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船厂志卷之六
六曰量贴役。铸户一名,率小户数名贴之。其为首者,每遇衙门派办物料,即分派小户出贴。夫物价在官,未有弃而不支者。所当贴者,不过送纳之脚钱,与官价比,时价或有不敷耳。又其甚则领价稽迟,所赔之利息尔,乃欺其愚弱,并物价而均派之,稍不如意,往往告追。当事者急于取料,不得不徇其求,而不知贫民之受困者多矣!
七曰稽抵换。会有物料赴抽分场支用,相去既远,抵换之弊,不可不防。若木植则先差吏赴场印号;支回,验而入之。
八曰惩勒背。作头赴场支料,该常┐守人役有指索出场常例纸扎钱者。商铺上料,赴部支价,吏胥索赂,辄停阁累月。夫作头自备脚价以运官物,铺户先纳料而后领银,中间既有折阅之忧,乃复有此,人何以堪。严禁而痛绝之可也。
○造船之弊有十
一曰板薄。夫板之厚薄,每船俱有定式,载在船书。但自单板法行,料算精密,匠作有折阅之忧,率减薄以足之。承沿已久,恬不为意。须于锯时、用时亲诣稽查,务求如式。又雇募小匠习用营造小尺,以致混乱成法,亦须不时较勘。
二曰钉稀。一尺三钉,原有成规。作头不能防闭小匠之窃取,致有不足,则其用之必省。然畏于查验,故钻孔虽密,入钉则疏,一经捻过,无复可辨。此须责之捻作,毋得互相容隐,犯者一体处治。又乘未捻时,随意检阅,庶可革其一二尔。
三曰不精。夫造船之工,唯油舱为最要。油捻不固,虽板厚木坚,水一入而朽随之矣。然油捻欲固,又在灰麻如法。舂灰者心须宽、力须猛。心不宽则入油太骤而不纯,力不猛则不得成胎,少弛即败弃矣。撕麻须细,今帮军不至,作头雇人充役,率以速了为幸,岂肯尽心如此哉。油漆丰啬,亦各有宜。油不啬则木不受而多皱;漆不丰,则不泽;瓦灰入油少则未久而剥落。凡此类者,皆不精之过,可以触而长也。
四曰不式。夫船之制虽不同,大小广狭皆有成式。但造完时不曾覆量,故有船名同、料同而长短不同者。此因袭之弊也。至于黄船则又甚焉。小者比之大者而反宽,四百料者比之一百料者而反窄,恐传之愈久而愈失其真矣。
五曰故板。夫拆船旧板,虽例充本船改造三分之料,然破朽有多寡,则旧料有盈缩。若破朽不甚,是三分为有余,新板七分须随时斟酌给用。否则新板既盈,人隋不乐于用旧,皆弃而归之木楂矣。
六曰省捻。匠作视船为官物,无诚心体国之义。如闷头之内、顾堂之下,查看所不及,虚稍等处,波涛所不至者,皆捻其外而遗其中,或全略而不捻,以为是无害焉。而不知捻而不覆,则一经振动,灰皆脱落,水即入之,安得不朽。此既先朽,彼亦安能独固耶!尝试观黄船,有小甲以监造每至三十余年尚堪撑驾。而操船之坏,常不及修造之期。使能查仿黄船事例,每船定委一官或旗甲看管,不得屡易。修造时即令本人赴厂监察各匠,完时亲领归营看守。损坏者有罚。如是而船之不固者,未之有也。
七曰稽延。本厂造船,唯预备黄船有罩蓬,余皆无之。故兴工之后,日暴雨浥,在所不免。若非严限速完,则船未入水而已先受损矣。
八曰克减。凡造船所用料物皆有定数,若完时不为查验,渐归短小,日积月累,将有不堪之忧。如旗幕布绢,须量算丈尺;癌索棕麻,须秤计斤数。又就其中量除折耗,则情法皆宜,公私两便矣#晻此二者余可类见。
九曰指诈。夫船之必求坚固者,虽以为国,而于身谋,亦未尝不便。近来匠作既图苟且,监督者忽而不察。船既不能如式,安得不启小人之掯诈乎?故预备船改造时,至有一板一木之不精,旗甲执勒所得至十余金者。苟不遂其欲,则动以上用为词,多方恐吓,必济而后已。承袭既久,肆行无畏。近事可惩,后图宜慎。战巡船虽无此弊,而躧验之时,匠作亦有所费。夫使船不如式,则彼虽不言,而庸免于后事之忧。曷若劳心于初,使彼无所用其诈乎?虽小人贪得之风或不能顿革,能先簿正器,亦君子挽回末俗之一机也。
十曰赔补。兵部政册内,每船杂工不下百数,如车船起侧、落墩、出水之类,皆计工给银,匠作乐于趋事,而无苟且之心。本厂每一大船出入,至用二三百工,然料计时止算正工,凡诸杂工悉倚办于帮军。夫帮军即使尽至,多不过三四十人耳,况未必至乎!又原料、正工既经刊定榜例,而后来监督者率以节省为能,日减月缩,作头赔补之累,至今日可谓极矣。苟非变通而优恤之,不惟厢民之日贫,而欲求船之如式也,不亦难哉!
