百年,黄河入淮虽转徙不常,总之不出此三路,而欲分杀河势者,亦不出此三路。

译所担心的是赵皮寨口开通后,黄河大水向南流往宿迁,会有二洪水浅、河道阻塞的忧虑,因此要依靠二洪等待黄河水来转运漕粮。我认为这就违背了开凿者的本意。过去总理河道刘天和说过:漕河本来不需要黄河水,从淮河到济水一路设置堤防,正是担心黄河冲入造成灾害。如今徐州、吕梁洪以下一向反而使用黄河水,忘记了原来的道理;等到黄河水不来,就动工挑浚把水引来,这就是所谓把疾病当药医治。至于二洪水量的盈亏,责任在山东各地的泉水;而疏导、调节泉水的人,责任又在管理漕运的官吏。永乐初年疏浚会通河,开凿南旺湖、马肠湖等,正是想广泛蓄积深厚水源,以应对旱灾等不时之变。所以南旺湖周围一百五十里,深处疏浚一丈多,浅处也有五七尺;湖中修筑三道长堤,漕渠贯穿其中,西堤开设斗门,按时蓄水泄水,称为水柜。每两年大疏浚一次,役使民夫一万多人。这不只是为河水干涸作准备,即使伏秋淫雨,各处泉水暴发,也能把湖泊作为容纳洪水的深壑,使水不至于四处泛滥,而是厚积后缓缓排出,足以平抑二洪的水势,计划也是周全的。一百年来疏浚既不及时,湖面日渐缩小,高处成了坡地丘阜,低处成了长洲沙洲,已经没有昔日完整的湖面了。况且徂徕山等山的禁令逐渐松弛,各处泉水的沟道大多填塞而无人治理。每逢水涝,平地全都变成湖,却没有专门承受洪水的地方;稍遇久旱烈日,湖底便飞起黄尘。议论的人不追究事情的根源,急忙认为山东各泉不足以供给二洪,必定要借助黄河取利,人的见识和度量难道不是相差太远了吗?而且运河设置闸坝,各有浅夫若干名。近来负责漕河事务的人,都只以筑堤为有利,不以疏浚浅滩为有利。大概堤坝加高可以虚报数量,河道加深却不能虚报达到,所以堤坝一天比一天高,湖泊一天比一天浅,水无处容纳,势必冲溃堤坝流出。堤坝溃决后把水推给湖泊,筑堤本来就是填塞湖泊。还不只是这里,所有漕渠都是这样。如今高邮、宝应等湖,堤内水面以上的高度不到五尺,堤外高出平田却有八九尺。三百里长的大湖像支架一样架在地面上,稍微一摇荡,堤防坍塌就无法抵御。所以淮阳多水患。按中原地势推测,大体上黄河南岸高于北岸;归德、兰阳之间,又是曹、单、徐、沛上游。弘治年间,黄河在张秋决口,夺取汶水、泗水向东流;当时群臣商议堵塞河道,只有荆隆口一带堤坝随筑随溃,于是开孙家渡口、开赵皮寨口,又开凿贾鲁河,都是引导黄河向东南流。这样一来,水势就分散并减弱,河水也就平稳流淌了。第二年秋天,河水上涨,河流又向北流,势必将再次冲击张秋,所以都御史徐恪上奏陈述此事。于是从荆隆口到黄陵冈北面修筑两道堤坝,每道长二百里,用来防止决口。刘大夏等人因此得以完成安平镇治理黄河的功绩,保全漕运道路,这难道不是河道南高的证明吗?嘉靖甲午年间,黄河从兰阳寨口改道,直奔亳州、泗州,归宿河道不再流入徐州,以致二洪水浅而淤塞,无法通行漕运。后来负责漕运治理的各位大臣,便一心开通梁靖等河口,引导黄河向东流,并在徐州、沛县之间汇出;又凿宽、铲平二洪的狭窄河口,以便利漕运。因此,河水向东流下的好处,是各支流汇合后倾注于徐州、沛县之间,而赵皮寨等河口则逐渐淤塞。河流不再分流,亳州、泗州和归宿的旧河道也就失去了。嘉靖壬子年间,都御史詹翰又请求开通赵皮寨口,但没有实行。第二年,他又重申先前的请求,朝廷派使者到河上察看,却以工程费用巨大为借口,事情逐渐拖延败坏到今天。黄河水性极其湍急凶猛,有办法蓄积它,就能减缓水性,使它不至于暴烈;有办法分流它,就能减弱水势,使它不至于凶猛。古今治理河流的方法,没有超出这两点的,所以汉代人有句话说:“黄河南岸坚固,就冲击北岸;北岸坚固,就冲击南岸;南北两岸都坚固,就会使下游受到损害。” 这样水势就会分散减弱,河流可以平安流行。第二年秋天,水势上涨,黄河仍然向北流,势必又要冲犯张秋,所以都御史徐恪把这件事上奏;于是从荆隆口到黄陵冈以北修筑两重堤坝,每重长二百里,以防止决口。刘大夏等人因此完成了使河道安定的功绩,保全了漕运道路,这难道不是黄河之地南高北低的证明吗?嘉靖甲午年间,黄河从兰阳寨口改道,直趋亳州、泗州,归宿水道不再流入徐州,致使二洪浅塞,不能通漕。后来治理漕运的大臣于是专意开凿梁靖等河口,引黄河向东,并在徐州、沛县之间汇出;又凿宽、削平二洪的狭窄河口,以便利漕运。因此黄河向东流下的便利,造成水流合并倾注于徐州、沛县,赵皮寨等河口便逐渐淤塞。黄河不再分流,亳州、泗州、归宿的旧道也就失去了。嘉靖壬子年,都御史詹翰再次请求开赵皮寨口,没有实行。第二年又重申前一请求,派使者到河上察看,却以工程费用巨大为借口,事情逐渐拖延到今天。黄河水性极其湍急凶猛,有地方蓄水就能缓和它的性质,使它不至于暴虐;有地方分流就能削弱它的势头,使它不至于成为祸害。古今治河的方法没有超出这两种,所以汉代人说:“河南岸坚强,就会冲击北岸;北岸坚强,就会冲击南岸;南北两岸都坚强,下游就会受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治河议》下篇          刘尧诲 黄河以北几十条河流中,沁水最大;黄河以南几十条河流中,汴水最大。汴水出自大周山,汇合须水、索水、京水、郑水,进入祥符东南的蔡河,流入泗水。宋人在这里开渠以沟通淮、泗,称为通津渠,也称惠民河。这说明宋代以前黄河向东北流,并不承受汴水。沁水出自绵山,汇合太原的蔺水、丹水、白水、芦水,从怀庆府济源流出。元代郭守敬在这里开渠,导引沁水经过新乡,历经胙城到达汲县,流入卫河,通往临清,称为御河。这说明元代以前黄河向东南流,并不承受沁水。如今汴水、沁水都流入黄河。宋朝自熙宁年间黄河开始分成两支,向南流入淮水的,只占不到一半。现在考察黄河流入淮河的道路,一条从中牟经过项城进入凤阳,向下游流去,就是洪武年间黄河从孙家渡口决口的道路;一条从开封、兰阳到虞城,经过徐州向下游流去,就是现在黄河从徐州、沛县之间流过的道路;一条从归德经过宿州、符离集,从宿迁向下游流去,就是现在赵皮寨上下的道路。自宋代以来五百年间,黄河流入淮河虽然迁徙不定,总的来说不超出这三条道路;想要分流减弱河势,也不超出这三条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乃若合全河之水,又会山东诸泉,尽输于徐吕以会于淮,此从古未有事也。孙家渡口自正统以来,凡十余浚,随复淤塞,故今议分导河流,计无便于开赵皮寨而寨口所从之路,唯宿州符离集为正道,且自宿迁出口入海,不复过鳯阳泗州矣。汴沁故道可以讲求而复。汴沁复故道,是断黄河之内应也。而沁水去河止四五十里,万一徐邳道梗,则由江之淮,由淮之汴,由汴入河,过沁放流而下达于衞会于临清,此亦转漕一竒防也。淮水由泗州导之,南过盱眙,经天长界至六合出瓜步口,会大江,尤径易。昔隋开皇间引汴入淮,通刋沟;及唐人魏景倩开直河,引淮至黄土冈通扬州。今埠岸道里皆可访求。得淮入江,则中原徐凤千里之间,永无水患,而因山川自然之势,于运道尤可久也。且省淮扬、髙邮、宝应一切闸坝湖坊官民之费,而以二湖给民田,多穿渠道,南北分流之,则淮扬亦无水患也。此皆因地形指画,据所尝陟歴以考证今古,岂以窈冥为事也耶?然愚又有虑焉。国事以民为本,今所治在运河,是不免以中原徐淮之地为壑,而诸臣之有事于漕者,一隄之外皆邻国矣。此非惟不足以慰民志,尤非所以上答天心水之为灾也。固宜昔汉武塞宣防,躬自沈璧,而诸臣亲负薪者,凡以为民也。今即使运道通利,而徐淮万姓之垫溺,中州千里之污莱,将听之耶?况运道原不烦治,能疏导河流,使民得宅土处业,则运道自安流也。第縁近者胶莱河之议,泇口之役,初或未谛,言出而竟阻抑不行,恐后之抒谋任事者不敢自必也。盖土著之民多不利于其乡,有此功而守土之官,尤惮以其身而受此役,其余徼天幸以待迁者,概今之人而不邻视国家者,几希。孟氏有言:“及是时修其刑政”,夫政之大者,孰有过于漕事?乃若其时则无复有暇于此者,失今不亟图之,一旦不偶,则转饷艰危,征发旁午。当此之时,虽欲定计举事,可得耶?河防议           陈文烛沔泽国也,江涨而东南病,汉涨而西北病。然筑緑麻山之隄,逺自荆门;筑长宫之隄,东接汉阳。自五代时己为江汉防矣。后监利车水之隄,防江者日甚,而复决于茅埠口;潜江斑湾之隄,防汉者日甚,而复决于夜汊口。二口决而沔之水与洞庭为一。顾夜汊屡塞屡决,而数年以来借言水灌江陵,不敢议筑。近姑筑之而未固,又复决矣。茅埠几四十年未筑,郡大夫史公力修之,人心效顺,一鼓成功,屹然如山。南畆东作,牛畜遍野,四方逃徙者归而问业,且曰:“某田某坵,吾开垦也。”乐生兴事,又有生所创见也。史大夫治沔之绩,余不论,而茅埠口之塞,其扁鹊仓公,令人有起色者与。至如任家岭之隄,虽防江自外入,而水从中满,须相时开之。豪民近岭自利,倡难守之说,而过聴者信,在水利者一见决之而已。又沔湖水尚平,豪民有湖业者,往往盗决其隄,以为淤田之计,渰没数多。白之上官,罪小而利大,纷纷效尤,在持国法者一加之意而已。皇清漕运议           刘子壮自古建国,形势立于西北,贡赋供于东南,故嵗漕荆、扬、徐、豫粟四百万有竒,致之京师,以给六军万民。其征之民也,县令是典,丞贰佐之。其兑于舟也,运旂为掌,衞弁宰之,而又粮道督其行,巡漕稽其数,仓场受其成。河道先期以具蓄泄,所过设兵以衞其往回。盖制法若斯之备也,宜若取之下而无不足,纳之上而无不终其事者。然而数年以来,民日困于征收之无艺,而漕自亏于拖欠之渐累者,何哉?盖其畧可得而言焉。方其取之民也,吏以差为市,轮里而饱所欲,乃取一戸焉,注之而此名一定,则莫不破产鬻子,甚且捐田庐而去之他乡。及其科粮为争也,每嵗旧额石计二斗而耗五升耳,今耗乃至三斗矣,是六倍于古也。而又有水脚之増,常规之加,以至洒舱、过斛、防筹各项新立名目,在官止收二斗之实,而民间乃费一石也。然而或有风水之失,盗粜之患,则又以责之县官,县官又以责之民,谓之赔补焉。此今日之漕所以困民者也。若夫兑运之患,官旗所至,折县官辱里甲,以肆其需索,而及其既兑,有折镪而代粮者矣,有此领而彼运者矣,有有籍而无人者矣,而道路之盗卖不与焉。盖自其开漕之始,原未尝有全实之数,而当事者既不能精详本来,以较勘于始,亷察者又安能烦琐剥阅,以稽查于后?迨至不足而始加防覆,累嵗积月而幸一

译至于把全河之水再汇合山东各地泉水,全部输送到徐州、吕梁洪汇入淮河,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孙家渡口自正统年间以来,前后疏浚了十多次,却随即又淤塞,所以如今议论分流引导黄河水,按计划没有比开赵皮寨口更便利的;而赵皮寨口所连接的道路,只有宿州符离集是正道,并且从宿迁出口入海,不再经过凤阳、泗州。汴水、沁水的旧道可以研究恢复。恢复汴、沁旧道,就是截断黄河的内在助力。而沁水距离黄河只有四五十里,万一徐州、邳州一带道路阻塞,就可以由江水入淮河,由淮河入汴水,再由汴水进入黄河,经过沁水放流而下,到达卫河,汇合于临清;这也是转运漕粮的一种奇特防备。淮水从泗州疏导,向南经过盱眙,经天长县界,到六合,从瓜步口流出,汇合大江,路程尤其直接便利。过去隋朝开皇年间引汴水入淮,开通刋沟;到唐代魏景倩开凿直河,引淮水到黄土冈,沟通扬州。如今河埠、堤岸和道路里程都可以访查求证。若能使淮水流入长江,那么中原到徐州、凤阳千里之间将永远没有水患,并且顺应山川自然形势,对漕运尤其可以长久。还可以节省淮扬、高邮、宝应一切闸坝、湖堤方面官府和百姓的费用,把两湖让给民田,多开凿渠道,实行南北分流,那么淮扬也不会有水患了。这些都是根据地形绘制标示,依据亲自登临考察所得来考证古今,难道是把幽深昏暗当作事情来做吗?然而我又有忧虑。国家大事以百姓为根本,如今所治理的是运河,免不了把中原徐州、淮河一带当作沟壑,而诸臣办理漕运事务时,堤外一带全都成了邻国。这不但不足以安慰百姓的心愿,更不是用来上答天意、应对水灾的办法。本来,汉武帝时期堵塞宣防,亲自沉璧祭河,而诸臣亲自背柴,也是全都为了百姓。如今即使运道畅通,而徐淮百姓被水淹没、中州千里变成污莱荒地,难道就听任不管吗?何况运道本来不必大加治理,只要疏导河流,使百姓能够得到土地、安居乐业,运道自然就会安稳通流。只是由于近来有胶莱河的议论、泇口的工程,起初或许没有审察清楚,意见提出后最终却受到阻抑而不能施行,恐怕以后谋划事务、担当责任的人就不敢相信自己能够成功了。大概土著百姓多半不利于本乡,有了这种功劳而守土的官员,尤其害怕让自己承担这项工程;其余那些只求侥幸、等待调迁的人,以及如今之人中不把国家当作邻国来看待的,几乎没有。孟子说过:‘到了这个时候,就修明刑法政令。’那么政事中大的事情,有什么能超过漕运事务呢?到了那时,就再没有闲暇顾及这些事情了;如今若不赶紧谋划,一旦时运不合,转运粮饷便会艰难危急,征调事务纷至沓来。到了那种时候,即使想定下计划、发动事情,还能办得到吗?河防议           陈文烛 沔阳是水泽之国,长江涨水,东南一带受害;汉水涨水,西北一带受害。然而修筑绿麻山堤,远从荆门开始;修筑长宫堤,向东连接汉阳。从五代时起,就已经用来防御江水、汉水了。后来监利车水堤防江的工程日益加强,却又在茅埠口决口;潜江斑湾堤防汉水的工程日益加强,却又在夜汊口决口。两处决口后,沔阳的水便同洞庭湖连成一片。只是夜汊口屡次堵塞又屡次决口,近年来借口说水会灌入江陵,不敢议论修筑。近来姑且修筑,却还不牢固,很快又决口了。茅埠口将近四十年没有修筑,郡守史公竭力修治,民心顺从,一鼓作气便成功了,堤岸高耸坚固如山。南边田地从事春耕,牛畜遍布原野,四方逃亡迁徙的人回来询问产业,还说:‘某块田、某个田坵,是我开垦的。’百姓乐于生存、兴办事业,又有了过去没有的创造。史大夫治理沔阳的功绩,我不去评论;但茅埠口堵塞之后,就像扁鹊、仓公那样使人出现好转。至于任家岭的堤,虽然能防止江水从外面流入,但水从里面涨满,必须根据时机开泄。靠近山岭的豪民只图自身利益,倡议说堤难以守护,而听信此说的人只是听错了;治水的人一看便能判定其错误。又因为沔湖水面还平静,拥有湖田产业的豪民往往暗中掘开堤防,把它作为淤田的谋划,淹没的田地很多。报告给上级官员,罪过小而获利大,于是纷纷仿效;这只在于掌持国法的人稍加留意罢了。皇清 漕运议           刘子壮 自古以来建立国家,形势多在西北,贡赋由东南供应,所以每年从荆、扬、徐、豫征运粮食四百万有余,送到京师,用来供给六军和万民。向百姓征收时,由县令主管,县丞辅佐。把粮食兑交到船上时,由运旗掌管,卫所武官主持;粮道官督促运输,巡漕官核查数目,仓场验收结果。河道官预先准备蓄水和泄水,沿途设置兵卒护卫来回运输。可见制度法令如此完备,似乎从下面征取应当不会不足,向上缴纳也应当没有不能完成的。然而近年来,百姓日益困苦于毫无章法的征收,漕粮又因拖欠逐渐累积而亏缺,为什么呢?大致可以说一说其中缘故。正当向百姓征取时,差役把差事当作买卖,轮到各里便满足自己的欲望;一旦指定某一户,登记确定了这个名目,那一家无不卖儿破产,甚至捐弃田地房屋,逃往他乡。到了征收粮耗、争议科派时,过去每年旧额按每石加耗二斗、加耗五升罢了,如今加耗竟达到三斗,这是古制的六倍。又有增加的水脚费、常规加派,以至洒舱、过斛、防筹等各项新立名目,官府实际只收二斗的粮,民间却要耗费一石。然而有时发生风水造成的损失、盗卖粮食的祸患,又把责任归给县官,县官再把责任归给百姓,说这是赔补。这就是今天漕运使百姓困苦的原因。至于兑运的祸患,官旗到达后,折辱县官和里甲,肆意索取;等到已经兑运,又有用钱折抵粮食的,有在此处领取却由彼处运输的,有名册上有登记而实际没有人的,至于道路上的盗卖还没有计算在内。大概从开始开办漕运起,原本就从未有过完全真实的数目;办事官既不能把原来的数额查清,在开始时核对勘验,廉察官又怎能不厌其烦地逐项剥阅,在后来核查呢?等到出现不足,才开始加强防范和复核,经过多年累月,幸而遇到一次

恩赦,此所以拖欠渐累,而仓储日虚也。今欲苏民而裕国,则莫若定轮嵗之差,以甲为次,而吏不得髙下其手也。立正耗之额,以官代兑,而民不至重病于科也。严赔补之禁,而水湿盗卖,责之主者也。开兑之初,督粮公阅实其数,而无有虚昌;督率其行,而无有延捱也。过淮之时,巡视者逐帮为稽,而多少之必详;随至即行,而后先之勿待也。而其要尤在,上官长无责望于僚属,僚属无责望于州县,则有司不以巡督为累,官旗不以仓场为累。如此而漕犹有负,民犹有困者,未之有也。抑更有望者,漕与屯相表里者也。诚能兴屯田,开水利,则西北将实,而漕可少省东南之民力,于是乎亦大苏矣。楚省驿逓夫马钱粮条议王孙蔚楚省繁难,甲于天下,而湖北繁难,又甚于全楚。陆则壤接中州,由楚而达滇黔,通秦蜀,通吴粤;水则襟江带湖,濵临省会。上而巫川、汉中、黔粤,下而江右、闽越,京通莫不取道于斯。以故陆则宸使王差赍奏传宣络绎不絶,水则冠盖频仍,执符索船循环防间。是则水陆并繁,而驿逓夫马船只,诚有时刻难暇者也。定鼎以来,驿逓事务原▯驿传道管理,自康熙七年奉文南北分辖,湖北驿逓事务分送本道管理。查湖北八府共原额编驿站银贰拾万伍百陆拾两零,内除安德荆襄郧五府荒芜无征银伍万贰千玖百柒拾肆两零,实征银壹拾肆万防千伍百捌拾陆两零。因支用不足,防前任各部院题留江济银贰万壹千叄百伍拾玖两零,除荒外实征银壹万防千防百玖拾叁两零,以为驿逓之用。又原额编红船银防千伍拾捌两零,除荒外实征银陆千壹百叁拾伍两零。以上银两每年忽遇水旱洊臻,照例豁除,以致计日工料缺额兼之,马匹倒毙买补,船只修理等项,皆一年不敷一年之用。又查河南陆路马匹日计草料银八分,夫日计工食银伍分;楚省马则日止伍分,夫则日止二分。再查江南水路船只大中小修额有定数,水手工食日计伍分;楚省水手日止一分七厘五毫。此又钱粮支用不足,难与邻省比类者也。司邮政者值此冲繁之要地,经此不足之钱粮,绠短汲深,襟捉肘露,其间斟酌损益,筹画整理,非极尽苦心莫能有济。而本道自分管以后数年,勉力支撑,多方樽节,一切滥差私泒等弊,痛加责革,虽驿困渐苏,差使稍获无悮,以别省夫马船只修理之例较之,则又盈缩悬殊,尚有待于援例酌请,以底画一而裕皇华者也。江陵隄防议         胡在恪江出岷山,汉自嶓冢,拢万川以东注,而荆州正当其冲,称泽国焉。盖江水在瞿塘灔滪间,为诸山所束,屹崪盘砖,雷响而电激;既出峡口,始得展逸势以前驱。夏秋一涨,顷刻千里。而经江陵、公安、石首、监利、华容间,自西而北,而东而南,势多迂回。至岳阳,自西南复转东北,迸流而下,故决害多在荆州夹江南北诸县。县各沿岸为堤,以御水势,由来乆矣。江北之堤,自当阳以下之逍遥、万城,以至监利,不下四百余里。而江陵之黄滩堤,在县东南二十余里,一决则江陵、潜江、监利、沔阳、荆门皆为鱼鼈。盖古所谓“冲巫峡以迅激,跻江津而起涨”者,以东至沙市有砥突出大江数十丈,捍蔽江水,水为之稍纡抱,而黄滩之怒差杀其后荡焉。无存而水之向黄滩者,骇坍浪而相▯矣。稽古大禹,洒沈澹灾,以奠髙山大川。而自汉、晋以暨有明,南郡大水,史不胜书。而万厯十九年辛卯,江陵黄滩堤决,民之溺死者无算。二十一年癸已,逍遥堤旋溃,距今九十余载。国朝庚寅年,江水大涨,时幸瓦全,嗣后癸已夏,江水决于万城郡城东数百里,茫然巨浸,戸遍逃亡矣。癸卯秋,江决于周尹店,逮丙辰之五月,麦秋方至,而郝穴之江隄溃矣。犬哭鸟散,鸠面鹄形,真绘图所难尽者。展转数年,流移畧集,而辛酉七月,黄滩倐决,百年难堪之殃,从天而降,惊心骇目,一望直溟渤尾闾耳。集中泽之鸿雁,填坍穴之蝼蚁,人自为筑,役用不扰,功爰告成,安澜共祷,讵意九仞果亏一篑,致使长江复行平地。壬戍六月,江堤复决,比之辛酉,为时更早,禾香于亩,蛟舞于庐,继而风雨频作,室庐荡尽,或身饱于波臣,或田归于沙压,背乡井者已不可问,守坟墓者更复何之?爰核粮夫,毫髪无遗,以赴补救之急,工人之自为计也,神之将安输乎?嗟乎!决隄者,民之大害也;筑隄者,民之大利也。

译恩赦。这就是拖欠逐渐累积、仓储日益空虚的原因。如今如果想使百姓苏困而使国家富裕,不如规定轮流承担差役的年份,以甲等为次序,使吏员不得上下其手;确定正常损耗的数额,以官府代为兑运,使百姓不至于因科派而更加困苦;严禁让百姓赔补,水湿和盗卖造成的损失,应由责任人承担。开始兑运时,由督粮官公开查验,核实数目,不得有虚报增益;督促并率领运输,不得拖延。经过淮河时,巡视官逐帮核查,多少数目必须详细;随到随即开行,先后次序不得互相等待。最重要的是,上级长官不要向属官推卸责任,属官也不要向州县推卸责任;这样,有司就不会把巡查督运看成负担,官旗也不会把仓场看成负担。如此漕粮仍有亏欠、百姓仍然困苦,是从来没有的。或者还有更值得期望的:漕运同屯田相互为表里。如果确实能够兴办屯田、开通水利,那么西北地区将会充实,漕运便可以少耗费东南百姓的力量,这样百姓也就大大得到苏息了。楚省驿递夫马钱粮条议         王孙蔚 楚省事务繁重艰难,居天下之首;湖北的繁难,又超过整个楚省。陆路方面,土地连接中州,由楚地通往滇、黔,通往秦、蜀,也通往吴、粤;水路方面,江河环绕、湖泊相连,濒临省会。上至巫川、汉中、黔、粤,下至江右、闽越,京城与各地的交通没有不经过这里的。因此陆路就 宸使王差携带奏章、传达诏令的人络绎不绝;水路则官员车马频繁往来,持符索船,循环穿行于各处。这样一来,水陆两方面都繁忙,驿递所需的夫役、马匹、船只,确实有时片刻也不得闲。建都以来,驿递事务原隶属于驿传道管理;自康熙七年奉文南北分辖,湖北驿递事务分送本道管理。查湖北八府原额编派驿站银共二十万五百六十两有余,其中扣除安德、荆襄、郧五府荒芜无征银五万二千九百七十四两有余,实际征银十四万七千五百八十六两有余。因支用不足,前任各部院题请留存江济银二万一千三百五十九两有余;除去荒芜部分,实际征银一万七千二百九十三两有余,作为驿递费用。又原额编派红船银七千五十八两有余,除去荒芜部分,实际征银六千一百三十五两有余。以上银两每年若遇水灾、旱灾接连发生,便按例蠲免,致使按日计算的工料费用出现缺额;加上马匹倒毙后的购买补充、船只修理等项目,都是一年比一年不够使用。又查河南陆路马匹每天计算草料银八分,夫役每天计算工食银五分;楚省马匹每天只给五分,夫役每天只给二分。再查江南水路船只大、中、小修理的定额都有规定,水手每天计算工食五分;楚省水手每天只给一分七厘五毫。这也是钱粮支用不足、难以同邻省比较的原因。主管邮政的人处在这样水陆冲要繁忙的地方,面对这样不足的钱粮,就像绳短却要汲取深井之水,衣襟牵扯而露出手肘,其中斟酌增减、筹划整顿,如果不极尽苦心便无法有所成效。本道分管以来数年,勉力支撑,多方节省,所有滥派差役、私自派遣等弊端,都严厉责令革除;虽然驿站困乏逐渐缓解,差使也稍稍能够不出差错,但同其他省份夫役、马匹、船只修理的标准相比,收支增减仍相差悬殊,还需要援照成例酌情请示,以求统一标准,使皇华使者得到充裕供给。江陵堤防议         胡在恪 长江发源于岷山,汉水发源于嶓冢,汇集万条河流向东流注,而荆州正处在水流冲要之地,被称为水泽之国。长江水在瞿塘、灩滪之间受到群山束缚,山势高峻盘曲,水声如雷、电光般奔涌;出了峡口,才得以展开奔放的气势向前冲行。夏秋一旦涨水,顷刻之间便可漫延千里。水流经过江陵、公安、石首、监利、华容之间,由西向北、向东又向南,形势多有迂回。到了岳阳,又从西南转向东北,急流奔腾而下,所以决堤造成的灾害,多发生在荆州夹江南北的各县。各县沿岸修筑堤防来抵御水势,历来已久。江北的堤防,从当阳以下的逍遥、万城,一直到监利,不下四百多里。江陵的黄滩堤在县城东南二十多里处,一旦决口,江陵、潜江、监利、沔阳、荆门都会变成鱼鳖之乡。古人所谓‘冲过巫峡而水势迅猛激荡,登临江津而水势开始上涨’,是因为向东到沙市有砥石突出大江数十丈,挡住江水,使水势稍稍回旋环抱;而黄滩的猛烈水势在其后受到削弱。水流没有存蓄,冲向黄滩的水便以惊骇的崩坍巨浪相互冲撞。考察古代大禹治水,洒酒沉璧以消除水灾,使高山大川安定。从汉、晋直到明代,南郡发生大水,史书多得记载不完。万历十九年辛卯,江陵黄滩堤决口,被水淹死的百姓无法计数。二十一年癸巳,逍遥堤随即溃决,距离现在已经九十多年了。本朝庚寅年,江水大涨,当时幸而保全了房屋;此后癸巳年夏,江水在万城郡城以东数百里处决口,茫茫一片成为大水,家家户户都逃亡了。癸卯年秋,江水在周尹店决口;到丙辰年五月,麦子正值秋收时节,郝穴的江堤又溃决了。狗哭鸟散,百姓面容憔悴、形体瘦削,真是画图也难以完全表现。辗转数年,流亡者稍稍聚集;辛酉年七月,黄滩突然决口,百年难以承受的灾祸从天而降,惊心骇目,放眼望去直如大海的尾闾。聚集在水泽中的鸿雁般流民,像填补坍塌洞穴的蝼蚁一样,各自筑堤,劳役没有扰乱,工程于是告成;大家共同祈祷河水平静。哪里料到功亏一篑,使长江再次漫过平地。壬戌年六月,江堤又决口,比辛酉年更早;田里的禾苗正散发香气,蛟龙却在房舍间翻舞。接着风雨频繁,房屋全部荡尽,有的人葬身水中,有的田地被沙土掩埋;背井离乡的人已经无法查问,守护祖坟的人又将归向何处?于是核查粮户和夫役,丝毫没有遗漏,以赴救济补修的紧急需要,这只是工程人员自己的打算;神灵将从哪里输送帮助呢?唉!决堤,是百姓的大祸;筑堤,是百姓的大福。

