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龙江船厂志五

龙江船厂志卷之四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8–21 段

嘉靖七年,主事方鹏建仪门及牌坊三座。(中曰工部分司、左曰监牧、右曰督造。)又立分司题石牌。(自为记云:环留都长江也,天堑之也。人固之,江操耳,战船由设也。江为通津,警往来之暴,有巡船焉。由江而入,临都城曰龙江。十余里分司署焉。分都水司督造船事,而驻扎于此也。所属有提举司、有帮工厅,造船之所也。属官提举一员、副提举二员、典史一员。正德年间裁减,存提举、副提举各一员,今止存提举矣。凡造船之料物司之也。计料有科,人匠有科,属史各承行也。人匠皆洪武、永乐年间取江西、福建,湖广、浙江、南直隶边江府、县熟于造船者,挈家于提举司隶籍。今知艺者,百无一二,召外匠也。帮工有军指挥,十、百户各一员,率以趋之;听提举司取揆于江口之营也,工竣皆随船归操焉。分司惟督视其成,若夫验料、正费、谨作、衡工亦不敢辞劳也。利之所在,弊端毛举,匪明蔽宜,匪公蔽仁,匪毅蔽断,匪介蔽惠,徒法无威,妄费滥功,非也。难易之间,克任与否,嫌疑非所计,无愧而已。是职也,成化以前,文案灰烬。二十三年,本部奉钦依委官一员,严督提举司官吏、匠作及南京中军都督府差拨官军,督造之责盖重也。往岁,部委摄行,乃事更代不常,右侍郎新泰崔公请于廷,添注主事一员,带俸南京工部都水司,比洪闸例,专任三年,满日起送吏部改选。督造之责始专也。予始承乏人,曰:南京之清秩也。抵任,诸寮曰:吾部之仙官也。予以为然,可免俗累矣?按其事舛舛然,略无统纪。既而视船于营,弊殆甚焉!予心不遑宁也。夫以保障重寄,乃儿戏如此哉!江南穷民膏血取集于船,必视为官物焉,仁者不为也。归其究,其在我者,一一经理之,料惟真、用惟当、工惟精,弊者涤,废者复,斯工速用舒。船皆为经久图也。但归于营,吾未如之何矣。右侍郎怀庆何公转闻命下,檄予会同兵部职方、兵科,按季点闸,故坏船者赔且罪。吁!持刀断水,能如之何?然愈于不为也。渐可致警,工作庶乎少息,民征可疏,缓急可有备矣。不自反者,乃我咎焉,惑也。所惜者,交承不面,事舆俱往,来者之容心,未必不犹我之初来也。兹用石端疏分司专任者姓讳、附籍、任年月于其下,来者如次而具,则专任分司者,自是秩然于目矣。虽然人之贤否、职之举坠,观之者得以指其名而臧否之,予不能无罪也。僭及肤妄,非敢为炫且伎激云耳,惟同志君子矜恕焉,幸也。)

