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方外纪卷二

译天下第二大的洲，名叫欧逻巴。其地南起地中海，北界在北极以南三十五度，北至冰海，北界在北极以南八十多度，南北相距四十五度，直径一万一千二百五十里。西起西海福岛初度，东至阿比河九十二度，直径二万三千里。共有七十多个国家，其中较大的有以西把尼亚、拂郎察、意大里亚、亚勒马尼亚、法兰得斯、波罗尼亚、翁加里亚、大尼亚、云除亚、诺勿惹亚、厄勒祭亚、莫斯哥未亚。地中海中有甘的亚等岛屿，西海中有意而兰、大谙厄利亚等岛屿。据说欧逻巴洲内大小各国，从国王到平民，都信奉天主耶稣的正教，丝毫不容异端邪说混入。各国君主彼此通婚，世代和睦相处；财物和各种物产，彼此互通有无，并不私自囤积。当地婚娶，男子大约三十岁、女子二十多岁时，临时商议婚事，不预先订婚。全国都是一夫一妻，没有人敢另娶或另嫁。土地大多肥沃丰饶，出产五谷，以小麦最为重要；果实更加繁多，还出产金、银、铜等金属，以金银铜铸钱作为货币。蚕丝制成的衣服有天鹅绒、织金缎等；羊绒制成的有毯罽、鎻哈剌等；还有苎麻一类，名叫利诺的织成布，极其细密坚韧，轻而光滑，远胜棉布；破旧后还可以捣碎制成纸，极为坚韧。如今西洋的纸大多就是用这种东西制成的。君臣的冠帽服饰各有等级差别，见面时以脱帽为礼。男子二十岁以上大都穿青色衣服，士兵不在此例。女子用金银珠宝装饰，穿着罗绮，佩带各种香料。到了四十岁，或未满四十岁便守寡的，就除去华服而穿素衣。衣酒都用葡萄酿成，不掺杂其他东西。葡萄酒可以储存几十年；在生孩子那年酿酒，等到孩子三十岁娶妻时饮用，酒味会更加美好。各种酿酒方法不尽相同；没有葡萄的地方，有时用大麦酿酒。膏油一类中，味道美而用途多的叫阿利袜，是树上的果实，成熟后整个变成油。这种树生长极其繁茂，也容易栽培，平地山冈都可以种植。当地人用方法加工它，味道最为浓美，食用后齿颊生津，胜过橄榄和马金囊。它的果核还可以制炭，油渣可以制碱，叶子可以给牛羊吃。当地人所说的财产积蓄，以大小麦为第一，葡萄酒次之，阿利袜油又次之，蓄养牛羊的则属于下等。当地风俗虽然多饮酒，但会见宾客时不把劝酒当作礼节；偶然醉酒的人，终身都以此为耻辱。饮食使用金器、银器、玻璃器和瓷器。天下各国坐下时都席地而坐，只有中国和欧逻巴各国懂得使用椅子和桌子。房屋有三等：最高等的全用石头砌成；其次是砖作墙柱、木作栋梁；最低等的是土作墙、木作梁柱。石屋和砖屋地基筑得最深，可以向上叠建六七层，高达十多丈，地下也有一层，既可以窖藏物品，又可以除湿。屋瓦有的用铅，有的用轻质石板，有的用陶瓦。凡是砖石房屋都历经千年而不毁，墙体厚实，外面的空气难以进入，所以冬天不寒冷，夏天也不闷热。木工、石工、画工、塑工、绣工等工匠，大多懂得度数之学，制作极为精巧。凡是为国家工作的工匠，都经过考选才任用。驾车时，国王用八匹马，大臣用六匹，其次用四匹，或用两匹。乘坐和运载有时用骡、马、驴，战马都使用阉割过的公马；过了这个阶段马力便衰弱，不能用于作战。又有，良马只喂大麦和麦秆，不混杂其他草和豆类；吃豆的马脚重，不能行走。这就是欧逻巴饮食、服饰、宫室制度的大概情况。欧逻巴各国都崇尚文学，国王广泛设置学校，一国一郡设有大学、中学，一县一乡设有小学。小学选取学问和品行兼优的人做教师，中学、大学又选取学问和品行最优秀的人做教师。学生多的学校达到几万人。小学称为文科，有四门：一是古代贤人的名言训诫，二是各国史书，三是各种诗文，四是文章和议论。学生从七八岁学习到十七八岁，学成后由本学的师儒考试，优秀者升入中学。又有理科，分为三门：第一年学习落日加译言，即辩论是非的方法；第二年学习费西加译言，即考察性理的道理；第三年学习黙达费西加译言，即考察性理以上的学问；总名为斐录所费亚。学成后又由本学师儒考试，优秀者升入大学，随后分为四科，听凭个人选择：一是医科，主要治疗疾病；一是治科，主要学习政事；一是教科，主要守持教法；一是道科，主要兴办教化。都要学习数年才能完成学业，学成后师儒还要严格考核。考试士子的规矩是：师儒群集在上面，学生在下面面向北行礼。一位老师问完问题后，再轮到另一位老师发问；果真能够应答流利，才算通过考试。每天只录取一两人；一个人能够逐一回答所有老师的问题，这样通过考试后，便准许他任职办事。学习道科的人专心致力于教化百姓，不参与国家政务。治理百姓的官员任期届满后，国王派官员考察他的政绩，并详细向民间访查；凡是审理诉讼、劝导督促农桑、兴办或革除有利有弊之事、养育人民等，都要核实其功过的实际情况，报告给国王，由国王决定升降。四科官员的俸禄收入都很优厚，养廉有余，还能够把恩惠推及贫困者，完全没有相互送礼、行贿受贿等事情。