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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东征集四

东征集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7 段

与制军再论筑城书于万寿亭旷地筑一小城,建文武衙署仓库于中,尚是畏难苟安之见。因宪札内有「兵民杂处,难于稽查」等语,故云然耳。夫设兵本以卫民,而兵在城内,民在城外,彼蚩蚩者不知居重驭轻之意,谓出力筑城卫兵,而置室家妇子于外,以当蹂躏,夜半贼来,呼城门而求救,无及矣。论理宜包罗民居为是。北从总兵大营后围起,环台湾县署而东,跨沟为水门,遂包东岳庙、台湾县学、凤山公馆,南包郡庠、防厂、台厦道公署,西包天后宫、番子楼,而北环左营游击营署;计一周不过十里。惟截出中营、万寿亭、春牛埔、士墼埕、渡头在外,其余文武衙署、学宫、城隍、仓库、牢狱,包括靡遗;尚未及兴化、漳州郡城之大。其形势则北跨高坡临海,东北当北路要冲,东南控扼南中二路,南瞰鬼子山、土墼埕,西俯海岸;鲲身、安平、鹿耳为扞门,方得建郡形胜。其三面皆无民居,止截断土墼埕一带,须清民屋;但为地方大利,亦不得顾惜小害。计算应毁房舍若干,将节省营建衙署费用量直周给;所损少而所全多,国家大事,惟断乃成。幸即具题请旨,开输砖石城工事例。诸罗、凤山皆可刻日行之。不然,终是道■〈亠〈勹外方内〉〉筑舍,未见巧妇能为无米之炊。权宜而用土木,偷安止在目前,劳民伤财,不能经久。若止防卫官兵,俾蚩蚩者心寒而齿冷,非经国安边之道也。统计宇内全局,则台湾为海外弹丸黑子,似在无足重轻之数;然沃野千里,粮糈足食,舟楫之利通天下,万一为盗贼所有,或荷兰、日本所据,则沿海六七省皆不得安枕而卧,关系东南半壁治乱,非浅尠也。鄙见若斯,惟执事裁之察之!经理一方,却关中原形势,见得海外岩疆,不比他处郡邑介在可有可无间。笔下斩截,当推绝调。

与台湾道府论杀贼书北路余孽,剽掠盐水港,竖旗六加甸,咨其凶顽,目无王章,可恨极矣!已经擒获杨君、林君、李明等辈,拟于明日会讯,分别斩馘。兹闻尊议,欲按律成招,押解省城,听制抚审题正法。此常理也。但某愚见,窃有欲参末议者。安靖地方,原不必拘牵文法;况在军中,无人人审解之例。所谓得情哀衿,施之良民则为德,施之叛乱则为纵。而况甫平思乱,既赦复叛,此曹尚可活哉!今解入内地,不能不扳仇复怨,牵累无辜,恐民间人人自危。且上下审驳,奏报往返,动隔经年,虽彼时万刃碎磔,民已忘记不知为何人何事矣。目前冤愤不伸,咨嗟诅詋,此声曷可闻也!海外反侧地,非树威不足弹压。奸徒无所畏惮,将何以为定乱之资?讵可以仁慈之治治之!吾于就抚者加之恩,力擒者弃诸市,情法分明,任其自择,庶可净尽根株耳。旦日会审,将枭示众,定人心而固疆圉。有罪,某自当之。军中义得专杀,无预诸君事也。某非立意嗜杀,无仁人好生之心。正惟好生,不得不以杀止杀。乱贼不杀,害及善良,刑法将安所用?而乱贼尚不可杀,则又何贼不可为?将刑法亦不胜其用!鄙见如此,未知当否?同舟共济,勿吝相商。某白。迅雷严霜,笔笔斩截,却有和风庆云之气行乎其中,以所言皆大公至正,定乱保邦之要道,非一味肃杀者比也。然小儒望之,已舌挢不能收矣。

译《与制军再论筑城书》在万寿亭空地筑一座小城,把文武衙署和仓库建在其中,仍然是畏惧困难、姑且求安的见解。因为宪札中有“兵民混杂居住,难以稽查”等话,所以才这样说。设置兵力本来是为了保护百姓;如果兵在城内,百姓在城外,那些无知的百姓不知道这其中有重兵在内、轻民在外的用意,只会认为出力筑城来保护官兵,却把家室妻子儿女留在城外,任其遭受蹂躏。半夜盗贼到来时,百姓呼喊城门求救,也来不及了。按道理,应当把民居一并包围在城内才是。北面从总兵大营后面开始围起,环绕台湾县署向东,跨过沟渠设置水门,于是把东岳庙、台湾县学、凤山公馆包在里面;南面包围郡庠、防厂、台厦道公署;西面包围天后宫、番子楼;北面环绕左营游击营署。计算一周不过十里。只是把中营、万寿亭、春牛埔、士墼埕、渡头截在城外,其余文武衙署、学宫、城隍庙、仓库、牢狱,没有不包括的;规模还没有兴化、漳州郡城那么大。