十七年主事张瀚建更楼于门之左右隅。

译嘉靖七年,主事方鹏修建仪门和牌坊三座。(中间题“工部分司”,左边题“监牧”,右边题“督造”。)又竖立分司题名石碑。(他自己作记说:留都四周环绕着长江,长江是天然险阻;人力加以巩固,江上操练水军,战船由此设置。长江是通行的津要,为警戒往来盗贼,设有巡船。由江进入、临近都城的地方叫龙江。距离十多里设有分司署,分设都水司督造船只的事务,并驻扎于此。所属有提举司和帮工厅,是造船的地方。属官有提举一员、副提举二员、典史一员。正德年间裁减后,保留提举、副提举各一员,如今只剩提举一员。凡造船所需的材料,都由分司掌管。核计材料有专门科目,人匠有专门科目,所属书吏分别承办。人匠都是洪武、永乐年间从江西、福建、湖广、浙江、南直隶沿江府县征取来的熟悉造船者,携带家属到提举司登记入籍。如今懂得这门技艺的百人中没有一二人,只好招募外地工匠。帮工厅有军指挥,十户、百户各一员,率领人员前往;听从提举司从江口营中抽取调拨,工程完毕后都随船返回操练。) 分司只是督察工程完成情况,至于检验材料、核正费用、谨慎施工、衡量工役,也不敢推辞劳苦。利益所在之处,弊端便纷纷出现;如果不明察,就会被蒙蔽;不公正,就会损害仁德;不果断,就会妨碍决断;不廉洁,就会损害惠政。只有法令而没有威信,造成虚妄浪费、滥用功劳,都是不行的。在事务的难易之间,能否胜任,不必计较嫌疑,只求自己无愧罢了。这项职务在成化以前,文案已经灰烬无存。成化二十三年,本部奉钦命委派官员一员,严格督察提举司官吏、工匠,以及南京中军都督府差拨的官军,督造责任确实重大。往年由部里委派人员代理,因而事务更替不常;右侍郎新泰崔公向朝廷请求,增设一名主事,带俸在南京工部都水司任职,依照洪闸的先例,专任三年,任满后送吏部改选,督造责任才开始专一。我起初承乏担任此官时,有人说:“这是南京的清贵职位。”到任后,同僚又说:“这是本部的仙官。”我以为确实如此,难道就可以免受世俗事务牵累吗?考察其事务,却混乱不堪,完全没有纲纪。后来到营中查看船只,弊端几乎更加严重!我的内心无法安宁。肩负保障国家的重要职责,竟然像儿戏一样吗?江南穷苦百姓的膏血都取集到船只上,必须把这些船看作官府财物;仁者是不会这样做的。归根究底,属于我的责任,就一件件加以管理:材料务求真实,使用务求适当,工艺务求精良;有弊端的予以清除,废弛的予以恢复,这样工程才能加快、役用才能舒缓。所有船只都要按长久使用来规划。但船只归还营中以后,我就没有办法处理了。右侍郎怀庆何公转达此事后,命令下达,檄令我会同兵部职方司、兵科,按季度检查洪闸;故意损坏船只的人要赔偿并治罪。唉!拿刀斩断流水,又能怎样呢?然而总比什么都不做强。逐渐可以形成警戒,工程或许能够稍稍减少,百姓的征取可以减轻,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有所准备了。不反省自身,那就是我的过错;对此还迷惑不解,实在荒谬。可惜的是,交接任职不能当面完成,事情和碑文都已过去,后来任职的人未必不会像我当初来时一样。现在因此将分司专任官员的姓名、籍贯、任职年月刻在石碑上,后来任职者依次补刻,这样专任分司的官员便能一目了然。不过,人的贤能或否、职务治理的兴废,观看碑文的人可以指名评判,我也不能没有罪责。以上言论涉及浅陋妄说,并不是敢于炫耀才华、激扬逞能,只愿同道君子予以体谅宽恕,便是幸事。) 嘉靖十七年,主事张瀚在大门左右角修建更楼。

二十六年,主事裘衍建希侃堂于仪门之北,依谷亭于堂左。(自为解云:鲁江子至龙江之明年,为嘉靖丁未。时维朱明,伏金于庚,当风鼓要,蕴隆郁蒸。乃命童子移几席,择树阴而避之。北隅有木,秀发芃朴,古干卷曲。高者若昂,而下者若伏。迫近附着,堂然如屋。熏风徐徐,日光凝缘。时有长者之车贲然过,余招之燕坐,饷以瓜疏。客曰:“南有乔木,不可休息。乔木果若是之班乎?”鲁江子曰:“有杖之杜,生于道左,信非杖杜之所可及也。”客曰:“木托于君,迭为主宾,陶菊周莲,奕世相闻。惜也维谷,材非栗榛,传谓恶木,末由自新,惟参与墨,世称哲人,或回朝歌之车,或忌骂母之门,常恐不善亲予其身。子也力学,泛爱亲仁,甘与恶木,日相比邻,毋乃不可乎!”鲁江子曰:“天之沃沃,丛生卉育,胡为以恶,厚诬于木,子必有据,为我终告。”客曰:“谷之生理,外枉中脆,大难备夫栋梁,小亦不可制器。工师临之,过而弗视,或楮或薪,局局小枝,由檀而恶,谁毁谁誉。”鲁江子曰:“出于天者为命,畀于物者为性。性固本于天成,命实由乎一定,孰委化以流行,孰委顺而各正。羡恶于物,何由?僭莫违夫性命,即以其材,遂訾其恶,脱有抱善之类,陋巷独乐,顾可以名恶,使才如踮跃,亦将以善类而自托。”客曰:“然则然矣,登崇明堂,缉治总章,断削篮簋,黼黻庙廊,信如谷也。奈何与群木而争长。”鲁江子曰:“子能不主故常,变化回翔,阔视玄听,知微知彰,以达观于物情否耶?吾闻尤物总总,必有侈用。侈用繁兴,真元日倾,圣人所以不责异物者,虑其外本而内末,施天下以夺争。是故巢穴而民,茅茨而君。讵曰:知巧罔及,夫人常维风而反蔽,敢追琢乎仪文;使谷生斯时,遘会逢机,招摇茅茨,并驾齐驱,投之所向,何往弗宜,岂终受玄卿之污染,附翼燧氏,常供烈焰之需。悲夫!至德无为,管商出而崛奇,枝叶繁盛,坟典益衰,澶漫摘僻,蹩趸踞肢,致使后进,礼乐澜倒波趋:怀大雅之君子,日皎皎乎白驹,乃欲举天下于隆古,君将怅惆而谁归。”客荡荡默默,乃不自得。三复侥仰,恍惚滋惑。鲁江子抚南柯而歌曰:“嗟尔谷兮,维木之良。自古在昔兮,尔楝尔梁。慨高才之汇征兮,尔拙斯藏。谁云巧善而拙恶兮,使我心伤。愿构亭以寤笑兮,聊与子而徜徉。”歌既,写之亭中,以质诸好古者。)