他们所读的书籍，都是圣贤撰写、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并且一概以天主经典为宗旨。即使后代贤人有著作，也必须符合大道、对人心有益，才允许流传。国内还专门设置校勘审查书籍的官员，审核群书；详细审定完毕后，才准许书坊刊刻发行。因此书院积存的书籍达到几十万卷，不容许有一个字能够蛊惑人心、败坏风俗。各大都会和大地都设有官办书院，把书籍集中在其中，每天开门两次，允许士子入内抄写诵读，但不许带出。四科大学之外，还有一门度数之学，叫玛得玛第加，也属于斐录所科，专门研究物体形状的度量和数目的计算。完整的形体称为几何大数，截取的形体称为几何多。如果脱离具体事物而空泛地讨论，那么研究数的建立算法之家，研究度的建立量法之家。如果依据具体形体一同讨论，那么数体现在声音中，彼此协调而成为和谐，于是建立律吕之家；度体现在天象中，交替运行而形成时间，于是建立历法之家。这门学问也设置学校、聘立教师，但不以此来选拔士子。这就是欧逻巴兴办学校、设置官职的大概情况。

译欧逻巴各国人民信奉天主正教，主要遵行两方面：一是爱戴敬奉高于万物的天主，二是爱人如己。爱戴敬奉天主，内心坚定地信、望、爱三德，身体则勤勉地做瞻礼等功课。他们举行瞻礼的殿堂，从国都直到乡村，处处都建有。又有掌教者专门主持宗教事务，人们都称为神父；他们都守童身，断绝世俗关系，专心一意敬奉天主，教化诱导世人。殿堂中一切供奉和费用，都由国王、大臣和百姓不断输送。国人群集前往归依。每七天举行一次公共瞻礼，名叫弥撒。这一天各种工匠全部停工，全国上下都前往，听掌教者讲解经典、劝人为善、告诫人们不要作恶。妇女另在一处听讲，男女各有区别。爱人如己包括两方面：一是爱护人的灵魂，使人行善去恶，充分享受升天的福分；二是爱护人的身体，因为如果我不慈爱他人，天主也不会慈爱我。所以欧逻巴人都喜欢施舍。一千多年来，没有因为贫穷而卖掉子女的人，也没有饥饿到辗转沟壑的人。各处都有贫院，专门供养一方的鳏夫、寡妇、孤儿和无依无靠者；住在其中的人也各有职业，即使残疾人也不被废弃。盲人可以用手做事，腿脚麻痹的人可以运用耳目，各有适合自己的工作，务必充分发挥各人的才能，不让他们成为天地间的废物。又有幼院专门抚育孩子。贫穷的人生了孩子却无力抚养，杀死孩子是有罪的，所以特意设置这种院舍，让人抚育孩子，以保全孩子的性命。那些出身贵族而家庭贫穷的人，以把孩子送进幼院为耻，于是又有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幼院在墙上凿孔设置转盘，使内外隔绝而互相看不见。送孩子的人趁无人看见时，把孩子放在转盘中，敲击墙壁，院里的人便转动转盘把孩子转进去。孩子是否曾经受过洗礼，都清楚记在孩子胸前；以后父母若想重新收养，按照孩子送入的年月便能找到自己的孩子。又有病院，大城多的有几十所；其中有中下等病院，收治中下等人；有大人病院，收治贵人。凡贵人无论是羁旅在外还是出使他国，偶然患病便进入这种病院。病院比普通住宅美好数倍，所需药物全都有专人掌管预备，名医每天给病人诊视。又有衣被、帷帐等物，以及调养护理、看守病人的人员。病愈离院时，贫困者按情况发给路费。这些病院是国王和大户人家所设，或者由城中居民合力建成；每月轮流由一位大贵人总管其事，所有药物和饮食都亲自检验。各城邑遇到丰年，往往积存米麦；遇到荒年，便按平常价格出售，就像所谓的常平仓。人们在道路上遇到遗失的物品或牲畜等，一定寻找主人归还；找不到主人，就由国家收养。每年选定几天，指定一个公共场所，让认识遗失牲畜的人和牲畜失主一同前来聚集。如果遇到原主人，就允许他领回；如果始终找不到主人，就有的宰杀取肉，有的卖掉后把钱分给穷人。若捡到金银珠宝等物，就写明情况张贴在天主堂门外，叫人前来辨认；先让来认领的人预先说出物品的形状，如果一一相符，就把物品归还给他。找不到主人，也把它分给贫困者。国内又有天理堂，选取品德高尚、才能宏大而对世俗没有欲求的人主持。凡国家有重大举动、大规模征伐，都必须先到此堂询问是否符合天理，拟定为可以之后，才予以实行。国人病危时忏悔过错、祈求赦免，就分割产业，留出一份用于仁爱之事：有的救济贫困，有的资助病院，有的赎回被敌国掳去的人，有的修缮装饰天主殿堂。一切仁爱之事，都依照病人的意愿办理。留给子孙的，称为子孙的财产；留给仁爱事业的，称为自己灵魂的财产。圣教中还有一些仰慕宗教最为深切的人，抛弃世间的福乐，有的避居山谷，有的进入圣人、圣女创立的修会，终身修行。入会必须发三种誓愿：一是守贞，断绝男女之色；二是安贫，断绝财产；三是服从，断绝自己的意志。