它的形势是北面跨越高坡,面临大海;东北面正当北路要冲;东南面控制南、中二路;南面俯视鬼子山、土墼埕;西面俯临海岸;以鲲身、安平、鹿耳作为屏障门户,这样才具备建郡的优越形势。城池三面都没有民居,只需截断土墼埕一带,必须清除民屋;但这是地方的大利,也不能顾惜小害。计算应当毁掉若干房舍,便按节省下来的营建衙署费用估价周济百姓;所损失的少,而保全的多。国家大事,只有果断才能成功。希望立即具题请旨,开办捐输砖石城工的事例。诸罗、凤山都可以限定日期办理。否则,终究只是道■〈亠〈勹外方内〉〉筑舍,没见过巧妇能够无米做饭。权宜采用土木,只能求得眼前的苟安,劳民伤财,不能长久。如果只防卫官兵,使那些无知的百姓心寒齿冷,就不是治理国家、安定边疆的办法。如果统观天下的全局,台湾不过是海外一粒弹丸、一颗小黑点,似乎算不上什么轻重;然而那里有千里的肥沃田野,粮食充足,舟楫交通的便利通达天下。万一被盗贼占有,或者被荷兰、日本占据,那么沿海六七省都不能安稳睡觉,关系到东南半壁的治乱,绝不是轻微小事。我的见解如此,只请执事裁断察看!治理经营一个地方,却关系到中原的形势;看得出海外这片险要疆土,不同于其他处在可有可无之间的郡邑。笔锋斩截有力,应当推为绝调。《与台湾道府论杀贼书》北路的余孽抢掠盐水港,在六加甸竖起旗帜,凶顽嚣张,目无王法,实在可恨至极!已经擒获杨君、林君、李明等人,拟于明日会同审讯,分别斩首。现在听说您的意见,想要按照律例审讯定罪,押解到省城,听候制军、抚院审理后上题正法。这是通常的道理。但我的愚见,私下还有一点想补充说明。安定地方,本来不必拘泥于文法;何况在军中,没有人人都审讯解送的成例。所谓查明实情而怜悯宽宥,施加于良民就是恩德,施加于叛乱者就是纵容。何况他们刚刚平定了叛乱就又图谋作乱,已经赦免却再次叛乱,这些人还可以活吗?如今把他们解送内地,不能不牵扯仇恨、报复怨仇,连累无辜,恐怕民间人人都会感到不安。并且上下审理、驳议,奏报往返,动辄相隔多年;即使到那时把他们千刀万剐,百姓也早已忘了他们是什么人、因为什么事受刑。目前冤屈和愤恨不能伸张,百姓叹息咒骂,这些声音哪里还听得见!海外是反复动荡的地方,不树立威势就不足以弹压。奸徒无所畏惧,将凭什么作为平定乱局的资本?难道可以用仁慈的治理来治理他们吗?对主动接受招抚的人施加恩惠,对被奋力擒获的人弃置于市曹,使情理和法令界限分明,任他们自己选择,这才差不多可以把祸根彻底清除。明日会同审讯后,就将他们斩首示众,以安定人心、巩固边疆。有罪,由我自己承担。军中按道义有权专门诛杀,不关诸位的事。我并不是存心嗜杀,也不是没有仁人爱惜生命的心。正因为爱惜生命,才不得不以杀止杀。乱贼不杀,祸害就会波及善良百姓,那么刑法将用在什么地方?如果乱贼尚且不能杀,那么又有什么贼不能做?刑法也将不胜其用!我的见解如此,不知是否恰当?我们同舟共济,请不要吝惜相互商议。某谨此陈白。像迅雷严霜一样,笔笔斩截有力,但其中又有和风庆云般的气象,因为所说的都是大公至正、平定乱局、保卫国家的要道,不是只知道一味肃杀的人所能相比的。然而一个小儒仰望它,已经惊得舌头翘起,无法收拢了。

答道府论陈福寿入山书承惠教,以杜君英实为戎首,此时尚匿山中,倾侧靡常,不宜轻遣陈福寿往与相见。福寿罪大恶极,为国家不赦之人,已经奏报就抚,万一复偕君英逃去,则身名随之。具见足下爱我之深,甚为感谢!但某亦尝思之,福寿不往,君英不来,一片疑团,待此以决。我辈至诚待人,奈何使人疑之!料福寿已无去志,即使君英摇唇鼓舌,无改于穷蹙颠连之状,安能使福寿舍安而就危,舍生而就死?此必不得之数也。况君英欲出,自是实情。彼当倡乱之初,声势猖獗,更甚于朱一贵。比及陷郡,欲与一贵争王,迨后吞并相攻,败走虎尾溪,其众尚四五万。王师入郡三日,彼尚有八千人屯踞猫儿干。今亡命至此,昼伏夜奔,八千子弟俱归何处。即纵陈福寿与俱入山,无衣无食,能再集八千人否?即使招至数万,亦不过如曩时君英,终有今日,则亦何益之有?君英此时如梦初醒,断断不复出此也。彼在山中,奋飞无路,闻江国论、陈福寿等美衣丰食,优游自在,早已心动欲出,但恐为人所欺,竿首市曹,不过欲见福寿一问至诚否,实非敢有他念。是以福寿虽病,某亦令载牛车,强遣之去。又未尝不为过虑,密谕施恩、陈祥当机相度,或有他变,则挥刀先斩福寿,徐割其首级以报,亦可以伸朝廷之法。然窃料君英必无异志。明日午后,当来请移大驾到此间会同质讯可也。穷寇乞命,自无他虑。虽道理时势具在眼前,却无人敢如此决断;以陈福寿关系匪轻,万一有失,身名随之,敢或为姑试哉!福寿一往,君英便来,果然不出所料;固由其识之明、见之定,亦公忠为国之心不可及也。