二十八年,毁于火,室宇荡尽,唯希侃堂仅存。(今改题曰:景陶斋。)

译嘉靖二十六年,主事裘衍在仪门北面修建希侃堂,在堂的左边建依谷亭。(他自己作《解》说:鲁江子到龙江的第二年,是嘉靖丁未年。当时正值朱明王朝,庚金潜藏,正是风势鼓荡、暑气郁蒸之时。于是命童子搬来几案席子,选择树荫避暑。北角有一棵树,枝叶秀美茂盛,古老的树干卷曲;高处仿佛昂首,低处仿佛伏卧。树枝互相靠近附着,敞然如屋。南风徐徐吹来,日光凝聚在树荫边缘。不时有长者华美的车子经过,我招呼他来坐坐,用瓜果蔬菜款待。客人说:“南方有高大的树木,却不能在那里休息。高树果真有这样的等级吗?”鲁江子说:“有手杖般粗的杜树,生长在道路左边,确实不是普通杜树所能比的。”客人说:“树木凭借您而存在,主宾交替相待;陶菊、周莲,世代闻名。可惜维谷这种树,材料不是栗、榛一类,传说把它称为恶木,终究没有机会自我更新;只有参、墨这样的贤人,世人称为哲人,有的掉头离开朝歌的车,有的憎恶骂母之门,常常担心不善之名亲自加于己身。您努力学习,广泛爱人、亲近仁者,却甘愿同恶木日夜为邻,岂不是不可以吗?”鲁江子说:“上天滋润万物,草木丛生,为什么要把恶名厚加诬蔑于树木?您一定有根据,请替我说完。” 客人说:“维谷的生长形态,外部弯曲而内部脆弱,大的不能用作栋梁,小的也不能制成器物。工匠来到它面前,经过而不看它;或者用作构树,或者用作柴薪,只剩下局促细小的枝条。从檀木变成恶木,究竟是谁毁谤、谁称誉呢?”鲁江子说:“出于上天的是命,赋予万物的是性。性本来根源于天成,命实在由既定条件决定;谁能任凭变化流行,谁能顺应本性而各自端正。为什么要因物而生羡慕或厌恶呢?不要违背性命,只因它的材质就诋毁它为恶;假如有怀抱善德之类,即使身处陋巷而独自快乐,也可以因为才德而不被称为恶人;即使才能如同跳跃腾跃,也将凭善类而自我寄托。”客人说:“这样说也对。登上崇高的明堂,修治总章之宫,砍削竹篮饭簋,绘制礼服以装饰宗庙廊庑,确实像维谷一样。可是为什么还要同群木争高低呢?”鲁江子说:“您能不拘泥于旧常,随着变化回旋舒展,开阔地观察、深远地听取,知晓细微与显著,以此通达地看待万物的情状吗?我听说奇异的物产纷纷出现,必然会有奢侈的用途;奢侈用途繁多兴起,人的真元便日益倾颓。圣人之所以不责备奇异之物,是担心人们舍弃根本而重视末节,使天下人因争夺而互相攻取。所以,让百姓住巢穴,让君主住茅屋。难道可以说:智慧和技巧无所不及,却常常被风气遮蔽,竟敢追求雕琢仪式文饰吗?假使维谷生在这个时代,恰逢时机,能够使茅屋与高堂并列,齐头并进,投身于任何方向,哪里会不合适?难道它最终只能承受玄卿的污染,依附燧氏,长供烈火焚烧所需吗?可悲啊!至德本来无为,管仲、商鞅出现后却崛起奇巧,枝叶繁茂,古代典籍反而更加衰微;放纵漫衍、摘取偏僻,行动蹒跚、肢体盘踞,导致后来的学者,使礼乐像波涛一样倾倒奔流。怀有大雅之德的君子,日日如白驹般明亮,却还想把天下带回远古盛世,您将惆怅而归依谁呢?”客人神情恍惚,默默无言,终于感到不自在。反复仰视俯视,恍惚间更加迷惑。鲁江子抚摸南柯而歌唱:“可叹你这维谷啊,是木中的良材。自古以来,你就是栋木、梁木。感慨于高才之士汇聚并进,你因拙朴而被藏弃。谁说巧者为善、拙者为恶?使我内心悲伤。愿意建亭来醒悟并欢笑,姑且和你一同徜徉。”歌唱完毕,便把它写在亭中,拿来询问爱好古道的人。) 嘉靖二十八年,毁于火灾,房屋全部烧毁,只有希侃堂保存下来。(如今改题为“景陶斋”。)