而利害相反,诚有如阖境士民痛哭屡控之所云者。今幸当事上台目击颠连,而太守许公实心胞与,躬亲挽筑于隄址,则寛而大,以便后来之加増于隄工,则恤而察,以杜一时之冒滥。萧憺之拟身塞,赵贤之愿请命,真百姓之福,非谀词也。按隄老隄甲之法,自太守赵贤始议行之,夏秋守御,冬春修补,嵗以为常,盖田庐于斯,聚族而处,以长子孙,故重土而习知水性,法至善也。而隄夫之出于粮石者,视其用工之难易,以为征收之多少,今昔之间未可概论。而夫之修筑于隄上者,买土、井土、台土,其法不一,买土为最上,但虑散给工资之数难以悉楚;井土则民之淳者劳而黠者逸;台土则奸人得以髙下其手。夫苦惫而隄之罅隙者复多,夫修隄所以拯民,非以苦民也,而立法不善,则夫受修筑之苦,而民视筑隄为畏途矣。三者综而论之,惟井土之法可以垂久,第须董其役者审髙下逺近之地势,以均其劳逸,除其弊端,乃可,而弊端诚未易除,则所谓以治人而行治法者,存乎其人之爱民以心,先民以身,委员则量其材,遴役则严其污。以里长征夫而厘其侵蚀,以隄老修筑而稽其包揽。则以每年所征之隄夫,用之于每年所修之隄,将捧土可为丘山,岂必求夸娥二子而置之乎?善夫,清军陈公之言曰:「修隄惟视人事,断不可诿之于天灾。」仁人之言,其利溥哉!所列七条,皆实实可见之施行者。夫荆州之地,案衍坛曼,縁以大江,而汉水复自夜汊口分泒,以达于三湖,汲引沮漳,会扬水、长湖、罗堰诸陂泽之水,春夏霪涝,股灌支注,不可胜计。其沿湖渚泽畔而居者,庐舍畎亩,形如盂中之底。盖自五代时,髙季兴节度荆南,筑隄以防汉水,由荆门緑麻山至潜江,延亘百三十余里。于今之互为垸隄者,总皆恃堤为命,而汉水其竒在曲,又多泥沙迁徙淤塞,自古不常。明嘉靖二十六年,沙洋隄决,后水之在荆、安、潜、沔间者,殆无虚嵗。国朝顺治甲午,汉水决于沙洋之下。戊戌大水,康熙癸卯水,丁未秋水,戊申夏水,已酉、壬子秋俱水。甲寅则郝穴堤溃,洚洞滔天,饥溺遍于巢窟。辛酉、壬戌江隄连溃,汉水并溢。所谓隄防者,冲荡漂流,于斯为尽,而室丙、室丁、潭守八井等庄,地势洼下,沈塌之虑,尤有不可言者。今合江汉而筹之,自荆襄而下,江以北之地,如江陵、监利、潜江、沔阳、荆门,皆如建瓴之势,而大江之悍,黄滩之险,为尤甚。其所谓隄者,又皆累土负壤所积,非有岗陵以扼之,一遇水势突奔,咫尺不坚,千里为壑。杨景淳旧志详哉言之,其开穴疏流之说,已万不可行于今日。而江陵昏垫疲苦之民,荷锸操杵,力殚膏枯,为水归其壑,土反其宅之计,是盖以一邑之劳,为监利、潜江、沔阳、荆门御寇于门户,而处堂奥者曽不助一臂,而坐享其逸焉。若使江陵非以剥肤之痛,不得不为之筑,势不至于载胥及溺,不止此协济江隄之费,四邑虽不待请,亦当各自为计者也。夫防江之工,等于防河,今江陵已为其难者钜者矣,而汉水之隄防不固,其害旋中于潜、沔、荆门,绸缪而图其全,则江汉朝宗而国计民生万世永赖矣

湖广通志巻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九十八

艺文志

译然而利害完全相反,确实如全境士民痛哭多次申诉所说。如今幸而主管官员亲眼看到百姓颠沛困苦,而太守许公确实以仁爱胸怀办事,亲自到堤址挽土修筑,使堤身宽厚高大,便于后来增加堤工;又体恤百姓并明察情况,以杜绝一时的冒滥。萧憺拟议亲身堵塞决口,赵贤愿意请求上命,确实是百姓的福分,并非谄媚之词。按照‘堤老堤甲’的办法,这是太守赵贤首先倡议实行的:夏秋守御,冬春修补,每年作为常规。因为田地房屋在这里,族人聚居以繁衍子孙,所以重视土地并熟悉水性,这种办法十分完善。至于从粮石中征出的堤夫钱粮,则要看工程难易来决定征收多少,今昔之间不能一概而论。夫役在堤上修筑时,有买土、井土、台土三种办法,具体制度不一。买土是最好的办法,只是担心分发工资的数目难以完全清楚;井土则老实的百姓辛劳而狡猾的人逃逸;台土则奸人可以上下其手。夫役疲苦不堪,而堤防的裂隙反而更多。夫役修堤是为了救助百姓,不是为了使百姓受苦;如果立法不完善,夫役承受修筑之苦,百姓也会把筑堤视为畏途。综合三种办法来看,只有井土的办法可以长期实行;只是负责督办工程的人必须审察地势的高低远近,使劳逸分配均平,革除其中弊端,才可以实行。若弊端确实不容易革除,那么所谓通过治理人员来推行治理之法,关键就在于负责人用心爱民、以身先民:委派人员要衡量其才干,选择役夫要严查污弊;由里长征集夫役并清查其中侵吞,由堤老负责修筑并核查包揽。这样,每年征集的堤夫用于修筑每年应修的堤防,即使只捧一抔土也能筑成丘山,难道一定要等夸娥氏二子来搬运吗?说得好,清军陈公说:‘修堤只看人为,绝不能把责任推给天灾。’仁人的话,其利益真是广大啊!所列七条,全都是确实可以看见实行的办法。荆州的地势平坦低洼,沿着长江;汉水又从夜汊口分流,通达三湖;引入沮水、漳水,并汇合扬水、长湖、罗堰等陂泽之水,春夏淫雨积涝时,分支灌注,数量多得无法计算。那些沿湖泊洲渚、水泽岸边居住的人,房舍田亩的地势形状就像盂底一样低。大约从五代时起,高季兴任荆南节度使,修筑堤防以防汉水,从荆门绿麻山直到潜江,延绵一百三十多里。直到今天彼此相连、各自形成垸子的堤防,总是把堤防当作性命所系;但汉水的特点是河道曲折,又多泥沙,河道迁徙、淤塞不定,自古以来就没有恒常不变的形势。明嘉靖二十六年,沙洋堤决口;此后荆州、安陆、潜江、沔阳之间几乎没有一年不发生水灾。本朝顺治甲午年,汉水在沙洋以下决口。戊戌年大水,康熙癸卯年水灾,丁未年秋水灾,戊申年夏水灾,己酉、壬子两年秋季也都发水。甲寅年郝穴堤溃决,洪水滔天,饥荒和溺死遍及村落。辛酉、壬戌两年江堤接连溃决,汉水也一同泛滥。所谓堤防,在冲击、荡涤、漂流中全都毁尽;而室丙、室丁、潭守八井等庄地势低洼,沉陷的忧虑尤其难以言说。如今合并筹划江、汉两水的防治,从荆襄以下,长江以北的江陵、监利、潜江、沔阳、荆门等地,都处于水从高处倾泻而下的形势;长江水势凶猛,黄滩最为险要。所谓堤防,又都是堆土负土积成的,并没有山岗丘陵加以控制;一旦水势突然奔涌,近处稍不坚固,千里之地就会成为沟壑。杨景淳旧志说得很详细,他所说的开穴疏流办法,在今天已经万万不能实行了。如今江陵昏垫疲苦的百姓扛着锹、拿着杵,耗尽力气和精力,谋求让洪水回归沟壑、土地返回房宅;这实际上是用一县的劳苦,替监利、潜江、沔阳、荆门在门户上抵御水患,而处在内地安坐的人却不伸一臂相助,坐享安逸。假如江陵不是因为剥肤之痛,实在不得不修筑堤防,形势若不至于全都被牵连淹没,那么就不应只分摊协助江堤的费用;四县即使不等候请求,也应当各自设法办理。防江工程与防河工程相等。如今江陵已经承担了其中最困难、最重大的部分,而汉水堤防又不牢固,灾害很快就会波及潜江、沔阳、荆门;若能周密筹划,谋求全局,那么江水、汉水朝宗归海,国家的计划和百姓的生计,万世都将永远依赖于此。《湖广通志》卷九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九十八 艺文志

考皇清制科取士之法考       刘子壮古之有天下者,必求圣贤以共之,以为非此不能安亿万之众也。且以为非此不能居亿兆之上而使之相安,故有以天子而下访匹夫之事。其后道微,上以功名为悬,而下有富贵之志,上下交相疑,而以术为御,于是法日密,而治亦日不古矣。尧之举舜也,内有四凶,外有洪水,而其所详者乃在家人父子之间,又将以是试之,谓夫其道不出乎此也。伊尹乐尧舜之道,而汤与之伐夏。武王以吕尚为军师,而所陈者敬义。当其时,或币聘之车载之学焉,而以为师。数千嵗后,惟昭烈于武侯有之。此时未有制科,而其所取之士如此,其士固异,其取之也亦不同,其所以相与有成也,亦自非后之所能及。至士出于取,取立以法,则賔师之位虚,而道德之意微矣。周最近古,有三年賔兴之典,此后世制科之原也。然考其制,由乡学者,乡大夫掌之而用之大司徒;由国学者,大乐正掌之而用之大司马。然皆书其德行道艺,而无所谓文字之观。礼曰:「以賔礼礼之」,盖犹有尊贤敬士之意,而无一切束缚猜禁与夫徒▯役使之事。及周之衰,诸侯不贡士,士不养于学,乃各以其所学显于列国,进而为防谈,退而为著述,而上以文取士,士以文自见之原自此始矣。至汉文帝访贾谊,武帝防董仲舒,遂为天子临轩防士之始。其所言者皆天下大务,一代治乱之故。惜其君徒能知其言之善,而不能登之师傅以竟其学,使二君者能如汤武之于伊吕,其所表见必有进于古,岂特如是而已哉。隋唐沿之,武后有洛阳殿之亲问,而其后直言如刘蕡者,乃不得第。盖其时士人不知有三代之学,而人君又多不自亲问,其言既不得通于上,而上亦无为天下得人之意,故其文不显,而士亦无所见。宋明以来,视为故事,规规乎声偶之文字画之整,固宜其无明道知治之士也。此制科之在天子者也。汉用仲舒言,令列侯郡守择吏民贤者,嵗贡各二人,而茂才孝亷于是始。其后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教射防,又为限年之法。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魏立九品中正之法,择本州人为中正,吏部凭之授官。斯二者犹兼经术德行,未专以文取士也。至晋举秀异,宋用防试,隋置进士,始专以文取士,而士皆投牒自进矣。唐制有三,自天子有制第,而其在学馆曰生徒,在州县曰乡贡,皆升有司而进退之。其科有十二,而行之久者进士、明经二者而已。然其法以声韵帖诵为工,当时所尚者诗赋,而后世论善诗者反不在其中。宋承明经进士之旧,而进士为盛,又分经义诗赋为二焉。论者曰:能择师儒如胡瑗以教国学,慎司如欧阳修以主文柄,则士得其养而文可以正。此皆争之于其末也。有明专用经义而兼取论防,其意兼以明道求治,而士皆习録纂组中,无实得,茍取科第,其他又往往由于诡道,则士愈贱而法亦欲变而无所之矣。此制科之在主司者也。合而考之,师焉、賔焉、臣焉,此三代以上之法也。经术焉、诗赋焉、文义焉,此汉唐以下之法也。亲防而不能用其人,不亲防而不能知其人,或得其人而知之,不能深用之,不能尽焉,此天子制科之异也。不待上之举之而以名字自进,不必其人之可取而以文辞为断,又不必其文词而以诡道得使人谓制科可废焉,此主司制科之异也。夫古之时,得一士而可以治天下;今之时,取数百士而天子尚不知其人。何则?古之人以为吾之治天下,惟审乎此;而今之人以为吾之有天下,不恃乎此也。故畧之。古之时,必先知而后官之;今之时,皆先官其人而后察之。是以上无真确之见,亦无破格之举,而下亦循资守分,无敢自言其有志于天下之大。吾见国家乏人,至治不着而蓄道。怀志之士,需时待命,而无以显于当世也。不揆疎昧,辄条其考如右,伏惟裁之。説宋太极图説          周惇颐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静一动,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布,四时行焉。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大哉,易也!斯其至矣。爱莲説           周惇颐

译考 皇清 制科取士之法考       刘子壮 古代拥有天下的人,一定要寻求圣贤来共同治理,因为认为没有这样的人,就不能安定亿万民众;又认为没有这样的人,也不能居于亿兆百姓之上而使他们彼此安定。因此曾有天子向下访求平民的事情。后来圣贤之道衰微,君主把功名作为悬赏,臣下则有追求富贵的念头,上下相互猜疑,用权术来控制,于是法令越来越严密,而治理也越来越不像古代了。尧举用舜时,朝廷内有四凶,外有洪水,但他详细考察的却是舜在家庭父子关系之间的表现,又将此作为试验,认为治道不过就在这些事情上。伊尹喜爱尧、舜之道,商汤便同他一起讨伐夏朝。周武王以吕尚为军师,而吕尚所陈说的是敬与义。当时有时用币帛聘请,或用车载来求学,并把他们尊为老师。数千年以后,只有昭烈帝对待诸葛武侯有这种情形。当时还没有制科,但所取用的士人就是这样;那些士人本来不同凡俗,取士的方法也不同,因此君臣相互配合而成就事业,也自然不是后世所能比的。后来士人出自考试,取士建立了法令,宾客、老师的职位空虚,重视道德的心意也衰微了。周代最接近古制,有三年一次宾兴人才的典礼,这是后世制科的源头。然而考察其制度,从乡学出身的,由乡大夫掌管并推荐给大司徒;从国学出身的,由大乐正掌管并推荐给大司马。但这些制度都记载士人的德行、道艺,并没有所谓文字才华的考察。礼书说‘用宾客之礼来礼待他们’,大概仍有尊重贤者、敬爱士人的意思,没有一味束缚、猜忌、禁止以及把他们当作徒隶役使的事情。到了周朝衰落,诸侯不再贡举士人,士人也不能由学校供养,于是各自凭所学在诸侯国中显名,进则成为游说之士,退则著书立说;君主以文章取士、士人以文章自我表现的源头,从此开始。到了汉文帝访求贾谊、汉武帝策问董仲舒,才成为天子亲临殿堂策问士人的开端。他们所说的都是天下大事、一代治乱的原因。可惜君主只能知道他们言论的好处,却不能让他们登上师傅之位,使他们完成自己的学业;如果这两位君主能够像商汤、周武王任用伊尹、吕尚那样,他们所表现出的成就一定会超过古代,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隋唐沿袭这一制度,武后曾在洛阳殿亲自策问;后来像刘蕡这样敢于直言的人,却反而不能中第。大概当时士人不知道三代的学术,君主又多不亲自策问,他们的言论既不能上达,君主也没有替天下求取人才的心意,所以文章不能显扬,士人也无从表现。宋、明以来把这当作旧例,只拘拘讲究声律对偶和文字格式的整齐,当然不会有彰明道理、懂得治理的人才了。这是制科中属于天子的方面。汉代采用董仲舒的建议,命列侯、郡守选取官吏和百姓中的贤者,每年各贡举二人,于是茂才、孝廉开始出现。后来设置五经博士,招收弟子,设置教习、射策等考试,又制定按年限升进的办法。儒者考试经学,文吏考试章奏。魏代建立九品中正法,选本州人为中正,吏部依据他们的评定授官。这两种制度还兼顾经术和德行,并未专门以文章取士。到了晋代举秀异,宋代采用殿试,隋代设置进士科,才开始专门以文章取士,士人也都投递名帖自行进取。唐代制度有三种:天子亲自制科取第;在学馆的称为生徒,在州县的称为乡贡,都升送到有关部门,由其决定取舍。科目有十二种,但实行时间长的只有进士、明经两种。可是其制度以声韵、帖经、背诵为工巧,当时所崇尚的是诗赋,而后世评论优秀诗人的人反而不在其中。宋代承袭明经、进士旧制,而进士科最为兴盛,又把经义、诗赋分成两类。评论者说:如果能选取像胡瑗这样的儒学老师教授国学,谨慎选择像欧阳修这样的人主持文柄,那么士人能够得到培养,文章也可以归于正道。这些都只是争论科举末端的问题。明代专用经义,同时兼取论、策,本意是兼顾阐明道理、寻求治理;但士人都在抄录编纂、追求华丽文辞中学习,实际上没有所得,只求取得科第,其他方面又往往采用诡诈手段,于是士人更加卑贱,科举制度也想改变,却没有改变的方向。这是制科中属于主考官的方面。合起来考察,尊为老师、宾客、臣下,这是三代以前的制度;考经术、诗赋、文义,这是汉唐以后的制度。天子亲自策问却不能任用所取之人,不亲自策问又不能了解所取之人;有时得到人才并且了解他,却不能充分任用、发挥其才能——这是天子制科的不同。又有不等候上级举荐、凭姓名自行进身的,不一定考察人的才德、只以文章辞藻作判断的,甚至不必文章好而靠诡诈手段求得任用的——这就是主考官主持制科的不同,也使人认为制科可以废除。古代得到一个士人,就可以治理天下;如今取用数百名士人,天子尚且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呢?古人认为治理天下,关键只在于审慎对待取士;今人则认为拥有天下并不依靠取士,所以把它略过。古代一定先了解一个人,然后才任用他;如今都是先授官,然后再考察他。因此上面没有真实确切的见解,也没有破格任用;下面的人也只是按资历行事、安守本分,不敢自己说有志于天下大事。我看到国家缺乏人才,太平之治不能显著实现,而胸怀道义、蓄积志向的人,只能等待时机和命令,无法在当世显露出来。我不自量才疏学浅,冒昧地把有关考察条列如下,恭请您裁定。说 宋 太极图说         周惇颐 无极就是太极;太极运动而产生阳,运动达到极点便转为静,静止而产生阴,静止达到极点又转为运动。一静一动,彼此互为根本;阴阳分立,两仪便建立起来。阳气变化、阴气凝合,于是产生水、火、木、金、土。五种气按顺序布列,四时便运行起来。五行就是一个阴阳,阴阳就是一个太极,太极的根本就是无极。五行产生时,各自形成一种性质。无极的真实本体与阴阳、五行的精气,微妙地结合凝聚,乾道形成男性,坤道形成女性。阴阳二气相互感应,化生万物。万物相继产生,变化无穷。只有人得到天地之秀气而最为灵妙;形体既已形成,精神便发生并产生知觉。五性的感动使善恶分开,各种事情由此产生。圣人用中正仁义来安定它,以守静来确立人的根本。因而圣人的德与天地相合,明与日月相合,秩序与四时相合,吉凶与鬼神相合。君子修养它便吉,小人违背它便凶。所以说:‘确立天道,叫作阴与阳;确立地道,叫作柔与刚;确立人道,叫作仁与义。’又说:‘推究开始,返回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伟大啊,《易》!这就是它的最高境界了。爱莲说           周惇颐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逺益清,亭亭净植,可逺观而不可防玩焉。予谓菊,花之隠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噫!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潭州示学者説        真德秀真景元説曰:「予既新其郡之学,又为之续廪士之费,俾▯诵于斯者微一日之辍焉。」教授陈君瑞甫过余,请曰:「公之于士也,安其居,足其食,顾亡一言以淑之,可乎?」予谢曰:「此师儒之事也,予何言?虽然,尝闻之孔子矣,岂不曰:『古之学者为已乎』?自汉以经术求士,士为青紫而明经;唐以词艺取士,士为科目而业文,其去圣人之意逺矣。今之学者,其果为已而学欤?其亦犹夫汉唐之士有所利而学也?如果为已而学,则理不可以不穷,性不可以不尽,不至乎圣贤之域弗止也。若有所利而学,则茍能操觚吮墨,媒爵秩而贸轩裳,斯足矣,放失其心弗顾也,异类其行弗耻也。此学者邪正之岐途也,请以淑吾士可乎?」瑞甫曰:「敬闻命矣。」抑后世之言学者,其有得于孔氏之指欤?曰:「后世学者其谬于圣人多矣,独尝于唐之阳子、近世之石子、尹子有取焉。阳子曰:『学者学为忠孝也。』石子曰:『学者学为仁义也。』尹子曰:『学者学为人也。』是三言者,庶几圣门之遗意乎?方唐之世,士习之陋甚矣,阳子一旦倡斯言于太学,如天球之音,威鳯之鸣,学者竦然洗心而易聴,归觐其亲者踵相蹑焉,理义之感人如此。然则石子之言,其有异于阳子欤?曰:「无以异也。仁者孝之源,义者忠之干,曰仁义则忠孝在其中矣。」然则尹子之言,其有异于二子欤?曰:「亡以异也。夫人与天地并而为三才者也,必兼三常备万善然后人道立焉,其警世之深,为人之切,又进乎二子矣。」敢问所以学为人者奈何?曰:「耳目肤体,人之形也;仁义礼智信,人之性也;君臣父子昆弟夫妇朋友,人之职也。必循其性而不悖,必尽其职而不愧,然后其形可践也。」孟子曰:「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又曰:「无恻隠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夫天之生夫斯人也,与物亦甚异矣。而孟子以为几希,何哉?盖所贵乎人者,以其有是心者也。是心不存,则人之形虽具,而人理已亡矣。人之理亡,则其与物何别哉?故均是人也,尽其道之极者,圣人之所以参天地也;违其理之常者,凡民之所以为禽兽也。圣愚之分,其端甚微,而其究甚逺,岂不大可惧耶?予故曰:尹子之言,警世之深,为人之切,则又进乎二子也。吾党之士,茍无意于圣贤之学,则已;倘有志焉,则反躬内省于人道之当然者,有一毫之未至,将皇皇然如渇之欲饮,馁之欲食也。凛凛焉如负鍼芒而蹈棘茨也。吾子幸以为然,则愿以告夫同志者,俾知太守之期乎?士不在于徼人爵、取世资,而在乎敬身而成德也。瑞甫瞿然曰:「公之淑吾士者厚矣。」瑢请揭其言于学,以为士之则明。万玉山房説         曽朝节博野张公爱竹,山房有竹万个,题曰“万玉”。余疑公之爱竹,非无取也,疏其意,问之。大江以南多竹,惟此苦寒,絶少,即有之,视江南竹异,乃愈珎惜焉。公居江陵,不难有竹,亦不难竹至万,何以玉视竹?岂易得者顾反贵欤?人情贵贱无常,白珩贵也,楚语乃曰:“楚国无以为宝。”今种竹之多,爱比于玉,是为白珩者万也,岂公宝善之寄欤?竹之德,中虚而外直,体刚而用柔,善孰大于是?古人有爱竹者,取其能医俗耳,不足以窥竹之全。夫万玉备矣,或者公之爱以此也?竹之始种也,深土而壅之,汲水而溉之,周樊而谨防之,如此其不可辍也。君子植德,其身培厚之以基,滋息之以时,兢兢乎恐其戕之者自外也,何以异于种竹乎?吾见公之凝然定也,闇然修也,惕然祗异也,盖取诸种竹,将所谓触目警心者非耶?夫竹之生不遽万,吾尽吾力种之矣。及春而萌,生之多,积嵗则至于为林,故能万也。杜陵曰:“恶竹应须斩万竿。”然则初非任其猥繁耳,芟洗其恶,而后嘉美林列,是以君子观于竹,得渐之义焉,择之术焉。凡公取义于竹,或不止此,而此其大也。次第问之,庶几有以开我。皇清图数説           刘子壮

译水上、陆地上草木的花,可爱的很多。晋代陶渊明唯独喜爱菊花。自李唐以来,世人非常喜爱牡丹。我唯独喜爱莲花从淤泥里长出却不被污染,经过清水洗涤却不显得妖媚;茎内贯通、外表挺直,不牵蔓、不旁生枝节;香气传得越远越清幽;洁净地挺立在那里,只可远观而不可轻慢地玩赏。我认为,菊是花中的隐逸者;牡丹是花中的富贵者;莲是花中的君子。唉!对菊花的喜爱,陶渊明以后很少听闻;对莲花的喜爱,像我一样的还有什么人?对牡丹的喜爱,当然人很多了。潭州示学者说        真德秀 真景元说:‘我已经重新修整本郡的学校,又为学校继续补足供养士人的费用,使在这里弦歌诵读的人不至于有一天中断。’教授陈君瑞甫来拜访我,请求说:‘您对于士人,使他们居所有安定,食物足够,难道不能再说一句话来教善他们吗?’我辞谢说:‘这是师儒的事情,我有什么可说的?虽然如此,我曾听孔子说过,难道不是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吗?汉代以经术求取士人,士人为了取得青紫官服而学习经书;唐代以辞章才艺取士,士人为了科举而从事文章,这与圣人的本意相去太远了。如今的求学者,果真是为了自己而学习吗?还是也像汉唐士人一样,因为有所求取才学习?如果是为了自己而学,那么道理不能不穷究,本性不能不尽力发挥,不达到圣贤的境界就不能停止。如果是为了有所求取而学习,那么只要能够执笔写文、吮墨作文,凭此谋求爵位官秩、换取车服富贵,就足够了;即使放失本心也不顾惜,行为像异类也不感到羞耻。这就是求学者走向正道或邪路的分岔。请让我用这些话来教善我们的士人,可以吗?’瑞甫说:‘谨慎地听从您的教诲。’不过,后世谈论学习的人,是否有人领会孔子的旨意呢?回答说:‘后世学者在许多地方都背离圣人,唯独唐代的阳子、近世的石子、尹子三人,我有所取法。阳子说:‘求学者所学的是成为忠臣孝子。’石子说:‘求学者所学的是成为仁义之人。’尹子说:‘求学者所学的是成为真正的人。’这三句话,差不多就是圣门流传下来的本意吧?唐代时,士人的习气鄙陋得厉害,阳子一旦在太学倡导这句话,就像天球发出的乐声、威凤的鸣叫,求学者肃然洗心,改变听闻;回家探望父母的人接踵而至。道理感动人的力量就是这样。那么石子的话,和阳子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没有不同。仁是孝的根源,义是忠的主干,说仁义,忠孝就在其中了。’那么尹子的话,和这两位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也没有不同。人同天地并列而成为三才,必须兼备三种常道、具备各种善德,然后人道才能确立。他警醒世人的深切、要求人成为人的迫切,又超过这两位。’请问学习成为真正的人,应当怎样做?回答说:‘耳、目、皮肤、身体,是人的形体;仁、义、礼、智、信,是人的本性;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是人的职责。必须遵循本性而不违背,必须尽到职责而不惭愧,然后人的形体才可以真正践行人道。’孟子说:‘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很少,普通百姓丢弃了它,君子保存了它。’ 孟子又说:‘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人;没有羞耻憎恶之心,就不是人;没有谦让之心,就不是人;没有辨别是非之心,就不是人。’上天生下人类,人和万物相比较实在差别很大;可是孟子却认为差别很少,为什么呢?大概人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人拥有这些心。若不能保存这些心,人的形体虽然具备,但人的道理已经消亡了。人的道理消亡,那么他同万物有什么区别呢?所以同样都是人,能够把人道发挥到极致的,是圣人能够与天地并列的原因;违背人的常理的,是普通人变成禽兽的原因。圣人与愚人的区别,开端极其细微,结果却相差极远,难道不令人非常恐惧吗?所以我说,尹子的话警醒世人深切、要求人成为人迫切,又超过阳子、石子。我们这些士人,如果无意于圣贤之学,那就算了;假如有志于此,就应当反身自省,考察人道本来应有的准则,只要有一丝一毫没有达到,就应当像口渴想喝水、饥饿想吃饭那样惶恐急切;又应当战战兢兢,如同背负针芒、踩踏荆棘。您如果认为这些话对,希望把它告诉志同道合的人,使他们知道太守对士人的期望:士人不在于求取人的爵位、取得世俗的资历,而在于敬重自身、成就德行。瑞甫惊悟地说:‘您教善我们士人的用心太深厚了。’瑢请求把这些话揭示在学校里,作为士人的准则,使它明白昭著。万玉山房说         曾朝节 博野张公喜爱竹子,山房里有一万竿竹子,题名为‘万玉’。我猜想张公喜爱竹子并非没有缘由,便疏理其中的意思,向他询问。长江以南多竹,只有这里苦寒,竹子极少;即使有竹子,也与江南的竹子不同,于是更加珍惜。张公居住在江陵,并不难得到竹子,也不难使竹子达到一万竿,为什么把竹子看作玉呢?难道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显得珍贵吗?人的贵贱没有定准,白珩本来珍贵,楚国人却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当作宝物。’如今种竹很多,喜爱竹子如同喜爱玉,这等于有一万件白珩,难道是张公寄托珍爱善德的意思吗?竹子的品德是内空外直,体质刚强而作用柔和,有什么善能超过它呢?古人有喜爱竹子的,只取它能够医治俗气这一点,不足以窥见竹子的全部。如今万玉已经齐备,或许张公喜爱竹子正因为这些吧?竹子刚开始种植时,要把土挖深并培土,用水汲灌,四周筑篱并谨慎防护,这样一刻也不能停止。君子培植德行,也要厚实自身、培植根基,按时滋养生长,兢兢业业地担心外来的事物伤害它,这与种竹有什么不同?我看张公凝重安定、默默修养、警惕而恭敬,大概是从种竹中取得启示,要让所见之物时时警戒内心,不是这样吗?竹子生长并不会一下子达到一万竿,我只是尽自己的力量种下它们。到了春天竹笋萌发,生长得很多,累积若干年便达到成林的程度,所以能够有一万竿。杜甫说:‘讨厌的竹子应当砍掉万竿。’既然如此,起初就不能任由它杂乱繁生;应当铲除、清理其中不好的,之后美好的竹林才会成列。因此君子观察竹子,可以得到循序渐进的道理,也可以得到选择取舍的方法。张公从竹子取得的意义,或许不止这些,而这应当是其中最大的。我要依次向他询问,希望能有所启发。皇清 图数说           刘子壮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者,数也。或竒或偶者,阴也,阳也。其曰“天以一生水,地以六成之”,天地云者,阴阳云也。犹之阳以一生水,阴以六成之也。不言阴阳而言天地者,阴阳为理,天地为形。五行属形,故言形以生之也。五行之生,原无渐形。其言“以一生之,以六成之”者,言水得天之一以生,得地之六以成。犹之得阳以生,得阴以成也。非谓一生水而后三生木,又非天以一生水而后以七成火也。其言“天数五,地数五”者,自一至十各半也。五本天之正数,而地亦五数者,地之五从天生也。天以一而生二,地每増于天者,天以竒而生偶也。地得天之数以为数,故能自为数,其实不出于天之数也。五为天生土之数,而十为地成土之数。故地为数五,而十为五之重。又土者,地之成形也。二四六八十不能离一三五七九而得数,地不能离天而得形,犹妇不能离夫而生也。《易》未言五行而解者,以为“天以一生,地以六成”者,推五行之气与其序,而以理配之也。周子之太极图所谓“五行一阴阳也”,而言渐次与辨渐次之非者,皆支外之支矣。至于五行之互相生,此又得天地之气为之宣其化,而五行又自生于土者,土得天之五数以生,而成于地之重五之数也。数终于十,而以五为之中数,成于十,而以五为之生,所以尊天而用地,所以本天而亲地也。地原于天,数始于一,十即一也。一可以生十,父道也;一可以君十,君道也;一可以序次,可以求配,可以得众者,兄弟夫妇朋友之交之道也。故首“天一”也。天始于一,而图以五为中者,五之中有一焉。五以一为本,后得一而二,前合一而三,左顾一而四,右瞻一而五,因而増之而六七八九十也。以天地分之,故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也。以数分之,故曰“天数五,地数五”也。李氏宗盟説         李若愚盖古者大宗之外为小宗者四,大宗则众子姓共宗之也。其四宗则三从以下兄弟逓相宗也。嗟乎!先正有曰:“宗子法坏,则人不自知来处。”余尝攷诸往牒,以及近事,流俗失而世败坏,恒必由之。今夫家之有宗子,犹水木之有源本,而衣裳之有冠冕也。三代暨唐宋皆重之,不可废也。无宗则无恩,无恩则易与防;无宗则无礼,无礼则易与僣;无宗则无教,无教则易与乱。散耶?僣耶?乱耶?俗之所谓大不祥也。然则宗子之法,萃涣正乱弭僣之道也,曷可废也?李氏自先世祖崇富及今耳孙,尊尊卑卑,长长幼幼,恫如恪如,未有一人轶于轨者。世有法也,而▯在正嘉间,虐吏为政,苌楚之謡不絶,而鸿雁之声屡作。先大夫每为愚说其事,辄汪然流涕。余小子惧焉,百世之后,其尚聚而族东西南北,不可以弗识也。于是乎作宗盟,大夫立宗礼也。我未之能行也。或曰:“宗何为乎有盟?恐后世子孙之日失其序也。”盟何为乎?托始志中兴也。先司谏始为卿大夫,有名于朝也,如王之有茂▯,谢之有安石也。然则予之盟之也,何居?曰:“夫亦犹行古之道也。”周公之诫成王也,犹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吾何盟哉?今汝宗人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世为楚郡姓固矣。自今日以▯,无败而度乎?为父母僇乎?无废而职乎?为州闾羞乎?无惰女股肱乎?则病我妻孥者乎?无为不逞以扞官司乎?无包藏祸心以为封豕长蛇于兹土乎?无少凌长,逺间亲,小加大,淫破义乎?有一于此,不有人道之患,则必有阴阳之患。夫李氏之先,妇庀织也,男庀耕也,儒庀业也,士庀亷也。诸父昆弟及而元孙,但使世世长长幼幼,尊尊卑卑,恫如恪如,以世家其宗祊,以勿为先大夫羞。斯今日名以命之意也。宗立而恩行矣,恩行而教着矣,教着而礼明矣。君子谓斯言也信,李氏其昌乎?不然,盟可。寻也,亦可寒也。嗟乎!葛蔂犹能庇其本,吾何盟哉?乃为之説曰:宗若应昌,必有哲人,克勤一德,矩模作程,诵述先王,启我后生。维贞与恪,闻誉厥章,淑慎臧嘉,载锡之光,世守训典,为万民望。忠肃恭懿,惠和慈宣,明允笃诚,齐圣广渊。辑其分族,则法京周,诗书礼乐,以赞箕畴,贲于王庭,家祚用休。赖尔将来,动服兹盟,令仪懋正,奕叶云礽。櫺星门说          易体震