译《答道府论陈福寿入山书》承蒙您来信指教,认为杜君英确实是叛军首领,而此时还藏在山中,反复无常,不宜轻易派遣陈福寿前往与他相见。福寿罪大恶极,是国家不予赦免的人;已经奏报接受招抚,万一又和君英一起逃走,那么我的身家名誉也会随之受损。足见您对我的深厚爱护,我非常感谢!但我也曾这样想过:福寿不去,君英不来,彼此之间的一团疑虑,正可以等待这件事来解决。我们以至诚对待人,怎么能反而使人怀疑呢?料想福寿已经没有逃走的心志;即使君英花言巧语,也不能改变他穷困颠沛的处境,怎么能使福寿舍弃安稳而趋赴危险、舍弃生路而走向死亡?这必然是不可能的。何况君英想要出来,本来就是实情。他当初倡乱开始时,声势猖獗,比朱一贵更厉害。等到攻陷郡城,想和一贵争夺王位;后来相互吞并攻伐,败逃到虎尾溪时,他的部众还有四五万人。王师进入郡城三天,他还有八千人屯踞在猫儿干。如今逃亡到这种地步,白天躲藏、夜间奔走,那八千子弟都到哪里去了?即使放任陈福寿和他一同入山,没有衣服、没有粮食,能重新聚集八千人吗?即使招集到几万人,也不过像从前的君英一样,终究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那又有什么益处?君英此时如同从梦中刚刚醒来,绝不会再走这条路。他在山中奋飞无路,听到江国论、陈福寿等人衣服华美、粮食丰足、优游自在,早已动心想出来,只是害怕被人欺骗,斩首示众于市曹;不过是想见福寿一面,问清他是否真诚,实在没有别的念头。因此福寿虽然生病,我仍命人用牛车载着他,强行派他前去。我又未尝不曾过度担忧,暗中告诫施恩、陈祥临机相度,如果发生其他变故,就挥刀先斩福寿,随后割下他的首级来报,也可以伸张朝廷的法令。不过我私下料想君英一定没有别的意图。明日下午,应当来请您移驾到这里,共同当面对质审问,就可以了。穷困的盗寇请求活命,自然不会另有打算。虽然道理和时势都摆在眼前,却没有人敢这样决断;因为陈福寿关系重大,万一出了差错,身家名誉都将随之受损,哪里敢姑且试一试呢!福寿一去,君英便来了,果然没有出乎预料;这固然由于他见识明达、判断坚定,也因为他公忠为国的心志无人能及。

覆制军台疆经理书十月既望,接到宪檄,内开台疆经理事宜八条。翼日又奉谕札,再加四条。具见未雨绸缪,为台地苍生谋善后之策,职等自当遵命,次第举行。亦有愚昧无知,胸中未能悉达,不得不略属僚奉上之文,而讲师生质疑问难之谊;伏惟宪台少加垂察。台湾海外天险,治乱安危,关系国家东南甚钜。其地高山百重,平原万顷,舟楫往来,四通八达。外则日本、琉球、吕宋、噶罗吧、暹罗、安南、西洋、荷兰诸番,一苇可杭;内则福建、广东、浙江、江南、山东、辽阳,不啻同室而居,比邻而处,门户相通,曾无藩篱之限,非若寻常岛屿郡邑介在可有可无间。值兹寇乱风灾之后,民生凋瘵,大异本来富庶面目。然风俗尚多浇恶,奸宄未尽革心,网密则伤,网疏则犯。治安之政宜严而不宜宽,将安将治之民宜静而不宜动。伏读宪谕:罗汉门、黄殿庄,朱一贵起事之所,应将房屋尽行烧毁,人民尽行驱逐,不许往来耕种。阿猴林山径四达,大木丛茂,宽长三、四十里,抽藤、锯板、烧炭、砍柴、耕种之人甚多,亦应尽数撤回,篷厂尽行烧毁。槟榔林为杜君英起手之处,郎娇为极边藏奸之所,房屋、人民,皆当烧毁、驱逐,不许再种田园,砍柴来往。以上四条,防患拔根,至周至决。职等再四思维,一人谋逆,九族皆诛,乱贼所居之地,虽墟其里可也。惟是起贼非止数处,数处人民不下数百家,则亦微有可虑者。人情安土重迁,既有田畴、庐舍、室家、妇子,环聚耕凿,一旦驱逐搬移,不能遍给以资生之藉,则无屋可住,无田可耕,失业流离,必为盗贼;一可虑也。其地既广且饶,宜田宜宅,可以容民畜众,而置之空虚,无人镇压,则是弃为贼巢,使奸宄便于出没;二可虑也。前此台地,何人非贼,国公、将军而外,伪镇不止千余,今诛之不可胜诛,俱仍安居乐业;而独于附近贼里之人,田宅尽倾,驱村众而流离之,邻贼之罪重于作贼;三可虑也。台寇虽起山间,在郡十居其九,若欲因贼弃地,则府治先不可言。况郎娇并无起贼,虽处极边,广饶十倍于罗汉,现在耕凿数百人,番黎相安,已成乐土。