三十一年,主事李昭祥重建,视旧制稍崇广之,改为南向。(自为记云:“龙江厂所司,特船务尔,提举董之矣。分司何居?司督察也。夫事久则蛊,必干乃亨;情怠则俞,必饬乃振。故曰:琴瑟敞则更张之。圣人遇变而通,道固然也。我圣祖龙兴,荡平芟辟,率先吴、汉。吴、汉皆泽国,故舟楫为要焉,此提举司所由设也。有贰有史,官备责专。复隶诸水部,可不谓慎且重哉!于时人人奋庸,艺精业盐,舳胪蔽江,用罔弗利矣!迨熙洽既久,四海遏刘,上下相袭,视水军为虚设,而舟楫之务不复一加之意。谋国者长虑远览,图善厥终,谓提举官卑秩下不足倚,遂疏请专任部属,时往督察,于是分司建焉。然厂、部相去二十里而遥,官多摄事,莅不以时,蛊者未尽干,俞者未尽饬,奸宄之侵渔而诡迹者,未尽丽于法也。复请添选主事驻扎专理。夫船务一也,或寄诸提举而有余,或督以部属而不足,岂难易之势遂悬殊哉#ù与怠焉尔矣。余去秋承乏兹官,则分司已先弗戒,毁无遗廛,席蓁莽视事。因叹曰:有居而至者,弗时且怠,若事矧无居乎?乃白于大司空朴溪潘翁,将重建焉。翁曰:可。遂以见属。鸠工度材,岁莫经始,厅事首建,墉垣周缭,门阀中启,可以止茇矣。余乃以次底绩,为中门、为左右厢、为后堂、为穿堂,规制既具,翼然改观。而书斋、寝室、神祠、警舍、左右嗣兴,庶几完美。计为屋三十有六楹。门之外为绰楔三。凡六阅月而竣事。是役也,以经画则受之朴翁,以经费则出之公帑;以规制则循其故址,易西向南,以受阳也。余不能少有与焉。既成矣,将扁其厅,或以旧额告曰:“济川”。余易之曰:“敬事”。夫敬始于吾心而充之,可以安百姓。使居是堂者,恒惟委任之专,惩玩愒之弊,日克克焉思毖厥后,毋幸其不试而苟且以塞责:毋惮于更张而因循以避怨。则人思劲能,工必信度。国初盛美,可以复臻。故干蛊饬蝓,无逾敬矣。否则,上弛下窳,终以债事,济川之功不亦远哉。后食之堂,名以“素丝”。食之不浮,则委蛇而有羔羊之风矣。遂纪诸石,将与同志者共勉焉。)别作吏隐堂于左,以为衙舍。又迁三坊于前而新之,易其额。(中曰水衡别署,左曰省试,右曰监督。)凿井疏泉,插柳移竹。于是方隅不倚,规制整肃,葱郁幽雅,与马鞍诸峰争胜矣!

提举司,国初创建。堂寝门廉,靡不备具。左为幕厅吏舍,(今俱废)正德十四年,提举郭彦实重修。嘉靖十六年,提举刘子贞增建仪门及寝室于堂后。二十二年,提举邹亨立题名石。(清江张时为记云:予北上,维舟南都之龙江,因询提举邹君居官何如?民皆贤之。予与君里姻也,闻之喜。及抵公所,遥见君徒步烈日中,视事无纠旨,无贸态。既而君恳留,腧信宿,备见君逮下厉而纡,剔棘敏而毖。至于奉身则又俭而约,颓然一书生也。予益喜。谓民主言足征矣!因讯前之官此者何人?君举对沛如建瓴,绝如贯珠,无住舌也。予甚异之,因诘其何能悉此。君曰:“吾景仰先辈久矣!第惜其去世远则迹耗,迹耗则泽涸,泽涸则名湮。将祈扛笔纪而求诸石,阶未得其人。今幸遇君脱辱,既沐惠腆矣!”予曰:“嘻!观此岂惟见君待前辈之厚,实能懋官,以风后人,是君爱国之意远矣。夫即石以观其名,缘名以核其实。使民是之,必其人之贤也,不贻石之光乎;脱民非之,必其人之不贤也,不贻石之羞乎。欲其光,思以就之,而取以淑己;恶其羞,思以去之,而恐其浼己,是则所谓懋官也。然是心也,岂惟君哉,盖人皆同也。人皆同,则凡后之官是者同一,知所去就而思懋厥官也。官懋则治功树,治功树则朝廷之望副矣。由是观之,则后之懋官者,皆君启之也。是君爱国之意不亦远哉!则斯石之建,其为而官之助也不浅矣。昔彭克修尹永安,石前尹名于亭,继克修者亦划克修名于后。未几,而克修之孙有官而过永安者,问其祖,民携香拜于石而指以告焉。今予一至龙江,已喜民贤君之言足征,又觇君爱国之远,逆知他日必有思君如克修者。君勉乎哉!”君闻予言,拜手扬言曰:“命之矣!命之矣:”遂请刻于石。)二十六年,提举邹琼即幕厅故址,作小堂三间。司后为油麻库,左右各八间,岁久而圮。三十一年,提举龚佶重修之。库后为提举、副提举廨宇各一区,今皆垂废,仅存形制焉。