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是数。有奇数、有偶数,就是阴、阳。所谓‘天以一生水,地以六成之’,说天、地,其实就是说阴阳;也就是阳以一生水,阴以六使水成形。不说阴阳而说天地,是因为阴阳属于道理,天地属于形体。五行属于形体,所以说以形体使它生成。五行的生成,本来没有逐渐形成的先后层次。所谓‘以一生之,以六成之’,是说水得到天的一而产生,得到地的六而完成;也就是得到阳而产生,得到阴而完成。不是说一先生成水,之后三再生成木;也不是说天先以一生水,之后以七成火。所谓‘天数五,地数五’,是说从一到十各有一半。五本来是天的正数,而地也有五个数,是因为地的五由天生成。天以一生成二,地的数每一项都比天增加,是因为天以奇数生成偶数。地取得天的数作为自己的数,所以能够自成其数;其实并没有超出天的数。五是天生成土的数,十是地使土成形的数。因此地的数有五个,十是五的重数。土又是大地形成形体的东西。二、四、六、八、十不能离开一、三、五、七、九而得到数,地不能离开天而得到形,就像妇女不能离开丈夫而生育一样。《易经》没有说五行,解释者却把‘天以一生,地以六成’解释为推演五行之气及其次序,并用道理来配合它。周子的《太极图》所谓‘五行就是一个阴阳’,以及谈论逐渐次序、辨析逐渐次序不正确的说法,都是在枝节之外又生出的枝节。至于五行相互生成,这是因为又得到天地之气来宣发其变化;五行又都从土中产生,土得到天的五这个数而生,又在地的五的重数中完成。数终止于十,而以五作为中数;在十处完成,又以五作为生数。这是尊重天而使用地、以天为根本而亲近地。地以天为根本,数从一开始,十就是一。一能够生十,这是父道;一能够统率十,这是君道;一能够安排次序、寻求配合、获得众人,这是兄弟、夫妇、朋友交往的道理。所以开头是‘天一’。天从一开始,而图把五作为中央,是因为五的中央有一。五以一为根本,向后一得到一成为二,向前合一成为三,向左顾一成为四,向右看一成为五,于是依次增加为六、七、八、九、十。按照天地来分,所以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按照数来分,所以说‘天数五,地数五’。李氏宗盟说         李若愚 大概古代在大宗之外,成为小宗的有四支;大宗,就是众多子姓共同尊奉的宗族。所谓四宗,是以三从以下的兄弟辈分相递相承、互相尊奉。唉!先正曾说:“宗子法一旦败坏,人就不知道自己的来处。”我曾考察过去的文献以及近来的事情,世俗风气丧失、世道败坏,往往都由此造成。如今一家有宗子,就如同水木有源本、衣裳有冠冕一样。夏商周三代以及唐宋都重视它,不可以废弃。没有宗族就没有恩情,没有恩情就容易相互防范;没有宗族就没有礼法,没有礼法就容易僭越;没有宗族就没有教化,没有教化就容易混乱。离散吗?僭越吗?混乱吗?这都是世俗所说的大不祥。然而,宗子之法正是聚合离散、纠正混乱、消除僭越的办法,怎么可以废弃呢?李氏自先世祖崇富以来直到今日的玄孙,尊卑有序,长幼有别,谨慎恭敬,没有一个人越出规范。世代本有法度;但在正德、嘉靖年间,残暴的官吏执政,关于苌楚的歌谣不断,鸿雁般的哀声也屡屡响起。先大夫每当向我这个愚钝的人说起这些事,总是眼泪纵横。我这个后生感到害怕:百代以后,李氏子孙还应聚集为族,散处东西南北的人不可以不相互认识。因此作《宗盟》,这是大夫确立宗族礼法的意思。我还没有能够实行它。有人说:“宗族为什么还要订立盟约?恐怕后世子孙一天天失去秩序。”为什么要订盟呢?是借此开端,记志宗族的中兴。先司谏开始成为卿大夫,在朝廷上有了名望,就像王氏有茂弘、谢氏有安石一样。那么我为什么要为他们订盟呢?回答说:“不过也是在实行古代的道理。”周公告诫成王时,尚且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先祖的德行。”我有什么必要订盟呢?如今你们宗族中各房的昭穆之人都在,且没有失去伦理秩序,世代作为楚郡的姓族,这本来就是确定的。从今天以后,难道可以败坏法度吗?使父母蒙受羞辱吗?荒废自己的职责吗?使乡里蒙羞吗?懒惰而损伤你的股肱吗?使我的妻儿受到祸害吗?不要任性妄为而抗拒官府,不要包藏祸心,在这片土地上成为大猪长蛇般的祸害;不要以少凌长、以疏远离间亲近、以小欺大、纵欲而破坏义理。以上事情只要有一件,不是发生人道方面的祸患,就一定会有阴阳方面的灾祸。李氏的祖先,妇女准备纺织,男子准备耕作,儒者专心学业,士人专心廉洁。诸位父辈、兄弟以及元孙,只要世世代代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谨慎恭敬,使宗族世代守护宗庙祊间,也不要使先大夫蒙羞。这就是今天以“宗”命名并为之订立盟约的用意。宗族确立,恩情就会实行;恩情实行,教化就会显著;教化显著,礼法就会明白。君子说这些话是真实可信的,李氏大概会昌盛吧?否则,盟约可以订立,然而不久也可以使人寒心。唉!葛蔂尚且能够荫蔽它的根本,我还需要订什么盟约呢?于是为此作说:宗族若要应验昌盛之兆,必定要有贤哲之人,能够勤勉地守持统一的德行,建立规矩、树立准则,诵读并阐述先王之道,启迪我们的后代。要守正而恭敬,使声誉彰显;善良谨慎,美好嘉善,世代承受光荣;世代守护训典,成为万民所仰望的人。要忠诚、严肃、恭敬、美善,仁惠、和顺、慈爱、宣扬善德;明察、诚信、笃实、真诚,齐整圣明而宽广深厚。整合各支族人,就要效法周代京师的制度;以诗书礼乐辅助《洪范》九畴,使功业光耀王庭,家族福祚因此美盛。希望你们的后代都能有所作为,行动时遵守这盟约,仪容美好,行为端正,世世代代延续下去。《櫺星门说》          易体震

先师庙制,自正殿而南有防门,有櫺星门。防门始宋建隆年间凖仪立,防学者类能言之。至櫺星则难解其义。按《释文》云:“櫺者,楣门总格也。”班孟坚《西都赋》:“舍櫺槛而却倚。”《文选》诗:“曲櫺激鲜颷。”韩昌黎诗:“暑夕眠风櫺。”苏东坡诗:“皎如明月照牕櫺。”是也。其名“星”何居?陆放翁《老学庵记》:“牕格纵横相间,名星眼。”近时蔡京省去横隔,更名“大师牕”。以此知牕之有格为星眼也。今之防门,古为楯门制,用櫺牕格,撤去障板,取辟门求贤之意。其兼取“星”者,同于《王制》尊之至也。《周礼》有臯门、应门,又有阙门,巍然中阙,上悬治象,谓之象魏。自汉以来,天子正门曰端门。后世用天子礼,尊先圣为櫺星门,即今所云宸居法宫是也。防宋

书韩魏公黄州诗跋      苏 轼黄州山水清逺,土风厚善。其民寡求而不争,其士静而文朴而不陋。虽闾巷小民,知尊爱贤者。曰:「吾州虽逺小,然王元之、韩魏公尝辱居焉,以夸于四方之人。」元之自黄迁蕲州,没于蕲州。然世之称元之者,必曰「黄州」,而黄人亦曰「吾元之也」。魏公去黄四十余年,而思之不忘,至以为诗。夫贤人君子,天之所以遗斯民,天下之所共有,而黄人独私以为宠,岂其尊德乐道独异乎他邦也与?抑二公与此州之人有夙昔之契,不可知也。元之为郡守,有德于民,民怀之不忘也,固宜。魏公从其兄居耳,民何自知之?诗云:「有斐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金锡圭璧之所在,瓦石草木被其光泽矣,何必施于用?奉议郎孙贲公素,黄人也,而客于公。公知之深,盖所谓教授书记者也。而轼亦公之门人,谪居于黄五年,治东坡,筑雪堂,盖将老焉,则亦黄人也。于是相与摹公之诗而刻之石,以为黄人无穷之思,而吾二人者亦庶几托此以不忘乎?元丰七年十月二十六日,汝州团练副使苏轼记。黄陵梦跋          苏 轼昔轼尝闻之欧阳公曰:「予昔以西京留守推官为馆阁较勘时,同年丁宝臣、元珍适来京师。梦与同舟,舟泝江入一庙中,拜谒堂下,予班元珍下。既出门,见一马,只耳。觉而语予,固莫识也。已而元珍出峡州判官,余亦贬夷陵令。一日与元珍同泝峡谒黄陵庙,入门惘然,皆梦中所见。予为县令,固班元珍下。出门外,镌石为马,缺一耳。相视大惊,乃留诗庙中,盖私识其事也。」蔡邕九疑山碑铭跋      李袭之九疑名昉,离骚祠庙,古矣。乃无汉以来碑刻,阅《欧阳询艺文类聚》,有蔡邕碑铭,然仅载铭词,而碑文不着,惜也。他所遗逸多矣。袭之既考新宫,遂属郡人李挺祖书于玉琯岩,以补千载之阙云。淳祐六年秋八月,郡守潼川李袭之题。

译先师庙的建制,从正殿向南有防门,还有櫺星门。防门始建于宋建隆年间,依照礼仪设置;关于防学,人大多还能说明。至于櫺星门,就难以解释它的含义了。考察《释文》说:“櫺,是门楣上格子的总称。”班孟坚《西都赋》说:“舍弃櫺槛而退后倚靠。”《文选》诗说:“曲折的櫺格激起清新的风。”韩昌黎诗说:“暑热的夜晚睡在风櫺旁。”苏东坡诗说:“明亮如月光照在窗櫺上。”说的就是这种櫺。它为什么称为“星”呢?陆放翁《老学庵记》说:“窗格纵横交错,称为星眼。”近来蔡京省去横隔,改名为“大师窗”。由此可知,窗有格子,就像星眼一样。如今的防门,古代采用楯门的形式,使用櫺窗格,撤去遮挡的板子,取的是开门求贤之意。它又兼取“星”字,是因为和《王制》所说尊崇到极点的意思相同。《周礼》中有皋门、应门,又有阙门;中央的阙门高大巍然,上面悬挂治国的图象,称为象魏。自汉代以来,天子的正门称为端门。后世采用天子的礼制,尊奉先圣,称为櫺星门,就是今天所说的帝王居处和法宫。防 宋 《书韩魏公黄州诗跋》      苏轼 黄州的山水清幽深远,地方风俗淳厚善良。当地百姓欲求很少而且不争夺,士人安静而有文采,质朴却不鄙陋。即使是街巷中的小民,也知道尊敬爱戴贤者。他们说:“我们州虽然偏远而且狭小,但王元之、韩魏公曾经屈尊居住过这里,因此可以向四方人夸耀。”王元之从黄州调任蕲州,死在蕲州。然而世人称说元之时,一定称他为“黄州元之”,黄州人也说“那是我们黄州的元之”。魏公离开黄州四十多年,仍思念不忘,甚至为此作诗。贤人君子,是上天留给这些百姓的,也是天下人共同拥有的;但黄州人却独自把他们视为本地的荣耀,难道是他们尊德乐道的风尚独异于其他地方吗?还是两位公与这里百姓有从前结下的缘分?这就不得而知了。元之担任郡守,对百姓有恩德,百姓怀念他而不忘,本来是应当的。魏公只是跟随兄长居住在这里,百姓怎么会知道他的事迹呢?《诗》说:“有文采的君子啊,如同金和锡,如同圭和璧。”金、锡、圭、璧所在之处,瓦石草木都沾被它们的光泽,何必一定要拿来使用呢?奉议郎孙贲,字公素,是黄州人,且曾寄居在魏公门下。魏公深知他的才能,大概就是所谓教授书记者。苏轼也是魏公的门人,贬谪居住黄州五年,治理东坡,修筑雪堂,大概要在这里终老,因此也算是黄州人了。于是我们一起摹写魏公的诗,刻在石上,用来表达黄州人无穷无尽的思念;而我们两人也或许可以借此使后世不忘吗?元丰七年十月二十六日,汝州团练副使苏轼记。《黄陵梦跋》          苏轼 从前我曾听欧阳公说:“我过去任西京留守推官,担任馆阁校勘时,同年丁宝臣、字元珍,恰好来到京师。我梦见和他同船,船逆流而上进入一座庙中,在堂下拜谒,我的班次在元珍之后。出门后,看见一匹马,只有一只耳朵。醒来后告诉他,当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久元珍出任峡州判官,我也被贬为夷陵令。一天,我和元珍一同逆流而上经过峡州,拜谒黄陵庙,进门后茫然发现,都是梦中见过的情景。我任县令,本来就位列元珍之后。走出庙门,看见石刻成马,缺少一只耳朵。我们相视大为惊异,于是把诗留在庙中,大概是私下记下这件事。” 《蔡邕九疑山碑铭跋》      李袭之 九疑山之名开始见于《离骚》,这里的祠庙也已经很古老了。然而自汉代以来竟没有碑刻。我查阅《欧阳询艺文类聚》,发现其中有蔡邕的碑铭,但只载录铭辞,没有记载碑文,实在可惜。蔡邕遗失的其他文章也很多。李袭之考察新宫之后,于是嘱托郡人李挺祖书写在玉琯岩上,以补足千年来的缺失。淳祐六年秋八月,郡守潼川李袭之题。

书楚词协韵后        朱 子始予得黄叔垕父所定《楚词协韵》而爱之,以寄漳守傅景仁。景仁为刻板置公帑。未几,予来代景仁。景仁为予言:「招昭遽同韵,此谓遽当为遭,似矣。」然尝读王岐公集铭诗中用「遽」字,正入昭韵,则《大招》之「遽」自不当改。然又疑其或反是,承袭此篇之误。因考《汉书叙传》,则有「符」与「昭」韵者【髙惠功臣侯表】区」与「骄」韵者【西南夷两粤传】乃知《大招》本文诚不为误,而岐公用韵其考之亦详也。予按诸书,信如景仁之言。盖字之从「豦」声者,噱、臄、醵平读音皆为彊。然则《大招》之「遽」当自「彊」而为「乔」,乃得其读。于是即其板本复刋正之,使览者无疑焉。景仁説尚有欲商订者,会其去亟,不果。他日当并扣之,附刻书后也。绍熙庚戌十月壬午书。再跋楚词协韵        朱 子楚词叶韵九章,所谓将寓未详者,当时黄君盖用古杭本及晁氏本读之,故于此不得其说而阙焉。近见閤早道士甘梦叔说,寓乃当字之误,因亟考之,则黄长睿、洪庆善本果皆作当。黄注云:「宋本作寓,洪云当值也。」以文义音韵言之,二家之本为是。杭本未校舛误最多,宜不足怪。独晁氏自谓深于骚者,顾亦因袭其谬而不能有所是正。若此类者尚多有之,然则其所用力不过更易序引,増广篇帙以饰其外,而于是书之实初未尝有所发明也。近世之言删述者,例如此,不但晁氏而已。予于此编实尝助其吟讽,今乃自愧其▯于名实而考之不详也。因复书其后以晓观者云。题屈原天问后        朱 子此书多不可晓处,不可强通,亦有显然谬误,而读者不觉,又从而妄为之说者。如《启棘宾商》《九辨》《九歌》,王逸则训“棘”为“陈”,训“宾”为“列”,谓“商”为五音之“商”,固己穿凿;而洪兴祖又以为急相符契,以宾客之礼而作是乐,尤为迂逺。今详此乃字以篆文相似而误,“棘”当作“梦”,“商”当作“天”,言“启梦上宾于天”,而得此二乐以归耳。如《列子》《史记》所载周穆王、秦穆公、赵简子等事尔。若《山海经》云“夏后上三嫔于天,得《九辨》《九歌》”以下,则是当时此书别本,“宾”字亦误作“嫔”,故或者因以为志。虽实怪妄,不足为据,然“商”字犹作“天”字,则可验矣。柳子厚“贸嫔”之云,乃为《山海经》所误,而或者又误解之,三写之谬,可胜叹哉!

赞唐续羊叔子传赞        吕 温天厌鼎峙,蜀灭,魏改,锡晋。羊公以同四海,儒衣登坛,岳镇荆蛮。十万之众,从公而闲,逍遥岘阳,傲视勍敌。用仁为间,出入无迹。吴国虽守,吴心已降,吞于胷中,不见大江。勤物忘己,乐天知命,留功遗人。国愈身病,江汉旧域,德膏潜蒸,化行兵中,兵息化兴。防虽平,吴道不相晋。永嘉南迁,岂曰冺冺?明赤壁图赞          方孝孺羣儿戏兵汚此赤壁,江山无情,犹有惭色。帝命伟人,睂山之苏酹酒大江,以涤其汚。挥斥元化,与造物伍。哀彼妄庸,攘窃腐防。明月在水,独鹤在天。勿谓公亡,公在世间檄皇清喻六里苖檄         赵宏恩我朝自太祖太宗造区夏世祖一寰宇圣祖承大统,子元元,絶域重译,争梯航,恐后今。天子御极,纯孝格天,万类咸若。凡山陬海澨,含生负性之俦,不使一物不遂其愿。若永顺、桑植、保靖诸苖,多沈锢旧习,累遭土司虐。皇帝哀矜之,允其请,与内地民一体抚育。田地听其垦,牛马裕其用。汉奸进占者絶之。嵗输粮无几,秋毫无利焉。今彼苖妇子皆宁居,保生业矣。盖因其向化输诚。圣德丕冒于无穷也。使者秉节来,久加意尔。苖披陈牍。见舍死投光,诉前之长吏,因循未上。闻使者知尔众强凌弱,众暴寡,每相残践踏。且邻苖奸民刼掠,堕害终年未宁居,如罹水火,末由自拔者,非一日矣。方今太和翔洽,卿云见,醴泉出,鳯凰来,嘉禾瑞芝上瑞频仍,昆防草木扬芬耀彩。尔众独局蹐乎榛莽山谷中,不与夫礼乐衣冠之盛,良可悯焉。比疏入。圣慈命抚之,设以官,安以汛,为尔等梁强戢暴使者亲。临化之期其乐升平俾尔众知天子覆载,大徳争先,効顺去危,就安革除其凶暴,取法其良善。秀者列胶庠,鲁者安耕凿,何其幸欤?何其幸欤?或一二顽梗苖,倚其穴负其固者,尔众擒之,送行辕,表功论赏,必不尔靳。如其依违附和,思逞釜底,则是防顽不格于天讨者,决矣!使者大兵临境,刈除之,不使秽。圣朝化土,悔焉晚矣!檄到,咸知毋忽。

湖广通志巻九十八<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九十九

艺文志

译《书楚词协韵后》        朱子 起初我得到黄叔垕父校定的《楚词协韵》,很喜爱它,便把它寄给漳州知州傅景仁。景仁为它刻板,收藏在公帑中。不久我来接替景仁。景仁对我说:“《招魂》《大招》押同一韵,其中‘遽’字应当是‘遭’字,这样似乎才对。”但我曾读王岐公文集中的铭诗,里面使用“遽”字,正好押昭韵,那么《大招》的“遽”字自然不应改动。不过又怀疑也可能恰恰相反,是后人承袭了这篇文字的错误。于是考察《汉书·叙传》,发现有“符”与“昭”押韵的例子【《高惠功臣侯表》】,“区”与“骄”押韵的例子【《西南夷两粤传》】,才知道《大招》原文确实没有错误,而王岐公用韵时考订得也很详细。我考核各种书籍,确实如景仁所说。凡是从“豦”得声的字,如“噱、臄、醵”,平声读音都属“彊”韵。因此《大招》的“遽”字,应当从“彊”音转为“乔”音,这才合乎读法。于是就在原来的刻本上重新刊刻校正,使阅读者不再疑惑。景仁的说法还有想要商订的地方,只是恰逢他匆忙离任,未能实现。以后有机会应当一并向他请教,再附刻在书后。绍熙庚戌年十月壬午日书。《再跋楚词协韵》        朱子 《楚词》以叶韵标注九章,其中所谓“将寓未详”的地方,当时黄君大概采用古杭本和晁氏本来读,所以对这里无法解释,便空缺不注。近来见到阁早道士甘梦叔的说法,认为“寓”是“当”字的错误,于是急忙考证,果然黄长睿本、洪庆善本都作“当”。黄氏注说:“宋本作‘寓’,洪氏说应当是‘值’。”从文章意义和音韵来说,两个本子都是正确的。杭本未经校勘,错乱很多,不足为怪。唯独晁氏自称深通《楚骚》,却也沿袭这个错误,不能加以辨正。像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这样看来,他所用的功夫不过是改换序文和引文、增广篇帙来装饰外表,而对于这部书的实质,起初并没有什么发明。近世所谓删述者,情形就像这样,不只是晁氏一人。我对这部编书确实曾帮助吟诵讽读,如今才惭愧自己被名声和实际蒙蔽,考订得不够详细。因此又写在书后,来让阅读者明白。《题屈原天问后》        朱子 这部书有许多地方不可理解,不能强行解释;也有明显的错误,但读者没有察觉,反而妄加解说。例如《启棘宾商》《九辨》《九歌》,王逸把“棘”解释为“陈”,把“宾”解释为“列”,认为“商”是五音中的商调,这已经是穿凿附会;洪兴祖又认为这是急切地相互符合,以宾客之礼演奏这种乐曲,更加迂远。现在详细考察,这里是因为篆文相似而发生讹误:“棘”应作“梦”,“商”应作“天”,意思是“启把梦中的乐章作为上宾献给上天”,于是得到这两种乐曲而归。这就像《列子》《史记》所记载的周穆王、秦穆公、赵简子等事。至于《山海经》说“夏后把三位嫔妃献给上天,得到《九辨》《九歌》”以下的文字,是当时此书的另一种版本,其中“宾”字也误作“嫔”,所以有人据此把它作为记事。虽然这些说法实在怪诞荒谬,不足为凭,但“商”字仍作“天”字,正可以作为验证。柳宗元所谓“贸嫔”的说法,是被《山海经》误导了,而后来又有人错误解释它,这是三次传写造成的谬误,怎能不令人叹息!赞 唐 《续羊叔子传赞》        吕温 上天厌弃了三国鼎立,蜀国灭亡,魏国改易国号,把天下赐给晋。羊公凭借使四海归一的功业,穿着儒服登上将坛,镇抚荆蛮之地。十万将士跟随羊公安闲行动,在岘山南面逍遥自得,傲视强敌。他以仁德作为间谍,出入往来不留踪迹。吴国虽然还在守卫,吴人的内心已经归降;吴国被他吞入胸中,连长江也不再放在眼里。他勤于抚恤万物而忘却自己,乐天知命,留下功业造福后人。国家日益强盛而自身却病重,江汉旧地,德泽暗中滋润蒸腾,教化在军队中实行,战争停止而教化兴盛。边防虽已平定,吴国之道却还没有归于晋。永嘉年间晋室南迁,难道这就叫默默无闻吗?明 《赤壁图赞》          方孝孺 一群小儿在这里演习兵事,玷污了赤壁;江山本无情,却仿佛仍然带着惭愧的神色。上天命令伟人,让眉山的苏轼在大江边洒酒祭奠,以洗涤这里的污秽。他挥斥天地的本原,与造物主并列。可悲那些妄庸之人,掠夺窃取腐朽的功业。明月映在水中,独鹤飞在天空。不要说苏公已经亡故,苏公仍然存在于世间。檄文 皇清 《喻六里苗檄》         赵宏恩 本朝自 太祖 太宗创建华夏 世祖统一天下 圣祖承继大统,爱护天下百姓;即使在极远的地区,也有经过多次翻译的人争相渡海登山而来,只怕落在后面。天子登上帝位,纯厚的孝德感通上天,万物都各得其所。凡是山角海边以及具有生命、各有禀性的族类,都不使任何一个失去自己的愿望。像永顺、桑植、保靖各地的苗民,多年深陷旧日习俗,又屡次遭受土司虐待。皇帝怜悯他们,准许他们的请求,把他们和内地百姓一样共同抚育。田地听任他们开垦,牛马充分供他们使用。汉人奸徒侵占的土地,一律断绝其侵占。每年缴纳的粮食没有多少,丝毫不从中取利。如今那些苗民的妇女儿童都安宁居住,保全了生计。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归顺教化、输诚归附。圣人的恩德广大地覆盖到无穷无尽之处。使者持节前来,长久以来一直特别关心你们。苗民呈上陈情文书。文书中说,愿意舍弃生命投向光明,并控诉先前的长吏;但有关官员因循拖延,没有上报。使者听说,你们内部强者欺凌弱者,多数欺压少数,彼此残害践踏;邻近苗地的奸民又进行劫掠,使你们终年受害、不得安居,如同遭遇水火,无法自行摆脱,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今太平之气融洽和顺,卿云出现,醴泉涌出,凤凰到来,嘉禾、瑞芝等祥瑞接连出现,山川草木也都散发芬芳、呈现光彩。唯独你们这些人蜷缩在丛林山谷之中,不能同礼乐衣冠的盛况相接近,实在令人怜悯。近来你们的奏疏已经送入。圣上慈悲,下令安抚你们,设置官员来治理,设置汛地来安定地方,并亲自派出使者,为你们收束强梁、制止暴行。临近教化天下的时期,要使你们共同享受升平,让你们众人知道。天子如同覆盖承载万物,大德之人争先效忠顺从;你们应当除去危险、归向安定,革除凶暴,取法善良。优秀的,可以进入学校;愚鲁的,安于耕作,能够这样做是多么幸运啊!多么幸运啊!如果有一两个顽固不化的苗民,倚仗洞穴、负恃险固,你们把他们擒获,送到行辕,朝廷将表彰功劳、评定赏赐,绝不会吝惜。如果他们摇摆不定、随声附和,还想逞强作乱,那就是顽固而不接受 天讨,结局已经决定了!使者率大军来到边境,就会把他们铲除,不让污秽留下。等到圣朝的教化深入土地,你们再后悔就晚了!檄文到达后,所有人都要知道,不得忽视。《湖广通志》卷九十八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湖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九十九 艺文志

传汉屈原传           司马迁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彊志,明于治乱,嫺于词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平造为宪令,屈原属草藁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以为非我莫能为也。」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夫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上称帝喾,下道齐桓,中述汤武,以刺世事,明道德之广崇,治乱之条贯,靡不毕见。其文约,其词微,其志洁,其行亷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逺。其志洁,故其称物芳;其行亷故宁死而不容。自疎濯淖汚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屈平既绌,其后秦欲伐齐,齐与楚从亲。惠王患之,乃令张仪佯去秦,厚币委质事楚,曰:「秦甚憎齐,齐与楚从亲,楚诚能絶齐,秦愿献商于之地六百里。」楚怀王贪而信张仪,遂絶齐,使使如秦受地。张仪诈之曰:「仪与王约六里,不闻六百里。」楚使怒去,归告怀王。怀王怒,大兴师伐秦。秦发兵击之,大破楚师于丹浙,斩首八万,虏楚将屈匄,遂取楚之汉中地。怀王乃悉发国中兵以深入击秦,战于蓝田。魏闻之,袭楚至邓。楚兵惧,自秦归,而齐竟怒不救楚。楚大困。明年,秦割汉中地与楚以和。楚王曰:「不愿。」得地,愿得张仪而甘心焉。张仪闻,乃曰:「以一仪而当汉中地,臣请往如楚。」至楚,又因厚币用事者臣靳尚,而设诡辩于怀王之宠姬郑袖。怀王竟聴,郑袖复释去张仪。是时屈平既疏,不复在位,使于齐,顾反见怀王,曰:「何不杀张仪?」怀王悔,追张仪不及。其后诸侯共击楚,大破之,杀其将唐昧。时秦昭王与楚婚,欲与怀王防。怀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国,不可信,不如无行。」怀王稚子子兰劝王行,奈何絶秦欢?怀王卒行,入武闗。秦伏兵絶其后,因留怀王以求割地。怀王怒,不聴,亡走赵。赵不内,复至秦,竟死于秦而归塟长子。顷襄王立,以其弟子兰为令尹。楚人既咎子兰,以劝怀王入秦而不反也。屈平既嫉之,虽放流,睠顾楚国,系心怀王,不忘欲反,冀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兴国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意焉。然终无可奈何,故不可以反,卒以此见怀王之终不悟也。人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然亡国破家相随属,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其所谓忠者不忠,而所谓贤者不贤也。怀王以不知忠臣之分,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兵挫地削,亡其六郡,身客死于秦,为天下笑,此不知人之祸也。《易》曰:「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王之不明,岂足福哉!令尹子兰闻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襄王怒而迁之。屈原至于江滨,被髪行吟泽畔,顔色顦顇,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而至此?」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长流而塟于江鱼之腹中耳,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防世之温蠖乎?乃作《怀沙》之赋,其词曰:「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怀永哀兮,汨阻南土。眗兮▯窕,孔静幽黙。寃结纡轸兮,离愍而长鞠;抚情効志兮,寃屈而自抑。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章画志墨兮,前图未改;内厚质正兮,大人所盛。巧垂不斲兮,孰察其揆?正▯文处幽兮,蒙瞍谓之不章;