○收船之弊有二
一曰验器物。通州预备船,备御用也,未经御用则器物不应先自损坏。先自损坏者,非管船旗甲僭用破损,则造作之不固也。操船既经五年,风蓬之类,难以责其不坏,唯件数不可缺耳。
译第六,核定贴役。铸户一名,通常由数名小户贴补。为首者每逢衙门派办物料,就分派小户出钱贴补。物价既然由官府掌握,从来没有弃置而不支付的。小户所应贴补的,不过是运送交纳的脚钱;与官定价格相比,有时市场价格可能不够。更严重的是,领取价银迟延,只需赔付这段时间的利息,却欺负他们愚弱,把物料价格也一并摊派给他们;稍不如意,往往就告官追逼。办事人员急于取得材料,不得不顺从他们的要求,却不知道贫民因此受困的很多。第七,稽查抵换。有人把材料送到抽分场支取使用,因为相隔很远,抵换材料的弊病不可不防。若是木材,就先派差役到抽分场加盖字号;支取运回后,验看无误再收入。第八,惩治勒索背钱。作头到抽分场支取材料时,主管守料的人役有的索要出场常例的纸札钱。商铺把材料送到本部交纳、前来领取价银时,吏胥又索取贿赂,往往停搁数月。作头自己准备脚钱运输官物,铺户先交材料后领银,中间已经有折耗亏损的忧虑,竟然又遇到这种事,叫人如何承受?严格禁止并彻底杜绝它,是可以的。○造船的弊病有十项。一是船板太薄。船板的厚薄,每种船都有规定的标准,记载在《船书》中。但自从单板法施行后,计算用料更加精密,工匠担心因减省用料而受责罚,往往减薄船板来凑足数目。这种做法沿袭已久,人们却安然不以为意。必须在锯板和使用船板时亲自前往查验,务必符合规定。又有雇来的小工惯用营造小尺,因而混乱原有的制度,也必须不时加以校核。二是船钉稀疏。一尺用三枚钉,原本已有成规。作头不能防止小工私自偷取船钉,数量不足时,使用它们就必然节省。然而他们害怕查验,所以钻孔虽密,打入船钉却很稀,经过捻缝后便再也无法辨认。这必须责成捻作工匠,不得彼此包庇隐瞒,违犯者一律治罪。又应趁尚未捻缝时随意抽查,或许可以革除其中一两分弊病。三是制作不精良。造船的工序中,油舱最为重要。油捻不牢固,即使船板厚、木料坚实,只要进一次水,腐朽就会随之发生。但油捻要牢固,又取决于灰麻制作合乎规程。舂灰的人心要宽、用力要猛。心不宽,灰就会过快吸油而不纯;力不猛,灰麻便不能结成胎体,稍一松懈就会失败废弃。撕麻必须细致,如今帮军不能按时到来,作头便雇人充役,往往只以赶快完工为幸,哪里肯这样尽心呢?油漆用得多或少,也各有适宜。油用得不节省,木头不能吸收,就会多起皱;漆用得不多,表面就没有光泽;瓦灰掺入油中太少,不久便会剥落。诸如此类,都是制作不精的过错,还可以触类旁通地推知更多。四是规格不合。船的制度虽然不同,但大小、宽窄都有成规。只是造完时没有重新覆量,所以出现船名相同、用料相同而长短不同的情况。这是因袭旧弊造成的。至于黄船,情况更加严重:小船与大船相比反而更宽,四百料船与一百料船相比反而更窄,恐怕流传越久,就越会失去原来的真实规格。五是使用旧板。拆船所得的旧板,按惯例虽充作本船改造用料的三分之一,但破损腐朽有多有少,旧料也就有多有少。如果破损腐朽不严重,旧料占三分便会有余,新板占七分就应随时斟酌发给使用。否则新板已经有余,人们又不愿使用旧板,旧板便都会被丢弃,退回成为木屑。六是省略捻缝。