帮工指挥厅,坐厂东北隅,西向,前后各三间,左右厢房。

蓬厂,坐分司之北,先年打造海船风蓬之所也。内有房十连,(计六十间。)收贮船料,今俱废。唯墙垣仅存,拆船旧板收积其中。既无蔓茨,日就腐烂。是房之建,殆厂务之不容已者云。

细木作房六间,在分司西南。

油漆作房四间,在分司西北。旧房与分司同灾。三十一年重建。

译嘉靖三十一年,主事李昭祥重建分司,规模比旧制稍微增高扩大,并改为面向南方。(他自己作记说:“龙江船厂所掌管的,只是船务罢了,由提举负责。分司处在什么位置?是负责督察的。事情久了就会滋生弊病,必须整治才会通达;情势松弛了就会懈怠,必须整饬才能振作。所以说:琴瑟破旧了,就要更换弦张。圣人遇到变化便能变通,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我圣祖龙兴之时,荡平并开辟天下,首先治理吴、汉。吴、汉都是水乡,所以舟楫是重要事务,这就是提举司设置的由来。设有副职和典史,官员配置完备,责任专一;又隶属于水部,难道不可以说是慎重而重要吗?当时人人奋发有为,技艺精湛、事业兴盛,船只连绵遮蔽江面,没有什么不便利的!等到天下和洽长久,四海没有杀伐,上下相互因循,把水军看成虚设,船务便再也没有得到一点重视。谋划国事的人深谋远虑,希望善始善终,认为提举官品秩低下,不足以依靠,于是上疏请求由部属专门任职,按时前往督察,于是设置了分司。然而船厂距离工部相隔二十里有余,官员多为代理,不能按时到任,弊病没有完全整治,懈怠没有完全整饬,奸邪侵吞财物、隐藏行迹的行为,也没有完全依法惩办。又请求增选主事驻扎此地,专门管理。船务本来是一件事,有时交给提举管理就有余力,有时交给部属督办却仍然不足,难道事情的难易形势竟会如此悬殊吗?【原文“#ù”处乱码,句意不明】无非是由于懈怠罢了。我去年秋天承乏担任这个官职时,分司已经先前失于戒备,毁坏得一间房屋也没有,只能面对蓬蒿杂草办公。于是叹息说:有房屋而到任的人,尚且会因不及时到任而懈怠,何况事情连处所都没有呢?于是向大司空朴溪潘翁禀明,准备重建。潘翁说:“可以。”便把这件事交给我办理。于是召集工匠、估量材料,年末开始施工,先建厅事,四周环绕墙垣,中间开设门道,已经可以遮蔽休息了。我于是按次序完成工程,建中门、左右厢房、后堂、穿堂,规制完备后,建筑焕然一新;书斋、寝室、神祠、警舍和左右房屋也相继兴建,大概可以完美齐备了。共计建屋三十六楹。门外建牌坊三座。全部工程历时六个月完工。这项工程,规划经营承蒙朴翁负责,费用则出自公帑;建筑规制依循旧址,只是改为坐西朝南,以接受阳光。我没有稍稍参与其中。建成以后,准备给厅堂题匾,有人拿旧匾额告诉我说:“济川。”我把它改为“敬事”。敬意从内心开始并推广出去,就可以使百姓安定。假如居住在这座堂中的人,总是想到职责专一,惩治玩忽拖延的弊病,每天勤勉不懈地思虑后患,不要庆幸事情没有被检验就苟且塞责;不要害怕变更制度而因循守旧、躲避怨恨,那么人人都会想着奋发尽力,工匠也一定会相信制度、依照尺度施工。国家初建时的盛美局面,就可以再次达到。所以整治弊病、整饬懈怠,没有比敬事更重要的了。否则,上级松弛、下属懈怠,最终只能把事情办坏,距离“济川”的功效不也就远了吗?后面的膳堂,题名为“素丝”。饮食不浮华,便会从容自持而有《羔羊》所称的品德。于是把这些刻在石上,将与同道者共同勉励。)又在左边另建吏隐堂,作为衙舍;又把前面的三座牌坊迁来并重新修建,改换匾额。