欧逻巴各国从十六七岁起自愿入会、发誓守童身的人，从国王、大臣、宗室以下，男女多得无法计数。女子入会以后，只有父母和至亲可以前去见她，其余人完全不相交往。修会中的居室原本极其宽敞，也不妨碍游息。男子入会的情况有很多种：有的专门自行修行，不致力于教化他人；有的致力于教化他人，但不能远行；还有的教化他人并且希望惠及天下，这种人便离开本国，舍弃朋友，抛下亲戚，遍游遥远的地方。他们把天下看作一家，把天下人看作同一身体，不推辞艰险困苦；即使是吃人、烤人的地方，也亲自走遍。只是祈愿天下人都认识真正的上帝，拯救他们的灵魂升入天堂，以完成平生的志愿。这就是欧逻巴敬天爱人的大概情况。欧逻巴各国的赋税不过是十分之一，百姓都自行缴纳，没有催征催缴的办法，诉讼也极少。小事由乡里有德行的人自行调解，大事才报告官府。官府审理裁决不凭自己的意愿，所依据的法律条例，都是从前格物穷理的国王制定的，极其详细而恰当。官府必定设置三堂，大的诉讼先向第三堂申诉，不服便上告第二堂，再不服便上告第一堂，最终仍不服则上告国堂。经过这些法堂判决后，人们没有不服从公理的。诉讼和狱案都依据事实；如果诬告，就让告状者和作证者都按被诬告的罪名治罪。如果告状者和原告指称某证人是仇人，或者此人平生没有操守，或者曾经醉酒，就不允许把他作为证人。官府判案时，除非确实犯罪并有真赃实据，也不先行加刑；一定等事情查明、罪名确定、本人招认并服罪之后，才施刑。官员从始至终都不辱骂人；即使言语和脸色稍有偏向，诉讼者也可以据此提出异议而不服，改由其他官员审理。吏胥的口粮俸禄虽然也出自诉讼费用，但按照事情大小确定多少，已有定例并刊布出来。官署门前不能多取费用，所以官府没有凭势力剥夺百姓的机会，吏胥也不能舞文弄法、欺诈加害。这就是欧逻巴刑法和政务的大概情况。境内虽然没有战争，但对于那些信奉邪教或外国、倚仗强力侵侮他人而难以用德行驯服，如鞑而靼度尔格等的敌人，本国除常设军政之外，又有世族中英明贤能、兼具智谋勇力的人，常常以几千人结成义会。大体上一个人可以抵挡十个人，都以保卫国家、保护百姓为志向。初次加入义会的人，必须考验其是否果真不怕各种艰难，之后才允许入会。设在地中海马儿达岛、由长者王统领的义会，遇到警报便聚集成军，而且一定能够消灭敌寇、取得成功。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团体，大体都仿照这种制度。即使国王也有参加这些团体的；这又是欧逻巴武备的大概情况。以西把尼亚

译欧逻巴最西部的国家叫以西把尼亚。南起三十五度，北至四十度，东起七度，西至十八度，周长一万二千五百里。它的疆域广泛跨越其他国家。世人常说，各国连成一片的，中国最为广大；若论分散在其他地区的国家，则以西把尼亚最为广大。以西把尼亚本土三面环海，一面靠山，山名北勒搦。当地出产骏马、五金、丝绵、细绒、白糖等物。国人极其好学，有两所大学设在撒辣蔓加和亚而加辣，远近学者都聚集在那里，杰出人物层出不穷，著作十分丰富，其中以陡禄、日亚和天文学尤其精深。古代有一位贤人名叫多斯达笃，曾居俾斯玻之位，著书最多，享年仅五十二岁。把他从出生到去世所写的书计算起来，平均每天应有三十六章，每章二千多字，而且全都是深奥的道理。后人绘制他的画像，画他两手各拿一支笔，以彰显他的勤奋敏捷。又有一位国王名叫亚丰肃，喜爱天文历法，精心研究诸天的运行和列宿的运行轨迹，撰成一部完整的历学书。世代流传的岁差本原，都是他考定并制定为定论的；他绘制的图像，至今仍为历法家广泛使用。又把国家典章分门别类，确定为七大部，法令制度极其完备。还收集天主古今经典中有注疏的书籍，不下千余卷，全部阅读了十四遍。又编纂本国自古以来的史书。他既亲自参与国政，又兼及著述，种种事迹如此，后世称他为贤者之王，确实是恰当的。这个国家的人自古虔诚信奉天主圣教，最能忍耐，又刚强果敢，而且善于远航海上，曾经有人绕行大地一周。国内有两座大名城：一座叫西未利亚，靠近地中海，是前往亚墨利加各地的船只聚集之处，金银多如泥土，奇异物产无数，又盛产阿利袜果。有一片树林长达五百里。另一座叫多勒多城，建在山顶上，要取山下的水供给山上，运水十分艰难。近一百年内，有巧匠制造了一种水器，能够把水盘旋提升到山城，而且完全不依靠人力；这种器械昼夜都能自行转动。又有浑天象，大小像房屋一样，人可以进入其中，观察各重天的运行，所显示的度数都与天象相合。相传制造这件浑天象的人，用心思考了十七年，制作了三年，终身没有再制造第二个。境内有一条河叫寡第亚纳，在地下潜流一百多里，河道上方拱起如桥梁，拱顶上是牧场，所牧牛羊多得无法计算。有一座塞恶未亚城，缺少甘泉，便从遥远的山中接引水来，架设一座石梁，在梁上修筑水道，用石柱支撑，绵延几十里。