工匠把船看作官府的财物,没有真心体念国家的责任。像闷头里面、顾堂下面,以及查验所不能到达的地方、空隙等处,凡是波涛不能到达的地方,他们都只捻外面而遗漏里面,或者完全省略不捻,以为没有害处。却不知道捻了外面而没有覆捻里面,一经震动,灰就会全部脱落,水便会进入,怎么能不腐朽呢?这里既然先腐朽了,那里又怎么能独自牢固呢!曾试着观察黄船,有小甲负责监造,往往到三十多年仍然能够撑驾;而一般操船的损坏,常常还不到修造期限。假如能够仿照黄船的事例,每条船固定委派一名官员或旗甲看管,不得频繁更换;修造时就命本人到船厂监督各工匠,完工后亲自领回营中看守;船有损坏便处罚看管者。这样做,船还不牢固的情况就不会有了。七是拖延工期。本厂造船,只有预备黄船有罩篷,其余船都没有。因此开工以后,船受日晒、雨淋和湿气侵蚀,在所难免。如果不是严格限定期限、催促完工,船还没有下水就已经先受损了。八是克扣减省。凡造船所用的材料都有规定数量,如果完工时不查验,便会逐渐减短减小,日积月累,将有无法使用的忧患。例如旗帜、帷幕、布匹、绢帛,必须量算丈尺;癌索、棕麻,必须称计斤数。还应从中核除合理的损耗,这样情理和法度都适宜,公私双方也都便利了。#晻这两项以外的情况,可以类推看见。九是借机诈取。船一定要坚固,虽然是为了国家,但对自身谋求便利,也未尝不是好事。近来工匠只图苟且,监督者又忽然不加察看。船既然不能合乎规格,怎么能不启发小人借机勒索欺诈呢?所以预备船改造时,甚至有一块板、一根木料不精良,旗甲便借此勒索所得十多两金钱的事。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他们就动辄以‘上用’为借口,多方恐吓,一定达到目的才罢休。这种承袭已久的做法,已经肆无忌惮。近来的事情足以惩戒,今后的谋划更应谨慎。战巡船虽然没有这种弊病,但查验时工匠也会有所耗费。假如船不合规格,他们即使不说,难道就能免除日后的忧患吗?哪里比得上在开始时用心,使他们没有机会施展欺诈呢?小人贪得的风气或许不能一下子革除,但能够先把器物账册订正,也算君子挽救末世风俗的一个机会。十是赔补工料。兵部政册中,每条船的杂工不下百余项,如车船起侧、落墩、出水之类,都按工数发给银两,工匠乐于办理事务,也没有苟且从事的念头。本厂每条大船进出,往往要用二三百名工人,但计算材料和工期时只核算正工,各种杂工全都依靠帮军办理。即使帮军全部到齐,最多也不过三四十人,何况未必能到呢!又原料、正工已经刊定在榜例中,而后来监督者往往把节省作为能干,每日减省、每月缩减,作头承担赔补的负担,到今天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如果不变通办法并优厚抚恤,不仅厢民会日益贫困,而且想求船只合乎规格,不也很困难吗?○收船的弊病有两项。一是查验器物。通州预备船是供御用的,在未经御用之前,器物不应先自行损坏。先行损坏的,不是管船的旗甲擅自使用而造成破损,就是制作不牢固。船操用已经经过五年,风帆、蓬篷之类很难要求它们不损坏,唯独件数不能缺少。
二曰查板片。新江□送到船只,往往未及修造之期,先已破碎沉水。板木欠少,畏于追赔,剧□□□匠作为之容隐。又挨至水涸之时驾送到厂,□□□小桥,就于水次拆卸。此令一行,则小人之计遂矣#睺战船装修制度,多与常船不同,即有欠少,非曾经造过者不能悉知。匠作既受其嘱,又何从而稽其全缺也!;