今无故欲荡其居,尽绝人迹往来,则官兵断不肯履险涉远,而巡入百余里无人之地;脱有匪类聚众出没,更无他人可以报信;四可虑也。锯板、押藤,贫民衣食所系,兼以采取木料,修理战船,为军务所必需;而砍柴烧炭,尤人生日用所不可少。暂时清山则可,若欲永永禁绝,则流离失业之众,又将不下千百家,势必违误船工,而全台且有不火食之患;五可虑也。疆土既开,有日辟,无日蹙。台地宋元以前,并无人知,至明中叶,太监王三保舟下西洋,遭风至此,始知有此一地。未几而海■〈寇,女代攴〉林道干据之,颜思齐、郑芝龙与倭据之,荷兰据之,郑成功又据之。国家初设郡县,管辖不过百里,距今未四十年,而开垦流移之众,延袤二千余里,糖榖之利甲天下。过此再四、五十年,连内山山后野番不到之境,皆将为良田美宅,万万不可遏抑。今乃欲令现成村社废为坵墟,厉禁不能;六可虑也。曩者诸罗令周钟瑄有清革流民以大甲溪为界之请,凤山令宋永清有议弃郎娇之详;今北至淡水、鸡笼,南尽沙马矶头,皆欣然乐郊,争趋若鹜,虽欲限之,恶得而限之。职等愚见,以为人无良匪,教化则驯;地无美恶,经理则善。莫如添兵设防,广听开垦。地利尽,人力齐,鸡鸣狗吠,相闻而彻乎山中,虽有盗贼,将无逋逃之薮。何必因噎废食,乃为全身远害哉?今窃议于罗汉内门中埔庄设防兵三百名,以千总一员驻劄其地。郎娇亦设千总一员,兵三百,控扼极边一带。三、六、九期操演之外,准其自备牛种,就地屯田,以为余资,虽险远而弁兵便焉。槟榔林在平原旷土之中,杜君英出没庄屋,久被焚毁,附近村社,人烟稠密,星罗碁布,离下淡水营内埔庄汛防不远,无庸更议。至各处乡民,欲入深山采取树木,或令家甲邻右互结,给与腰牌,毋许胥役需索牌费一分一厘,听从其便。

译《覆制军台疆经理书》十月既望,接到宪檄,其中列明了台湾疆土治理经营的八条事项。第二天又奉到谕札,再增加四条。充分可见这是未雨绸缪,为台湾百姓谋划善后办法;我们自然应当遵命,依次办理。其中也有一些愚昧无知之处,我胸中未能完全领会,不得不略作陈述,作为属僚奉上的文字,也是讲学者与老师朋友之间质疑问难的情谊。恭请宪台稍加察看。台湾处在海外,是天然险要之地,它的治乱安危,关系到国家东南地区,极为重大。那里高山重叠,平原广阔,舟船往来,四通八达。对外则日本、琉球、吕宋、噶罗吧、暹罗、安南、西洋、荷兰等各番,一叶小舟就可以通航;对内则福建、广东、浙江、江南、山东、辽阳等地,不仅像同室而居,也像近邻相处,门户相通,根本没有藩篱的限制,不像普通岛屿郡邑那样处在可有可无之间。正值盗寇之乱和风灾之后,民生凋敝,与原来富庶的面貌大不相同。然而当地风俗仍多浮薄凶恶,奸邪盗贼还没有完全改过自新;法网太密就会伤害百姓,法网太疏就会使人犯法。治理安定的政策应当严格而不应宽松;对于将要安定、将要接受治理的百姓,应当使他们安静而不应使他们迁动。恭敬地读到宪谕:罗汉门、黄殿庄是朱一贵起事的地方,应当把房屋全部烧毁,把人民全部驱逐,不许再往来耕种。阿猴林山路四通八达,大树茂密,地域宽广绵长三、四十里,抽藤、锯板、烧炭、砍柴、耕种的人很多,也应当全部撤回,篷厂全部烧毁。槟榔林是杜君英起事的地方,郎娇是最边远、藏匿奸徒的地方,房屋、人民都应当烧毁、驱逐,不许再种田、砍柴和往来。以上四条,是为了拔除祸患根源,极其周密果断。我们反复思考,一个人谋逆,九族都可诛灭;乱贼居住的地方,即使把村里夷为废墟也是可以的。只是起贼的地方不止几处,这几处的人民不少于数百家,也略有值得忧虑之处。人之常情是安土重迁,既有田地、房屋、家庭、妻子儿女,聚集在那里耕作取食,一旦驱逐搬迁,又不能普遍给他们谋生的资助,那么他们没有房子可住、没有田地可耕,失业流离,必然会变成盗贼;这是第一点可虑之处。那些地方既广大又富饶,适宜耕田居住,可以容纳百姓、聚集人口;如果把它们置为空地而无人镇压,就是把那里抛弃成盗贼的巢穴,使奸邪盗贼更容易出没;这是第二点可虑之处。此前台湾地方,什么人不是盗贼?除了国公、将军以外,伪镇不止一千多人;如今即使想全部诛杀,也诛杀不尽,于是都仍旧安居乐业。若唯独把邻近贼寨的百姓田宅全部毁掉,驱逐村民使他们流离失所,那么邻近盗贼的罪过反而比真正作贼还重;这是第三点可虑之处。台湾的盗寇虽然起于山间,但在郡城附近居住的占十分之九;如果想因为盗贼而放弃土地,那么府治首先就无法谈起。