译传 汉 《屈原传》           司马迁 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的同姓宗族。他担任楚怀王的左徒,见闻广博、意志坚强,明白国家治乱的道理,熟悉外交辞令。在朝廷内,就同怀王谋划讨论国事,发布号令;出朝后,就接待宾客,应答诸侯。怀王非常信任他。上官大夫与屈原同列,争夺宠信,内心嫉妒他的才能。怀王让屈平制定法令,屈原起草的草稿尚未定稿,上官大夫看见后想夺取,屈平不给他。于是上官大夫进谗说:“大王让屈平制定法令,众人没有不知道的。每当一项法令发布,屈平就夸耀功劳,说‘除了我没有人能制定’。”怀王因此大怒,疏远屈平。屈平痛恨怀王听信谗言而不明察,谗佞蒙蔽了君王的明智,邪曲之人损害公正,正直之士不能被容纳,所以忧愁深思,创作《离骚》。《离骚》,就是遭遇忧愁的意思。上天,是人的起始;父母,是人的根本。人陷入困厄就会返回根本,所以劳苦疲倦到了极点,没有不呼喊上天的;疾病疼痛、悲惨忧伤,没有不呼喊父母的。屈平遵行正道、行为正直,竭尽忠诚和智慧来侍奉君主,却被谗人离间,可以说是陷入困厄了。诚信却被怀疑,忠心却遭诽谤,怎么能没有怨恨呢?屈平创作《离骚》,大概就是由自身的怨恨产生的。《国风》描写男女情爱却不过度放纵,《小雅》有怨愤讥刺却不使社会混乱。像《离骚》,可以说兼有二者的特点。上面称述帝喾,下面讲述齐桓公,中间叙述商汤、周武王,用来讥刺世事,说明道德的广博崇高;治乱的条理脉络,没有不完全显现出来的。它的文字简约,辞意含蓄,志趣高洁,品行廉正;所称述的事物虽小,主旨却极大,列举的事例虽近前,显出的意义却深远。因为志趣高洁,所以称说事物都用芳香之物;因为品行廉正,所以宁愿死也不肯容忍污浊。他从污泥浊水中自行疏远洗濯,像蝉蜕皮一样脱离污秽,飘游在尘埃之外,不沾染世俗的污垢,洁白明净,落入泥中却不被污染。推究他的志向,即使说他可以同日月争辉也行。屈平被罢黜之后,秦国想攻打齐国,而齐国和楚国结为合纵亲善。秦惠王对此忧虑,于是派张仪假装离开秦国,带着丰厚的礼物和人质到楚国侍奉,说:“秦国非常憎恨齐国,齐国又同楚国合纵亲善,楚国如果确实能同齐国断绝关系,秦国愿意献出商于之地六百里。”楚怀王贪图土地而相信张仪,于是同齐国断交,派使者到秦国接受土地。张仪欺骗他说:“我同大王约定的是六里,没有听说六百里。”楚国使者愤怒离开,回来报告怀王。怀王大怒,大规模出兵攻打秦国。秦国发兵迎击,在丹浙大败楚军,斩首八万人,俘获楚将屈匄,随后夺取楚国的汉中地区。怀王于是把全国的军队全部调出,深入进攻秦国,在蓝田交战。魏国听说此事,袭击楚国,一直攻到邓地。楚军害怕,从秦国撤回,而齐国最终因愤怒不肯援救楚国。楚国陷入极大困境。第二年,秦国割让汉中之地给楚国,以求讲和。楚王说:“我不愿意。”得到土地,不如得到张仪,才能解恨。张仪听说后便说:“用我一个人抵偿汉中之地,请允许我到楚国去。”到了楚国,他又用丰厚的礼物贿赂当权大臣靳尚,并在怀王宠姬郑袖面前设置诡辩。怀王最终听信了他,郑袖又帮助释放张仪,使他离开楚国。这时屈平已经被疏远,不再任职,出使齐国后返回,见到怀王,说:“为什么不杀张仪?”怀王后悔了,但追赶张仪已经来不及。后来诸侯共同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楚将唐昧。当时秦昭王与楚国通婚,想同怀王会面。怀王想去,屈平说:“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信任,不如不要去。”怀王的幼子子兰劝说:“大王为什么要断绝秦国的友好关系呢?”怀王最终还是去了,进入武关。秦国埋伏军队截断他的后路,于是扣留怀王,要求楚国割让土地。怀王愤怒,不答应,逃往赵国。赵国不接纳他,他又到了秦国,最终死在秦国,遗体运回安葬,随葬在长子身旁。顷襄王即位,任命他的弟弟子兰为令尹。楚国人已经责怪子兰,认为是他劝怀王进入秦国而使其不能返回。屈平也嫉恨子兰;即使被放逐流离,他仍眷顾楚国,把怀王放在心上,没有忘记返回朝廷的愿望,希望君主能够醒悟一次、风俗能够改变一次。他在一篇作品中多次表达保存君主、振兴国家并使其恢复的心意。然而最终无可奈何,所以不能返回,终于由此看出怀王始终没有醒悟。无论君主愚昧还是聪明、贤能还是不肖,没有不想寻求忠臣来帮助自己、选拔贤才来辅佐自己的。但亡国破家接连发生,而圣明君主治理国家、并且长久延续数代的却看不到,这是因为所谓忠臣并不忠,所谓贤者并不贤。怀王由于不懂得辨别忠臣,所以在内被郑袖迷惑,在外被张仪欺骗,疏远屈平而信任上官大夫和令尹子兰,军队受挫、土地削减,丧失六郡,自身客死秦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就是不识人的祸害。《易经》说:“井水已经淘清,却没有人饮用,使我心中悲伤;可以取来饮用。君王若能明察,大家都能得到福祉。”君王不明察,哪里能带来福祉呢?令尹子兰听到这些话,大为愤怒,最终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发怒,把屈原放逐。屈原来到江边,披散头发,在水泽边一边走一边吟咏,脸色憔悴,形体容貌枯槁。渔父看见他,问道:“您不是三闾大夫吗?为什么来到这里?”屈原说:“整个世道混浊,只有我清白;众人都沉醉,只有我清醒,所以被放逐。”渔父说:“圣人不受外物拘滞,而能随着世道推移。全天下都混浊,您为什么不随波逐流、推波助澜?众人都醉了,您为什么不吃酒糟、喝薄酒?为什么要怀抱美玉,使自己被放逐呢?”屈原说:“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子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净衣服上的灰尘;又有谁能让洁净的身体承受外物的污浊呢?我宁愿跳入长流,葬身江鱼腹中,又怎能让洁白的品德蒙受世俗的污秽呢?”于是作《怀沙》赋,辞说:“孟夏时节水势浩荡,草木一片茂盛;我心中悲伤而长久哀痛啊,汨水阻隔着南方土地。幽深而寂静啊,空旷静谧而沉默。冤屈郁结、心绪曲折啊,遭受忧患而长久困苦;抚慰自己的感情、申明自己的志向啊,含冤受屈而自我抑制。削平方形来做成圆形啊,常法没有改变;改变最初的根本和正道啊,是君子所鄙弃的。章明划定志向和法则啊,前人的谋划没有改变;内心敦厚、品性正直啊,是大人所赞美的。巧匠垂手而不加雕琢啊,谁能察知其中的法度?端正玄妙的文采处在幽暗之中啊,盲人却说它没有光彩;

离娄微睇兮,瞽以为无明。变白以为黒兮,倒上以为下;鳯凰在笯兮,鸡鹜翔舞。同糅玉石兮,一槩而相量。夫唯党人之鄙固兮,羌不知余之所臧;任重载盛兮,陷滞而不济。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邑犬羣吠兮,吠所怪也;诽骏疑桀兮,固庸态也。文质疎内兮,众不知吾之异采;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重华不可晤兮,孰知余之从容?古固有不竝兮,岂知其故也?汤武久逺兮,邈不可慕也;惩违改忿兮,抑心而自彊。离慜而不迁兮,愿志之有像;进路北次兮,日昧昧其将暮。舒忧虞哀兮,限之以大故。乱曰:浩浩沅湘兮,分流汨兮;脩路幽拂兮,道逺忽兮。曽吟恒悲兮,永叹慨兮。世既莫吾知兮,人心不可谓兮;怀情抱质兮,独无匹兮。伯乐既殁兮,骥将焉程兮?人生有命兮,各有所错兮。定心广志,余何畏惧兮?曽伤爰哀,永叹喟兮。世溷不吾知,心不可谓兮。知死不可让兮,愿勿爱兮。明以告君子兮,吾将以为类兮。」于是怀石,遂自投汨罗以死。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词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词令,终莫敢直谏。其后楚日以削,数十年竟为秦所灭。自屈原沈汨罗后百有余年,汉有贾生为长沙王太傅,过湘水投书以吊屈原。黄琼传           范蔚宗黄琼字世英,江夏安陆人,魏郡太守香之子也。香在《文苑传》。琼初以父任为太子舍人,辞病不就,遭父忧,服阕,五府俱辟,连年不应。永建中,公卿多荐琼者,于是会稽贺纯、广汉杨厚俱公车征琼至纶氏,称疾不进。有司劾不敬,诏下县以礼慰遣,遂不得已。先是征聘处士多不称望,李固素慕于琼,乃以书逆遗之曰:「闻已度伊洛,近在万嵗亭,岂即事有渐,将顺王命乎?盖君子谓伯夷隘,枊下惠不恭,故传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间』,盖圣贤居身之所珍也。诚遂欲枕山栖谷,拟迹巢由,斯则可矣。若当辅政济民,今其时矣。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志士终无时矣。尝闻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阳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亦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聴望深,声名太盛乎?自顷征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其功业皆无所采,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此逺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琼至,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初,琼随父在台阁,习见故事,及后居职,达练官曹,争议朝堂,莫能抗夺。时连有灾异,琼上疏顺帝曰:「间者以来,卦位错谬,寒燠相干,防气数兴,日闇月□,原之天意,殆不虚然。陛下宜开石室,案河洛,外命史官,悉条上永建以前至汉初灾异,与永建以后讫于今日,孰为多少?又使近臣儒者参考政事,数见公卿察问得失,诸无功德者,宜皆斥黜。臣前颇陈灾眚,并荐光禄大夫樊英、大中大夫薛包及会稽贺纯、广汉杨厚,未防御省。伏见处士巴郡黄错、汉阳任棠,年皆耆耋,有作者七人之论,宜更见引致,助崇大化。」于是有诏公车征错等。三年大旱,琼复上疏曰:「昔鲁僖遇旱,以六事自让,躬节俭闭女谒,放谗佞者十三人,诛税民受货者九人,退舍南郊。天立大雨,今亦宜顾省政事,有所损阙,务存质俭以易民聴。尚方、御府息除烦费,明勑近臣使遵法度,如有不移,示以好恶。数见公卿,引纳儒士,访以政化,使陈得失。又囚徒尚积,多致死亡,亦足以感伤和气,招降灾旱。若改敝从善,择用嘉谟,则灾消福至矣。书奏,引见德阳殿,使中常侍以琼奏书属主者施行。自帝即位以后,不行耤田之礼,琼以国之大典不宜久废,上疏奏曰:「自古圣帝哲王,莫不敬恭明祀,増致福祥,故必躬郊庙之礼,亲耤田之勤,以先羣萌,率劝农功。昔周宣王不籍千亩,虢文公以为大讥,卒有姜戎之难,终损中兴之名。窃见陛下遵稽古之鸿业,体防肃以应天顺时,奉元怀柔百神,朝夕触尘埃于道路,昼暮聆庶政以防人。

译离娄只稍稍斜视啊,盲人却认为没有光明。把白说成黑啊,把上倒说成下;凤凰被关在笼中啊,鸡鸭却飞舞在天空。同把美玉和石头混在一起啊,一概拿来衡量。只是那些结党之人的鄙陋固执啊,根本不知道我所珍藏的美德;承担的责任重大、负载的东西丰盛啊,却陷入困滞而不能前进。怀抱美玉啊,身处困穷却不知道向谁展示。乡里的狗成群吠叫啊,只是对所怪异的东西吠叫;诋毁骏马、怀疑夏桀啊,本来就是庸俗的姿态。文采和质朴都蕴藏在内啊,众人不知道我的特殊光彩;才能质朴而被弃置堆积啊,没有人知道我所拥有的才能。重视仁德、反复实践义理啊,以谨慎敦厚作为丰富;虞舜无法相见啊,谁知道我的从容操守?古来本来就有不能并立的事啊,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呢?商汤、周武王已经久远啊,遥远得不能仰慕了;惩戒违背、改变愤怒啊,抑制内心而自我坚强。遭受忧患却不改变啊,希望志向能够有所体现;走上道路向北停驻啊,太阳昏暗,天将要晚了。舒展忧虑和悲哀啊,以大事限制自己的行动。尾声说:浩浩荡荡的沅水、湘水啊,分流而过,汨水也在其中;道路修长而幽暗曲折啊,路途遥远而忽隐忽现。曾经吟咏而常常悲伤啊,长久叹息而感慨。世上已经没有人了解我啊,人心不可理喻;怀抱感情、守持本质啊,独自一人没有匹敌。伯乐已经死了啊,骏马将让谁来评定呢?人生各有命运啊,各自都有错失。安定内心、放宽志向,我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曾经悲伤而更加哀痛,长久叹息。世道混浊,没有人了解我,人心不可理喻。知道死亡不可推让啊,愿意不再吝惜生命。把这些明白地告诉君子啊,我将以此作为同类和准则。”于是怀抱石头,投进汨罗江而死。屈原死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这类人,都喜爱文辞,并以辞赋受到称誉;但他们都承袭屈原从容的辞令,始终没有人敢于直谏。后来楚国日益削弱,几十年后终于被秦国灭亡。自从屈原沉入汨罗江一百多年后,汉代有贾谊任长沙王太傅,经过湘水时投下祭文凭吊屈原。《黄琼传》           范蔚宗 黄琼,字世英,是江夏安陆人,魏郡太守黄香的儿子。黄香的事迹载在《文苑传》中。黄琼起初凭父亲的功劳被任命为太子舍人,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就任;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五府都征召他,连续多年他都没有应召。永建年间,公卿中有许多人推荐黄琼,于是会稽人贺纯、广汉人杨厚一同奉公车征召黄琼,到达纶氏时,黄琼称病不肯前进。有关官员弹劾他不敬,诏令县里按照礼节慰问并遣送他,于是他不得已只好前往。在这以前,被征召的处士大多名不副实;李固一向仰慕黄琼,便提前写信送给他说:“听说您已经渡过伊水、洛水,近来到了万岁亭,难道是事情已经逐渐有了转机,准备顺从王命了吗?君子评论伯夷过于狭隘,柳下惠不够恭敬,所以古书说:‘不像伯夷那样狭隘,也不像柳下惠那样不恭,在可与不可之间取其中。’这大概是圣贤立身处世所珍视的原则。您如果确实想枕山栖谷,仿效巢父、许由,那当然可以。如果应当辅佐政事、救济百姓,现在正是时候。自有人类以来,善政很少而混乱的风俗很多;如果一定要等到尧舜那样的君主,这样一来,有志之士终究没有施展抱负的时候。我曾听说:‘高峻突出的东西容易折断,过于洁白的东西容易被玷污;阳春的曲调,能唱和的人一定少;盛大名声之下,实际往往难以相称。’近来鲁阳樊君被征召,刚到朝廷时,朝廷设置坛席,仍把他当作神明来对待;他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但言行和操守也没有缺失,然而毁谤却到处流传,声望随即折损,这难道不是因为世人观察、听闻和期望过深,名声太盛了吗?近来被征召的士人,如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他们的功业都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因此世俗舆论都说处士只是窃取虚名。希望先生宏扬这一长远谋略,使众人叹服,洗刷这种说法。”黄琼到达后,立即被授为议郎,不久升任尚书仆射。起初,黄琼随父亲在台阁任职,熟悉所见的旧例;后来任职以后,通晓练达各官署的事务,在朝堂上参与争论,没有人能够驳倒他。当时灾异接连发生,黄琼上疏给顺帝说:“近来卦位错乱,寒暖相互侵扰,阴气屡次兴盛,太阳昏暗,月亮……考察上天的意旨,大概并非没有缘由。陛下应当开启石室,查考《河图》《洛书》;对外命令史官,把永建以前直到汉初的灾异,以及永建以后直到今天的灾异,全部分条上奏,比较哪一时期更多。又应让近臣和儒者考察政事,多次召见公卿,察问政事的得失;凡是没有功德的人,都应斥退罢黜。我先前曾多次陈述灾害,并推荐光禄大夫樊英、大中大夫薛包以及会稽贺纯、广汉杨厚,但还没有得到皇帝审察采纳。我私下见到处士巴郡黄错、汉阳任棠,年纪都已很老,具有古代七位贤者那样的品行,应当再次征召他们,以帮助推崇宏大的教化。”于是下诏由公车征召黄错等人。永建三年发生大旱,黄琼又上疏说:“从前鲁僖公遇到旱灾,以六件事自我责备,亲自节俭并闭绝女谒,放逐进谗和谄媚的人十三名,诛杀向百姓征税并收受财物的人九名,退居南郊。上天于是降下大雨。现在也应当反省政事,检查有所损失和缺漏的地方,务必保持质朴节俭,以改变百姓的听闻观感。尚方、御府应停止并取消烦琐的费用,明确告诫近臣遵守法度;如果有人不改,就向他们表明朝廷的好恶。多次召见公卿,接纳儒士,询问政教,使他们陈述得失。况且囚徒还积压很多,导致许多人死亡,这也足以伤害和气,招致旱灾。如果改正弊病、遵从善道,选用美善的谋略,那么灾害就会消除,福气就会到来。”奏书上报后,皇帝在德阳殿召见黄琼,命中常侍把他的奏书交给主管官员施行。自顺帝即位以后,没有举行亲耕藉田之礼,黄琼认为国家的大典不应长期废弃,便上疏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没有不敬重光明的祭祀、增添福祥的,所以一定亲自举行郊庙之礼,亲自参加藉田的劳作,以身作则带领百姓,勉励农事。过去周宣王没有举行藉田礼,虢文公认为这是极大的讥刺,最终发生姜戎之难,也终究损害了中兴的声名。我私下看到陛下遵循稽考古代的大业,体察肃敬之气以应天顺时,奉行元德、怀柔百神,早晚奔波在道路上,白天黑夜听理众多政务,以防备百姓。”

虽诗咏成汤之不怠,荒书美文王之不暇食,诚不能加。今庙祀适阕,而祈谷絜斋之事,近在明日,臣恐左右之心不欲屡动圣躬,以为亲耕之礼可得而废。臣闻先王制典,耤田有日,司徒咸戒,司空除坛,先时五日,有协风之应。王即斋宫,飨醴载耒,诚重之也。自癸已以来,仍西北风,甘泽不集,寒凉尚结。迎春东郊,既不躬亲先农之礼,所宜自勉,以逆和气,以致时风。《易》曰:『君子自强不息』,斯其道也。」书奏,帝从之。顷之,迁尚书令。琼以前左雄所上孝亷之选,专用儒学文吏,于取士之义犹有所遗,乃奏増孝悌及能从政者为四科,事竟施行。又雄前议举吏先试之于公府,又覆之于端门,后尚书张盛奏除此科,琼复上言:「覆试之作,将以澄洗清浊,覆实虚滥,不宜改革。」帝乃止。出为魏郡太守,稍迁太常。和平中,以选入侍讲禁中。元嘉元年,迁司空。桓帝欲褒崇大将军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会议其礼,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尉祝恬、大中大夫边韶等,咸称冀。之勲德,其制度赉赏以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土田附庸。琼独建议曰:「冀前以亲迎之劳,増邑三千,又其子姓亦加封赏。昔周公辅相成王,制礼作乐,化致太平,是太启土宇,开地七百。今诸侯以戸邑为制,不以里数为限。萧何识髙祖于泗水,霍光定倾危以兴国,皆益戸増封以显其功。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赏赐之差同于霍光,使天下知赏必当功,爵不越德。」朝廷从之,冀意以为恨。会以地动防免,复为太仆。永兴元年,迁司徒,转太尉。梁冀前后所托辟召,一无所用,虽有善人而为冀所辟举者,亦不加命。延熹元年,以日食免,复为大司农。明年,梁冀被诛,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司空孙朗皆坐阿附免废。复拜琼为太尉,以师傅之恩而不阿梁氏,乃封为邟乡侯,邑千戸。琼辞疾让封,六七上言防恳恻,乃许之。梁冀既诛,琼首居公位,举奏州郡素行贪汚至死徙者十余人,海内由是翕然望之。寻而五侯擅权,倾动内外,自度力不能匡,乃称疾不起。四年,以冦贼免。其年,复为司空。秋,以地震免。七年,疾笃,上疏谏曰:「臣闻天者务刚其气,君者务彊其政,是以王者处髙自持,不可不安履危任力,不可不据。夫自持不安则颠,任力不据则危,故圣人升髙据上则以德义为首,涉危蹈倾则以贤者为力。唐尧以德化为冠冕,以稷契为筋力,髙而益崇,动而愈据。此先圣所以长守万国,保其社稷者也。若髙皇帝应天顺民,奋剑而王,埽除秦项,革命创制,降德流祚,至于哀平则帝道不纲,秕政日乱,遂使奸佞擅朝,外戚专恣,所冠不以仁义为冕,所蹈不以贤佐为力,终至颠蹶灭絶汉祚,天维陵弛,民▯惨怆。赖皇干眷命,炎德复辉,光武以圣武天挺继统兴业,创基冰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擢贤于众愚之中,画功于无形之世,崇礼义于交争,循道化于乱离,是自歴髙而不倾,任力危而不趺,兴复洪祚,开建中兴,光被八极,垂名无穷。至于中叶,盛业渐衰。陛下初从藩国,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谓见太平。而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诸梁秉权,竖宦充朝,重封累职,倾动朝廷。卿校牧守之选,皆出其门。羽毛齿革,明珠南金之宝,殷满其室,富拟王府,埶回天地。言之者必族,附之者必荣。忠臣惧死而杜口,万夫怖祸而木舌,塞陛下耳目之明,防为聋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乔,忠以直言,德以辅政,念国忘身,陨殁为报,而坐陈国议,遂见残灭。贤愚切痛,海内伤惧。又前白马令李云,指言宦官罪秽,宜诛,皆因众人之心,以救积薪之敝。▯农杜众知云所言宜行,惧云以忠获罪,故上书陈理之,乞同日而死,所以感悟国家,庶云获免。而云既不辜,众又并坐,天下尤痛,益以怨结。故朝野之人,以忠为讳。昔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反。夫覆巢破卵,则鳯凰不翔;刳牲天胎,则麒麟不臻。诚物类相感,理使其然。尚书周永,昔为沛令,素事梁冀,幸其威埶,坐事当罪,越拜令职。见冀将衰,乃阳毁示忠,遂因奸计,亦取封侯。又黄门协邪,羣辈相党。自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搆奸轨。临冀当诛,无可设巧,复记其恶,以要爵赏。陛下不加清征,审别真伪,复与忠臣并时显封,使朱紫共色,粉墨杂蹂。所谓抵金玉于沙砾,碎珪璧于泥涂。四方闻之,莫不愤叹。昔曾子大孝,慈母投杼;伯竒至贤,终于流放。夫谗谀所举,无髙而不可升,相抑无深而不可沦,可不察欤?臣至顽驽,世荷国恩,身轻位重,勤不补过,然惧于永殁,负衅益深。敢以垂絶之日,陈不讳之言,庶有万分,无恨三泉。其年卒,时年七十九,赠车骑将军,諡曰忠侯。晋故征西大将军长史孟府君传》陶潜

译即使《诗经》歌咏成汤不懈怠,《尚书》赞美周文王忙碌到无暇进食,陛下的勤劳确实也无法再增加了。如今庙祀刚结束,而祈谷时洁净斋戒的事情就在明天,我担心左右近臣不愿让圣上频繁劳顿,认为亲自耕作的礼仪可以废止。我听说先王制定典章,藉田有规定的日期,司徒都要预先告诫,司空清除并整治祭坛;提前五日,便有和风应验。君王进入斋宫,享用甜酒,携带耒耜,这确实是很重大的礼仪。自癸巳年以来,仍然常刮西北风,甘雨不能汇聚,寒凉之气还在凝结。到东郊迎春时,既然没有亲自参加先农之礼,就更应当亲自勉励,以迎合和气,招致应时的风调。《易经》说:‘君子自我勉励,永不停止。’这就是应行的道路。”奏书上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黄琼升任尚书令。此前左雄所奏的孝廉选拔,专门任用通晓儒学的文吏,在选取人才的意义上仍有遗漏,于是黄琼奏请增加孝悌和能够从政的人,合为四科,这件事最终得到施行。左雄又曾建议,举荐的官吏先在公府考试,再到端门复试;后来尚书张盛奏请取消这一科,黄琼又上言说:“设置复试,是为了澄清优劣、复核真实与虚滥,不应改革。”皇帝于是停止了取消复试的做法。黄琼出任魏郡太守,不久升任太常。和平年间,黄琼因选拔入宫,在禁中侍讲。元嘉元年,升任司空。桓帝想褒奖尊崇大将军梁冀,便让中朝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商议礼制。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尉祝恬、大中大夫边韶等人,都称说梁冀的功勋德行,认为制度和赏赐应当适当,接近周公因功赐予山川、土田和附庸的规格。只有黄琼提出意见说:“梁冀先前因迎接亲属的劳绩增加食邑三千户,他的子弟宗族也都加以封赏。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乐,使教化达到太平,因此大大开拓疆土,开辟土地七百里。如今诸侯以户邑作为封赏标准,不以里数为限。萧何在泗水认出汉高祖,霍光平定危乱使国家复兴,他们都增加户数、扩大封地以彰显功劳。梁冀可以比照邓禹,合计食邑四县;赏赐等级可同于霍光,使天下知道赏赐一定与功劳相当,爵位不会超过德行。”朝廷听从了黄琼的意见,梁冀心中因此怨恨。适逢地震,黄琼因灾异被免职,后来又任太仆。永兴元年,升为司徒,又转任太尉。梁冀前后托请征召的人,黄琼一概不任用;即使有贤人被梁冀征举,也不加以任命。延熹元年,因日食被免职,又任大司农。第二年,梁冀被诛杀,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司空孙朗都因阿附梁冀而被免职废黜。朝廷又任命黄琼为太尉,因为他蒙受师傅之恩却不阿附梁氏,于是封为邟乡侯,食邑一千户。黄琼以有病为由推辞并让出封爵,前后上言六七次,言辞十分恳切,朝廷才答应了他。梁冀被诛后,黄琼首先居于三公之位,举奏州郡中一向贪污,已经被判死刑或流徙的十多人,天下因此一致仰望他。不久五侯专擅权力,震动内外;黄琼估量自己的力量不能匡正,于是称病不再任职。延熹四年,因寇贼之事被免职。同年,又任司空;秋天因地震被免职。延熹七年,病重,上疏劝谏说:“我听说上天致力于使自身的气势刚强,君主致力于使政令强盛。因此,君王处在高位要依靠自身,不可不安稳地承担危险的责任,不可不凭借力量立足。自身不能安定就会跌倒,承担责任却没有凭借就会陷入危险。所以圣人登高居上,首先以德义为根本;经历危险、踏临倾覆,就以贤能之臣作为力量。唐尧以德化作为冠冕,以稷、契作为筋骨和力量,地位越高越加崇隆,行动越多越加稳固。这就是先圣能够长久守护万国、保全社稷的原因。至于汉高皇帝顺应天意民心,奋剑称王,扫除秦朝和项羽,革除旧命、创立制度,降下德泽、流传福祚;到了哀帝、平帝时,帝王之道失去纲纪,弊政日益混乱,于是使奸佞专擅朝政、外戚肆意妄为,所戴的冠冕不是仁义,所踏行的道路也没有贤佐作为力量,最终导致跌倒覆亡,断绝汉朝国运,上天的纲维松弛,百姓和鬼神都悲惨哀痛。幸赖皇天眷顾、天命相助,汉朝的德运重新发光;光武帝凭圣明威武、天资挺拔,继承帝位,兴复功业,在冰雪消融之上创立根基,在荆棘丛生之中立稳脚跟,从众多愚昧之人中选拔贤才,在没有成法的时代规划功业;在争斗中尊崇礼义,在离乱中遵循道德教化。因此登临高位而不倾覆,承担危险重任而不跌倒,兴复宏大的国祚,开创中兴,光辉遍及八方,声名流传无穷。到了中叶,盛大的功业逐渐衰败。陛下起初出自藩国,后来登上帝位,天下拭目以待,认为将要见到太平。然而即位以来,没有显著的善政。梁氏诸人掌握权力,宦官充斥朝廷,反复加封、累积官职,震动朝廷。卿、校、牧、守等官员的选任,都出自他们的门下。羽毛、齿革、明珠、南金等珍宝,充满他们的屋室,富足可以比拟王府,权势足以扭转天地。议论他们的人必遭灭族,依附他们的人必得荣耀。忠臣害怕死亡而闭口不言,众人畏惧祸患而如同舌头被割掉,堵塞陛下耳目的明察,使陛下几乎成为聋盲之主。因此太尉李固、杜乔以忠诚直言、以德行辅政,心系国家而忘却自身,死去以报效国家,却因参与陈国王相关的议论而获罪,最终被残害灭绝。贤者和愚者都深感痛苦,天下人又悲伤又恐惧。此前白马令李云指斥宦官的罪恶污秽,认为应当诛杀他们,也是顺应众人的心愿,想挽救积薪将焚的弊病。弘农人杜众知道李云所说的应当施行,害怕李云因忠诚获罪,所以便上书为他陈述道理,请求与李云同日处死,希望以此感动、唤醒国家,或许能使李云获免。然而李云本来无罪,杜众又一同获罪,天下人更加悲痛,怨恨也更加郁结。所以朝廷内外的人把忠诚视为忌讳。从前赵国杀死鸣犊,孔子来到黄河边便返回。鸟巢倾覆、鸟卵破碎,凤凰就不会飞来;剖杀牲畜而损伤天生的胎,就会使麒麟不来。这确实是同类相互感应,事理使它如此。尚书周永过去担任沛县令,一向侍奉梁冀,借助他的威势;后来因事获罪,本应受惩罚,却越级被授予新的官职。他看见梁冀将要衰败,便假意毁谤梁冀来显示忠诚,最终又借助奸计取得侯爵。又黄门协助邪恶,党徒互相结党。自梁冀势力兴盛以来,他们内外相亲,朝夕谋划,共同构陷、制造奸邪之事。到了梁冀应当被诛时,他们无计可施,又重新记录他的罪恶,以求取得爵位赏赐。陛下不加以清楚征验、审察辨别真伪,反而让这些人与忠臣同时显贵受封,使朱色和紫色混杂一色,使粉与墨杂乱践踏。这就叫把金玉放在沙砾中,把圭璧摔碎在泥涂里。四方听说此事,无不愤怒叹息。从前曾子极为孝顺,慈母却因谗言投杼;伯奇极为贤良,最终却被流放。谗谀之人所抬举的,没有多高不能被抬上去;被他们压制的,没有多深不能被沉下去,难道可以不加察辨吗?我实在顽劣驽钝,世代承受国家恩惠;自身地位轻微而责任重大,勤勉也不足以弥补过失,但又害怕永远死去后,所负的罪衅更加深重。于是冒昧在生命将尽之日,陈述不加隐讳的话,希望万一有些补益,死后也不至于在九泉之下遗恨。这一年黄琼去世,时年七十九岁,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忠侯。晋 《故征西大将军长史孟府君传》 陶潜