又有一座都城，全部用火石砌成。因此本国有句谚语说：“以西把尼亚有三件奇事：有一座桥，万只羊在上面放牧；有一座桥，水流在上面；有一座城，以火作城池。”国内供奉天主的教堂虽然很多，但最著名的有三座：一座供奉雅歌黙圣人，他是十二宗徒之一，最早在这个国家传播圣教，国人尊称他为大师、大保护主，四方各国的人有很多到这里瞻礼；一座建在多勒多城，极为美丽，其中有金银珠宝制成的祭器，不下数千件；还有一座精巧的银殿，高一丈多，宽一丈左右，里面有一座小金殿，高数尺。小金殿所用的金银，数量又超过大殿本身所用的金银。这些黄金，是国人最初通航海外亚墨利加时带回来的，进贡给国王，国王又用来进贡天主耶稣。近来国王又建造了一座瞻礼大堂，高大奇巧，无与伦比，修道之士环绕居住其中；堂内可以容纳三个国家的国王，还有四十多处水泉。堂前有六尊古代国王像，每尊高一丈八尺，都是用黑白玉雕琢而成的。堂内有三十六座祭台，中台左右各有一座编箫，每座分为三十二层，每层有一百根管子，每根管子发出一个音，合计三千多根管子。凡是风雨、波涛、鸟兽呻吟、战斗，以及各种鸟鸣，都可以模仿，确实是奇物。又有一座藏书堂，宽三十步，长一百八十五步，四周排列各国经典书籍，种类齐全；即使海外厄勒祭亚国的古书，也用海船运来，收藏在这里。这块地方原本是旷野山林，后来因为修建这座堂，召集工匠聚居七年，终于形成了一座城。据说以西把尼亚的属国，大国有二十多个，中小国家合计一百多个。其中最西面的叫波尔杜瓦尔，分为五道。过去一直有自己的国王，后来因为没有子嗣，以西把尼亚的君主攻打他的兄弟，于是暂时代管其国政。境内的大河叫得若，经过都城里西波亚后流入大海，所以四方商船都聚集在都城，这里是欧逻巴各国总的会聚之地。当地出产的果实和丝绵极其美好，水产也很多；所产葡萄酒最好，即使渡海运到中国，也丝毫不会损坏。国内有两所大学，名叫阨物辣、哥应拔；其中讲学的名贤曾经受国王聘请，即使后来停止讲学，终身俸禄也不断绝。欧逻巴的许多高士都出自这两所学校。近来有一位耶稣会士苏氏著《陡禄日亚书》，内容最为精深广博，超过前后数百年的名贤；他的德行更胜于文章。国都又有一处地方位于两河之间，周围只有七百里，但高士聚会修道的场所有一百三十处，天主堂有一千四百八十所，水泉二万五千处，大方石桥二百座，海港大市六处，由此可以看出此地的富庶。侯爵家族的苑囿有周围几十里的，里面充满各种禽兽；外国著名国王经过这里时，常常前来射猎。各处都设有仁会，普遍救济孤儿、寡妇和无依无靠的人，有的供给衣食，有的帮助财物，有的保护他们的家庭，有的负责安葬死者。商船抵达时，如果有人死亡而没有主人，仁会便替他收存行李，查访他的亲戚并归还。各种仁爱事业，其他国家虽然也各有组织，却没有像这里这样兴盛。此外，国王还派官员到各处专门抚恤孤儿，管理他们的家产，扩大他们的生计；等他们长大后归还原有财产，并且有所增加。欧逻巴最初开通海路，绕过利未亚，越过大浪山，到达小西洋，再到中国进行贸易，是从这个国家开始的。详情见其他记载。拂郎察

译以西把尼亚的东北方是拂郎察，南起四十一度，北至五十度，西起十五度，东至三十一度，周长一万一千二百里，土地分为十六道，属国五十多个。都城名叫把理斯，设有一所大学，学生常有四万多人；连同其他学校共有七所。又设立社院教育贫寒士子，一切供给都由国王负责；每名士子费用一百金，每院住几十人，共有五十五处。中古时有一位圣王名叫类斯，憎恶回回占据如徳亚地区，起兵征伐，开始制造大铳。因为这个国家位于欧逻巴内部，回回便把西土人一概称作拂郎机，大铳也沿袭了这个名称。这个国家的国王得到天主特别赐予的恩宠和奇异能力，从古至今的国王，都被赐予一种神能：用手抚摸人的疬疮，便能立即痊愈。直到现在，国王每年选定一天为人医治，事前斋戒三天。凡患这种病的人，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也预先聚集到天主殿堂。中国王举手抚摸病人，祝祷说：“王者抚慰你，天主拯救你。”抚摸一百人，一百人都痊愈；抚摸一千人，一千人都痊愈，神异就像这样。国王的长子另有土地供给俸禄和食用，不同于普通王子，犹如一个小国王，其他国家没有这种制度。国土极其肥沃，物产丰富，居民安乐。山中出产蓝色石料，质地脆，可以锯成板，用来覆盖屋顶。国人性情温和爽直，礼貌周全，崇尚文学、喜爱学习；都城中刊刻发行的书籍很多，声名很大。又虔诚信奉宗教，所建用于瞻礼天主和讲道的殿堂，大大小小不少于十万座。最初在这个国家传播宗教的，是如徳亚国的圣人辣杂琭；他当时已经死了四天，蒙受耶稣的恩典而奉命复活，就是这个人。意大里亚 拂郎察的东南方是意大里亚，南北纬度从三十八度到四十六度，东西经度从二十九度到四十三度，周围一万五千里。