何况郎娇并没有发生盗乱,虽然处在最边远的地方,土地广大、物产丰饶,是罗汉门的十倍;现在有数百人在那里耕作,番人和黎民相安,已经成为乐土。如今无缘无故想荡平他们的居所,完全断绝人员往来,那么官兵一定不肯冒险远行,巡查进入一百多里无人之地;如果有匪类聚众出没,更没有其他人可以报信;这是第四点可虑之处。锯板、押藤,是贫民衣食所依靠的生业;同时采伐木料、修理战船,也是军务所必需的;砍柴烧炭,尤其是人们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暂时清理山林可以,如果想永久禁止,那么流离失业的人又将不少于千百家,势必耽误船只工程,并且整个台湾都将有无法生火做饭的忧患;这是第五点可虑之处。疆土既然开拓,就应当日益扩大,不应当日益收缩。台湾在宋、元以前没有人知道,到了明朝中叶,太监王三保乘船下西洋,因遇风漂到这里,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不久,海■〈寇,女代攴〉林道干占据了这里,颜思齐、郑芝龙和倭人也先后占据过这里,荷兰人占据过这里,郑成功又占据了这里。国家起初设置郡县时,管辖范围不过百里;距今还不到四十年,开垦土地、迁徙而来的民众已经绵延二千余里,糖和谷物的利益冠绝天下。再过四、五十年,即使连内山山后的野番尚未到达之地,也都将成为良田美宅,万万不可遏制。如今却想让已经形成的村社废弃成废墟,严厉禁止也做不到;这是第六件值得忧虑的事。从前诸罗令周钟瑄曾请求清理、革除流民,以大甲溪为界;凤山令宋永清也曾详细议论放弃郎娇。如今北到淡水、鸡笼,南到沙马矶头,百姓都欣然以此为乐土,争先恐后地趋往那里;即使想限制,又怎么能够限制得住呢?下官等愚见认为,人没有天生的坏处,只要施行教化就能驯服;土地没有绝对的好坏,只要善于经营治理就能变好。不如增加军队、设置防守,广泛听任百姓开垦。土地的利益得到充分利用,民力也齐备,鸡鸣狗叫彼此都能听到,直传到山中;即使有盗贼,也将没有藏身逃亡的地方。何必因为怕噎着就连饭也不吃,竟然以此来求得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呢?如今私下建议在罗汉内门的中埔庄设置防守军三百名,由一名千总驻扎在那里。郎娇也设置一名千总、三百名士兵,用来控制边远地区一带。除三、六、九日按期操练外,准许他们自行准备耕牛和种子,就地屯田,作为额外收入;虽然那里险要偏远,但对将弁和士兵都很便利。槟榔林位于平原旷地之中,杜君英曾在庄屋间出没,那里长期被焚毁;附近村社人口稠密,像星星和棋子一样散布,距离下淡水营内埔庄汛防不远,不必再议。至于各处乡民想进入深山采伐树木,应让他们与家甲、邻里互相结保,发给腰牌,不许胥役索取哪怕一分一厘的牌费,听任他们自行办理。

伏读宪檄:添防之制,宜速议定,以便题覆。夫今所宜更议者,惟罗汉门、郎娇而已矣。此外,则移八里岔汛千总驻劄后垄,为半线、淡水适中之地,及添设文员诸事,尚未举行。其余俱经遵照宪檄,于南路添设下淡水营守备,带兵五百,驻劄新园;设冈山守备,带兵五百,驻劄浊水溪埔;扼罗汉门诸山出没窦径;北路添设半线守备一营,带兵五百,居诸罗、淡水之中,上下控扼,联络声援;以诸罗山守备驻劄笨港,增兵二百名;添设下加冬守备一营,兵五百;郡治添设城守游击一营,兵八百,与镇标三营相埒;再加罗汉门、郎娇各添设汛兵三百,则全台共计增兵三千六百名,较宪檄前指之数,止多一百。但此三千六百之兵,必须请旨额外添设,就内地各标营分额招募,按班来台,如往例三年一换,然后内地不至空虚,无顾子失母之病。诸罗地方辽阔,鞭长不及,应划虎尾溪以上另设一县,驻劄半线,管辖六、七百里。鹿子港虽口岸扼要,离半线仅十五里,不用再设巡检,将巡检设在淡水八里岔,兼顾鸡笼山后。笨港设巡检一员驻劄。佳里兴巡检仍还佳里兴驻劄,带管目加溜湾。移典史归诸罗县治。南路凤山营县虽僻处海边,不如下埤头孔道冲要,然控扼海口,打狗、眉螺诸港乃匪类出没要区,当仍其旧,不可移易。添设凤山县丞一员,驻劄搭楼,稽察阿猴林、笃佳等处,弹压东南一带山庄。下淡水巡检一员,不许留郡,仍令驻劄下淡水,稽察淡水以南各庄及诸海口。台、凤、诸各县各练乡壮五百名,在外县丞、巡检各练乡壮三百名,无事则散之陇亩,有役则修我戈矛;乡自为守,人自为兵,此万全之道也。