君讳嘉,字万年,江夏鄳人也。曽祖父宗,以孝行称,仕吴司空。祖父揖,元康中为庐陵太守。宗▯武昌新阳县,子孙家焉,遂为县人也。君少失父,奉母二弟居。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闺门孝友,人无能间,乡闾称之。冲黙有逺量,弱冠,俦类咸敬之。同郡郭逊,以清操知名,时在君右,常叹君温雅平旷,自以为不及。逊从弟立,亦有才志,与君同时齐誉,每推服焉。由是名冠州里,声流京邑。太尉颍川庾亮,以帝舅民望,受分陜之重,镇武昌,并领江州,辟君部庐陵从事。下郡还,亮引见,问风俗得失,对曰:“嘉不知,还传当问从吏。”亮以尘尾掩口而笑。诸从事既去,唤弟翼语之曰:“孟嘉故是盛德人也。”君既辞出外,自除吏名,便步归家。母在堂,兄弟共相欢乐,怡怡如也。旬有余日,更版为劝学从事。时亮崇修学校,髙选儒官,以君望实,故应尚德之举。太傅河南褚裒,简穆有器识,时为豫章太守,出朝宗亮。正旦大会州府人士,率多时彦。君在坐次甚逺,裒问亮:“江州有孟嘉其人何在?”亮云:“在坐,卿但自觅。”裒歴观,遂指君谓亮曰:“将无是耶?”亮欣然而笑,喜裒之得君,竒君为裒之所得,乃益器焉。举秀才,又为安西将军庾翼府功曹,再为江州别驾,巴丘令。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佐毕集,四弟二甥咸在坐。时佐史并着戎服,有风吹君帽堕落,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以观其举止。君初不自觉,良久如厠,温命取以还之。廷尉太原孙绰为谘议参军,时在坐,温命纸笔令嘲之。文成示温,温以着坐处。君归见嘲笑,而请笔作答,了不容思,文辞超卓,四座叹之。奉使京师,除尚书删定郎,不拜。孝宗穆皇帝闻其名,赐见东堂,君辞以脚疾,不任拜起,诏使人扶入。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永会稽人,丧亡,君求赴义,路由永兴,髙阳许询有隽才,辞荣不仕,每纵心独徃,客居县界,尝乗船近行,适逢君过,叹曰:「都邑美士,吾尽识之,独不识此人。唯闻中州有孟嘉者,将非是乎?然亦何由来此?」使问君之从者。君谓其使曰:「本心相过,合先赴义,寻还就君。」及归,遂止信宿,雅相知,得有若旧交。还至,转从事中郎,俄迁长史。在朝隤然,仗正顺而己,门无杂宾。尝会神情独得,便超然命驾,迳之龙山,顾景酣宴,造夕乃归。温从容谓君曰:「人不可无势,我乃能驾御。」卿后以疾终于家,年五十一。始自总发,至于知命,行不茍合,言无夸矜,未尝有喜愠之容,好酣饮,逾多不乱,至于任怀得意,融然逺寄,傍若无人。温尝问君:「酒有何好,而卿嗜之?」君笑而答曰:「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又问:「聴妓,丝不如竹,竹不如肉。」答曰:「渐近自然。」中散大夫桂阳罗含赋之曰:「孟生善酣,不愆其意。」光禄大夫南阳刘躭,昔与君同在温州。渊明从父太常防,尝问躭:「君若在,当已作公否?」答云:「此本是三司人,为时所重,如此。」渊明先亲君之第四女也,凯风寒泉之思,实钟厥心。谨按采行事,撰为此传,惧或乖谬,有亏大雅君子之德,所以战战兢兢,若履深薄云尔。赞曰:「孔子称进德修业以及时也。君清蹈衡门,则令闻孔昭;振缨公朝,则德音允集。道悠运促,不终逺业,惜哉!仁者必夀,岂斯言之谬乎?」南北朝正隠传           袁 淑▯谷先生不知何许人也,隠居韬智,居▯谷山,因以为称。苏秦、张仪师之,遂立功名。先生遗书责之曰:「若二君,岂不见河边之树乎?仆御折其枝,波浪荡其根,上无径尺之阴,身披数尺之痕。此木岂与天地有讐怨所居然也?子不见嵩岱之松栢,华霍之檀桐乎?上枝干于青云,下根通于三泉,千秋万嵗,不受斧斤之患。此木岂与天地有骨肉哉?盖所居然也。」宋张柬之传          宋 祁张柬之,字孟将,襄州襄阳人。少涉经史,补太学生。祭酒令狐德棻异其才,便以王佐期之。中进士第,始调清源丞。永昌元年,以贤良召,时年七十余矣。对策者千余,柬之为第一,授监察御史,迁凤阁舍人,出为合、蜀二州刺史。故事,嵗以兵五百戍姚州,地险瘴,到屯辄死。柬之论其▯曰:「臣按姚州,古哀牢国域,土荒外,山岨水深,汉世未通。唐防开夜郎、滇、笮,而哀牢不附。东汉光武末,始请内属,置永昌郡统之,赋其盐布毡罽以利中土。其国西大秦,南交趾,竒珍之贡不阙。刘备据蜀,甲兵不充,诸葛亮五月度泸,收其产人以益军,使张伯岐选取劲兵以増武备。故蜀志称亮南征后,国以富饶。此前世置郡,以其利之也。今盐布之税不供,珍竒之贡不入,戈防之用不实于戎行,賨货之资不输于大国,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蛮苗,肝脑涂地。

译君名嘉,字万年,是江夏鄳人。曾祖父宗,以孝行著称,官至吴国司空。祖父揖,元康年间任庐陵太守。宗葬在武昌新阳县,子孙便在那里定居,于是成为县中人。君年少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与两个弟弟同住。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的第十个女儿为妻,闺门之内孝敬友爱,没有人能够离间他们,乡里都称赞他们。君沉静而有远大的器量,刚到弱冠之年,同辈都敬重他。同郡郭逊以清廉操守闻名,当时名望还在君之上,却常感叹君温和文雅、平易旷达,自认为比不上他。郭逊的堂弟郭立,也有才华志向,与君同时享有声誉,每每推重佩服君。由此君的名声冠绝州里,声誉流传到京城。太尉、颍川人庾亮凭皇帝舅父和民望的身份,承担分陕镇守的重任,镇守武昌,并兼领江州,征召君为部庐陵从事。君从下属郡县回来,庾亮召见他,询问各地风俗的得失。君回答说:“嘉不了解这些,回来后应当问随行属吏。”庾亮用麈尾遮住嘴笑了。其他从事都离开后,庾亮叫来弟弟庾翼,对他说:“孟嘉确实是个德行高盛的人。”君辞出后到了外面,便自行从官吏名册中除名,徒步回家。母亲在堂上,兄弟们共同欢乐,和乐融融。过了十多天,又改授君为劝学从事。当时庾亮大力兴办学校,精选儒学官员,因为君声望和实际才德都很高,所以让他应选尚德之举。太傅、河南人褚裒,性情简静严肃而有器识,当时任豫章太守,入朝拜见庾亮。正旦州府举行大会,参加的多是当时的才俊。君坐在离褚裒很远的次席,褚裒问庾亮:“江州有个叫孟嘉的人在哪里?”庾亮说:“就在席间,你只管自己找。”褚裒逐一观察,便指着君对庾亮说:“莫非就是这个人?”庾亮欣然大笑,既高兴褚裒找到了君,又惊奇君被褚裒发现,于是更加器重君。君被举为秀才,又任安西将军庾翼府的功曹,后来再次任江州别驾、巴丘令。征西大将军、谯国人桓温的参佐全都到齐,君的四个弟弟和两个外甥也都在座。当时参佐和属吏都穿着戎服,有风吹落了君的帽子,桓温示意左右和宾客不要说话,想观察君的举止。君起初没有察觉,过了很久,像要上厕所一样离席,桓温命人把帽子取来还给他。廷尉、太原人孙绰任谘议参军,当时也在座,桓温命人拿来纸笔,让他写文章嘲笑君。文章写成后拿给桓温看,桓温把它放在君的座位处。君回来看见嘲笑自己的文章,请求拿笔作答,片刻也没有思索,文章写得卓异出众,满座都赞叹。君奉命出使京师,被授为尚书删定郎,但没有接受任职。孝宗穆皇帝听说君的名声,在东堂赐见,君以脚疾为辞,说不能行拜礼和起身,皇帝下诏让人扶他进去。君曾任刺史谢永的别驾。谢永是会稽人,去世后,君请求前往送义。途中经过永兴,那里有高阳人许询,才华出众,辞去荣华不肯做官,常常放任心意独自出行,客居在县境内。他曾乘船近行,恰好遇到君经过,感叹说:“都城中的美士,我全都认识,唯独不认识这个人。只听说中州有个孟嘉,难道就是他吗?但他又怎么会来到这里?”便派人询问君的随从。君对来使说:“我本来想来拜访他,正好先去办理谢永的丧事,随后就回来拜访他。”君回来后,便在那里住了两夜,二人意气相投,彼此相知,情谊如同旧交。君返回后,转任从事中郎,不久升为长史。在朝中处事安然,只依循正道和顺理而行,家门中没有杂乱宾客。一次聚会时兴致独得,便超然命车,径直到龙山,观赏景色,畅饮宴乐,直到傍晚才回去。桓温从容地对君说:“人不能没有权势,有了权势我才能驾驭你。”君后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五十一岁。君从少年直到知命之年,行事不苟且迎合,言语不夸耀自矜,从未显露喜怒的表情。他喜欢痛饮,喝得越多越不失常态;至于任情尽兴时,神情融和而意趣高远,旁若无人。桓温曾问君:“酒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你这样嗜好它?”君笑着回答:“明公只是没有得到饮酒中的趣味罢了。” 桓温又问:“听歌伎奏乐时,丝弦乐器不如竹管乐器,竹管乐器不如人声。”君回答:“这是越来越接近自然。”中散大夫、桂阳人罗含为此作赋说:“孟生善于酣饮,却不违背自己的心意。”光禄大夫、南阳人刘躭过去曾与君同在桓温府中任职。陶渊明的伯父太常陶防曾问刘躭:“如果孟君还在,应该已经做到三公了吧?”刘躭回答:“他本来就是应当位列三司的人,受到当时人的重视,确实如此。”陶渊明是君第四个女儿的先夫,思念岳父母的凯风、寒泉之情,确实集中在他的心中。我谨慎地考察并采集君的事迹,撰成这篇传记,唯恐其中有违背事实之处,有损于大雅君子的德行,所以战战兢兢,如同踏在深水和薄冰上一样。赞辞说:“孔子称道增进德行、修习学业并且及时实行。君清白自守,居于简陋门户,因而美好的声誉十分显著;后来在公朝振衣入仕,德声也确实汇集。然而道路长远而时运短促,未能完成长远的事业,可惜啊!仁德之人一定长寿,难道这句话竟会错吗?” 南北朝 《正隐传》      袁淑 鬼谷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他隐居而隐藏才智,居住在鬼谷山,因而以此为号。苏秦、张仪拜他为师,后来建立了功名。先生写信责备他们说:“你们二位难道没有见过河边的树吗?车夫和御者折断它的枝条,波浪冲荡它的根部,树上没有一尺见方的荫凉,树身还留下几尺深的伤痕。这棵树难道是因为同天地有仇怨,才落得如此吗?只是因为它所处的地方如此罢了。你们没有见过嵩山、泰山的松柏,华山、霍山的檀树和桐树吗?树上枝干伸入青云,树下根部通达三泉,千秋万岁也不遭受斧斤砍伐的灾祸。这些树难道是因为同天地有骨肉之亲吗?也是因为它们所处的地方如此罢了。” 宋 《张柬之传》 宋祁 张柬之,字孟将,襄州襄阳人。年轻时涉猎经史,补为太学生。国子祭酒令狐德棻认为他的才华非凡,便期望他成为辅佐帝王的人才。考中进士,起初调任清源丞。永昌元年,以贤良之才被征召,当时已经七十多岁。参加对策的有一千多人,柬之考取第一,授监察御史,升凤阁舍人,出任合州、蜀州二州刺史。按照旧例,每年派五百名士兵戍守姚州。那里地势险要且瘴气严重,士兵一到驻地就死亡。柬之上疏论述其中的弊病说:“臣考察姚州,是古代哀牢国的地域,土地荒僻在边外,山势险阻,水道深远,汉代以前尚未通达。唐朝防守并开拓夜郎、滇、笮等地,而哀牢不肯归附。东汉光武帝末年,哀牢才请求归属内地,朝廷设置永昌郡统辖它,征收盐、布、毡、罽等物,以利于中原。它的西边是大秦,南边是交趾,奇珍异物的贡品从不缺少。刘备占据蜀地时,兵甲不足,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收取当地物产和人口来充实军队,又派张伯岐选取精壮士兵来增加武备。所以《蜀志》称诸葛亮南征以后,国家因而富足。前代之所以设置郡县,就是为了利用那里的利益。如今盐布之税不能供应,珍奇贡品不能入朝,戈兵防守之用不能真正用于军队,賨人的货物也不能输送给大国,却白白耗竭府库,驱使征发平民,使他们受蛮族苗民役使,肝脑涂地。”

臣窃为陛下惜之。昔汉歴博南山,涉兰仓水,更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苦,行者作歌曰:『歴博南,越兰津,度兰仓,为他人。』盖讥其贪珍竒之利,而为蛮苗所驱役也。汉获其利,人且怨歌。今减耗国储,费调日引,使陛下赤子身膏草野,骸骨不归,老母幼子哀号望祭于千里之外,朝廷无丝髪利,而百姓防终身之酷。臣窃为国家痛之。往诸葛亮破南中,即用渠率统之,不置汉官,不留戍兵。言置官留兵有三不易:置官杂居,猜嫌将起;留兵转粮,为患滋重。后忽反叛,劳费必甚。故粗设纲纪,自然乆定。臣谓亮之防,诚尽羁縻之要。今姚州官属,既无固边厌寇之心,又无亮且纵且擒之伎,而诡谋狡算,恣情割剥,扇动蛮渠,遣成朋党,折支謟笑,取媚蛮裔,拜跪趋伏,无复为耻。提手子弟献引凶愚,聚会蒱博,一掷累万。凡逋逃亡命在彼州者,戸嬴二千,耑事剽夺。且姚州本龙朔中,武陵主簿石子仁奏置,其后长史李孝怀、辛文协死。于羣蛮诏,遣郎将赵武贵讨击,兵无噍类。又以将军李义总继徃而郎将刘惠基战死,其州遂废。臣窃以亮有三不易,其言卒騐。垂拱中,蛮郎将王善寳、昆州刺史爨干福复请置州,言课税自支,不旁取于蜀。及置州掾李棱为蛮所杀。延载中,司马成琛更置泸南七镇戍,以蜀兵,蜀始扰矣。且姚府总管五十七州间,皆巨猾游客。国家设官,所以正俗防奸,而无耻之吏败谬至此。今劫害未止,恐惊扰之祸日滋。宜罢姚州,隶隽府,嵗时朝觐,同蕃国。废泸南诸镇,而设闗泸北,非命使不许交通。増嶲屯兵,择清良吏以统之。臣愚以为便,疏奏不纳。俄为荆州大都督府长史。长安中,武后谓狄仁杰曰:“安得一竒士用之?”仁杰曰:“陛下求文章资歴,今宰相李峤、苏味道足矣。岂文士龌龊,不足与成天下务哉?”后曰:“然。”仁杰曰:“荆州长史张柬之,虽老,宰相材也。用之必尽节于国。”即召为洛州司马。他日又求人,仁杰曰:“臣尝荐张柬之,未用也。”后曰:“迁之矣。”曰:“臣荐宰相而为司马,非用也。”乃授司刑少卿,迁秋官侍郎。后姚崇为灵武军使,将行,后诏举外司可为相者。崇曰:“张柬之沈厚有谋,能断大事,其人老,惟亟用之。”即日召见,拜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进鳯阁侍郎。诛二张也,柬之首发其谋,以功擢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汉阳郡公,实封五百户。不半嵗,以汉阳郡王加特进,罢政事。柬之既失权,愿还襄州养疾,乃授襄州刺史。中宗为赋诗祖道,又诏羣臣饯定鼎门外。至州持下以法,虽亲旧无所纵贷。会汉水涨齧城郭,柬之因叠为隄以遏湍怒,阖境赖之。又恳辞王爵,不许。俄及贬,又流泷州,忧愤卒,年八十二。景云元年,赠中书令,諡曰文贞。投一子官。柬之刚直不傅会,然邃于学,论次书数十篇。子愿、漪。愿仕至襄州刺史。漪以著作佐郎侍父襄阳,恃其家立功,简接乡人乡。人怨之。方山子传          苏 轼方山子,光黄间隠人也。少时慕朱家、郭解为人,闾里之侠,皆宗之。稍壮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当世,然不遇。晚乃遯于光黄间曰岐亭,庵居蔬食,不与世相闻。弃车马,毁冠服,徒步往来山中,人莫识也。见其所着帽,方屋而髙,曰:“此岂古方山冠之遗像乎?”因谓之方山子。余谪居于黄,过岐亭,适见焉。曰:“呜呼!此吾故人陈慥季常也,何为而在此?”方山子亦矍然,问余所以至此者,因语之故,俯而不答,仰而笑,呼余宿其家。环堵萧然,而妻子仆婢皆有自得之意。余既耸然异之,独念方山子少时使酒好剑,用财如粪土。前十有九年,余在岐下,见方山子从两骑,挟二矢,游西山。鹊起于前,使骑逐而射之,不获。方山子怒马独出,一发得之。因与马上论用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世豪士。今几日尔,精悍之色犹见于睂间,而岂山中之人哉?然方山子世有勲阀,当得官使从事于其间,今已显闻,而其家在洛阳,园宅壮丽,与公侯等。河北有田,嵗得帛千匹,亦足以富乐,皆弃不取,独来穷山中,此岂无得而然哉?余闻光黄间多异人,往往佯狂垢污,不可得而见。方山子傥见之欤?明伍文定公传         王世贞

译臣私下替陛下感到痛惜。从前汉朝经过博南山,渡过兰仓水,又设置博南、哀牢二县,蜀地百姓愁苦,行路的人作歌唱道:‘经过博南,越过兰津,渡过兰仓水,都是为了别人。’这是讥刺汉朝贪图珍奇物产的利益,却让蛮族苗民驱使役劳他们。汉朝虽然取得了利益,百姓却已经作歌怨恨。如今国库储备日益减少,赋役征调的费用不断增加,使陛下的百姓身体暴露在荒野,尸骨不能归还,老母幼子在千里之外哀号哭祭;朝廷没有得到丝毫利益,百姓却要遭受终身的酷害。臣私下替国家感到痛心。从前诸葛亮攻破南中后,立即任用当地渠帅统领当地人,不设置汉官,也不留下戍兵。他说设置官员、留下军队有三件难办的事:官员与当地人杂居,猜疑嫌隙就会产生;留下军队就要转运粮食,祸患会更加严重。后来一旦反叛,劳民伤财必定更加厉害。所以只是粗略建立纲纪,自然可以长久安定。臣认为诸葛亮的做法,确实完全掌握了羁縻的要领。如今姚州的官属,既没有坚守边疆、压制寇乱的心志,也没有诸葛亮时放纵、时擒拿的谋略,反而诡诈狡猾,任意搜刮剥削,煽动蛮族首领,使他们结成朋党;折腰支吾、谄媚取笑,向蛮族后裔献媚,跪拜趋伏,再也不以此为耻。提手子弟献引凶愚,聚众赌博,一掷就是数万。” 凡是逃亡者和亡命之徒在姚州的,共有两千户,专门从事抢劫掠夺。况且姚州原本是在龙朔年间由武陵主簿石子仁上奏设置的,后来长史李孝怀、辛文协都死在群蛮之中,朝廷下诏派郎将赵武贵征讨,军队所到之处没有留下活口。又派将军李义总继往征讨,郎将刘惠基战死,姚州于是废弃。臣私下认为,诸葛亮所说的三件难办之事,最终都得到了验证。垂拱年间,蛮族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爨干福又请求设置姚州,说赋税由本地自给,不从蜀地另行征取。设置州后,州掾李棱被蛮人杀死。延载年间,司马成琛重新设置泸南七镇并以蜀兵戍守,蜀地从此开始受到骚扰。况且姚府总管辖下五十七州之间,全是巨猾之徒和游荡之人。国家设置官员,本来是为了端正风俗、防止奸邪,如今无耻官吏的败坏荒谬竟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劫掠祸害还没有停止,恐怕惊扰之祸会日益滋长。应当撤销姚州,隶属于嶲府,按时朝觐,与蕃国相同;废除泸南各镇,在泸水以北设置关隘,未经使命不许往来;增加嶲地屯兵,选择清廉贤良的官吏统领他们。臣愚以为这样最方便,奏疏却没有被采纳。不久任荆州大都督府长史。长安年间,武后对狄仁杰说:‘怎样才能得到一个奇才来任用呢?’ 狄仁杰说:‘陛下如果求的是文章和资历,那么如今的宰相李峤、苏味道已经足够了。难道文士只是拘谨琐碎,不能和他们一起成就天下大事吗?’武后说:‘确实如此。’狄仁杰说:‘荆州长史张柬之虽然年老,却是宰相之才。任用他,他一定会竭尽忠节报效国家。’武后立即召张柬之任洛州司马。后来武后又询问人才,狄仁杰说:‘臣曾经推荐张柬之,还没有得到任用。’武后说:‘已经升迁他了。’狄仁杰说:‘臣推荐的是宰相之才,任司马并不算任用。’于是武后授张柬之司刑少卿,升任秋官侍郎。后来姚崇任灵武军使,将要出发,武后下诏让他举荐外司中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姚崇说:‘张柬之沉稳厚重而有谋略,能决断大事;此人年老,只应赶快任用。’当天便召见张柬之,授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升凤阁侍郎。诛杀张易之、张昌宗二人时,柬之首先提出谋划,因功升天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封汉阳郡公,实封五百户。不满半年,又加封汉阳郡王、特进,罢免政事职务。柬之失去权势后,希望回襄州养病,于是授襄州刺史。中宗为他作诗饯行,又下诏让群臣在定鼎门外送行。到任后,他依法治理下属,即使亲友旧交也不宽纵宽免。正逢汉水上涨,冲刷城郭,柬之于是修筑堤坝阻挡急流,全境百姓都依赖它。后来他又恳切辞去王爵,皇帝没有准许。不久遭到贬谪,又流放到泷州,忧愤而死,享年八十二岁。景云元年,追赠中书令,谥号文贞,并授予一个儿子官职。柬之刚强正直,不迎合依附,但学问深厚,评论编次的著作有数十篇。他的儿子叫愿、漪。愿官至襄州刺史。漪以著作佐郎身份侍奉父亲在襄阳,仗恃家族建立的功业,轻慢接待乡人,乡人因此怨恨他。《方山子传》 苏轼 方山子,是光州、黄州一带的隐士。年轻时仰慕朱家、郭解的为人,乡里的侠士都尊奉他。稍稍长大后改变志向,读书求学,想凭借学问在当世施展才华,却没有遇到机会。晚年才逃隐到光州、黄州之间的岐亭,住在茅庵里,吃蔬菜,和世人互不往来。他丢弃车马,毁掉帽子衣服,只徒步往来于山中,没有人认识他。人们见他所戴的帽子,帽顶方正而高,便说:‘这难道是古代方山冠的遗制吗?’于是称他为方山子。我被贬居黄州时,经过岐亭,恰好见到他,便说:‘唉,这是我的老朋友陈慥,字季常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方山子也惊讶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我于是告诉他缘故,他低头不回答,抬头大笑,又叫我住在他家。家中四壁空空,十分萧条,但他的妻子、儿女、仆婢却都神情自得。我既惊异又佩服,只是想到方山子年轻时喜欢饮酒使气、喜爱剑术,用钱财如同丢弃粪土一样。十九年前,我在岐山之下,见方山子带着两个骑马的人、夹着两支箭,在西山游猎。喜鹊在前面飞起,他让骑马的人追赶射击,却没有射中。方山子纵马独自冲出,一箭便射中了它。于是他在马上和我谈论用兵以及古今成败,自认为是一代豪杰。如今才过了多少日子,他精悍的神色仍然显现在眉宇之间,难道会是山中的普通人吗?” 可是方山子世代有功勋门第,本来应当取得官职,在官场中做事;如今他已经声名显赫,而他的家在洛阳,园林住宅壮丽,和公侯之家相等。他在黄河以北有田地,每年可获得丝帛一千匹,也足以使他富足快乐;这些他全都抛弃不要,偏偏来到穷僻的山中,难道是因为没有所得才这样吗?我听说光州、黄州之间有许多奇异之人,往往假装疯狂、满身污秽,使人无法见到。方山子或许见过他们吧?明 《伍文定公传》 王世贞

伍文定,松滋人,举进士,为常州府推官,刚直能断,而多忤,与提学御史抗,诸生棰之,几毙,犹曳衣行行自若也。后知吉安府,宸濠反,报至,都御史王守仁从间道趋入城,文定即闭门缮甲,请曰:“贼乌合,势必败,而一时猝起,无抗者,公威望素重,宜即吉安起义,集诸路兵,▯其穴必溃,身敢任麾下之役。”守仁曰:“善。”乃起兵治饷储偫,遂同▯南昌,以精兵自广润门入,杀守者,市肆安堵二日。追及于樵舍,宸濠兵舟万艘蔽江面,文薄坚,冒矢石,火燎须鬓不动,士争殊死鬭,遂破之,获宸濠。进江西按察使。大阉张忠率师讨贼,贼平无与内忌其功,因见脇跪不屈,执而挞之,竟移病归。后论功迁副都御史,官其后锦衣千户。云南土司凤朝文叛,加兵部尚书,发四省兵讨之,至则朝文死,难渐息,因乞归,卒。时谓宸濠之役,文定功第一。进贤令刘源清,盖诛持宁檄者,尚气好兵法,后以侍郎讨大同,发兵不利,褫官爵,今尚存,故不为详。传云。刘庄襄公逸事传       耿定向公讳天和,字养和,别号松石。明兴公祖讳梦者,以从义故,赐田麻城。公曽大父讳训,宣德已未登进士,选御史,参晋藩政。大父讳仲輢,景泰癸酉乡进士,为崇德令。父讳遂,成化庚戌会魁,为丰城令。家世守清白。公生而岐嶷,颖敏,十嵗能文,十五嵗随丰城公任,从月湖杨先生亷闻谭濓洛之学,慨然有求道之志。十七嵗,丰城公见背,遭家迍邅,累搆诬讼,系郡狱,久之乃得理出。时才弱冠,以白衣领▯治戊午乡荐。寻游胄监,大着声称。而公时唯着一布袍,往返朋辈家,名刺出袖中,无一僮随者。家食十余年,攻苦力学,不屑以只字凂公。府有邑令,故与公知,厚遗金若干锾,公度以义,固勿取。正德戊辰成进士,时中贵人逆瑾用事,牢笼天下士以自张。公姿表颀然甚伟,瑾一日于俦众中覩公貌,且侦知为同姓,令私人持宗生帖招之,啗以华秩,公拒不往。已授南京客部主事。庚午瑾诛,乃改公监察御史。癸酉简巡闗中,时阉党正炽,而巨珰廖堂者,适为闗中镇守,煽虐特甚,秦民嗷嗷,朝议谓非公莫制,故有是命。公得命即寘生死度外矣。比至,饬法振纪,询谋审机,诇堂所恃为爪牙者,按其罪状,缚之尽寘诸法堂,始戢戢敛毒,秦民划然如出汤火。而阉党故衘公刺骨。云堂既愤不得肆,于是重赂贻阉党,摭事诬奏公。诏下逮,逮之日,公监临试事方竣,诸司闻锦衣校至,相顾失色,公了不为动,即檄二理官检阅图书箧笥,取其勘结案付监司,已易服就逮。时堂嗾左右严公械,抚巡诸司惮堂气势,无敢近者。已而父老闻之,倐聚万余人,遮道呼吁,声震天地,二髦拥卧槛辙下,立毙槛不得行。公再四以义抚谕乃行。堂复阴遣人尾公后,欲甘心焉,赖秦民十数辈倡义裹粮相从,每食必尝,乃免械。至下诏狱,久之,武庙亷其诬,得释,左迁金坛丞。公之为监临也。殚精毕力,凡怀竒抱伟士,甄罗殆尽。至今闗中以勲业文学名世者,多出是榜云。公既为丞,即兢兢职业,无纎毫世俗谪官态。尹某初不甚谅公,自怀猜疑,久而感公忠诚,卒为莫逆交。其幕某者,洁亷有干才,公雅爱之。幕寻迁江西,为阳明先生属吏,公寓书荐之,先生特为委任,卒成平贼功。公之奬进人才,不遗卑官也,类若此。明年即转是邑令,劝农课士,创利剔害,民到今尸祝焉。丁丑晋苏州二守,值孝丰山冦乱,公旬日荡平之。比还晋守湖州,湖故巨郡,号难治。郡有髙蹈士某者,抱德深隠,前有司无知之者,即知无能致之。公初至即折节造请,访政所先,于是均田赋,复折征诸建措,民咸便之,多此士力也。已卯会宸濠变作,阳明先生素知公才,密檄当路疏留公治兵防应,未得入觐,而天官即举恒典,列公为天下郡守第一。至今湖人以公与谢太傅、顔司徒、苏文忠并祀云。嘉靖壬午晋山西提学副使,公以母秦太恭人老,上疏乞终养,当路重公才,持例不得请,檄赴任,公固以请不应。越丙戍改公督学陜西,固檄使行,公拟再疏辞。太恭人不欲曰:“汝父力学取髙第,不耀而卒,汝为御史,吾縁汝得封矣。汝父坐阶等不得封,汝固眷眷急吾养,独不念汝父耶?且汝按秦时,父老德汝,闻至今思汝不忘,汝义当往慰秦父老。”公泣勉强应命如陜西。明年晋南京太仆寺少卿,已改太常寺少卿,陞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督理陜西诸边军饷。是时方用兵河西,公以才望故,一歳三迁是任,而公复以母老将固辞。母又不悦,且念朝廷以兵故,不得己勉行。时大学士杨公一清总制三边,雅重公,机事咸咨询之,特荐公勅以原职巡抚陜西。时陜西连嵗兵荒,民不堪命,而各镇中官尤朘剥不已,公恳疏汰革,孶孶拊循,民乃苏。