(中间题“水衡别署”,左边题“省试”,右边题“监督”。)凿井、疏通泉水,栽插柳树、移植竹子。这样,方位布局端正,规制整齐严肃,葱郁幽雅,足以同马鞍诸峰争胜了!” 提举司在建国初年创建,厅堂、寝室、门、廉等设施无不齐备。左边是幕厅和吏舍,(如今都已废弃。)正德十四年,提举郭彦实重修。嘉靖十六年,提举刘子贞在堂后增建仪门和寝室。二十二年,提举邹亨竖立题名石碑。(清江张时作记说:我北上时,把船停泊在南京龙江,于是询问提举邹君任官如何,百姓都认为他贤能。我与邹君是同乡姻亲,听到这些很高兴。等到了官署,远远看见邹君在烈日中徒步办公,处理事务没有拘束失当,也没有贸然浮夸的姿态。不久邹君诚恳挽留我,住了两夜,完全看出他对下属严厉而宽缓,剔除弊病敏捷而谨慎。至于自身生活,则又俭朴节约,颓然如同一个书生。我更加高兴,认为百姓对他的称道足以作为证明!于是询问从前在这里任职的是哪些人。邹君举止如水从高处倾下、言语像珠子贯串般流利,毫不停舌地列举回答。我非常惊异,便追问他怎么能全部知道。邹君说:“我仰慕前辈已经很久了,只可惜他们去世久远,事迹便逐渐湮没;事迹湮没,恩泽就会枯竭;恩泽枯竭,名声也会消失。我将要请人执笔记述并刻在石上,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如今幸而遇到您,承蒙您不嫌弃我,已经得到丰厚的恩惠了!”我说:“啊!看这件事,哪里只是看出您厚待前辈,实在是能够勉励官员、给后人作榜样;这是您爱国的心意深远啊。” 凭借石碑可以考察姓名,依据姓名可以核验实际政绩。假如百姓赞同这个人,必定是因为他贤能;难道不会给石碑增光吗?如果百姓非难这个人,必定是因为他不贤;难道不会给石碑带来羞耻吗?想要使石碑增光,就要设法做到,并借此使自己完善;厌恶石碑蒙羞,就要设法避免,并担心污损自身,这就是所谓勉励官员。然而这种心意,哪里只是邹君有呢?大概人人都有。人人都有,那么以后凡在这里任官的人也应当如此,知道应当取舍,并想着勉励自己的官职。官员受到勉励,治理功业便能建立;治理功业建立,朝廷的期望也就得到实现了。由此看来,后来受到勉励的官员,都是邹君启发的。邹君爱国的心意,不也很深远吗?这样看来,建这块石碑,对官员的帮助实在不小。从前彭克修任永安县令,把前任县令的姓名刻在亭前;继任克修的人,也把克修的姓名刻在后面。不久,克修的孙子中有一人做官经过永安,询问祖父的事,百姓带着香到石碑前拜祭,并指给他看。如今我一到龙江,就已经很高兴百姓称贤邹君的话确实可信,又看到他爱国之意深远,预先知道将来一定会有人像百姓思念克修那样思念邹君。邹君努力吧!”邹君听了我的话,拜手说道:“这是命令啊!这是命令啊!”于是请求把这些话刻在石上。嘉靖二十六年,提举邹琼在幕厅旧址建造小堂三间。司后面是油麻库,左右各八间,年久以后倒塌。三十一年,提举龚佶重修。库房后面是提举、副提举各自的一处官署,如今都将废弃,只剩下原有形制。帮工指挥厅位于船厂东北角,坐东朝西,前后各三间,左右有厢房。蓬厂位于分司北面,是先前打造海船风帆的地方。里面有十排房屋,共六十间,用来收贮船料,如今都已废弃。只剩墙垣还在,拆下来的旧船板堆积其中。由于没有覆盖茅草,天天逐渐腐烂。这些房屋的建造,大概是船厂事务所不能没有的设施。细木作房六间,在分司西南面。油漆作房四间,在分司西北面。旧房与分司一同遭遇火灾,嘉靖三十一年重建。

捻作房三间,在提举司北。

铁作房四间,在提举司西北路外。

蓬作房、索作房、缆作房(已上俱废。)