三面环绕地中海，一面靠近高山，山名牙而白；又有埃布尔尼诺山横贯其中。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各地的人都聚集到这里。过去有一千一百六十六郡，其中最大的是罗玛，古代曾是总王的都城，欧逻巴各国都臣服于它。城周一百五十里，境内有一条大水道，名叫地白里，穿过城外一百里后流入大海，四方商船都把珍宝运来，成排聚集在这条水道上。自古以来许多名贤都出自此地。这里曾建有一座大殿，呈圆形，宽广壮丽，无可比拟；上面是圆顶，全部使用砖石，砖石外又覆盖铅板。正对瓦顶中央凿开二丈多的空洞，使天光透入，显得极其巧妙。殿内供奉各种神灵，至今已经二千多年仍然存在。耶稣升天以后，圣徒分赴四方传播教义，其中有两位，一位是伯多琭，一位是寳禄，都到达罗玛都城，讲论天主的道理，许多人信从他们。这两位圣徒之后，又有许多品德高尚的人相继阐明教义。至于总王公斯珰丁，虔敬地信奉天主，把过去供奉邪神的房屋全部改建为瞻礼各位圣人的殿堂，又另建殿堂供奉天主，至今仍然存在。教皇就住在这里，代替天主在世间主持教务。从伯多琭到现在已经一千六百多年，传承接续不断。教皇都不结婚，永远没有世袭的事情，只凭品德高尚、能够辅佐政务的大臣共同推举其中一人来继任。欧逻巴各国国王虽然不是他的臣下，却都向他致敬行礼，称他为圣父、神师，认为他是代替天主管教的君主。凡遇到重大事情不能决定时，都必须请示他。他身边常常选拔各国才德兼备的人，或者王侯的近亲，共五六十人，分别主持教务。罗玛城的奇观很多，这里姑且举几件。宰辅家有一座名园，里面建有流觞曲水，机械构造非常奇巧。园中有许多铜铸的各种禽鸟，机关一启动，便能自行鼓翼鸣叫，各自发出同类鸟的声音。西方的编箫最擅长制造美妙的声音，但也多借助人工和风力发声；这座园中有

译一架编箫，只放在水中，机关发动便能鸣响，声音十分美妙。此外还有一座高大而浑圆完整的王家庄园，外部四周都雕刻着历代国王的形象，事迹鲜明，值得观赏。其内部是空的，可以容纳几个人登上去上下行走，形状像一座塔。伯多琭圣人的殿堂全部用精美石料建造，花纹朴素而奇巧，十分宽大，可以容纳五六万人。殿堂高处的人俯视下面的人，犹如看孩童一般。然而城中有七座山，其中较大的叫玛山，人口最为稠密；只是苦于没有泉水。近来修建了一座高大的水梁，长六十里，梁上设置水沟，引来远山的水，像河流一样通行。另有一种水泉，饮用时味道与乳汁没有差别；汲取不尽，储存也不会溢出。附近有罗肋多，那里有一座圣殿，正是从前圣母玛利亚亲自居住过的房屋。这所房屋原在如徳亚国，后来被回回盗占，天神凌空把它移到这里，跨越海洋七千多里。国人想要隆重修饰它，又担心损害原貌，于是四周围上玉墙，外面再盖一座大殿。如今每逢圣母诞日，前来朝拜的行旅常有几万人。儒略曾经到过这座殿堂，如今它已经巍然成为巨大的镇地。它的西北方是勿搦祭亚，没有国王世袭家族，而是共同推举一位有功德的人为君主。城建在海中，有一种木材做桩，浸入水中千万年也不腐烂；桩上铺石，房屋又用砖石建造，精美完备。城内街道全是海水，两岸可以供人通行陆路。城中有船二万艘，又有一座极其宽阔的桥梁，桥上排列着三条街道，都有民居，间隔分布，和城市没有不同。桥的高度又可以让船帆从下面通过。这个国家精于造船，预先备齐材料，一艘船片刻之间就可以造成。其他地方的贵客每次到那里，只看一两个时辰，船已经造成，成为可以航海的大船了。所制造的玻璃极好，天下第一。有勿里诺湖，在山顶上，湖水从石峡倾泻而下，声音像迅雷一样，五十里外都能听见。飞泉喷出水沫，凝成珍珠，在阳光照耀下，恍惚都像彩虹。有一种奇异的泉水从山石中流出，不论什么东西掉进去，半个月便会生出石皮，把那件物品包裹起来。又有沸泉和温泉。沸泉常年沸腾，高达一丈多，手指不能触碰；把牲畜投入其中，片刻就能煮烂。温泉，女子有的用来沐浴，有的饮用；不能生育的会生育，能够生育的乳汁大多。铁矿挖尽后，过二十五年又会重新生长出来。只是这种铁矿在当地即使加大火力也不能熔化，要到其他地方才开始熔化。它的南面是纳波里，土地极其肥沃，君长极多。有一座火山昼夜喷火，爆裂的石块飞射到其他地方，常常到达百里之外。从前有位名士想要探究其中的原因，靠近火山后被火烧死。后来把一位圣人的遗体移到这个国家，火山的灾害便平息了。有一座城叫亚既诺，圣人多玛斯在此地撰写《陡録日亚》。又有一个地方叫哥生济亚，那里有两条河：用一条河的水洗头，头发会变黄；用它洗丝，丝会变白；用另一条河的水洗丝和头发，都会变黑。外面还有博乐业城。因为有许多公学，所以被称为学问之母。从前有两大家族争着制造奇物：一家建造了一座方塔，高耸出云，以为再也没有能超过它的；另一家也建了一座塔，和前一座一样高，只是那座塔直立高耸，这座却倾斜，好像将要倒下。但如今已经历数百年仍未毁坏，直立的那座反而将要坍塌。又有一座城叫把都亚，其中有一座公堂，纵长二百步，横宽六十步，上面建楼并覆盖铅瓦，中间却不立一根柱子。又有把儿玛的一座厅堂，宽阔得可以在其中驰马，也没有一根柱子，只用梁木像人字一样相互倚撑。无论跨度是寻丈还是一尺，都采用这种结构；上面的压力越重，下面的支撑反而越坚固。从纳波