○佃田之弊有三
一曰转佃。提举司田地止是召人承佃,岁办油麻,初无取价之例。有等奸人将佃帖私卖与人,买者承其旧名以输岁课,相沿成风,于是无无价之田矣。此弊虽不可顿革,亦须时时查访,惩一警百,渐次而消息之,可也。
二曰霸佃。油麻田地如卫所屯田,止应军人承佃。但提举司匠户贫困者多,曰每遇召佃之时,率为豪家所霸。况本厂作坝车水之役,皆倚诸佃户,豪家佃田莫肯赴役,则小民独受其累。又油麻不以时纳,至经岁拖欠,使小民效尤,深为不便。
三曰官佃。旧因提举无薪皂之资,将油麻田地七十余亩与彼耕种,除纳课外,藉其余利以给家口。此例不知始于何时。但一官既去,辄为吏胥所卖。新官到任,乃复取回。屡兴词讼。今已禁革,改召厢民有力者承佃,后来者不许仍蹈前弊。况每岁油、麻,既属该司掌收,则此田之课,纳与不纳,亦无从考。事阅钱粮,迹涉嫌疑,不可不远也!
○看守之弊有二
一曰惩玩愒。厂寄城外,又官多交承,防范之规,废驰特甚。其仅存者,看守之役而已。然偷安嗜利,人情所同。偷安则巡徼不以时;嗜利则通同之弊日滋。苟非时时申饬,悬重法以惧之,严检阅以察之,欲无侵渔之患也,难矣!
二曰汰老弱。看料之人,厢民每月瞻其工食,下之人非无故而养之,上之人非无故而优之也。亦曰厂为百需所萃,将恃此以无失耳。奈庸懦衰老之徒,藉以为终焉之计。而巡徼之责漫不加意,甚者以患失为心,惮于致怨,保奸容寇,无所不至。噫!畜猫捕鼠,岂以无鼠而畜不捕之猫乎?
愚因志孚革,深究船政之由蠢,得其大端二焉,成之太艰,而毁之太亟也。夫战舰自裁革之后,仅止二百只。以常期计之,每岁所当修造者,不过各二十只耳。然工役之兴,靡有宁日,是何其成之之难若此耶?盖迟速无期,勤怠莫别,于是愒日避劳者得行其私,而一船之工,至有经岁未报者。及者归诸营也,典守者五日辄一易焉。故物无常主,莫加爱慎。人无固志,盼盼焉,惟候代之不暇,而莫任其朽敝之责。风雨所侵,波涛所触,虽欲无毁,不可得已。
尝观国初彭蠡之战,舳胪千艘,然不闻其成造之难也。今修造之费,岁且鉅万,监督之寄,已有专属矣。乃者江防小警,辄有缺乏之忧,至以马船充数。噫!是将孰执其咎哉?揆厥弊原端在于此。此之不革,而徒区区于末,恐于船政未见其益也。
尝欲合战舰之数,量其大小、难易,均为十班。每班二十只,每岁定限修造各一班,岁终不竣事者有罚。则当事者各务举其职业,莫敢旷矣,工孰有逾期者乎?而又通计水军之数,授以水操之船,随船大小,以为军之众寡。每船设一甲以统之,十船为一联,因以寓部伍之法。有事而出,各乘其所授之船。人不得越船,船不得离次,违者罪之,敝者罪之,有故然后更之,则军之视船也如其室然,身所庇也!又安肯坐视其损破,而不一加之意哉!然一船之作也,必具奏待报,乃敢兴事,而分授之令则又属之操江衙门,皆非可得而擅革者。
呜呼!《易》:“穷则变。”变,岂圣人之得已哉!桑弘羊、王安石皆不忍时事之弊,起而更张之,卒犯众喙,死有余戮。自今观之,海内虚耗,经费匮乏,举朝莫为之所以。二子者,盖有激焉。欲以济时艰、纡国恤,特其自信太过,未达于孚革之义焉耳!使智虑不逮二子,遂欲嘐嘐焉以变法更化为倡,吾惧其咎之滋甚也!