看料铺舍一所,在后厂路口。

愚尝历览木栅之遗迹,而知创治立法之难也。使继之者日葺而月补之。岂遂至废灭若此哉#澨财贿于广野中,欲无侵蚀之患,不为深墉固门之限,而仅托诸区区之法禁,吁,危矣哉!方今财用日诎,兴复之难,不待智者而知之矣。尝欲因四周旧河,浚而广之,蓄水为限,似为稍易,而淤浅之弊,亦近在二三年后耳。呜呼!秦筑长城,后世笑之,乃至于今利焉。而三代井田良法,至汉已不可复睹矣!吾亦且奈何哉。

●龙江船厂志卷之五

敛财志

昔大禹经略九州岛。三壤咸则,乃复交正庶土,底慎财赋。故自总铨之外,凡有裨于邦用者,漆荣丝絮,羽毛齿革,谬铁籍箔,靡不登贡。《周礼》:大司徒以土宜之法,办物任事,荆茅不入,至勤师致讨,厥亦慎哉!我圣祖建都江南,倚舟楫为重务。然船政所需,率资于榷。又随宜收买,以济不给。具载《职掌》可睹也。惟油、麻所入,额有土田科征储用,故庶上之赋,一不及民。虽市舶有鱼鳔之贡,而海船既罢,寻亦停革。岂非崇本抑末,悯农恤民之至意与!逮弘治中,始有畿郡协济船料之派,盖亦当事者补弊持偏,不获己之计也。今油麻田土,屡经增置,而榷政日趋折色,竹木之用,收买者什居七八矣!通工惠商,量人为出,固典司者所事也。乃志敛财。

○地课

国初设厂以来,厂外原有田地塘埂,递年召人佃种,比照税粮,计亩出办桐油、黄麻,收贮司库,以待修造黄、战等船之用。不敷,又将瓦屑坝、抽分常罙地俱拨提举司召佃。亦照前例微办油麻。后因海运等大船,渐次裁减,厂地空闲数多。正统、天顺间,附近居民侵占耕种,冒认上元县及各卫所税粮、屯粮。又太监郑和子孙盗卖菜地一块。弘治二年,本部右侍郎黄据匠作周春等呈告,查实具奏,准行南京刑、工二部,会官勘问明白,查出退还田地共肆顷伍拾捌亩伍分玖厘玖毫。(南京工部为清查侵占官地事,都水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准工部咨,该南京工部右侍郎黄等奏:方琏等侵占盗卖龙江提举司官地数多,欲行差官清查提问。如果冒认税粮,即与开豁。将所占田地给帖,暂令承管,比照庆丰闸河岸空地,认纳油麻,以备造船取用。候该司造船工多之日,仍各退还,堆放料物。工部议拟覆题奏,奉钦依移咨南京刑部、工部委官各一员,督同该城兵马司通行查实,果有侵占盗卖情由,应提问者就彼提问,应参奏者径自参奏等因,移咨到部,本部就经委官员外郎司马尧,会同南京刑部委官山西司郎中游兴,督同西、北二城兵马指挥王琼、赵胜,带领原识匠作周春等,前去龙江提举司沿丘履亩,踏勘丈量。委被方琏等侵占盗卖本司墙围内地基,共肆顷伍拾捌亩伍分玖厘玖毫是实。将方琏等贰拾壹名依律问罪外,照出龙江提举司,原被方琏等耕种稻田、麦地、藕塘、水沟、柳埂并房屋基地,俱经会官丈量过数明白。行兵马司造册,本部给帖,暂令各人承管耕种,办纳油麻。其方琏等陆名于正统、天顺年间,冒认上元县及该卫所税粮、屯粮,合移咨户部查吊各人册籍,开豁差徭。及郑灏招系太监郑和子孙,伊祖在日,耕种提举司菜地壹段,虽有誊黄给赐之文,查无文卷可照。太监已死,子孙陆续卖与江宁县已故民人宋谦,得银贰拾两入己。缘前项地土原系该司官地,理合退还。仍令买主照旧耕种,办纳油麻等因,具奏。又该工部覆题,奉旨:是,钦此。钦遵移咨到部,理合就行。为此,一咨户部将方琏等税粮除豁,一札委官郎中司马及龙江提举司,俱遵照钦依内事理施行。)