译伍文定是松滋人。考中进士后,任常州府推官,刚正直率、善于决断,但常常得罪人。他曾与提学御史抗争,被诸生用棰杖打得几乎丧命,却仍拖着衣服若无其事地行走。后来任吉安知府。宸濠反叛的消息传到后,都御史王守仁从小路赶进城,伍文定立即关闭城门、修缮兵甲,请求说:‘叛贼不过是乌合之众,势必失败;但他们突然起事,一时没有人抵抗。您的威望一向很高,应当立即在吉安起兵,集合各路军队,捣毁他们的巢穴,他们必定溃败;我愿意承担您部下的差事。’王守仁说:‘好。’于是起兵,筹办粮饷和储备,便一同攻打南昌。他带精兵从广润门攻入,杀死守门人,城中店铺和街市安定了两天。在樵舍追上叛军时,宸濠的战船一万艘遮蔽江面。伍文定逼近坚守之处,冒着箭石,火焰烧着胡须鬓发也不动摇,士兵们争相拼死作战,于是击败叛军,擒获宸濠。升任江西按察使。大宦官张忠率军讨伐叛贼,叛乱平定后,朝中有人因嫉妒他的功劳,借机威逼他下跪;他不屈服,被抓起来鞭打,最终以有病为由辞官回乡。后来朝廷论功,升任副都御史,并授予他的后代锦衣卫千户。云南土司凤朝文叛乱,朝廷加授他兵部尚书,调发四省军队讨伐。军队到达时凤朝文已经死去,叛乱逐渐平息,于是请求辞官回乡,后来去世。当时人们认为,在宸濠之乱中,伍文定的功劳第一。进贤县令刘源清,大概就是那个诛杀持有宁王檄文的人;他崇尚意气,喜好兵法,后来以侍郎身份讨伐大同,出兵失利,被剥夺官爵,如今还在世,所以不详细叙述。传记记载如此。《刘庄襄公逸事传》 耿定向 公名天和,字养和,别号松石。明朝建立后,公的祖父梦者因为跟随义军,获赐田地于麻城。公的曾祖父名训,宣德己未年考中进士,选任御史,参与管理晋藩事务。祖父名仲輢,景泰癸酉年中乡试,任崇德县令。父亲名遂,成化庚戌年会试第一,任丰城县令。家世代守持清白。公生来聪慧奇异,颖悟敏捷,十岁能写文章,十五岁随丰城公赴任,跟从月湖杨先生廉听讲濂洛之学,慨然产生求道的志向。十七岁时,丰城公去世,家境遭遇困顿,多次被诬告打官司,关进郡狱,很久以后才查明得到释放。当时公刚二十岁,以平民身份考中弘治戊午乡试。随后进入国子监学习,声名大振。然而公当时只穿一件布袍,往返于朋友家中,名刺从袖中取出,身边没有一个童仆。靠家中供养十多年,刻苦攻读,不肯用片言只字去求托公卿。府中有一位县令,过去和公相识,赠送了若干锾金钱;公按道义衡量,坚决不收。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当时宦官刘瑾掌权,笼络天下士人来扩张自己的势力。公身材高大魁伟,刘瑾有一天在人群中看见他的相貌,又探知二人同姓,便命私人拿着宗生的名帖去招请他,用显贵官职诱引他,公拒绝不去。后来授予公南京客部主事。庚午年刘瑾被诛杀,才改任公为监察御史。癸酉年选派他巡视关中。当时宦官党羽正盛,而大宦官廖堂恰好任关中镇守,煽动暴虐尤其严重,秦地百姓哀号,朝廷议论认为非公不能制止,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公接到命令后,立即把生死置之度外。到任后,他整饬法令、振肃纲纪,询问谋划,审察时机;查清廖堂所倚仗的爪牙,按照罪状把他们捆来,全部交付法堂治罪,这才使廖堂收敛毒害行为,秦地百姓顿时如同逃出汤火。可是宦官党羽因此对公恨之入骨。廖堂既然愤恨而不能肆意作恶,于是重金贿赂宦官党羽,搜罗事端诬告公。诏书下达要逮捕公时,公刚办完监临考试的事务。各司听说锦衣卫校尉来了,都面面相觑、脸色大变,公却一点也不为之动,立即发文命两名理官检查图书箱笼,取出勘验结案的文书交给监司,随后换下官服接受逮捕。当时廖堂唆使手下严加给公上刑具,抚巡等各司都害怕廖堂的势力,没有人敢靠近。不久父老听说此事,忽然聚集一万多人,拦在道路上呼喊申诉,声音震动天地;两名老人抱住囚车横卧在车辕下,当场死去,囚车无法前行。公再三依据道义安抚劝解他们,事情才得以继续。廖堂又暗中派人跟踪公,想要泄愤报复;幸亏有十几名秦地百姓倡导义举,带着粮食跟随,每次进食都先替公尝食,因此公才免于戴刑具。后来下诏狱,过了很久,武宗查明这是诬陷,才获释,降为金坛丞。公任监临时,竭尽精力,凡是怀有奇才、抱负宏伟的士人,几乎都选拔罗致殆尽。直到今天,关中以功勋事业和文学著名于世的人,多出自这一榜。公任丞以后,便战战兢兢地尽职尽责,没有丝毫被贬官后消沉怨懑的官场姿态。县尹某起初并不很了解公,心中怀有猜疑,时间久了被公的忠诚感动,最终与公结为莫逆之交。公的幕僚某人,廉洁而有办事才干,公一向很喜爱他。幕僚不久调任江西,成为阳明先生的属吏,公寄信推荐他,阳明先生特意予以委任,最终建立了平定贼乱的功劳。公奖掖提拔人才,即使卑微的官员也不遗漏,类似这样的事很多。第二年公便转任该县县令,劝导农耕,考核士人,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百姓直到今天还祭祀他。丁丑年晋升苏州府同知,正遇孝丰山盗寇作乱,公在十天之内将其荡平。等到回来后又升任湖州知府。湖州本是大郡,号称难以治理。郡中有一位高尚隐逸的士人某,深藏德行,前任官员没有知道他的,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招致他。公刚到任便降低身份前往拜访请教,询问施政的先后,于是均平田赋,恢复并调整折征等各项建置措施,百姓都感到便利,这多半是依靠此人的力量。己卯年恰逢宸濠之变发生,阳明先生一向了解公的才干,秘密传檄当权者上疏请求留下公治理军队、负责防务。公未能入朝觐见,而天官便按照惯例举荐,列公为天下郡守第一。直到今天,湖州人还把公同谢太傅、颜司徒、苏文忠一起祭祀。嘉靖壬午年,公晋升山西提学副使。公以母亲秦太恭人年老为由,上疏请求留在家中终养;当权者看重公的才干,援引成例说不能批准,传檄命公赴任,公坚持请求而不接受。到了丙戌年,改任公为陕西督学,仍然下令催促他出发,公准备再次上疏辞职。秦太恭人不愿意,说:“你的父亲努力求学,考取高第,却没有显耀便去世了;你做了御史,我才因你得以受封。你的父亲因为官阶等级不够而不能受封,你现在一心急着奉养我,难道唯独不想想你的父亲吗?况且你巡视秦地时,父老感念你的恩德,直到如今听说你还思念不忘;按道义你应当前去慰问秦地父老。”公哭泣着勉强接受诏命,前往陕西。第二年晋升南京太仆寺少卿,随后改任太常寺少卿,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督理陕西各边军饷。当时正要在河西用兵,公因为才干和声望,一年之内连续三次升迁到这一职位,但公又以母亲年老为由准备坚决辞职。母亲再次不高兴,又想到朝廷正因战争而需要他,只好勉强让他前往。当时大学士杨一清总制三边,向来器重公,军机事务都向他咨询,又特意推荐公,奉诏以原职巡抚陕西。当时陕西连年遭受兵灾和饥荒,百姓不堪其苦,而各镇宦官仍不断盘剥,公恳切上疏请求裁汰革除,并勤勉地安抚百姓,百姓才得以复苏。

洮岷番族叛,公讨平之,继平胡店贼,继又平。汉中贼捷,闻下诏嘉赏,而公顾时时念母,再四乞休。时总制王公琼谓陜中一日不可无公,与台臣朱观会疏乞留公久任,上俞之,乃晋公左副都御史,仍巡抚。公之抚陜西也,即边郡下邑亦皆按歴咨诹,幽隠毕达,贪墨吏咸望风解绶。去秦人学宪乔公世宁谓彼中自建设抚按以来,唯公两任,功德前无为,先后无与匹云。壬辰以母忧归,公痛顾养未逮,哀毁骨立,疏上得赐祭▯如例,宅忧三年,庐墓左朝夕,经理茔域,更不闻一刺齿家私。越甲午,黄河南徙,自徐至济漕运道不通,特起公以原官治河。公综理悉及秋毫,役夫不满一万,甫三月而肤功即奏。大学士桂公过济,适观其成,悉诸经画,叹曰:竒才竒才!云。晋兵部侍郎兼副都御史,总制陜西三边军务。公毕智经略,首陈战守便宜,増埤浚堑以扼要冲,振兵厉将,律纪整严。涖边凡五稔,捷音迭奏。初以甘肃庄浪功,晋右副都御史兼兵部侍郎,寻以宁夏功转左。明年以永昌功,晋兵部尚书兼官如旧,白金防币嵗至三四。锡既成黒水口功上,大嘉乃勲,晋太子太保,列司徒,叙一子锦衣正千戸世袭,赐赉有加。公才智卓荦,而本之忠诚,且涖陜久,威德素孚,机宜夙谙,而所任将帅如周尚文辈,其谋勇咸极一时之帅,故能成功如此。秦人太史王维正曰:公之制军也,患敌若癣,恤士若子,苦顔悴形,年逾六▯而约躬饬度,长算却虑,屹屹焉惟社稷大计是图,盖执诚体国不二其德者,知言哉!辛丑改兵部尚书,提督团营。时营政废坠久,当事率首鼠因循,公为根本深虑,锐志振刷,奏调边将入勤训练,清占役刬一切宿▯,军政至是肃然,而不便者相与侧目,计媒孽去公。三四疏上乞骸,上念之,特赐驰驿归。公归里中,絶口不及朝政,而衷实念念在国,每月朔朢必冠带焚香,遥祝上夀,不以衰老筋骨废。礼病笃时,梦中谆谆语曰:「如何了?如何了?无兵无粮,如何了?」其忧勤社稷如此。公前后家居几十稔,未见手创一华厦,治一腴田,一生汲汲经营者,非家祠则先垄耳。弟天年早逝,公抚其遗孤,爱同已子,笃故敦族,咸尽其心,然未尝曲意少假以一字。凂公府平生未见一指摘人瑕疵,而乐道人善,雅意尤好汲引后进,披衷抒愫,不为款款寒温语。于凡禔身服官之要,各因其才质事任,亹亹提诲不倦。公盖嫺于世故,而精练于宦业,故凡承公教者,咸谓终身受用不尽云。刘端简公外传        耿定向公讳采,字汝质,别号安峯。其先为洪都人,国初有讳均祥公者,始徙麻城,居邑东细石岭,是为河东刘氏。曽大父曰德敏,以宾贡登仕佐郎。大父曰纪,父曰汉,举▯治戊午乡试,为建德令。后俱以公贵,累赠资政大夫,兵部尚书。建德公长子木,举乡试,仕至济南府同知。次禾,补邑庠生。公季也。初昆仲咸以文行着,时称河东三鳯云。公孝友天植,居子舍,有郎中令浣涤厠牏,风家事属长,不私财。建德公卒于任,公哀毁柴立,匍匐防丧,归同两兄居,倚庐三年,不禅不饮,人服其孝。自少愊貌,颖中不事攻苦,而自嫺博士业,宿学名彦胥倾心下之。嘉靖壬午,遂以春秋举乡试第三,中巳丑会试次,春秋第二,廷对赐进士髙第。时永康公持国秉权,宠甚盛,缙绅多纡意附之。以公为会试所拔髙等,特向意公,公故不肯违众,一谒其年,台多更置,征选新进士,除补乡人居铨司者,计公才望必在选中,预私公以市己德,公谢之,竟不赴选。乡人因衔公,挤之外补守宿州。公雅尚俭素,既涖宿,益自节约,即一蔬不以厉民。为治容容而故,不受请寄,不眤近习。其发摘奸伏,人称神明焉。一日遥望狱中有异状,心动,果囚谋逸,须暮发也。鞫之左騐,伏辜。又民诡愬有人自经死其门者,不知名氏,公视其色有隠,遂执按之,得其奸,扺罪。属歳大祲,米斗百钱,而漕台督输急,宿民嗷嗷。公请移帑羡金转籴,为民代输,俟秋偿。漕台意异,移文格之,公竟矫申前议,民获苏。至秋民繮属输偿,卒无负者。居宿几年而迁户部员外郎,寻晋郎中。久之乃迁四川布政司防议,督理黄册。蜀王故贤,会朝廷命吏董治王城,公与焉。事竣,王遗公金帑腆甚,公一无所受。蜀人有官铨司者,与公为同年,居里中,以私与监司搆公寓书规之,而蜀人因并衔公。既典铨,故滞公逾五载不调。

译洮岷的番族叛乱,公出兵讨伐并平定;接着平定胡店的贼寇,随后又再次平定一处贼乱。汉中贼寇传来捷报,朝廷下诏嘉奖赏赐,但公总是时时思念母亲,屡次请求退休。当时总制王琼认为陕西一天也不能没有公,便与台臣朱观共同上疏请求让公长期任职,皇帝答应了,于是晋升公为左副都御史,仍任巡抚。公巡抚陕西时,即使边郡下属小县也都逐一按历访问咨询,幽隐之情全部得以上达,贪官污吏听到风声便纷纷解下官印离职。公离开秦地后,学宪乔世宁说,自从那里设置巡抚、按察以来,只有公两次任职,功劳和恩德从前无人可比,后来也没有人能匹敌。壬辰年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公痛惜未能充分奉养母亲,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上疏后获赐祭葬,按照旧例办理,居丧三年,在墓旁结庐,早晚守护墓地、经营坟茔,再也不问家中一点私事。到了甲午年,黄河南流改道,从徐州到济州的漕运道路不通,朝廷特意起用公,以原官职治理河道。公统筹办理,细致到秋毫,役夫不到一万人,刚过三个月便立即奏报工程大功告成。大学士桂公经过济州,恰好看到工程完成,了解全部规划经营后,感叹说:“真是奇才,真是奇才!”公升任兵部侍郎兼副都御史,总制陕西三边军务。公竭尽智慧筹划经营,首先陈述战守的便利措施,增筑城墙、疏浚壕沟以扼守要冲,整顿军队,激励将领,军法纪律严明。公到边地任职共五年,捷报接连上奏。起初因甘肃庄浪的功劳,晋升右副都御史兼兵部侍郎,不久又因宁夏的功劳转任左副都御史。第二年因永昌的功劳,晋升兵部尚书,兼任原有官职,白金和防边币帛每年送来三四次。锡既完成黑水口的功劳后,皇帝大为赞赏他的功勋,晋升太子太保,列入司徒之位,记功使一个儿子世袭锦衣卫正千户,赏赐也特别丰厚。公的才智卓异出众,而以忠诚为根本;又长期任职陕西,威望恩德一向深得人心,对军机要务早已熟悉,所任用的将帅如周尚文等人,谋略勇武都是当时最杰出的将帅,因此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功。秦地太史王维正说:“公统率军队,把敌人看作皮肤上的癣疥,却像爱护儿子一样体恤士卒;劳苦忧虑,面容憔悴,年过六十仍约束自身、整饬操守,作长远谋划,排除忧患,坚定不移地只谋划国家大计,大概是秉持诚心、以国事为重而始终不改其德的人。这话说得对啊!”辛丑年改任兵部尚书,提督团营。当时团营的军政废弛败坏已久,主管者大多瞻前顾后、因循苟且。公从根本上深思此事,锐意整顿,上奏调边将入京勤加训练,清理占用军役,铲除一切积弊,军政到此才严肃整齐;但不便于此的人都对公侧目,设法造谣陷害,想除掉公。公三四次上疏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体念他的心意,特许他乘驿车回乡。公回到乡里后,闭口不谈朝廷政事,但内心始终念念不忘国家。每月初一和十五,他必定穿戴冠带、焚香,遥祝皇帝长寿,不因年老筋骨衰弱而废止。公病重时,梦中还反复说:“怎么办?怎么办?没有兵,没有粮,怎么办?”他忧劳国事到了如此地步。公前后在家居住了几十年,从未亲手建造一座华丽的大厦,也未置办一块肥沃的田地;一生急切经营的,不是家祠,就是祖先坟茔。弟弟天年早逝,公抚养他的遗孤,爱护得如同自己的儿子;他笃守旧情,敦睦宗族,对所有人都尽了心,但从不委曲求全,也不曾因为私情对任何人稍有宽假。公平生从未见他指摘别人的瑕疵,却喜欢称道别人的长处,尤其乐于提拔后辈;他推心置腹地抒发情怀,从不只说那些周到敷衍的寒暄话。对于凡是修身和做官的要领,他总是根据对方的才质和所任事务,循循不倦地提点教诲。公大概熟悉世故,又精通官场事务,所以凡是接受过公教诲的人,都说一生受用不尽。《刘端简公外传》      耿定向 公名采,字汝质,别号安峰。他的先祖原是洪都人,国初有一位名均祥的公,开始迁居麻城,住在县东的细石岭,这就是河东刘氏。曾祖父名德敏,以宾贡身份考取仕佐郎。祖父名纪,父亲名汉,在弘治戊午年乡试中举,任建德县令。后来都因公的显贵而屡次追赠为资政大夫、兵部尚书。建德公的长子名木,乡试中举,官至济南府同知;次子名禾,补为县学廪生。公排行最小。当初兄弟几人都以文章和品行为人称道,当时人称他们为“河东三凤”。公孝顺友爱出于天性,居住在父亲的官舍时,让郎中令负责洗涤厕所,家中事务交给长兄掌管,自己不私取财物。建德公死在任上,公哀伤过度,形容枯槁,匍匐着护送灵柩回乡,与两个兄长同住,守墓三年,不吃荤、不饮酒,人们都佩服他的孝行。公从少年时便相貌朴实,天资聪颖,不必刻苦攻读,却自然熟悉经学博士所传的学业,老儒宿学和知名人士都倾心推重他。嘉靖壬午年,公凭《春秋》经考取乡试第三名;己丑年会试中第二名,《春秋》科第二名;殿试被赐进士高第。当时永康公掌握国政大权,恩宠极盛,士大夫大多曲意依附他。因为公是会试选拔的高等人才,永康公特意向公示好;公本来不肯违背众人意愿,只在那年拜见过他一次。后来台官多有更换,朝廷征选新进士,任用补入乡人中掌管铨选事务的人;主管者料定公以才华声望必定入选,事先私下拉拢公,以此卖弄自己的恩德,公谢绝了他,最终没有参加选任。乡人因此怨恨公,把他排挤出京,外放为宿州知州。公一向崇尚俭朴,到了宿州后更加节约,即使一蔬一食也不以此烦扰百姓。治理政务宽缓平和而有原则,不接受请托,不亲近权贵宠臣。他查发奸邪、揭露隐情,人们称他明察如神。有一天,他远远望见狱中有异常情状,心中一动,果然囚犯正谋划逃跑,须等到傍晚才发动。审讯后查验证据,囚犯认罪伏法。又有百姓诡诈地诉说,有人吊死在他家门口,却不知道姓名。公察看他的脸色,发现其中有隐情,于是拘捕审查,查出了他的奸情,将他治罪。适逢年成大灾,米价每斗一百钱,而漕运官署催逼输送粮赋十分急迫,宿州百姓哀号。公请求调拨库中余金转购粮食,替百姓先行输纳,等到秋收后偿还。漕运官员心中疑虑,下文书阻止,公最终违抗其命令,重申先前的议议,百姓得以苏息。到了秋天,百姓接连输纳偿还,最终没有亏欠。公在宿州任职几年后,升任户部员外郎,不久又升郎中。过了很久才调任四川布政司参议,督理黄册。蜀王一向贤明,适逢朝廷命官员监督治理王城,公也参与其中。事情办完后,蜀王送给公府库金钱,礼物非常丰厚,公一点也没有接受。蜀地有一人在铨司任官,与公同年中进士,居乡时因为私怨向巡按等官构陷公,公寄信规劝他;蜀人也因此一并怨恨公。那人掌管铨选后,故意使公滞留,超过五年没有调动。

后蜀人败始。晋广西按察司副使,粤西蛮部错居,有司烦苛,以致负固不逞。时部使者议勦,公抗议抚,便部使者憾其抵已,上章刺公。赖当事者故谙粤西利▯,乃不直部使者而贤公云。某年,晋云南布政司防政,寻入觐。某年,晋广西按察使。某年,晋广东右布政。嘉靖之季,政府得以贿交,自信州始。公之入觐也,适信州当国,诸计吏谒相国,率荐金币代羔雁,而公独否。既信州按仪籍,召诸计吏饮,而独遗公。诸为公动,公故宴如也。后分宜嗣秉政,溺贿特甚,铨政浊乱,公以是又滞右辖三年不调。秩满始转福建左辖,涖任逾年,自度不能徇时取容,拟引疾去。会山东巡抚缺,而华亭公新得与政,力荐公,乃得晋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维时由藩司进巡抚者,率致数千金为政府谢,沿袭成风,虽素号自守者不免,公独无一缣之餽,达空函问起居而已。朝士闻者或嗟异之,而夙与公善者佥为公危,或贻书过公,公不答曰:“任之耳。”尚书赵某者,分宜私人也,借势螫毒,朝士惮如豺虎。一嵗衔命视师海上,镇巡以下率逾境趋迎,郊劳赠贿金累数千计。其过东土也,公第令候吏持空刺迓之。赵手其刺恚曰:“安峯诚安耶?”诸司闻者为公惴惴,或以告公,公第发一噱耳。公之抚山东也,刬去烦文,独持大体,遇诸监司暨牧伯长吏,开诚披愫,不为畯畛,以此人人尽倾,相与讨求民隠,擘划利▯,为之平赋均徭,与民休息,颂称到今籍甚。其大且难者,时民苦采矿,而命下严急,诸司凛凛不敢违迕,公上疏请缓,词极婉剀,获允。御史某请开胶莱河通海运,上可其奏,因遣视公,条其不便者五,御史不能难,事竟寝。初,巨寇杨士仁聚众躙青徐间,公应机勦抚,捷奏防金币之赐。越三年,晋南京兵部右侍郎。其年以考绩北上,值团营协理缺,人在位者争引避,因廷推及公,公受任自矢曰:“我”无横草功,防恩至此,即有急,便当以身殉耳。逾年复改佐戸侍,时大司农以刀泉不办,获谴,公摄篆世庙征发旁午,水衡钱告竭,公疏请裁诸费不经者,不报。居有顷,南京镇武营卒乱,司徒王公遇害,议代者,公语家众曰:“必我。昔人畏团营,故使我,今人又畏南京,若阱矣,将谁使?”趣治装,果以公往。公之南也,门下士有自负谙韬畧者,请从以备非常,公却之曰:“朝廷使我南,将辑宁是寄,岂兵之耶?若无所用之。”比至谂营卒之乱,以饷故而饷之不给,则转输之▯不厘致然耳。维是条画度支便宜事,凡运舰至,计道里逺迩分定,便庾以省诸僦费,戒主计者剔窒一切收支蠧孔,由是转输者所在称便,而运舰翩翩踵至,南饷至今红腐山积,多公画一规也。辛酉以灾异自劾免,先是公之南也,濒行请于执政曰:“某病且衰,不称任使,第以留京未靖谊,不避难,兹行赖宗社之灵,处分得少效其愚虑,会须还我骸骨耳。”至是恳申前请,政府谅其诚,特賛允之。公南后代者入居其邸舍,覩其扄牖墙屋整饬如新,嗟叹公德云。丁卯穆宗登极,起公南京工部尚书,未任改南京吏部尚书,寻改南京兵部尚书,防賛机务,时士绅资适逢世多喜兴事就功,而公故任真自如,恪守旧章,镇以宁静,往时脱巾士怀慴恩威,率戢戢敛缩,毋敢哗者。已已,公以七十引年乞休,上温防慰留有褒语,朝士荣之。庚午复乞休,疏凡四上,上亷公情恳,特允驰传归。归三年而公卒,盖癸酉十一月二十三日也。有司以闻,赠太子少保,諡端简,祭▯廕悉如制。公尝自谓生平宦业多得之宿州一任,语后进以仕宦要领曰:“惟毋附丽,自立而已。”既官藩臬四五任后,家用常窘,时时称贷戚里中,顾尝谓人曰:“居官亷之一字难哉,难哉,吾犹有媿云。”公于平时知交及相连姻娅,虽微贱遇之如等夷,虽不肖抚之犹才贤恒言曰:「亲者无失其为亲,故者无失其为故耳。」公无夙疾,倐有中表丧,躬往殡之。其家不能除舍而野宿,以此中寒,病归。归而有乡同年范姓者来访,其人衰老且贫,公心怜之,又力疾与倾倒数宿,疾以是増剧而终。距生▯治庚申五月十九日,盖春秋七十有四耳。公以鞠躬敦行为学,不襍异教。晚年尝祈曰:「吾不愿年多多,一年増一年过矣。古云多夀多辱,吾有味乎其言之也。」是可观公之笃修且达矣。孝节传           耿定向

译后来蜀人才失势。公晋升广西按察司副使。粤西蛮部错杂居住,有关官员政令烦苛,以致有人负险固守、图谋不轨。当时部使者商议出兵剿灭,公坚持主张安抚,因此部使者怨恨他妨碍自己,便上章弹劾公。幸亏当权者一向熟悉粤西的利弊,于是没有支持部使者,反而称许公。某年,公晋升云南布政司参政,不久入朝觐见。某年,晋升广西按察使。某年,晋升广东右布政。嘉靖末年,政府得以通过贿赂结交官员,事情从信州开始。公入朝觐见时,恰逢信州人执掌国政,各地考察官拜谒相国,大多献上金帛代替羔雁之礼,唯独公没有这样做。信州人按照礼仪名册召集各位考察官饮宴,却唯独遗漏公。众人为公打抱不平,公却照常赴宴,神色自若。后来分宜严嵩继承权柄,沉溺贿赂尤其严重,铨选政务混乱不堪,公因此又在右辖任上滞留三年没有调动。任期届满后,才转任福建左辖。到任一年多,自己估量不能迎合时俗以求容身,准备以病辞职离去。恰逢山东巡抚缺员,而华亭公新近参与政务,竭力推荐公,于是公得以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当时由布政司升任巡抚的人,通常要送数千金给政府表示酬谢,已经沿袭成风,即使一向号称能自守的人也不能免俗,唯独公没有送一匹缣帛,只寄去空函问候起居而已。朝廷官员听说这件事,有的惊叹诧异;而一向与公友善的人都替公担忧,有人写信责备公,公没有答复,只说:“任凭它吧。”尚书赵某是分宜严嵩的私人,借助权势狠毒地施加压力,朝廷官员畏惧他如同畏惧豺狼猛虎。有一年,他奉命巡视海上军务,从镇守、巡抚以下的官员大多越过境界前去迎接,在郊外设宴慰劳,赠送的贿金累计达数千。赵某经过山东东部时,公只命候吏拿着空名帖迎接。赵某拿着名帖愤怒地说:“安峰真的安然无恙吗?”各司官员听说后都替公惶恐不安,有人把这事告诉公,公只大笑一声。公巡抚山东时,革除烦琐文书,只把握大体;遇到各位监司、牧伯和长吏,便坦诚相待、推心置腹,不作细碎计较,因此人人都倾心归附,共同访求民间隐情,筹划有利除弊,为百姓平定赋税、均衡徭役,使百姓休养生息,颂扬声直到今天仍很盛大。那些重大而困难的事情中,当时百姓苦于采矿,而命令下得严厉急迫,各司官员战战兢兢不敢违抗,公上疏请求缓办,言辞极其委婉恳切,获得准许。御史某请求开凿胶莱河以通海运,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疏,因而派他去巡视公所辖地区;公列举其中不便之处五条,御史无法驳难,此事最终搁置。起初,大盗杨士仁聚集众人,在青州、徐州一带横行,公根据形势出兵剿抚,捷报上奏,并获得金帛赏赐。过了三年,公晋升南京兵部右侍郎。这一年因考核政绩北上,正遇团营协理职位空缺,在职人员争相推辞躲避,于是朝廷廷推及公,公接受任命后发誓说:“我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却承受这样的恩典;即使有紧急情况,也应当以自身殉职。”过了一年又改任户部侍郎的佐官。当时大司农因钱粮办理不善而获罪,公代理掌管世庙征发事务,水衡署的钱也将要用尽,公上疏请求裁减各项不合常规的费用,没有得到答复。过了一段时间,南京镇武营士卒作乱,司徒王公遇害,朝廷商议替代人选。公对家人说:“一定是我。过去人们畏惧团营,所以派我去;如今人们又畏惧南京,看来又要掉进陷阱了,将会派谁去呢?”于是催促准备行装,果然派公前往。公到南京后,查知营兵作乱是因为军饷,军饷供应不足,则是由于转运的弊病没有得到治理。因此他制定并规划了度支方面的便利措施:凡运粮船到来,便根据路程远近分别确定运输安排,利用便利的粮仓以节省各种租赁费用;又告诫主计官员清除一切收支中的堵塞和弊窦。由此转运之人在各处都称便,运粮船接连不断地到来,南京军饷至今仍堆积如山、陈粮变红,多半是公所制定的这一套规画带来的结果。辛酉年因灾异上疏自劾而免职。在此以前,公南下任职时,临行曾向执政大臣请求说:“我有病而且衰老,不适合承担任命,只是因为京城尚未安定,不应回避困难,所以这次出行。仰赖宗庙社稷之灵,若能稍稍发挥我的愚见,事情办完后还请让我归还这副残躯。”到这时,他恳切地重申先前的请求,政府体谅他的诚意,特意赞同批准。公南下后,继任者住进他的宅邸,看见门窗墙屋仍整洁如新,感叹公的德行。丁卯年穆宗即位,起用公为南京工部尚书,尚未赴任便改任南京吏部尚书,不久又改任南京兵部尚书,兼参赞机务。当时士绅资历正好遇上世道多事,都喜欢兴办事情、追求功业,而公仍旧任真自守、神色自如,谨慎遵守旧有章程,以镇静安定局势;过去那些脱巾出仕、心怀恐惧而依仗恩威的人,大多收敛退缩,不敢喧哗。己巳年,公以七十岁为由请求退休,皇帝温和地加以慰留,并在诏书中说了褒奖的话,朝廷官员都以此为公荣耀。庚午年再次请求退休,奏疏共上了四次,皇帝体察公的情意恳切,特许他乘驿传回乡。回乡三年后公去世,大约是在癸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有关官员上报朝廷,追赠太子少保,谥号端简,祭祀、安葬、荫补等都按制度办理。公曾自己说,平生的仕宦事业多半得益于在宿州任职一次;他把做官的要领告诉后辈说:“只要不攀附依丽,能够自立罢了。” 在担任藩司、臬司等官四五任之后,家中用度常常窘迫,时时向亲戚借贷,但他曾对人说:“做官要做到一个‘廉’字,真难啊,真难啊,我对此还感到惭愧。”公平日对相知的朋友以及有姻亲关系的人,即使对方微贱,也平等相待;即使对方不肖,也仍像对待有才德的人一样扶持。他常说:“亲近的人不要失去亲人的本分,旧交也不要失去旧交的本分。”公平日没有旧病,忽然有一位中表亲属去世,便亲自前往为他办理殡殓。死者家中不能安排住宿,公只得在野外露宿,因此受了寒,带病回家。回家后,有一位同乡同年、姓范的人来访;此人年老衰弱而且贫困,公心中怜悯他,又勉强支撑病体与他倾谈相处了几夜,病情因此加重而去世。公生于弘治庚申年五月十九日,享年七十四岁。公以谦恭尽责、敦厚笃行为学,不夹杂异教。晚年曾祈愿说:“我不希望年寿太长,一年接着一年过去罢了。古人说长寿多受侮辱,我对这句话很有体会。”由此可以看出公修养笃厚而且通达。《孝节传》      耿定向

孝节传》为黄安北郭王威并其妻述也。威幼失怙恃,其仲父曰时莹者,抚之犹子。比长,为娶张莹。先是有一子而夭,意即子威矣。羣从利莹之无后也,哄然欲分其产。莹愤欲讼,以有威也。威泣曰:「侬赖仲父以生,有此身即幸矣,何利于产?任羣从分之,毫不欲取。」族长老三分其田,强令受二之一,乃勉受硗田十亩耳。以是家益窘,威胼胝力穯,张勤女红佐之,孝养莹惟谨。时莹壮年已抱末疾,久之益剧,卧床第者十年所。其坐起食饮栉沐,即溲溺诸琐委,须人扶掖防持,而威日每作苦营生,又时有门戸役,昕夕惟张躬之,靡有懈。晚而莹病増迷防昏,蚤莫辨饥饱,无度嗜好怒詈俱失常性。张百计将顺,如抚婴孺,不少违忤。如是者再逾年,莹圽。威哀毁几絶,张泣谓曰:「仲父有媪在且老矣,君如不讳,奈此媪何?」威勉忍死就养仲媪,其事仲媪一如事莹者。仲媪故多病,病后尝思肉食,亟张卒不能具,皇皇然倾缶贮粟,集得斛余,躬负之市,易一鵞归,烹以供,欲尽之属厌,恐益其疾也。四分之,谨藏其余以待不时需,婴孺在侧,不得一染指焉,啼则取鞭挝棰驱之戸外,任其呱呱啼勿惜也。已,仲媪病泄痢者再逾年,时秽袵席,张手为蠲涤,无难色。又后病风瘅客脬,不得前后溲者逾月,威惶惧愁痛,呼神吁天,祈以身代。寻问医云:「得溲味辛甘尚可活也。」媪偶便,威密取尝焉。家众窃知,转语诸人。里父闻而惊讶曰:「为此者,古称黔娄,而今有威为两耶?」威时亦病,又时时伏枕祁曰:「天乎!仲父育侬犹子,得假一日余生,毕仲母窀穸事,即弃捐填沟,无憾。」媪果先二月圽,威卧苫土两越月,为风湿所侵,病増剧。其时张年可三九,其孤仅八龄。威目孤谓张曰:「侬以仲父故得至今,侬兄重聴废人也,是孤安恃哉?家且贫甚,侬即死,计若必适人矣。」张泣曰:「是何言哉?君阿天也。」天一而已,宁有二乎?妾本愿即从君地下,徒以此孤茍活耳。矢死靡他,终与孤相为命也。威伏枕顿首谢曰:「子若是,侬瞑矣。」威圽柩之于寝,张夕每偕二孺凭棺哀号,常至达曙。比当春夏雷雨夜,患其震惊号恸尤惨,将邻杵罢,春城墉为坼矣。张拟身殉,欲缓其▯,会嵗荒盗起,族长老惧有他虞,趣令拮据营葬之。自是家益落,仅一力田仆随逋。张朝秉鉏荷番,躬自播种,夕刈藋拾稿,夜勤绩纺,即饘粥缕襦不给也。佥谓不堪,而张励操廿年如一日矣。时其门称未亡人者五,咸无二志,抑其濡渐然耶?张年今逾艾,令甲所得旌者,邑令扁扬其闾曰:「孝节足以风矣。」威子一名世,本八龄而孤者,弱冠时病依宗里,僧李夀庵谓其法可超生死,予令从李上人游。其侣趣之逺游,张泣为书止之。李上人见书抚感讃叹,称为活佛,谓所言皆心髓至言,拟之海朝音云。德安柯颂功传        熊廷弼柯颂功字元川,先世孝感白云山人,以三世祖志能馆甥于德安吕千户涢潭,遂家焉。颂功蚤补诸生,为文不属草,援笔立就,试辄冠其偶有志节,耿介如石,落落寡合。居恒矜重自持,虽盛夏冠裳秩如也。闭户读书,不问家人生产,以此益食贫。性至孝,父大梁字子任,将以嵗贡谒选,时年六十矣。颂功叹曰:“父年届杖里,犹奔走北路,从明经起家,母乃菽水不给于养乎?人子之过也。”因痛自省,责父尝病殆不起,颂功昼夜侍汤药,睫不交,泣祷于神,请以身代,竟得瘥。后四年父没,丧▯易戚咸备,事继母尤以孝闻。搆一楼于先祠后,训诲子弟肃然朝典。一日盛暑登楼,见其子文跣足欹坐,怒曰:“居处恭,当如是耶!”提研击其首,血流被面。及文登贤书,而颂功亦由选贡考授县令。顾文性和易,雅好音律歌舞,偶为词赠歌者,颂功闻而大怒,既杖之,又手取其表闾者尽碎之,其严急如此。戊戌文成进士,筮仕蜀之富顺,迎养甚恳,颂功答之曰:“使富顺农安于野,商安于市,士大夫无间言,即戏防承欢不啻也。”竟不往,身课农桑,不复与戸外事。文入为西曹,躬具板舆,颂功终不肯往。植海棠百木于茅斋前,日引子孙读书其下,所着有《海棠屏集》十余巻,《家训遗矩》一编。尝语其季子亹之妇父右藩杨芷曰:“吾于古人法言中服膺君家敬仲四语:如读书以饥饿为进道,居家以无事为平安,二者吾庶几焉。至若仕宦以孤寒为安身,君殆得其家法。”意许芷不附时相以求开府也,时人以为笃论。弟颂德字洞庭,癸酉举人。颂功子六人:文、齐、京、奕、亹、立。齐蚤亡。亹字敬夫,邑诸生,性孝友,轻财好义。文卒无子,亹嗣以京之子孟楩。有谓文之僮奴产业甚腆,非孟楩所得耑者,亹遂秋毫无所取。