译里到左里城，有石山相互隔开；当地人在山中开凿通道，长约四五里，宽到可以容纳两辆车相向而过，远望洞口就像星星。又有一处地面会出火，四周都是小山，山洞很多，进入其中都可以治病，而且每个洞各自专治一种疾病。

译如果想发汗，进入某个洞便会出汗；如果想祛除湿气，进入某个洞湿气便会消除。因为共有一百个洞，所以就命名为一百所。这些都是意大里亚的属国。较大的有六国，全都极其富庶。西方谚语曾说：“罗玛是神圣的，勿搦祭亚是富裕的，弥郎是广大的，那坡里是华美的，热孥亚是高峻的，楅楞察是整齐的。”各国都有专门的书籍详细论述。意大里亚著名的岛有三座：一座是西齐里亚，土地极其肥沃，俗称国家的仓、库和魂，都是在称赞它的富庶。岛上也有大山不断喷火；一百年前火势尤其奇异，火灰直飞越海，抵达利未亚境内。山的四周草木很多，积雪不消，常常凝成晶石。又有沸泉像醋一样，物品投入便会变黑。岛上居民最聪慧，善于谈论，西方人称他们为三舌人；天文学和制造日晷的方法最为精通，都是从此地开始的。有位巧匠名叫徳大禄，制造出能自行飞行的百鸟，即使小如苍蝇、虫子也能飞。又有一位天文家名叫亚而几墨得，具有三项绝技。他曾经有一次，敌国驾着几百艘船来到岛边，岛上居民无计可施，后来铸造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阳光照射敌船，使光线引发火灾，几百艘船一时全部烧毁。又有一次，国王命令制造一艘极其巨大的航海船。船造成后将要下水时，即使估计倾尽一国之力，使用千万头牛、马、骆驼，也不能把它运下水。几墨得筹划并施行巧妙的方法，只让国王举一下手，船便像山岳一样转动起来，片刻之间就下了海。又制造了一台自动运行的浑天仪，共十二重，层层相间，七政各有自己的运动。凡是日、月、五星和列宿运行的迟速，一一都与天象没有差别。这台仪器用玻璃制成，层层都能透视，真是稀世珍宝。附近有马儿岛，岛上不生毒物，即使蛇、蝎等也不螫人；毒物从外面来到岛上，一到岛上就会死去。一摋而地也很广大，生长一种草，名叫摋而多；泥人吃了便会笑死，外表虽然像笑，内心其实十分痛苦。西方谚语凡是说没有感情的笑，都称为摋而多泥。笑一哥而有三十三座城，所产的狗能够作战，一条狗可以抵挡一名骑兵，所以这个国家列阵时，一名骑兵间隔一条狗，甚至有些骑兵还不如狗。又靠近热奴亚有一座鸡岛，整个岛上都是鸡，自生自育，不需要人饲养，而且绝不是野雉一类。亚勒玛尼亚 拂郎察的东北方有一个国家叫亚勒玛尼亚。南界四十五度半，北界五十五度半，西界二十三度，东界四十六度。国王不是世袭，而是由七个大属国的君主共同推举；有时推举本国大臣，有时推举各国君主，但必须请教皇下令册立。中国设有十九所大学。这里冬季极冷，善于建造暖室，点上小火加温，室内就会非常暖和。当地人分散在各国充任士兵，极其忠诚可靠，至死不改变。各国守卫宫城，或随军征伐其他国家的亲兵，都选用这个国家的人充任，本国人只参用一半。他们的工艺极其精巧，制造器物匪夷所思，能够在戒指内部装入一座自鸣钟。当地水泽很多，结冰坚实后，人们多在冰上穿一种木屐；双脚踩在木屐上，一只脚立在冰面，另一只脚从后面蹬击，借着滑行的力量一冲就是数丈，行走非常快，同时手上的日常工作也不会耽误。又有法兰哥地人，性情最为质朴直率、容易相信别人；旅人经过时常常辱骂他们，如果他们竟然不还口，法兰哥地人反而大为高兴，会请旅人进屋备办酒食；有时因谋划事情缓急而尚未娶妻，就把这样的旅人嫁给自己的女儿，认为这个人已经经过考验，可以信托。当地葡萄很多，善于酿酒，但卖给外地经过的客人；当地人一滴酒也不入口，只饮水，即使别国运酒前来，也不允许进入国境。它的属国中有一个叫博厄美亚的地方，地下出产黄金，挖井常常能得到金块，重的有十多斤；河底常有豆粒大小的黄金。又有一个罗得林日亚国，极其奢侈，西方各地的宫室多用帷幔来遮蔽墙壁。它的国王有一座宴请宾客的厅堂，四周都陈列着珊瑚和琅玕，交错排列，俨然像一道屏障。又有一门制作极为精巧的大铳，两刻钟内可以连续发射四十次。法兰得斯 亚勒马尼亚的西南面是法兰得斯，土地并不很广，但人口稠密，有大城二百八十座、小城六千三百六十八座，共有学校三所，每所学校分为二十多个院。当地人性情喜乐，容易变得温和善良，最喜欢谈论，也善于歌唱。