●龙江船厂志卷之七
考衷志
盖尝博征典籍,历骋中古,灼知船务者,前称陶刺史,后称刘度支,卓乎尚矣!及考其综理之密,不遗于竹头木屑。君子曰:“士行之精敏,其集事而裕国也。”宜哉!至每船给钱干缗,虽损半犹可以办,则又曰何士安之阔略乃若此耶!晋承旷荡之余,威纲宽简,非明作罔以就功。唐祚中兴,政惟永圆,惇大成裕,固其所也。夫创制者必稽其终,师古者不泥其迹。故曰:道有升降,政由俗革,益之损之,酌时而趋变者,善为理者也。史称晏之法至咸通中已为极敝。矧今船肆之辟,历年将三倍于兹,乃欲循故辙,胶往调以求理,即使陶、刘复生,曷以善其后哉!《传》曰:“铢铢而称之,至石必差;寸寸而度之,至丈必舛。”言贵操其要也。船书之设,诞而寡核;船纪之作,漫而靡归。窃欲持盈缩之准,烛良苦之岐,而不使少进退焉,是岂易言哉,揆诸故而已矣!作考衷志。
○稍食
◎黄船
弘治十六年榜例
译二是查验板片。新江□送到的船只,往往还没有到修造期限,就已经破碎沉入水中。板木数量不足,相关人员害怕被追究赔偿,便严重□□□,包庇工匠的作为。又拖到水位降低时才驾船送到船厂,□□□小桥,便在水边拆卸。这个命令一实行,小人的计谋就成功了。#睺战船的装修制度与普通船多有不同,即使有短缺,不是曾经负责造过的人也不能完全知道。工匠既然接受了他们的嘱托,又怎么能够查清全部缺少的数目呢!○佃种田地的弊病有三项。一是转佃。提举司的田地只是召人承佃,每年交纳油、麻,原本没有收取田价的规定。有些奸人私下把佃帖卖给别人,买佃的人沿用原来的名义缴纳年度课税,逐渐形成风气,于是便没有不收田价的田了。这种弊病虽然不能立即革除,也必须时时查访,惩罚一个来警告百人,逐步使它消除,才可以。二是强占佃地。油麻田地如同卫所屯田,只应由军人承佃。但提举司的匠户大多贫困,每逢召佃时,往往被豪强之家强行霸占。何况本厂筑坝、车水等劳役,全都依靠佃户承担;豪强所佃的田地不肯派人服役,结果只有小民独自承担其负担。又不能按时交纳油、麻,以至拖欠一年,导致小民竞相效仿,十分不便。三是官佃。过去因为提举没有薪俸和皂隶费用,便把七十多亩油麻田交给他耕种,除缴纳课税之外,借其余利供养家口。这一做法不知始于何时。但一个官员离任,田地就常被吏胥卖掉;新官到任,又重新收回,因此屡屡引发诉讼。如今已经禁止革除,改为召募有力的厢民承佃,后来者不许再蹈袭前面的弊病。况且每年的油、麻既然属于该司掌管征收,那么这块田的课税究竟交了还是没交,也无从查考。事情涉及钱粮,行迹又涉嫌可疑,不能不远离这种做法!○看守的弊病有两项。一是惩治玩忽拖延。船厂设在城外,加上官员多次交接,防范制度废弛懈怠得特别严重。如今仅存的防务,只是看守这一项而已。然而偷安和贪利,是人之常情。偷安,就不能按时巡逻;贪利,就会使相互勾结的弊病日益滋长。如果不是时时申令告诫,悬置重法使人畏惧,严格检查巡视来察看,想要没有侵吞渔利的祸患,就困难了!二是淘汰老弱。看管材料的人,厢民每月供给他们工钱和饭食;下级人员不是无缘无故供养他们,上级人员也不是无缘无故优待他们。这样做只是因为船厂汇集了各种所需物资,希望依靠他们而不致有所损失。无奈庸碌怯懦、衰老无能之徒,竟借此作为终身谋生的办法,而巡逻查察的责任又漫不经心;更有甚者,把害怕失去职位作为心思,害怕招致怨恨,于是保护奸人、容纳盗寇,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唉!养猫是为了捕鼠,难道会因为没有老鼠,就养一只不捕鼠的猫吗?我因记载孚革,深入探究船政弊病的根由,得到其中最大的两端:造成功业太艰难,而毁坏它却太迅速。战舰自裁革以后,仅剩二百只。按通常期限计算,每年应当修造的不过各二十只。