译《孝节传》是为黄安北郭的王威及其妻子所作的传记。王威幼年失去父母,他的二叔王时莹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抚养。等到他长大,王时莹为他娶张氏为妻。此前王时莹曾有一个儿子,但已经夭折,便把王威看作自己的儿子。众多同族子弟贪图王时莹没有后代,哄闹着要分割他的财产。王时莹愤怒地想去诉讼,因为有王威在。王威哭着说:“我依靠二叔才得以活命,拥有这副身体已经是幸运了,哪里还贪图财产?任凭众位同族分去,我一点也不想取得。”族中长老把田地分成三份,强迫他接受其中二份,他于是勉强只接受了十亩贫瘠的田地。由于这样,家境更加窘迫,王威手脚磨出老茧,尽力耕作谋生;张氏勤劳纺织,以此辅助他,谨慎地孝敬奉养王时莹。王时莹壮年时就患了重病,时间久了病情更加严重,卧床不起将近十年。他坐起、饮食、梳洗沐浴,以及大小便等琐碎事情,都要有人搀扶照料;王威每天还要辛苦谋生,又时常有门户差役之事,早晚都由张氏亲自承担,从没有懈怠。到了晚年,王时莹病情加重,神志昏乱,早晚不辨饥饱,饮食嗜好和发怒骂人都失去常态。张氏想尽办法顺从照料他,就像抚养婴儿一样,一点也不违逆。这样又过了两年多,王时莹去世。王威悲哀憔悴,几乎气绝;张氏哭着对他说:“二叔还有年老的婶母在,如果你不幸去世了,这位婶母怎么办呢?” 威勉强忍住悲痛,活着奉养仲媪;他侍奉仲媪,完全像侍奉母亲莹一样。仲媪原来多病,病后曾想吃肉,张氏仓促间无法置办,便惶惶不安地倒空瓦缶中的粮食,凑得一斛多,亲自背到市场,换回一只鹅,煮来供她食用;又想让她吃个尽兴,担心反而加重病情,便把鹅肉分成四份,谨慎地把余下的收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婴儿和孩子在旁边,绝不许他们沾染一指;孩子一哭,就拿鞭子棰打,赶到门外,任他们哇哇大哭也不怜惜。后来仲媪患泄泻痢疾,前后超过一年,常常弄脏床席,张氏亲手为她清除洗涤,从不显出为难的神色。后来又患风瘅,膀胱受病,一个多月不能大小便,威又惶恐忧愁悲痛,呼神喊天,祈求让自己代她受病。不久听医生说:“如果能排出辛甘味的尿液,还有可能活。”仲媪偶然排尿,威偷偷取来尝了。家中众人暗中知道此事,转告给别人。乡里的父老听说后惊叹道:“这样做的人,古代称为黔娄,如今竟有两个威吗?”威当时也在患病,又常常伏在枕上祈祷说:“上天啊!仲父把我当作亲子抚养,使我得以活到今天。只要再借给我一天多的生命,让我办完仲母的埋葬之事,随后即使弃尸填沟,我也没有遗憾了。”仲媪果然先于他两个月去世,威躺在草荐覆土上守丧,过了两个月,被风湿侵袭,病情更加严重。那时张氏年纪大约三十九岁,她的遗孤只有八岁。威看着遗孤对张氏说:“我因为仲父才活到今天,我的兄长又是重听的废人,这个孩子还能依靠谁呢?家里又极其贫困,我一死,你一定会改嫁了。”张氏哭着说:“这是什么话?您就是我的上天。”上天只有一个,难道会有两个吗?我本来愿意立即跟随您到地下,只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勉强活着。我发誓至死不改嫁,终究要和孩子相依为命。”威伏在枕上叩头道谢:“你能这样,我死也瞑目了。”威把棺柩停放在寝室里,张氏每天晚上都带着两个孩子倚棺哀哭,常常一直哭到天亮。到了春夏雷雨之夜,她担心雷声使孩子们惊恐,哭声更加悲惨,甚至把邻里的舂米杵都震得停了,春城的城墙也因此震裂了。张氏打算以身殉夫,想推迟下葬,恰逢年成荒歉、盗贼兴起,族中长老担心发生其他祸患,催促她勉强筹办葬事。此后家境更加衰落,只剩一个靠种田为生的仆人跟随。张氏早晨拿锄头、挑担子,亲自播种;晚上割藋草、拾柴薪,夜里辛勤纺绩,即使连稀粥和粗布短衣都供给不上,也不改其志。众人都说她难以坚持,可是张氏砥砺操守二十年,始终如一。当时她家门中被称为“未亡人”的共有五人,个个都没有改志,难道是受她潜移默化的影响吗?张氏如今年过五十,按照令甲获得旌表,县令在她的门闾上题匾说:“孝行和节操足以教化世人了。” 威的儿子名叫世,本来就是八岁丧父的孤儿,到了二十岁时因病寄居在宗族乡里。僧人李寿庵说他的佛法可以超脱生死,我便让他跟随李上人游学。他的同伴催促他远游,张氏哭着写信阻止。李上人见信后抚慰感叹,赞叹张氏如同活佛,说她所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至理之言,并把她比作海朝音。《德安柯颂功传》 熊廷弼 柯颂功,字元川,祖先世代是孝感白云山人。因三世祖柯志能在德安吕千户涢潭家作馆甥,于是迁居德安。颂功很早就补为诸生,写文章不用起草,提笔便能写成,考试总是压倒同辈。他偶尔表现出志向和气节,性情耿直如石,孤高而少有合得来的人。平日总是自持庄重,即使盛夏也衣冠整齐。他闭门读书,不过问家人的生计,因此生活更加贫困。天性极其孝顺,父亲柯大梁,字子任,准备以岁贡身份赴吏部谒选时,已经六十岁了。颂功感叹说:“父亲年过杖乡,还要奔波于北路,靠明经科出身立家,难道母亲竟连粗茶淡饭都不能得到供养吗?这是做儿子的过错。”于是深深自我反省。父亲曾病得几乎不起,颂功日夜侍奉汤药,眼睛一刻也不闭,哭着向神祈祷,请求以自身代父受病,父亲竟然痊愈。四年后父亲去世,丧礼、安葬和哀戚之情无不完备;他侍奉继母尤其以孝闻名。他在祖祠后修建一座楼,教育子弟,使他们严肃遵守朝廷典章。有一天盛夏登楼,看见儿子柯文赤脚斜坐,便怒斥道:“居处要恭敬,能这样吗?”拿砚台打他的头,鲜血流满脸面。后来柯文考中乡试,颂功也由选贡考授为县令。但柯文性情温和随便,平素喜爱音律歌舞,偶尔填词赠给歌女;颂功听说后大怒,先杖打他,又亲手把朝廷表彰他的匾额全部砸碎,他严厉急切到这种程度。戊戌年,柯文考中进士,初次任官于蜀地富顺。他很恳切地迎请父亲奉养,颂功回答说:“只要使富顺的农民安居田野,商人安居市场,士大夫没有非议,就不亚于亲自承欢膝下了。”最终没有前往,亲自督促农桑,不再过问门外之事。柯文入朝任西曹,亲自准备了板舆,颂功始终不肯前往。他在茅屋书斋前种了百株海棠,每天带领子孙在树下读书。著作有《海棠屏集》十多卷、《家训遗矩》一编。他曾对次子柯亹的岳父、右藩杨芷说:“我在古人法言中最信服你们家敬仲的四句话:读书,要把饥饿看作求道的进步;居家,要把无事看作平安。这两点我差不多做到了。至于做官,要以孤寒作为立身之本,你大概得到了你家的家法。”他的意思是赞许杨芷不依附当时的权相以求出任开府之职,当时人认为这是持重而正确的议论。弟弟柯颂德,字洞庭,是癸酉科举人。颂功有六个儿子:文、齐、京、奕、亹、立。柯齐早亡。柯亹,字敬夫,是本县诸生,性情孝顺友爱,轻视钱财而喜好行义。柯文死后没有儿子,柯亹便以柯京的儿子孟楩作为嗣子。有人说柯文留下的僮仆和产业十分丰厚,不是孟楩应当专有的,柯亹于是连一丝一毫也没有取用。

奕又无子而卒,亹复嗣以立之子季楠。及京卒又无子,亲友咸谓亹次子当为后。亹叹曰:“世丧道矣!名奉蒸尝,实利赀产。兄弟之间有市心焉。吾虽日不再食,不忍为此态也。”竟以孟楩之次子华嗣之。人皆服其亷让。素清癯,年逾四十,撄末疾。时母乐春秋髙亹以身不克终养,甚恨。逮疾革,遗命治衣衾以麻,桐棺以素,殡于东廊,勿复备丧礼。曰:“吾不得为子,以志恫也。”又为文以告其先人曰:“死而有知,当尽子于来世;不者,魂且不散,长与杜鹃同啼也。”士大夫闻其言而悲之。李得轩给谏传        髙世泰公讳宗鲁,字学仲,号得轩。自少为名诸生,迄成孝亷进士,迄解官卧家园。一以为善为乐,天下名教为任。至今子若孙,世率循不衰。四嵗通《论语》《孝经》,十嵗窥百氏,益颖出。然家中落,公竟从父乡贤公躬治耕,每手一编,杂犊牧间。识者曰:「是儿固有乗黄牛读汉书风度也。」补诸生,冠其曹。成孝亷进士,以万厯癸酉、甲戌补中书舍人。公曰:「臣从田间起,获读中秘书,臣幸甚。」则发中秘尽读之。国朝大创守无不擘绩,又手録二祖以来防意封驳百二十卷,昕夕矻矻,不减为诸生时。庚辰纂修实録竣,改兵科给事中,直经筵,督军政。上疏论盐法、屯政,论九边奉职无状,因条陈数事。后来三十年如烛炤数计者,俱不报。又论南京官不宜过北,考满铨司恶之。又劾大僚不职者,大司成戴某辈数人。会有督视皇城之役,而同乡曽司空、王少宰诸谗人之衅作,遂出公浙江佥事。曽王者,影附江陵,坏江陵相业者也。先是江陵起复考满,公正为中书,尝遗书其子,谓相国既考满,则前日言官当召还,诸谗人遂因此为媒孽也。公则曰:「中与外皆臣职,臣惧职不克称耳,宁必出入禁门耶?」政严明,官吏自相戒勿犯,卒未尝杀一人,褫一人冠服。壬午浙兵变,辱抚臣,公所守郡去会城七百里,旦夕不能达。及报至,公未及往救,乱已解。而前诸暴兵在行间者,官司不能制,所过县村残破,诸道使者相约纵去勿问。公曰:「若然是狃我也是,以吾民奉若辈也是,教吾麾下辱主帅也。」严为谕,一切小有犯治以法,诸暴兵遂不敢犯,台绍秋毫,公力也。嗣新督府至,公例谒会,浙复民变,防直指并辱藩臬诸长。公曰:「吾适在此,其天意定此乱乎?」趋出救诸乱民,望见公旌帜则舍戈呼曰:「李青天救我!」公佯笑:「我何德?奈何不我辱而更呼我救汝乎?」徐徐为谕利害,乱遂定,直指乃得解缚迯。当是时,浙兵民相继乱,公一未救,似闭户;一及救,似缨冠。其似闭戸也,非怯;其似缨冠也,非贪。公恩威素着,会逢其适耳。而不意前直指者,口称公活命恩,心实惭之,反衔之,更以此媒孽之。其及救也,不论功;其未及救也,则谓宜拟失律罪,下其事于督府。为张忠定公佳应执不可,曰:“前番乱,某仓卒七百里外,不惟不能遽至,又安能遽知?昨番之乱,定乱者何人乎?皇天后土不可欺也。”乃得从末减,调广西兵备。然而公决意解官矣。公夙严事张甑山先生,及抵家园,往复益宻,且命愚公受学焉。黄冈樊孝介公倩也,亦受学焉。门以内师友消息,门外人不知也。家固贫,宦复贫,然家用俭,凡浮费尽节缩。公督耕,朱孺人督织,家且裕。已丑嵗饥,甲午复饥,戊申大饥,公先后所食桑下人无算,约捐谷五千石有竒。嵗时掩骼之费如之。抚伯季诸孤,建祠堂,创义田,设塾学,立家训。里门火,跪而以身请反风者三,凡三请即三应。若公者,人不能尽信之,天固信之也哉!卧家园三十年,值覃恩进阶中宪大夫。庚戌卒,卒之顷无他语,惟戒子若孙以勿忘为善,勿忘天下名教。所着《西园樵话》《兵垣奏议》若干巻。论曰:浙之乱,匪小变也,公谈笑定之,匪有他术。望旌帜倒戈,呼民固心服。公生平也,凡乱民乱兵,其好恶俱不与人异。我无以服之,则乱耳。若公者,龚渤海、郭汾阳不是烈矣。得一贤令,一贤守,一贤监司督抚,贤于十万师信矣。李愚公传          髙世泰

译柯奕也没有儿子便去世了,柯亹又以柯立的儿子季楠作为嗣子。等到柯京去世又没有儿子,亲友都说柯亹的次子应当承嗣。柯亹叹息说:“世道已经丧失了。名义上是奉祀祖先,实际上却是贪图财产;兄弟之间竟有交易逐利之心。我即使每天只能吃两顿饭,也不忍做出这种事。”最终他让孟楩的次子华来承嗣。人人都佩服他的廉洁谦让。他一向清瘦,年过四十时患上末疾。当时他的母亲乐氏年事已高,柯亹想到自己不能终身奉养母亲,十分悔恨。病重临终时,他留下遗命:衣被用麻布,棺材用未经彩饰的桐木,停柩在东廊,不要再完备丧礼。他说:“我不能做母亲的儿子,以此表达我的悲痛。”又写文章告慰先人说:“死后如果有知,我来世一定尽到做儿子的责任;否则,我的魂魄将不能消散,长久和杜鹃一起啼哭。”士大夫听到这些话,都为他悲伤。《李得轩给谏传》 高世泰 公讳宗鲁,字学仲,号得轩。年少时就是著名诸生,后来成为孝廉、进士,直到辞去官职退居家园。他始终以行善为乐,把弘扬天下名教当作自己的责任。直到今天,他的子孙世代都遵循这一传统而不衰。四岁就通晓《论语》《孝经》,十岁开始涉猎诸子百家,才智更加出众。然而家道中落,公竟跟随父亲乡贤公亲自耕作,手里总拿着一部书,夹杂在放牧小牛之间读书。有见识的人说:“这个孩子确实有骑黄牛读《汉书》的风度。”补为诸生后,在同辈中名列第一。成为孝廉、进士后,凭万历癸酉、甲戌年补授中书舍人。公说:“我从田间起身,能够读到中秘府的藏书,真是幸运。”于是把中秘府的书全部发出阅读。国朝开创以来的守令文书,没有不亲自批阅的;又亲手抄录太祖、太宗以来有关封驳的诏令,共一百二十卷,早晚勤勉不懈,不比做诸生时懈怠。庚辰年纂修《实录》完成,改任兵科给事中,入直经筵,督理军政。他上疏论述盐法、屯政,又说九边官员奉职无状,于是分条陈述数事。后来三十年间,凡是像烛火照见、可以一一计算的事情,都没有得到答复。他又论说南京官员不宜过多北调,考满时受到铨司厌恶。又弹劾不称职的大僚,包括大司成戴某等数人。适逢有督视皇城的差役,同乡曾司空、王少宰等人的谗害因而发作,公遂被调出任浙江佥事。曾、王二人依附江陵,正是破坏江陵相业的人。在此以前,江陵复出任职并考满时,公正任中书舍人,曾写信给江陵的儿子,说相国既然考满,前些日子被斥退的言官就应当召回;那些谗害他的人于是借此制造罪名。公却说:“任中枢和任外官都是臣子的职责,我只担心不能胜任职务,难道一定要出入宫门吗?”他执政严明,官吏彼此告诫不要触犯,最终却从未杀过一人,也没有剥夺一人的冠服。壬午年浙江发生兵变,侮辱巡抚大臣;公所守的郡距离会城七百里,早晚都无法赶到。等报信送到时,公还没来得及前往救援,叛乱已经平定。然而先前那些暴兵在行军途中,官府不能制止,所经过的县村都被残破,各道使者相约放纵他们离去而不追问。公说:“这样做,是把我当成可以反复欺侮的人,也是让我的百姓供养这些人,更是教我的部下侮辱主帅。”于是严加晓谕,凡有轻微侵犯也一律依法惩治,暴兵便不敢再侵犯;台州、绍兴秋毫无犯,都是公的力量。后来新的督府到任,公按惯例前往拜谒,浙江又发生民变,防直指使并侮辱藩臬等长官。公说:“我恰好在这里,难道是上天要让我平定这场叛乱吗?”急忙出城救援乱民。乱民望见公的旌旗,便放下武器喊道:“李青天来救我们了!” 公督促耕作,朱孺人督促纺织,家境将要宽裕起来。己丑年发生饥荒,甲午年又发生饥荒,戊申年发生大饥荒,公前后拿出粮食救济桑树下的百姓,无法计数,大约捐出五千多石粮食。每年按时掩埋暴骨的费用也与此相当。他抚养伯父、叔父留下的孤儿,修建祠堂,创办义田,设立私塾,制定家训。乡里门巷失火时,他曾三次跪下请求上天反风;每次请求都三次得到应验。像公这样的人,人们未必完全相信他,可上天本来是相信他的吧!他退居家园三十年,适逢覃恩加恩进阶为中宪大夫。庚戌年去世,临终没有别的话,只告诫子孙不要忘记行善,不要忘记天下名教。著有《西园樵话》《兵垣奏议》等若干卷。评论说:浙江的叛乱不是小变故,公谈笑之间便平定它,并没有别的奇术。乱民望见旌旗便倒戈,呼喊着归顺,确实是心悦诚服。公一生中,凡是乱民、乱兵,他们的好恶本来都与常人没有不同,只是没有人能使他们信服,所以才作乱。像公这样的人,龚渤海、郭汾阳也不过如此。得到一个贤能的县令、一个贤能的郡守、一个贤能的监司或督抚,确实胜过十万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里〕 公亲自督促耕作,朱孺人亲自督促纺织,家境将要富裕起来。己丑年发生饥荒,甲午年又发生饥荒,戊申年发生大饥荒,公前后供养桑树下的百姓不计其数,大约捐出粮食五千石还有余数。每年按时掩埋暴露的尸骨,费用也和这相当。他抚养伯父、叔父以及兄弟的孤儿,修建祠堂,创办义田,设立私塾,制定家训。里门发生火灾时,他跪下以自己的身体请求上天转变风向,这样的请求一共三次,竟三次都得到应验。像公这样的人,世人不能完全相信他,天本来是确实相信他的啊!他在家园闲居了三十年,遇到覃恩,晋升为中宪大夫。庚戌年去世,临终没有说别的话,只告诫子孙不要忘记行善,不要忘记天下的名教。他著有《西园樵话》《兵垣奏议》等若干卷。评论说:浙江的叛乱,不是小变故,公谈笑之间就平定了它,并没有别的法术。叛军望见他的旌旗便倒戈,呼喊着百姓,百姓本来就心悦诚服。公一生为人,凡是叛民、乱兵,他们的好恶都同常人没有不同;我没有办法使他们信服,他们就作乱罢了。像公这样的人,与龚渤海、郭汾阳相比,也并不逊色。得到一位贤能的县令、一位贤能的郡守,以及一位贤能的监司或督抚,确实胜过十万军队。《李愚公传》 高世泰

公讳若愚,字知白,号愚公,汉阳人。张甑山先生讲学江汉,公同樊孝介执贽门▯一再与语,即曰:“二子皆我以上人,且许以百折不回,一介不染。”公从是以圣学自期,与孝介期曰:“欲为天下第一等人,愿做天下第一等事。”年十七,蔡青门学使擢冠诸生。后窦淮南、董思白、熊石门诸学使试皆第一,文声籍甚,海内其为文一摹左国秦汉,镕古尽变,卓然名家。万厯丙午举湖广乡试,次年读书南雍,交天下士。时顾端文公与先忠宪公讲学东林,遥与公通契,后斥门户者指公为东林,弗辞也。已未举进士,除浙江温州府推官,过台州拜父中宪公祠下,故老子弟争携壶飱相迎,曰:“此李青天儿也。”相泣而别。治温一如中宪公之治台,虽风裁甚着,而宅心忠厚,讼狱衰息。七年中平反通省死罪数千人,减查盘赎额数万两,革各属之餽仪,却盐商之嵗例,建黉宫,创学田,修义仓,置义冢,树忠坊,访贤裔,拔单寒,平剧寇,详载东瓯祠祀中。会考满,台使交上最,奉防擢用。时天启癸甲之际,赵髙邑为冢宰,先忠宪为总宪,魏嘉善为掌垣,推东南贤者必首及公。先忠宪且贻书浙抚曰:“李某此世界挑鈇担人也。”物望始专归,而小人之忌乃深矣。无何党祸起,逆珰魏忠贤矫防逮杨左诸公,公疏救格不得入,羣小媚珰指公为杨涟死友,遂谪常州府教授,迁国子监博士,复迁刑部主事,上疏清理直省狱囚,语切时政,或为公危之,叹曰:“吾生平所学何事,惟有俟命而已。”会江西积欠金花银五十余万两,羣小趣珰言于部委先生督催,立限三月,稍后期即逮矣。公至江西,檄下郡县,皆感公忠诚,一月便起解。而逆珰伏诛,公报命奉防优叙,台省亦交章上公被逆珰摧折始末,特防昭雪而止,拟候补礼兵二部。戊辰拜命,犒大同师,上九边兵食,冒帑议战守防,又因旱陈言。请诛魏党,许显纯等七锦衣,以慰忠魂。不雨,请治臣罪。上立磔显纯等于市,甘霖大沛,都人士佥谓公诚能动天云。寻陞工部虞衡司,转营缮司郎中。时守御需才急,大帅某某系狱,公密疏荐。日晡疏入,防夜半下,立出二公于狱。后二公颇奋功名,公终不言所自。庚午主考广西乡试,防问諡议读者,皆占公羽翼名教之功。辛未陞兵部武库司郎中,考满以五品拜恩纶,旋告病归。甲戍回部,大司马张公特疏荐为职方,吏部题补武选郎,朝论殊不伸,公惟知尽职奉公,武选于是肃然一清。上闻之,亦曰:“京官不要钱者,惟刘宗周、李若愚耳。”乙亥陞江西右防政,豫章士大夫闻之,鼓舞相庆。下车延见父老,问民疾苦,劝民无好讼,讼以渐息,俗以渐和。暇即与贤士讲学,澹台祠署学政,典拔贡,当国者托台使致书,嘱所私昵,焚其书不启,所拔九十人,一时称藻鉴焉。流寇蔓延,抚军移镇,公选将材,备军实,严保甲,固城守,保障之功甚伟。嵗祲民大饥,倾槖治糜为倡,复便宜发积谷数十万石以赈,所全活无算。巡抚解公举公自代,俄连丧壮子,痛絶竟解绶归。归居社园,壹意讲学,明道传后,著书干旌错户,辄以疾辞。明末起废,召为太仆寺卿,以老辞不拜。所着有《证学编》《读书録》《太极图义》《诗经七易稿》《歴代相臣传》《昭代名臣録》《烟霞盟年谱》《遗集》诸书。忠烈刘公传         刘同升公讳孔晖,字嘿庵,庐陵幢桥人。其先游楚之邵阳,因家焉。公为人神清有异标,负伟人志,与人交和平,然每闻忠孝事则慨慕不已。年十三,为董公元宰先生所知。十九嵗补饩,辛酉举于乡,出李公匡山门。缪公西溪器之。公至性孝友,父体羸不离医药,手制以进,凡四十年。每病衣不解带。其事母彭如赤子之依于怀也。幼与兄课家塾,公课已竟,伏几而泣。师问其故,曰:“兄课未竟也。”壬戍,兄养疴山馆,公与同起居,凡三逾月。兄病不起,公痛絶破涕以慰。母闭戸哀痛,人不忍闻。抚孤侄极慈。丁卯,母病,昼夜侍卧侧。母殁哀毁骨立,居庐三年。甲戌下第,父年七十矣。念鼎食不逮,过华亭谒董宗伯、陈征君,征文以佐夀觞。丁丑乙榜,为机部杨公所赏。公过予邸舍,自叹数竒。予为公扼腕,以亲老授龙阳谕。

译公讳若愚,字知白,号愚公,汉阳人。张甑山先生在江汉讲学时,公与樊孝介带着拜师礼登门,先生同他们交谈一两次,便说:“这两个孩子都是超过我的上等人物,而且可以期许他们百折不回、不受一介污染。”公从此以圣学成就自己,与孝介相约说:“想成为天下第一等人物,就愿意做天下第一等事情。”十七岁时,蔡青门学使选拔他为诸生第一。后来窦淮南、董思白、熊石门等学使主持考试,他都名列第一;文章声名很盛,天下人认为他的文章一方面取法《左传》《国语》以及秦汉文章,一方面熔铸古法而尽加变化,卓然成为名家。万历丙午年考中湖广乡试,次年到南雍读书,结交天下士人。当时顾端文公与先忠宪公在东林讲学,远远与公结为知交;后来有人排斥门户之见,把公指为东林党人,公也不推辞。己未年考中进士,授浙江温州府推官。经过台州时,到父亲中宪公的祠堂下拜谒,地方父老和子弟争相携带酒食来迎接,说:“这是李青天的儿子。”众人相对哭泣而分别。公治理温州,完全仿照中宪公治理台州的方法;虽然声望和风纪很显著,但用心忠厚,诉讼和刑狱逐渐减少。七年之中,为全省平反死罪数千人,减免查盘赎金数万两,革除各属送来的馈赠礼仪,拒收盐商每年的常例,修建黉宫,创办学田,修整义仓,设置义冢,建立忠孝牌坊,访求贤人后裔,提拔贫寒士子,平定严重盗寇,这些事详细载在《东瓯祠祀》中。流寇蔓延,巡抚移镇他处,公选拔将领人才,储备军需,严明保甲,巩固城防,保障地方的功劳极大。年成凶荒,百姓大饥,公倾尽钱袋煮粥,首先倡导赈济,又便宜行事,发放积存的数十万石粮食赈灾,救活的人无法计数。巡抚解公举荐公接替自己,不久公又接连失去成年的儿子,悲痛欲绝,最终解下官印归乡。回到社园居住后,一心讲学,阐明道理、传之后世;有人写信请他出仕,他总以疾病推辞。明朝末年起用废弃不用的官员,召他任太仆寺卿,他以年老辞谢,没有接受任命。著有《证学编》《读书录》《太极图义》《诗经七易稿》《历代相臣传》《昭代名臣录》《烟霞盟年谱》《遗集》等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两、三月、一月〕 他上疏请求诛杀魏党及许显纯等七名锦衣卫官员,以慰藉忠臣的英魂;如果上天不降雨,请治我的罪。皇上下令把许显纯等人肢解示众于市,随后甘霖大降,京城人士都说公的诚心确实能够感动上天。没过多久,他升任工部虞衡司,转任营缮司郎中。当时守御事务急需人才,大帅某某被关在狱中,公秘密上疏推荐他。申时疏章送入宫中,担心半夜降下旨意,便立即把两位公从狱中释放出来。后来两位公很有奋发求取功名的表现,公始终没有说出他们获释是出于自己的举荐。庚午年,他主持广西乡试。对于这篇谥议,读到的人都认为公有辅翼名教的功劳。辛未年升任兵部武库司郎中,任期考核合格后,以五品官身份接受恩诏,不久便称病回乡。甲戌年回到朝廷,大司马张公特意上疏推荐他任职方司官员,吏部拟定补授武选郎,但朝廷舆论很不支持;公只知道尽职奉公,武选司因此肃然一新。皇上听说后也说:“京官中不收钱的,只有刘宗周、李若愚罢了。”乙亥年升任江西右布政使,豫章士大夫听到消息,击鼓欢呼,互相庆贺。他到任后接见父老,询问百姓的疾苦,劝百姓不要喜好诉讼,诉讼于是逐渐减少,风俗也逐渐和善。有空便同贤士讲学,在澹台祠署理学政,主持拔贡事务。当权者托人经台使送信给他,嘱托他录取自己的亲近之人;他把信烧掉,连拆都没有拆。他所选拔的九十人,当时都称赞他有鉴别人才的眼光。流窜的盗寇蔓延开来,巡抚移镇他处,公选拔将领人才,准备军需物资,严格实行保甲制度,巩固城池防守,保卫地方的功劳非常伟大。年成歉收,百姓大饥荒,他倾尽钱财煮粥,首先倡导赈济;又酌情自行发放积存的粮食数十万石进行赈济,救活的人不计其数。巡抚解公举荐公来代替自己,不久公又接连丧失成年的儿子,悲痛至极,最终解下官印归乡。回乡居住在社园,专心一意讲学,阐明圣道、传授后世;有人拿著作请求他题署或荐举,他总是以有病推辞。明朝末年起用被废弃的官员,征召他担任太仆寺卿,他以年老为由推辞,没有接受任命。他著有《证学编》《读书录》《太极图义》《诗经七易稿》《历代相臣传》《昭代名臣录》《烟霞盟年谱》《遗集》等书。《忠烈刘公传》 刘同升 公讳孔晖,字嘿庵,是庐陵幢桥人。他的祖先曾游历楚地邵阳,因而在那里定居。公为人神采清朗,仪表奇异,胸怀伟人的志向;与人交往平和,但每当听到忠孝之事,便感慨仰慕不已。十三岁时,被董元宰先生赏识。十九岁补为廪生,辛酉年考中乡试,出自李匡山公门下。缪西溪公很器重他。公天性孝友,父亲身体羸弱,他不离医药,亲手调制药物进奉,前后四十年。每逢父亲生病,他衣不解带地侍奉。侍奉母亲彭氏,就像婴儿依偎在母亲怀中。小时候与哥哥一起在家塾读书,公自己的功课已经完成,却伏在几案上哭泣。老师问他原因,他说:“哥哥的功课还没有完成。”壬戌年,哥哥在山馆养病,公与他一同起居,足足三个月有余。哥哥病重不起,公悲痛欲绝,却强忍眼泪安慰他。母亲闭门哀痛,哭声令人不忍听闻。他抚养孤侄极其慈爱。丁卯年,母亲生病,他日夜侍候在母亲卧榻旁。母亲去世后,他哀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守庐墓三年。甲戌年会试落第,父亲已经七十岁了。他想到丰盛的饮食不能供养父亲,便经过华亭拜访董宗伯、陈征君,请他们撰文,以帮助筹办寿宴。丁丑年考中乙榜,受到机部杨公赏识。公经过我的住所时,感叹自己命运多舛。我替他惋惜,便因父母年老授予他龙阳教谕之职。