当地妇女同人做买卖没有什么不同；男子却顾及她们的品性极其贞洁。妇女能够亲手织制错金绒，不必烦劳机杼。西方最轻柔细密的布，都是这里出产的。波罗泥亚 亚勒马尼亚的东北面叫波罗尼亚，物产极其丰厚，土地多平坦开阔，到处都是产蜜的树林，国人采集不尽，树中常有许多蜜被遗弃。又出产盐和兽皮；盐晶莹透亮如水晶，味道极浓厚。当地人秀美而有文采，性情和善仁爱、朴实厚道，礼待宾客十分周备，绝无盗贼，人的一生平常都不知道盗贼是什么。国王也不把王位传给儿子，而听任大臣选择贤能的人立为君主。国王世代都必须遵守国法，不得有丝毫变更；也有立自己儿子的，但必须在前王在位时预先拟定人选，未预先拟定的不得立即推立。本国的大臣或其他国家的君主，也都是这样。国内分为四区，每区居住三个月，一年便可遍历全境。那里气候极冷，冬季海面冻结，行旅常常在冰上走过几昼夜，望着星星行进。有一个属国叫波多理亚，土地极易生长，种一年便有三年的收成，草和蔬菜三天之内就能长到五六尺。海边出产琥珀，据说是海底的脂膏，从石缝中流出，起初像油；天气炎热时浮到海面，遇风才凝结，天气寒冷时一出石缝便凝结，常被大风冲到海边。翁加里亚 翁加里亚在波罗尼亚的南面，物产极其丰富，牛羊足以供给欧逻巴一个州使用。那里有四处很奇异的水：一处从地下喷出，立即凝结成石头；一处冬天常常流动，到夏天反而凝结成冰；一处把铁投入其中，铁便像泥一样，再次熔炼后又成为精铜；一处水色深绿，冻结后便成为绿石，永远不会融化。大泥亚诸国

译欧逻巴西北面有四个大国，叫大泥亚、诺而勿惹亚、雪际亚、鄂底亚。它们与亚勒马尼亚隔着一片海，中间道路险阻难通，西方史书称那里为另一个天下。南北纬度从五十六度到七十三度；南部夏至日长六十九刻，中部日长八十二刻，北部夏至时太阳横行地面，半年才算一昼夜。那里多山林，出产的野兽和海鱼极多，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大泥亚国沿海盛产豆类、麦子、牛羊，其中每年运往他国的牛常有五万头。海里的鱼遮蔽水面，船被鱼群拥挤得往往不能前行；捕鱼不用网具，伸手随取也取不尽。近二十年间，有一位国主名叫地谷白刺格，酷爱玛得玛第加的学问，曾在高山绝顶上建造高台，以研究天象，专心致志三十多年，经过精密测量而丝毫不差。他所制造的观测天象的器具，精微奥妙到了极点。后来有大国的国王把他请到国内，传播他的学问，如今成为西方历法的宗师。诺而勿惹亚缺少五谷，山林中木材很多，鸟兽众多，海里有许多鱼鳖；人性驯厚，喜欢接待远方的宾客和旅人。从前过往旅客寄居在那里，主人绝不索取物价；如今稍稍索取一些，也就满足了，所以那里绝无盗贼。雪际亚分为七道，有十二个属国，是欧逻巴北部公认最富庶的地方，五谷、五金、财货和各种物品都很多。贸易不用金银，而是用物品相互抵偿；当地人勇敢，也善于接待远方来人。鄂底亚在雪际亚的南面，同样繁荣富庶。厄勒祭亚 厄勒祭亚在欧逻巴最南部，分为四道：经度三十四度至四十三度，纬度四十四度至五十五度。它的声名传遍天下，凡是礼乐、法度、文字、典籍，都被视为西方的宗本；直到今天，古代经典仍沿用它的文字。历代圣贤以及博物穷理之士接连不断。如今因为受到回回扰乱，逐渐不如从前。当地人喜欢吃水产，不尝肉味，也嗜好美酒。东北有罗马泥亚国，其都城四面包围着三层城墙，人口极多；城外居民连绵二百五十里。有一座圣女殿，殿门开有三百六十座，用来象征周天。附近有高山，名叫阿灵薄，山顶终年晴朗，绝无风雨。古时候国王登山焚烧祭祀，祭灰到了第二年仍然纹丝不动。有一条河名叫亚施亚，白羊喝了水就会变黑；另一条叫亚马诺，黑羊喝了水就会变白。有两座岛：一座叫厄欧白亚，海潮一天涨落七次。从前有位名士亚利斯多，穷究各种物理，唯独不能弄清这潮汐的原因，便投水而死。当地谚语说：‘亚利斯多想弄清这种潮汐，潮汐反而夺去了亚利斯多。’另一座叫哥而府，周长六百里，出产的酒、油、蜜都极其美好。全岛遍布橘、柚、香橼之类的树，再没有其他树木。天气清爽温和，野鸟不到这里来。莫斯哥未亚 亚细亚西北尽头，有一个大国叫莫斯哥，东西长一万五千里，南北长八千里，中间分为十六道。有一条最大的河叫窝儿加河，支流八十条，都把它们作为尾闾，最终从七十多个河口流入北方的高海。国内兵力非常强盛，每天都在吞并别国。那里夜长昼短，冬至时白昼只有二时，气候极其寒冷，雪一落下便坚硬凝结。旅人驾车在雪中行进，马奔驰快如闪电。房屋大多用火来取暖。旅人在雪中受到严寒侵袭，血脉都冻得像冰石一样坚硬；如果突然进入温暖的屋子，耳朵和鼻子往往会立即掉落在地上。每个刚从外面来的人，都要先用水浸泡身体，等僵硬的身体逐渐恢复，才可以进入暖室。