译捻作房三间,在提举司北面。铁作房四间,在提举司西北道路外。蓬作房、索作房、缆作房,以上都已废弃。看守物料的铺舍一所,在后厂路口。我曾经遍览木栅栏的遗迹,因而知道创制治理、建立法令的艰难。假使继任者能够每天修葺、每月补缀,难道会终于废毁到这种地步吗?【原文“#澨”处乱码,后文关于财贿侵蚀的衔接有缺损】财物堆放在旷野之中,想要没有侵蚀的祸患,却不设置深墙坚门作为限制,只把希望寄托在小小的法令禁条上,唉,危险啊!如今财用日益匮乏,兴复工程的困难,不用等有智慧的人也能知道了。我曾想利用四周旧河道,疏浚并拓宽它,用蓄水作为界限,似乎稍微容易一些;但淤浅的弊病,大概两三年后也会出现。唉!秦朝修筑长城,后世曾嘲笑它,却直到今天仍然从中受益;而夏商周三代井田制的良法,到汉代已经再也看不见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龙江船厂志》卷之五 敛财志 从前大禹经营治理九州,九州土地都已平治,于是又分别厘定各类土地,谨慎确定财赋。所以除了总铨之外,凡是有助于国家财用的物产,如漆、丝、丝絮、羽毛、象牙、兽皮、错铁、籍箔等,没有不登记进贡的。《周礼》说:大司徒按照土地适宜情况的法则,办理物产、安排事务;荆地的茅草不缴纳,就一直到劳师出征讨伐,可见对此多么慎重!我圣祖在江南建都,把舟楫视为重要事务。然而船政所需物资,大多依靠专卖税收;仍然随地制宜收买,以补充不足。具体记载在《职掌》中可以看到。只有油、麻的收入,是按田土定额征收、储备使用的,因此一般土地赋税一点也不涉及百姓。虽然市舶司有鱼鳔贡物,但海船停造后,不久也停止革除了。这难道不是重视农业根本、抑制商业末流,极其怜悯农民、体恤百姓的深意吗?到了弘治年间,才开始有畿郡协助供给船料的摊派,大概也是主管者补救弊端、矫正偏差而不得已采取的办法。如今油麻田土屡次增置,而专卖税收日益折征银两,竹木所需物资,靠收买取得的已经占十分之七八了!沟通工匠、惠及商人,按照人力筹措支出,本来就是主管此事者的职责。于是记述敛财之事。○地课 建国初年设立船厂以来,厂外原有田地、塘埂,逐年招人租种,按照税粮标准,按亩缴纳桐油、黄麻,收贮在司库中,以备修造黄船、战船等使用。不足时,又把瓦屑坝、抽分场常罙地一并拨给提举司招人租种,也照前例征收少量油麻。后来因海运等大船逐渐裁减,厂地空闲的很多。正统、天顺年间,附近居民侵占耕种,冒认上元县以及各卫所的税粮、屯粮。又有太监郑和的子孙盗卖一块菜地。弘治二年,本部右侍郎黄据匠作周春等人的呈告,查实后具奏,准许南京刑部、工部会同官员勘问清楚,查出并退还田地共四顷五十八亩五分九厘九毫。(南京工部为清查侵占官地事,都水清吏司案呈,奉本部转送并准工部咨文,其中南京工部右侍郎黄等奏称:方琏等侵占、盗卖龙江提举司官地很多,拟派官员清查审问。如果是冒认税粮,就应予开豁;将被占田地发给帖文,暂时令其承管,仿照庆丰闸河岸空地的例子,认缴油麻,以备造船取用。) 等到该司造船工程繁多的时候,仍然要把田地退还各方,用来堆放物料。工部拟定意见覆奏,奉钦命移文南京刑部、工部各委派官员一员,督同本城兵马司一并查实;确有侵占盗卖情由的,应当就地提问审理,需要参奏的直接参奏。公文移送到部后,本部派员外郎司马尧,会同南京刑部山西司郎中游兴,督同西、北二城兵马指挥王琼、赵胜,带领原来识认匠作周春等人,前往龙江提举司沿着田丘逐亩踏勘、丈量。查明方琏等侵占、盗卖本司墙围内地基,共四顷五十八亩五分九厘九毫属实。除将方琏等二十一人依法审问治罪外,查出龙江提举司原被方琏等耕种的稻田、麦地、藕塘、水沟、柳埂以及房屋基地,都已经会同官员丈量清楚。命兵马司造册,本部发给帖文,暂令各人承管耕种,缴纳油麻。方琏等六人在正统、天顺年间冒认上元县及所属卫所的税粮、屯粮,应移文户部查调各人册籍,免除相关差徭。至于郑灏,供认自己是太监郑和的子孙;他的祖父在世时,耕种提举司的一段菜地。虽然有誊黄文书称曾经赐给,但查不到可以凭据的文卷。太监已经去世,其子孙陆续把这块地卖给江宁县已故民人宋谦,得银二十两归己。由于这块土地原本是该司的官地,按理应当退还。仍命买主照旧耕种,缴纳油麻等事,具奏上报。工部又覆奏,奉圣旨:“是。”钦此。遵照圣旨移文到部,理应立即执行。因此移文户部,免除方琏等人的税粮;另发札文,委派官员郎中司马尧及龙江提举司,都遵照钦命所定事项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