伏读宪檄:营伍操练宜勤,虚冐旧弊宜除,塘汛分防宜变通。三者皆极切当时弊。有兵不练,与无兵同。兵不能识将意,将不能识兵情,是谓乌合。器不与手相习,手不与心相应,是谓生疏。职每诫谕台属标营,定以三、六、九日按期操演,三令五申,如临大敌。又为之捐造仗房、枪炮、火药,以足其用。其分防外汛之兵,大汛每驻一、二百人,亦令如期操演,查足器械。塘兵专递公文,多人无益,每塘止定三名。小汛之兵,不上数十人,分作两班,赴就近大汛操演,不许懒惰。有操期不至者,大汛记名,逐月造册报查。又不许无故擅离汛防。凡有逃亡事故,立即报移内地调补,不许在台招募一人,以滋弊窦,违者参革其官。务使地皆实兵,兵皆可用。前此虚冐名粮之弊,尽行廓清。独将弁书识一项,未能遵谕革绝。盖缘武人不学者多,鲜有亲操翰墨,而兵马钱粮文移册籍非可全凭口说。且自古军中字识,名将不废。若用其人而不给其粮,情理亦未甚协。不揣愚懵,妄为酌议:台镇中营游击及各营守备,应各予书识八名;外营游击各六名;千把总虽系微员,亦不可全无一字,应予书识各一名;水师副将十名;南北二路参将各予八名;总兵书辨十六名。使粗足备具文书,不至如从前冐滥;将伙粮尽行禁革,可谓节啬至矣。未审宪台以为有当否?台地少马,无以壮军容而资冲突。今拟镇标三营、城守一营,各设马兵六十名;南路北路二营,各设马兵八十名;共该马四百匹,即在添设三千六百兵额之内,请旨配拨。先自内地带马来台,以后换人不换马。或有倒毙,方就台地孳生买补。时或孳生不足,亦向内地采买以来,则无苦累民番之处。伏读宪檄:除奸务尽,附和倡乱之徒,非胁从可比,应将党恶创惩,黥其左面,同家属押逐原籍,拘管稽查。复承列单开出名数,深得火烈民畏鲜死之义。台网久漏吞舟,民不知国法为何物;安逸而思为乱阶,甫平而又图复起。所以九月间旧社、盐水港、六加甸等处奸民,职等不敢不便宜行事,枭斩四、五人,杖毙六、七人,以定民心而固疆圉。今尚未及三阅月,复有石壁寮、罗汉门一二亡命,布散流言,欲燃死灰,聚党二十八人,遂敢竖旗为孽。可笑可怜!可憎可恨!职等分遣搜捕,立获为首■〈艹〈束刂〉〉瓜成、苏清、高三、杨美、王教五人。现今整众搜山,八面焚烈,务必尽绝根株,不留种类。除■〈艹〈束刂〉〉瓜成一名系朱一贵伪国公、应解宪辕、听候题达正法,其余苏清、杨美及续获诸贼,职等又将于军前权行专擅,竿首藁街,使莠民丧胆,东土永宁。其潜通奸匪、附和接济之人,照宪檄处分,押回原籍。惟是黥面虽羞,毕竟一药即去,似不如馘耳之不可复续,较便稽查。其五月间旧贼已散为民者,非奉宪行及他有所犯,概不问及,所以开更新之路,使安静而不自危也。

译恭读宪台檄文:增加防守的制度,应当迅速议定,以便上题覆奏。现在需要重新议定的,只有罗汉门、郎娇两处而已。此外,还要把八里岔汛的千总移驻后垄,那里是半线、淡水之间适中的地方;以及增设文员等事项,都还没有举行。其余各项都已经遵照宪台檄文办理:南路增设下淡水营守备,带兵五百名,驻扎新园;设置冈山守备,带兵五百名,驻扎浊水溪埔,扼守罗汉门各山出入的隐蔽小路;北路增设半线守备一营,带兵五百名,驻守诸罗、淡水之间,控制南北并互相联络声援;让诸罗山守备驻扎笨港,增加士兵二百名;增设下加冬守备一营,士兵五百名;郡治增设城守游击一营,士兵八百名,与镇标三营相等;再加上罗汉门、郎娇各增设汛兵三百名,则全台湾共计增加士兵三千六百名,比宪台檄文以前所指定的数目只多一百名。但这三千六百名士兵,必须请旨批准作为额外编制增设,从内地各标营的定额中招募,分批来台湾,像以往一样三年更换一次。这样内地不至于空虚,也不会有顾子失母的弊病。诸罗地方辽阔,鞭长莫及,应当划定虎尾溪以上地区另设一县,驻治半线,管辖六、七百里。鹿子港虽然是扼守要害的港口,距离半线只有十五里,不必再设置巡检;应把巡检设置在淡水八里岔,同时照顾鸡笼山后。笨港设置一名巡检驻扎。佳里兴巡检仍回佳里兴驻扎,并兼管目加溜湾。把典史移回诸罗县治。南路凤山营县虽然偏处海边,不如下埤头那样是交通要道,但控制着海口,打狗、眉螺各港又是匪类出没的重要地区,应当仍按旧制,不可迁移更改。增设凤山县丞一名,驻扎搭楼,稽查阿猴林、笃佳等处,弹压东南一带的山庄。下淡水设置一名巡检,不许留在郡城,仍命令其驻扎下淡水,稽查淡水以南各村庄以及各处海口。