因此从八月到次年四月，都穿皮裘，多用狐、貉、貂、鼠等兽皮，有一件皮裘价值甚至达到千金；用熊皮做卧褥，永远不会生虮虱。出产皮张的地方就用皮张充作赋税，或赠送给邻国，多时要装满几十辆车。国人多盗贼，家家争相饲养猛犬，见人就咬。白天把狗关在陷阱中，夜里听到钟声才放出来；人们便急忙躲藏、闭门不出。只有国王允许学习文艺，其余人即使是贵戚大臣也禁止学习，恐怕他们聪明超过君主，反而使君主蒙羞。所以该国有‘天主能知，国主能知’的谚语，如今也渐渐相信真教。国王常常手持十字架，国内也流传天主的经书，有关圣贤的传记也不再禁止。当地风俗最为浇薄，凡是想做买卖，都必须假托自己是外国商人，才能取得当地人的信任；若说自己是本地人，反而会被认为是在欺诈。那里有一口大钟，是摇动而不是撞击，非三十人不能摇动。只有国王即位和诞辰时才鸣响。所制造的大铳长三丈七尺，每次发射用药二石，炮膛大到可以容纳两个人进去清扫。又有一片蜜林，树木全都成为蜂房，国人各自划定树木作为永久产业。曾有人进入蜜林，看见一棵枯树，大到超过两手合抱；他攀到树顶，忽然掉进树腹，蜂蜜淹到了嘴边，过了三四天仍想不出出去的办法。幸好有一头熊爬上树来吃蜜，用熊掌探入树腹，那人紧紧抓住熊掌；熊受惊跳跃，他于是被拔了出来。地中海诸岛 地中海有成百上千座岛屿，其中最大的叫甘的亚。从前有一百座城，周长二千三百里。古代国王建造过一座园林，路径交错复杂，一进去就不能出来，游览的人必须先用物品作标记辨认道路，然后才能进入。那里生长一种草，名叫阿力满，少嚼一些便能治饥。地中海的风浪到了冬天极大，难以航行。有一种鸟在水边筑巢，一年繁殖一次，但从孵卵到长出翅膀不过半个月。这半个月内，海面必定平静无风浪，商船等候这段时间渡海。这种海鸟名叫亚尔爵虐，因此这半个月就被称为亚尔爵虐日。西北海诸岛

译从欧逻巴西部海域向北一带直到冰海，岛屿极大的有谙厄利亚、意而兰大；其外的小岛不下千百座。意而兰大经度五十三度至五十八度，气候极其温和，夏天炎热却不必选择背阴处，冬天寒冷也不需要用火；出产的野兽牲畜极多，绝无毒物。这个国家开始奉教时，因为一位王宫婢女能够认识真主，后来影响到王后、国王，直到全国。那里有一个湖，把木头插入湖中，入土的一段会变成铁，水中的一段会变成石头，露出水面的部分才仍是原来的木头。旁边有一座小岛，岛中有一个地洞，常常出现奇怪的形状；有人说那是炼罪地狱的入口。谙厄利亚经度五十度至六十度，纬度三度半至十三度，气候温和，地方广大，分为三道，共有学校二所、三十个院。那里有一种怪石能够阻隔声音，长七丈、高二丈；隔着石头发射大铳，寂静无声，因而名叫聋石。有一个湖，长一百五十里、宽五十里，湖中容纳三十座小岛。湖中有三件奇事：一种鱼味道极好，却都没有鳍和翅；天气平静无风时，忽然会掀起大浪，船只遇到后无不破碎；有一座小岛没有根基，会随风移动，人们不敢居住，但岛上草木极其茂盛，牛羊猪等繁殖很多。近来有一处地方，死者不装殓，只把尸体移到山上，千年不腐朽，子孙也能辨认。那里没有老鼠；有从海船来的人，到这里便会死去。又有三座湖彼此以细流相通，但其中的鱼绝不往来；一种鱼误入另一座湖的水中便会死。旁边有一个海窖，潮水上涨时，海窖吸入海水却永远填不满；退潮时便喷出像山一样高的水。吸水时，人若站在旁边而衣服沾到水，便会随水一起被吸入窖中；若衣服没有沾水，即使站得很近也没有危害。再向北一带海岛极多，冬天夜晚长达数月，行路和劳作都要用灯。那里出产大量貂类，人们用它们的皮做衣服。又有人身材高大、力气很大，全身生毛，像猕猴一样。牛羊鹿出产极多，狗最为凶猛，一条狗就能杀死一只虎，遇到狮子也不躲避。冬天海冰被风撞击，常常涌积得像山一样高。当地人善于捕鱼打猎，山里多鸟兽，水里多鱼鳖；人们以鱼肉为粮，或把鱼磨成面，用鱼油点灯，用鱼骨制造船、车、房屋，也可以当柴烧。鱼皮用来做船，遇到风不会沉没、破裂；在陆地上行走时，就背着皮船走。那里的海风非常猛烈，能够拔树毁屋，还能把人和物吹到别处。又听说北海边有一个小人国，身高不超过二尺，没有胡须眉毛，男女无法辨别，骑着鹿行走；鹳鸟常常想吃他们，小人们总是同鹳鸟 交战，有时还预先打破鹳鸟的蛋，以断绝它们的后代。又有一座小岛，岛上人嗜酒，任意饮酒也不会醉，寿命最长。靠近谙厄利亚的国家有格落兰，那里地下有许多火，他们用砖石遮挡，仍然可以居住；有时曲折开挖沟渠来引通火焰，火焰所到之处，便放置锅和甑来煮熟食物，再也不需要柴薪。这些火从古到今也不会熄灭。《职方外纪》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职方外纪》卷三 （明）艾儒略撰 利未亚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