然而工役一兴起,就没有安宁的日子,这样看来,建造它为什么会如此困难呢?大概是期限迟速没有规定,勤惰无法区别,于是荒废时日、逃避劳役的人得以营私;一条船的工程,甚至有经过一年仍未报完的。等到船只归还各营时,负责典守的人五天就更换一次。因此物资没有固定的主人,没有人加以爱护谨慎;人员没有坚定的责任心,只是焦急等待替代者,来不及承担船只腐朽损坏的责任。船受风雨侵袭、波涛冲击,即使想不毁坏,也不可能了。我曾考察明朝初年彭蠡之战,当时船首船尾有千艘之多,却没有听说建造它们有什么困难。如今修造费用每年将近数万,监督修造也已经有专人负责。可是最近江防稍有警情,便常有船只不足的忧虑,甚至拿马船来充数。唉!这将由谁来承担罪责呢?考察这些弊病的根源,就在这里。不革除这个根本问题,而只在枝末上琐屑计较,恐怕对于船政看不出什么好处。我曾想把战舰总数合并计算,根据大小、难易平均分成十班。每班二十只,每年确定限期修造一班,年终不能完工的予以处罚。这样,主管者各自都会努力完成职责,谁还敢荒废呢?哪一条船的工程还会超过期限?又应统算水军人数,按船只大小授予相应的操船,作为军队人数多寡的依据。每船设置一甲统领,十船组成一联,借此寓含部伍编制的法则。有事出动时,各自乘坐所授的船。人员不得越过所属船只,船只不得离开编次;违犯者治罪,船只损坏者治罪,有故情才允许更换。这样,军人看待船就会像看待自己的房屋一样,认为它是庇护自身的东西!又怎么肯坐视它损坏破裂而不加留意呢?然而一条船的建造,必须具奏等候批复,才敢开工;而分授船只的命令又属于操江衙门办理,这些都不是可以擅自革除的。唉!《易经》说:‘困穷到了极点就要变通。’变通,难道是圣人能够任意选择的吗?桑弘羊、王安石都不忍看到时事的弊病,于是起来改革制度,最终遭到众人非议,死后仍有余罪。如今看来,天下空虚耗损,经费匮乏,满朝没有人能提出解决办法。这两个人,大概都是有所激愤才这样做的。他们想挽救时局艰难、解除国家忧患,只是过于相信自己的才智,还没有通晓孚革的道理罢了!假如才智谋虑比不上这两个人,却想要大声倡导变法更化,我担心他的罪咎会更加严重!●《龙江船厂志》卷第七。考衷志。我曾广泛查考典籍,遍历中古以来的记载,明确知道船务的人,前代称陶刺史,后代称刘度支,都是卓越的人物。考察他们综理事务的精密程度,连竹头木屑都没有遗漏。君子说:‘士人的操行精明敏捷,才能成就事业并使国家富足。’确实如此!至于每条船发给干缗钱,即使损失一半仍然可以办理,那么又要说何士安为何如此宽疏简略呢?晋朝承接长期动荡之后,威权纲纪宽松简略,不进行明确整治就无法成就功业。唐朝国运中兴,政事长久安定,宽厚广大而成就富裕,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创立制度的人必须考察最终结果,学习古法的人却不能拘泥于古法的表面形迹。所以说:治道有升有降,政事随着风俗而变革;有所增益、有所削减,斟酌时势而趋向变化,这才是善于治理的人。史书称晏之法到咸通年间已经极其败坏。何况如今船厂开设以来,年数将近是当时的三倍,却还想沿袭旧路,拘泥过去的调度来求得治理;即使陶、刘复生,又凭什么能妥善处理后续呢?《传》说:‘一铢一铢地称量,称到一石必然会有误差;一寸一寸地丈量,量到一丈必然会有差错。’这是说贵在掌握事物的关键。我私下想掌握盈缩的标准,照察优劣苦乐的分歧,而不使它稍有进退变动,这难道是容易说清的吗?也只能根据旧例来衡量罢了!于是作《考衷志》。○工食。◎黄船。弘治十六年榜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