台湾、凤山、诸罗各县各自训练乡勇五百名,外县的县丞、巡检各自训练乡勇三百名;没有战事时就把他们遣散回田间,有差役时就修整刀枪。乡里自行防守,人人都成为士兵,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恭读宪台檄文:营伍操练应当勤勉,虚报冒领的旧弊应当革除,塘汛分兵防守应当灵活变通。这三件事都极其切合当前弊病。有兵却不操练,和没有兵一样。士兵不能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不能了解士兵的情况,这叫乌合之众。器械不能与手熟悉,手不能与心相应,这叫生疏。下官每每告诫台湾所属的标营,规定三、六、九日按期操演,三令五申,如同面对大敌;又为他们捐资制造兵器房、枪炮和火药,使其足够使用。分驻外汛的士兵,大汛每处驻一、二百人,也命令他们按期操演,并查验器械是否齐全。塘兵专门传递公文,人多没有益处,每塘只规定三名。小汛的士兵不超过几十人,分成两班,前往附近的大汛操演,不许懒惰。有操练日期却不到的,大汛登记姓名,每月造册上报查核;又不许无故擅自离开汛防。凡有逃亡等事故,立即上报,调内地士兵补充,不许在台湾招募一人,以免滋生弊端;违犯者参劾革职。务必使各地都有实在的士兵,士兵都可以使用。从前虚报冒领名额和粮饷的弊端,全部清理干净。唯独将弁配备书识这一项,还不能遵照命令革除干净。这是因为武人多不读书,很少有人亲自操笔,而兵马、钱粮、文书移文和册籍又不能完全凭口头传达。况且自古以来军中都需要识字的人,名将也不能废弃这一做法。如果使用这些人却不给他们粮饷,情理上也不太合适。下官不顾自己愚昧,冒昧斟酌建议:台湾镇中营游击以及各营守备,每人应各给书识八名;外营游击各给六名;千总、把总虽然是低级官员,也不能完全没有识字办文之人,应各给书识一名;水师副将给十名;南、北二路参将各给八名;总兵给书辨十六名。这样大致足以办理文书,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冒滥;将伙的粮饷全部禁止革除,可以说已经节省到极点了。不知宪台认为这样是否合适?台湾缺少马匹,无法壮大军容,也不利于冲锋作战。如今拟定镇标三营、城守一营各设置马兵六十名;南路、北路二营各设置马兵八十名;共需要马四百匹,就在增设的三千六百名兵额之内,请求圣旨拨配。先从内地带马来台湾,以后只更换人,不更换马。若有马倒毙,才在台湾繁殖或购买补充。偶尔繁殖不足,也向内地采买运来,这样就不会使台湾百姓和番民受苦受累。恭读宪台檄文:清除奸徒必须彻底;附和、参与倡乱的人,不能与被胁从者相提并论,应当对结党作恶者严厉惩罚,在左脸刺字,并将其与家属押送驱逐回原籍,拘禁管束、加以稽查。后来又承蒙发下名单,列出姓名和人数,深得“刑罚严厉,百姓畏惧而少有死伤”之意。台湾的法网长期能够漏过吞舟之鱼,百姓不知道国法是什么;安逸之后便图谋作乱,刚刚平定又想重新起事。因此九月间旧社、盐水港、六加甸等处的奸民,下官等不敢不便宜行事,枭首斩杀四、五人,杖毙六、七人,以安定民心、巩固边疆。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又有石壁寮、罗汉门一两个亡命之徒散布流言,想使死灰复燃,聚集党徒二十八人,竟敢竖旗作乱。真是可笑、可怜!可憎、可恨!下官等分别派人搜捕,很快抓获为首的■〈艹〈束刂〉〉瓜成、苏清、高三、杨美、王教五人。现在正整顿队伍搜山,从八面放火焚烧,务必把根株全部铲除,不留余类。除了■〈艹〈束刂〉〉瓜成一人属于朱一贵伪国公,应当押解到宪台衙门,听候题奏后依法处死;其余苏清、杨美以及后来捕获的各贼,下官等还将在军前暂且专擅处置,砍下首级悬挂在藁街,使坏人丧胆,让东部土地永远安宁。那些暗中勾结奸匪、附和并接济他们的人,按照宪台檄文处分,押送回原籍。只是脸上刺字虽然羞辱,毕竟用一种药就能去掉,似乎不如割耳那样无法重新接上,也更便于稽查。五月间已经解散为民的旧贼,除非奉宪台命令或另有犯罪,一概不再追问;这是为了给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使他们能够安静生活而不至于自觉危险。