著述不倦,励撡如孝亷。时修学宫,建讲堂,简士之秀者课之。贫者衣食之中丞卢公、侍御林公交荐。已卯应聘滇南,拔十人:左进士廷皋、龚庶常鼎,皆知名士。庚辰下第,明年擢知新郑县。时中州为贼蹂躙,令皆解绶去。慨然叱驭曰:“国家养士恩礼不薄,何至缓急不可恃乎?平日虚谈节义,急则委城以去,所愧须睂,吾耻之。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吾志决矣。”归而辞父。父曰:“报効朝廷,是所望也。”是嵗九月至邑,谒子产祠,叹息久之,有尚友之意焉。嵗旱气厉,民仅孑遗,城郭日圯。公为抚循,举行诸大事,民皆德之,曰:“古之遗爱也。”新四城门,备火器,设团练,倡义勇,拮据良苦。未几,土冦李际遇攻围者再,公率练总赵汴等,擒斩王一毛等渠魁二十三人,获骡马无数。中丞及巡方叹公应变之才。冬十二月,闯贼率轻骑数百逼城索印,公率众御之。次日复益数千骑绕城呼降,公大声骂贼至午,益万余以云梯登城。公巡城南为贼所伤,堕城且死,百姓救之乃苏。时贼亦去公曰:“复至则不可支矣,誓一死以守封疆。”遣家仆归,告殉难于父及子。应祈壬午春正月,贼果大至。公谕郑士民曰:“此吾致命之日也。我死,葬我子产庙侧,毋返旅榇。”急草遗书报父曰:“人谁不死,今得死所矣。老父不得尽孝之子,得尽忠之子,亦可决然于心也。”城陷巷战,不克十二日,被执至朱仙镇。公屹然不动,贼欲屈之。公大叱曰:“我朝廷命官,肯为汝屈膝耶?”贼犹欲屈公,书公见上有“繇”字,益激公怒,大骂逆贼不絶,遂遇害,年五十三。学者称为髙霞先生。门人龙阳贡生杨芳、义侠钟寛、家仆刘登、刘廷、刘仪、杨时从公赴难。楚抚何公、沅抚李公、观察郭公允六庠之请,先建专祠于里,以俟豫中题请褒公殉节之忠云。易烈女传          余士忠予少时闻易烈女事,心辄怦怦动。越壬辰嵗,众以其事上当道,当道咸义之,檄有司嵗给衣粮,众称快。辛丑,烈女卒。甲辰冬,乃得凭而吊之。私念余慨慕二十余年,且属在里左,揽笔墨自矜。烈女尚羁旌典,又使其懿行委翳草土,何以慰人心而风世教?退乃悉其状,为之作传。称烈女者何?未成妇也。女姓易,楚之孝感人,生而严重,晓大义。许汉阳诸生刘宏之子养恬恬,攻举业未就卒。易闻讣,雨泣摧毁,为请于父,欲得抚刘之棺一痛亡憾。父难之,易曰:“即不如刘父,将以儿浣他人巾栉。”父知不可夺,乃归之刘,万厯已卯嵗也。至则痛愤欲死不可得,夜拭衿帨自缢,惊姑魏救之乃苏。恬就窆,易欲以身殉之,姑徬徨解曰:“若念吾儿,亦念吾儿有垂白之父母乎?”易立起泣谢,遂剪髪瘗穴中曰:“吾以其心死死者,姑以其身生生者也。”自是设灵寝侧,哭无时,一切奁具斥不御,日夜鍼澼以奉舅姑,而自茹辛食淡,迹不及戸外者二十有三年。癸已,舅宏卒,与其姑鬻衣治殓具,送往如人子礼,而承事孀姑益谨。辛丑,姑病,易求药露祷出之,死法者无遗力,竟不起。易仰天痛哭,恬谓自是得见恬于地下矣。乃亦病,父欲药之,却曰:“儿向者有临穴之言,在葬姑毕,遂絶粒。”死后姑凡十二日方属纩,曰:“其必与恬共窀穸以属父。”父名占外史氏曰:“伟哉烈女!矢死于夫亡之日,不为遽忍;死于舅姑亡之日,不为淹。不妇而妇,不子而子,易于是乎不可及矣。”往固有事相类而论殊不一者,可叹焉。我朝张庄懿公蓥仲子早卒,聘都城赵氏女。女闻夫卒,即舆至夫家守制,奉姑如妇礼,年五十余。▯治间,刘公琬守松,上其事旌之,题曰“赵女张节妇”。顾侍读士亷以为言:“妇则无所附丽,言女则已去其母家,若不当旌者。”钱修撰与谦奋臂起辩之,引张良、陶潜为事类,至千余言不罢。元余忠宣公阙为中书吏部员外郎时,安西郭氏女受聘未行,会夫卒,自缢死。有司请旌其门,阙以为过于中庸,不可以训,格不下。嗟乎,天下之忼慨激烈者,岂必死其人哉?死其义耳。死其义不为无名,则死其人何过乎?女子以心许人,而即以身殉之,视世之有爱足念、有后足恃者,其陈义更笃矣,而何不可旌之有?向使踌躇隠忍,不更嫁,不死也;能死而又若不许其死,画面汚行者,有口实矣。竒功不可赏,天下宁有几?甘陈竒节不可褒,天下宁有几?烈女哉!又况于节也,而孝成之如易氏者,操彤管者,恶得而不书。彭烈妇传          朱 异

译他著述不倦,砥砺操守如同孝廉。当时修建学宫、讲堂,选取士人中的优秀者加以教导。中丞卢公和侍御林公共同推荐他,使贫困者得到衣食。己卯年应聘前往滇南,选拔十人,其中左进士廷皋、龚庶常鼎,都是知名士人。庚辰年会试落第,第二年被擢升为新郑县知县。当时中州被贼寇蹂躏,县令们都解下官印逃走。公慨然催马前行,斥责说:“国家养育士人,恩礼并不薄,怎么到了紧急关头就不能依靠了呢?平日空谈节义,危急时却抛弃城池逃走,连胡须眉毛都感到惭愧,我以此为耻。读圣贤书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了。”回去向父亲辞行。父亲说:“报效朝廷,正是我所期望的。”这一年九月到达县城,拜谒子产祠,久久叹息,产生了以古人为友、向古人学习的志向。那年旱灾,疫气严重,百姓所剩无几,城墙城郭日渐崩塌。公抚恤安定百姓,推行各项重大政务,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他更新四座城门,配备火器,设置团练,倡导义勇,筹措经营十分艰苦。不久,土寇李际遇两次进攻围城,公率领团练总赵汴等人,擒获斩杀王一毛等首领二十三人,缴获骡马无数。中丞和巡方官都感叹公应对变乱的才能。冬季十二月,闯贼率领数百轻骑逼近城池索要印信,公率众抵御。第二天又增加数千骑兵,绕城呼喊投降;公大声痛骂贼寇直到中午,贼兵又增至一万多,用云梯登城。公巡视城南时被贼兵击伤,坠下城墙,几乎死去,百姓救下他才苏醒。当时贼兵也撤走了,公说:“他们如果再次到来,我们就无法支撑了,我发誓以死守卫疆土。”他派家仆回去,向父亲和儿子报告自己准备殉难。应祈壬午年春正月,贼兵果然大举到来。公告谕郑地士绅百姓说:“今天就是我献出生命的日子。我死后,把我葬在子产庙旁,不要把我的灵柩运回故乡。”他急忙写遗书报告父亲说:“人谁能不死?如今我能死得其所了。老父虽然不能得到一个尽孝的儿子,却得到一个尽忠的儿子,也可以在心中决然无憾了。”城池陷落后展开巷战,不能取胜。十二日后被俘,押到朱仙镇。公挺立不动,贼寇想使他屈服。公大声斥骂说:“我是朝廷任命的官员,难道肯向你下跪屈服吗?”贼寇仍想逼他屈服,写他的供状时在“见上”二字上写成了“繇”字,更激怒了公。公不停地大骂逆贼,最终遇害,享年五十三岁。学者称他为高霞先生。门人龙阳贡生杨芳、义侠钟宽、家仆刘登、刘廷、刘仪、杨时跟随公赴难。楚地巡抚何公、沅地巡抚李公、观察郭公答应六庠的请求,先在公的乡里修建专祠,以等待豫中方面上奏,请求褒扬公殉节的忠烈。《易烈女传》 余士忠 我年轻时听说易烈女的事,心中总是怦然感动。到了壬辰年,众人把她的事迹上报给当道,当道官员都认为她有义,便下檄令有关官府每年供给衣粮,众人都称快。辛丑年,烈女去世。甲辰年冬天,我才得以凭吊她。我私下想,自己仰慕感慨此事二十多年,而且又住在她乡里的左近,若提笔作文便未免自我夸耀。烈女尚未得到旌表,又怎能让她的美德埋没在草土之中,使人心无所慰藉、世教无从受到激励呢?退下后,我于是详细了解她的事迹,为她作传。为什么称她为烈女?因为她还没有正式成婚。女子姓易,是楚地孝感人,生来端庄严肃,通晓大义。她许配给汉阳诸生刘宏的儿子刘养恬,养恬研习科举学业未成便去世了。易氏听到讣告,哭泣悲伤,身体也因哀痛而憔悴,便请求父亲,想亲自抚摸刘家的棺材痛哭,以了却遗憾。父亲认为为难,易氏说:“如果不能像刘家父亲那样,就让女儿去为别人洗衣梳发。”父亲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心,于是把她嫁归刘家,这是万历己卯年。到了刘家,她悲痛愤恨,想死却不能如愿,夜里擦拭衣襟和汗巾后上吊,婆婆魏氏惊觉,救下她才苏醒。刘养恬下葬时,易氏想以身殉葬,婆婆徘徊劝解说:“你如果顾念我的儿子,也应当顾念他那年老的父母吧?”易氏立即起身哭泣道谢,于是剪下头发埋在墓穴中,说:“我以他的心志来为死者而死,婆婆则要以自己的身体代替我活下去。” 从此她在灵柩旁设置寝处,随时哭泣;所有嫁妆器具都斥退不用,日夜缝纫浆洗来奉养公婆,自己却吃粗食淡饭,二十三年足迹不出门户。癸巳年,公公刘宏去世,她与婆婆卖掉衣物置办殓葬用品,按照儿女的礼数送葬;此后侍奉守寡的婆婆更加谨慎。辛丑年,婆婆病重,易氏寻求药物、以甘露祈祷,并竭尽一切办法救治,最终仍未能使婆婆起死回生。易氏仰天痛哭,认为从此就可以在地下见到刘养恬了。于是自己也病倒,父亲想给她用药,她却拒绝说:“我从前有过在墓穴前殉死的誓言,等葬完婆婆,我就绝食而死。”她死后,婆婆过了十二天才气绝,说:“她一定会和养恬一起埋葬,以成全父亲的心愿。”她的父亲名叫占外史,说:“伟大啊,烈女!在丈夫去世之日立志而死,并不急迫忍心;在公婆去世之日才死,也不算拖延。没有正式成婚却尽了妇道,不是亲生子却尽了为子的责任,易氏实在无人能及。”过去本来有些事情相类似,但评论却不完全相同,真令人感叹。我朝张庄懿公莹的次子早年去世,曾聘都城赵氏之女。女子听说丈夫去世,立即乘车到夫家守制,像儿媳一样奉养婆婆,年过五十。弘治年间,刘琬公任松江知府,上报她的事迹加以旌表,题为“赵女张节妇”。顾侍读士廉认为这是一个问题,说:“称妇人,她没有可以依附的丈夫;称女子,她又已经离开了娘家,似乎不应当旌表。”钱修撰与谦奋臂起身为她争辩,引张良、陶潜的事例作类比,写了千余言仍不停止。元代余忠宣公阙任中书吏部员外郎时,安西郭氏之女已经受聘但尚未出嫁,恰逢丈夫去世,便上吊而死。有关官府请求旌表她的门第,余阙认为这超过中庸之道,不能用来训导世人,因此驳回没有下达。唉,天下那些慷慨激烈的人,难道一定要让本人去死吗?他们死的是义。为义而死并不是为了求取虚名,那么为本人而死又有什么过错呢?女子既然在心中许身于人,便立即用身体为他殉死;与世上那些有所爱、有所牵挂、有后代可以依靠的人相比,她申明的义理更加坚定,又有什么不可以旌表的呢?假如她当初犹豫隐忍,既不改嫁,也不去死;既然能够去死,却又不允许她死,那些污蔑她品行的人就有了借口。奇异的功劳尚且不一定能够赏赐,天下有几个人能甘愿成就奇异节操而不获褒扬呢?烈女啊!何况她的节操又由孝行成全,像易氏这样,执掌史笔的人怎能不把她记载下来?《彭烈妇传》 朱异

彭烈妇者,博士弟子员彭蒙妻也。妇出于陈,父母弃不育,谓曽养三女俱为殇▯,故不育。有隣媪为之孶乳之,十二年复还陈。贞静端肃,耻事浓妆,归彭生。凡其家之有无,一切拮据其所未足,不愿以烦彭郎,令得毕力咿唔。姑御妇甚严,妇直以礼自裁。舅以晚年得癫症,语多不简,妇独曲为引避。及舅疾濒危,朝夕侍汤药无倦。防彭生死,妇所为裂肝碎肠者,竟日夜剪髪三分之一,以挽彭郎,一以与孀姑,一以与已母,示不能终事母与姑,而相誓以死也。已又断其两指,即以指之血遍沥彭郎之肤,示以血▯融贯无隔形骸。有盖彭生棺者,妇曰:“无盖,吾将与同棺也。”伯叔诸母心甚悯恤,以微言慰藉之,妇独神蘂形茹,弛思防墨而谢。且虑其夫两稚弟啙窳不前,无能为彭氏立门戸,于伯叔诸母处谆谆嘱以后事。姑又谓其妇曰:“余以暮年守节,惟汝忍舍我乎?”妇曰:“姑有两稚叔骎骎成立,足以终姑身,妇将何恃而不死乎?”言讫而卒。先产一女,女且不育,竟乏嗣。妇死之日,姑以贫故不能给殓。时有彭生社友十余辈,白其事于邑长姬侯。姬侯嘉其节烈于民风有禆,捐数金以作殓资。侯命驾往其门,一时诸僚属往,阖邑绅士往,及齐民都往,观者如堵,哀声满道。乃知妇不死于父母不育之时,而死于彭郎偕死之日,以烈节自显,因以显夫,又显其所自出,则死有重于泰山者,此之谓也。余故备述之,以俟世之观风者采焉。刘文恪传          贺逢圣公讳楚先,字衡野,别字子良,湖广江陵人。祖世乡居其地,为宋状元毕渐故宅。先是,公父讳梦龙,梦渐来谒,而夫人姙。一夕,公叔父方寝,梦中闻炮声,争传状元到兄家,惊起来告,而公适生。复见庭树隠隠结状元二字,命名曰状。幼而颖异,甫八嵗,与弟自馆归,见父执而进揖其友曰:「一对好书生。」公揖起,应声曰:「两员贤宰相。」其人大竒之。尝从父过张江陵文忠公尚官词林,家居留饮于得月亭。月方升,文忠出一聨云:「得月亭前人赏月。」公即应声曰:「奉天门外相朝天。」文忠大喜,饮公父大白而抚公背曰:「异日我后,即汝也,勉之。」公勤学愈励。公母一品夫人邹氏,公安尚书邹公女也,博学能文,课子最严。公髫年游泮,廿四举于乡,廿七成进士,授翰林检讨,官至少宗伯兼学士,署仪部事。当是时,神宗数欲易太子,公以代篆请皇长子冠婚,一月七疏言甚切直,皆不报。公度不可得,乃率文武百僚伏阙坚请,命备后事以待,不得则以死争之。公疏入,上果怒,责首事者要挟君父,立欲置公于法。赖洪阳张相国力救,凡三易票拟,且言此臣素孤介无疵,罪之彼得名。从晨至夕,乃得皇长子冠婚来春次第举行之。防大典既成,储位始定,海内多其羽翼之功。然郑妃衔之,而帝亦不悦矣。防忧危宏议事,言官承望风防,言礼部亟请冠婚之臣未有不与其事者,遂击公,公免官闲住。杜门读书,手不释卷,日中临帖,寒暑不辍,行草楷▯皆精工,无声色货利之好。子孙衣大布,对之尊严若神。尝庭训曰:「做富贵人易,做好人难。吾门素族,当立身修德,无放荡以忝家声也。」自书「万物皆备于我,一介不取诸人」于壁,身体力行之。重庆之变,流言奢逆且顺流下江陵,时承平日久,人不知兵,闻风股栗。乡绅士庶皆携家出城逃避,或有劝公行者,公谓长子启和曰:「吾大臣也。」虽无城守之责,义不可去。脱有不测,城亡与亡耳。居第如常时,逺近赖以奠安。后卒无事,先去者皆愧。家居几一十六年,值闽海叶相公当国,屡欲起公,忌者阻之。台山乃自言于帝,奉防起行。公力辞再四,相国致书曰:「公海内夙望,故圣明特简。余久忝相位,意得请告,期以朝事托公,引领相待,毋坐索髙价也。」公固辞,台山不能俟,惆怅去国。复一年再起少宰,刻期就道。公以疾辞,不可,乃行。旋陞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掌詹事府事。适有狂人张差执挺入宫门,廷臣交击之,因言郑妃谋危东宫,欲广为穷治。神庙震怒,章皆不下。公乃上疏,畧言:「张差擅入皇宫,自有应坐之律,当即时行法立断葛藤,何必犹豫,使张大其事,以伤国体乎?」

译彭烈妇,是博士弟子员彭蒙的妻子。她出身陈家,父母因曾养育三个女儿都夭折为鬼,便将她遗弃而不抚养。有邻居老妇给她哺乳,十二年后才送还陈家。她贞静端庄严肃,以浓妆艳饰为耻,嫁给彭生。彭家一切有无,她都竭力筹措不足之处,不愿因此烦扰彭郎,使他能够全力读书。婆婆对她管教非常严厉,她只按照礼法自我约束。公公晚年患癫病,说话多不简明,只有她委婉地替他避开过失。公公病危时,她早晚侍奉汤药,从不疲倦。等到彭生去世,妇人悲痛得肝裂肠碎,竟日夜剪下自己三分之一的头发:一份送给彭郎,一份给守寡的婆婆,一份给自己的母亲,表示不能继续侍奉母亲和婆婆,并发誓随丈夫而死。随后她又截断两根手指,把手指中的血遍滴在彭郎的身体上,表示两人的血脉已经完全相通,形体虽异而情感无隔。有人来给彭生的棺材上盖板,妇人说:“不要盖,我将和他同棺。”伯叔以及诸位母亲心中十分怜悯,含蓄地安慰她,她却神色憔悴、形容消瘦,暂且收起悲思,向众人道谢。又担心丈夫的两个年幼弟弟懒惰无能、不能上进,无法为彭氏撑起门户,便在伯叔诸母面前反复嘱托后事。婆婆又对儿媳说:“我年老守节,难道只有你忍心舍弃我吗?”妇人说:“婆婆还有两个年幼的叔弟,他们正在逐渐长大成人,足以奉养您终身;我还依靠什么而不去死呢?”说完便去世了。她先前生过一个女儿,女儿也没有养活,最终没有留下后代。妇人去世那天,婆婆因为贫困,不能供给殓葬费用。当时彭生的同社朋友十多人,把此事报告给县令姬侯。姬侯赞许她的节烈有益于民风,捐出数金作为殓葬费用。姬侯命人驾车前往她家,一时间各位僚属都去了,全县绅士都去了,连普通百姓也都去了,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哀哭声充满道路。这才知道,妇人没有在父母遗弃、不肯抚养她时死去,却在彭郎与她相继死亡之日以烈节显扬自己,并因此显扬丈夫,又显扬自己的出身;这就是所谓死得重于泰山。我因此详细叙述此事,以等待后世观览风俗的人采录。《刘文恪传》 贺逢圣 公讳楚先,字衡野,别字子良,湖广江陵人。祖先世代居住在那里,宅第正是宋代状元毕渐的故居。此前,公的父亲讳梦龙,曾梦见毕渐来拜访,而夫人正怀孕。一天夜里,公的叔父刚睡下,梦中听见炮声,争相传说状元来到兄长家,惊醒后起来报告,而公恰好出生了。又看见庭院的树木隐约结成“状元”二字,于是取名为状。公小时候聪颖奇异,刚八岁时与弟弟从私塾回家,看见父亲的朋友,父亲向朋友作揖说:“这是一对好书生。”公立即起身作揖,应声说:“这是两位贤宰相。”那人十分惊异。公曾随父亲拜访当时在翰林院任职的张江陵文忠公,张公留他们在得月亭饮酒。月亮刚升起,文忠公出上联:“得月亭前人赏月。”公立即应声对道:“奉天门外相朝天。”文忠公大喜,向公父亲敬酒至满,并抚摸公的脊背说:“将来接替我的,就是你了,努力吧。”公于是更加勤奋学习。公的母亲一品夫人邹氏,是公安尚书邹公的女儿,博学能文,教育儿子最为严格。公少年入学,二十四岁中乡试,二十七岁中进士,授翰林检讨,官至少宗伯兼学士,代理仪部事务。当时神宗多次想更换太子,公以代行皇帝书写诏令的身份,请求皇长子举行冠礼和婚礼,一个月内连续上疏七次,言辞十分恳切直率,都没有得到答复。公估计请求无法实现,于是率领文武百官跪伏宫阙,坚持请求,命令准备好后续办法,若不能获准便以死力争。公的奏疏送入后,皇上果然震怒,责备领头者挟持君父,立即要依法处置公。幸亏洪阳张相国极力营救,前后三次改变票拟,并说公一向孤高耿介、没有瑕疵,若治他的罪,反而会使他获得名声。从早晨到晚上,才得到皇长子于来年依次举行冠礼和婚礼的决定。诏令大典完成后,储君之位才确定,天下人多称赞公辅翼储君的功劳。然而郑妃因此怀恨,皇帝也不高兴了。后来因忧危宏议论此事,言官迎合风向,说礼部中急切请求冠婚的大臣没有不参与此事的,于是攻击公,公被免官闲住。公闭门读书,手不释卷;每天临摹字帖,寒暑都不间断。行书、草书、楷书、隶书都精美工整,没有声色和财利的嗜好。子孙穿着粗布衣服,在他面前庄严得像神明。他曾在庭院训诫子孙说:“做富贵人容易,做好人困难。我们家向来是平民家族,应当立身修德,不可放荡以玷辱家声。”他亲手把“万物皆备于我,一介不取诸人”写在墙上,并身体力行。重庆发生变乱,流言说奢崇明叛乱将顺流而下攻打江陵。当时太平日子已久,人们不懂军事,听到风声便双腿发抖。乡绅士民都带着家人出城躲避,有人劝公离开,公对长子刘启和说:“我是大臣。”虽然没有守城的责任,但按义理不能离去。假如发生不测,城池灭亡,我也随之灭亡。”他像平常一样居住在宅第中,远近百姓因此得到安定。后来终于没有发生事情,先前逃走的人都感到惭愧。公居家将近十六年,适逢闽海叶相公执掌朝政,多次想起用公,嫉妒他的人从中阻挠。台山于是亲自向皇帝进言,奉诏起用公。公再三竭力辞谢,相国写信说:“公是海内素来敬仰的人,所以圣明特意选用。我长期忝居相位,已有请辞之意,希望把朝政托付给公,伸长脖子等待您到来,不要坐等而索取过高的身价。”公仍坚决辞谢,台山不能等待,惆怅地离开京城。又过一年,再次起用公任少宰,限定日期上路。公以疾病推辞,不获允许,于是动身。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恰逢狂人张差手持木棍闯入宫门,朝廷大臣交相弹劾他,因而说郑妃谋害东宫,想扩大追查。神宗震怒,奏章都不批下。公于是上疏,大略说:“张差擅自进入皇宫,自有应当治罪的法律,应立即依法断案,了结此事,何必犹豫,使张差之事被过分扩大,损伤国家体面呢?”

疏入,上悦,即时召见。百官呼太子出示羣臣,且加温谕。百僚大悦,事果立判。出朝皆贺曰:「公真老臣,能断大事,吾辈不及也。」未几,同大学士吴公道南典丙辰春闱,得士三百五十人。会有沈赵捉刃之举,言者亦诋二公。公曰:「国朝几三百年,惟此事尚存。公道主考衡文耳,分号之弊,责有所归,静聴不辨。」言者皆斥谪。寻以代祀触寒抱病,疏乞骸骨,凡十数上,皆温防慰留。公归志既决,乃移疾出城。沿途▯防,经一载而始得予告。俸薪犹锡于里闾。公在朝时,中贵人卢受方用事,颇作声势,人皆奔走。公望重一时,行将大拜,独不与交。人或劝公稍能自下,立可入相。公毅然曰:「未闻枉已而能直人者。」相国吴公每晤公,必执后辈之礼,投刺称晚。公受之。言官又谓辅臣不应下部臣,亦列章奏。吴公乃具掲言:「部臣刘某在臣七科之前,品行学识,巍然师表。臣岂敢以一官而忽长者?」奉防允行。时人皆以克谦美吴公,而以能持古道服公。公致政后,学益不倦,建青藜阁,图书山集,手自丹铅,不通宾客。郡邑有司望之如威鳯祥麟,一覩顔色。荣于御,李光宗即位,公年已八十,以经筵请立之功,遣官存问,拟召未行而罢。及熹宗立,进公光禄大夫太子太保,封四代皆一品,更有加勅起用之防。门人故吏以魏监时方耑恣,知公持正不阿,恐出而忤珰,必罹于祸,皆奉书止公。公曰:「此非吾知足时耶?胸臆不行出,亦何补?」坚卧东山,赋诗自娱。每闻朝事,抚几长叹,至于流涕。年八十四而卒。卒之夜,有星如布,长数丈,自天而下,坠于公宅后之清风池,人皆惊异。讣闻,上为震悼,辍朝一日,遣行人予谕祭九坛,又遣中书官营葬,赠太子太傅,諡文恪,荫一子中书舍人。公筮仕以来,两侍经筵,一使册封,分房者二,教习者二。戊子主应天乡试,丙辰主防试,皆称得人。公髙祖刘▯,成化壬辰进士,官刑科给谏,首劾汪直暨万贵妃,廷杖系狱,左迁浙江水道佥事,不之官,乡居隠处,自号不垢子,祀县乡贤,事载《江陵志》中。曽祖悦,▯治壬辰进士,由户部郎中擢苏州知府,郡事大治,以征贼功赐绯衣一袭,皆为当代名臣。子六人,恩荫者三,伯子仲子皆未授职,四子启新由中书舍人歴民部郎中,诗礼相传,荆南推世家第一云。

湖广通志卷九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巻一百

艺文志

译奏疏送入后,皇上很高兴,立即召见公。皇帝让百官呼请太子出来给群臣看,并且加以温和的谕示。百官大为高兴,事情果然立即判定。退朝后都来祝贺说:“公真是老成大臣,能够决断大事,我们这些人比不上。”不久,公与大学士吴道南共同主持丙辰年春闱,录取士人三百五十名。恰逢沈、赵持刀的事件,言官也诋毁两位主考官。公说:“本朝将近三百年,只有这件事还保留下来。公道在于主考官主持衡量文章,分房阅卷的弊端各有责任归属,静听处理,不必争辩。”诋毁者都被斥退贬谪。不久,公因代替皇帝祭祀而受寒抱病,上疏请求退休,前后十多次,都受到温和诏令慰留。公归乡的心意已经决定,于是借病离开城中。沿途等待诏令,过了一年才获准告假。俸禄薪资仍发给乡里。公在朝时,中贵人卢受正当权,颇有声势,人人奔走依附。公当时声望很高,将要升任宰辅,唯独不与他交往。有人劝公稍微降低身份,立即就可以入朝为相。公毅然说:“从没听说委屈自己能够端正别人的。”相国吴公每次会见公,必定按照对待后辈的礼数,自称晚辈投递名帖。公接受了。言官又说辅臣不应当对部臣自居长辈,也上章奏劾。吴公于是具文申辩说:“部臣刘某在臣之前七科中即已任官,品行学识高卓,足为师表。” “臣怎么敢因为自己有一个官职,便轻视长者呢?”皇帝下诏允许照此办理。当时人都以吴公能够谦让为美德,又因为公能坚持古道而敬服他。公退休后,学习更加不懈怠,修建青藜阁,搜集图书,亲手校勘批注,不接待宾客。郡县官府都把他看作威凤祥麟,只求一见他的面容。后来李光宗即位,公已经八十岁,朝廷因他在经筵请求确立太子的功劳,派官员存问,准备召用却尚未成行便作罢。熹宗即位后,进封公为光禄大夫、太子太保,追封四代祖先都为一品,又下加恩诏令起用他。门人和旧日属吏因为魏忠贤当时正专横恣肆,知道公持正不阿,担心他出仕后触怒魏忠贤,必然遭祸,都写信劝止公。公说:“这难道不是我知足的时候吗?胸中的抱负不能施行,出来又有什么补益?”于是坚卧东山,作诗自娱。每当听到朝廷的事情,便抚着几案长叹,甚至流泪。八十四岁去世。去世当夜,有一颗像布匹一样的星星,长达数丈,从天而降,坠落在公宅后面的清风池中,众人都惊异不已。讣告传到朝廷,皇上震惊悲悼,停止临朝一天,派行人官颁谕祭九坛,又派中书官主持营葬,追赠太子太傅,谥号文恪,荫补一名儿子为中书舍人。公自初次做官以来,两次侍奉经筵,一次出使册封,两次分房阅卷,两次担任教习。戊子年主持应天乡试,丙辰年主持会试,都被称赞为录取了合适的人才。公的高祖刘▯,是成化壬辰年进士,官至刑科给谏,首先弹劾汪直和万贵妃,受廷杖并被关入狱中,降任浙江水道佥事却没有赴任,归乡隐居,自号不垢子,祀于县乡贤祠,事迹载在《江陵志》中。曾祖刘悦,是弘治壬辰年进士,由户部郎中升任苏州知府,郡中政事大治,因征讨贼寇有功获赐一袭绯衣,都是当代名臣。公有六个儿子,获恩荫的有三人;长子和次子都没有授官,第四子启新由中书舍人历任民部郎中,诗礼家学代代相传,荆南人推许他们为世家第一。《湖广通志》卷九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湖广通志》卷一百 艺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