伏读宪檄:要口设备,议建鹿耳门炮城,水陆分守。窃谓鹿耳炮城,止用修筑,不必从新建造。盖其港暗礁浅沙,渺茫纡险,非有显然门户,可以遵道而行,故须设立荡缨标记,指引迷途,毫厘偶差,立见虀粉;虽不炮城,固亦未易入也。前此癸亥平台,海潮骤涨,巨舰连■〈舟宗〉,并排而入;今夏大师进剿,潮水亦高数尺;皆赖朝廷洪福,海若效灵,游魂丧魄,夫岂炮城之故哉!且台贼多自内生,鲜由外至。倘贼来自外,则郡治兵将云屯,百万苍黎,未易侵扰。若贼起自内,虽隆炮之城至于天,非徒无益,反为漳泉内地之害。职等所见不广,以为因仍补葺,厥功已多;此刻物力困惫,俟他日另议可耳。台地民番杂处,狼子野心,顽良参半;建筑城池,确不可易。前请暂开砖石事例,执事既以为难,而土城木城又难成而不能经久,则亦未如之何耳。兹承宪檄,栽竹为城,价廉工省,此亦因时制宜,不得不然之势。谨即会同勘度。环万寿亭、春牛埔,将文武衙署、民兵房屋、沿海行铺,俱为包罗。种竹围一周,护以荆棘。竹外留夹道,宽三、四丈,削■〈艹〈束刂〉〉桐插地,编为藩篱。逢春发生,立见苍茂。桐外开凿濠堑,苦台地粉沙,无实土,浅则登时壅淤,深则遇雨崩陷,多费无益,止可略存其意,开濠广深六、七尺,种山苏木濠内,枝坚■〈艹〈束刂〉〉密,又当一层障蔽。沿海竹桐不周之处,筑灰墙出地五尺,高可蔽肩,为雉堞便施枪炮。开东、西、南、北四门,建城楼四座,设桥以通来往。量筑窝铺十二座,以当炮台。如物力不敷,城楼未建,植木棚为门两重,亦可暂蔽内外。兹会秀署台湾县孙令,量明丈数,择日兴工。每十丈令设竹签一杆,代于地中,高五尺,广三寸,编千字文为号。即于某字号下,写管工某人姓名。照天、地、青、黄次序,不许错杂。统计全城共几号,管工几人,先造一册呈送,以便稽查。每丈需竹几株?桐几柯?濠几工?每种竹一株需钱几文?插桐十柯需钱几文?开濠一丈需钱几文?举一丈而全城价直了然胸中,不可欺诳。工有勤惰,按号稽查;竹有荣枯,按号栽补;可无彼此推卸,含混浸渔。三年之后,丛生茂密,虽未及石城坚好,然已牢不可破矣。郡县既有城池,兵防既已周密,哀鸿安宅,匪类革心,而后可施富教。而台湾之患,又不在富而在教。兴学校,重师儒,自郡邑以至乡村,多设义学,延有品行者为师,朔望宣讲圣谕十六条,多方开导,家喻户晓,以「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字转移士习民风,斯又今日之急务也。若夫征台将弁,虽效微劳,俱是臣子分内当为之事。台地员缺无几,安能人人升擢?况蒙宪恩格外奖劝。躁进争心,未应不肖至此。此何足烦宪台谆谆远念哉!职等狂言切直,总为地方起见,有怀欲达,烦冗不文;伏惟宪台谅其心而恕其罪,则幸甚!全台形胜利病,民情事势,朗谿胸中,而出之以昌明斩截之笔,遂觉沉痛淋漓,不啻迅雷启蛰;此绝大力量,绝大经济,非仅仅安台手段也。

译恭读宪台檄文:要害港口的防备,应当议建鹿耳门炮城,实行水陆分守。下官私下认为,鹿耳门炮城只需修筑,不必重新建造。因为那里的港道有暗礁、浅沙,水面渺茫而曲折险要,并不是有明显门户、可以循着通道航行的地方,所以必须设置荡缨标记来指引迷途;方向稍有差错,马上就会粉身碎骨。即使没有炮城,本来也不容易进入。此前癸亥年平台时,海潮突然上涨,巨舰连■〈舟宗〉并排驶入;今年夏天大师进剿时,潮水也涨高了数尺;这都依赖朝廷洪福、海神显灵,难道是因为炮城的缘故吗?况且台湾的贼人大多从内部产生,很少从外部来。如果贼人来自外部,那么郡治的兵将云集,百万百姓也不是容易侵扰的。若贼乱起于内部,即使把炮城修得高耸入天,也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成为漳、泉内地的祸害。下官等见识不广,认为因循旧制加以修补,功效已经很多;如今物力困乏疲惫,等到日后再另行议论也可以。台湾百姓和番民杂居,有些人像豺狼一样心怀叵测,顽劣和善良的人参杂在一起;修建城池,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此前请求暂时开放砖石建城的事例,执事既然认为困难,而土城、木城又难以建成且不能长久,那么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承蒙宪台檄文,主张栽竹为城,价格低廉、工役节省,这也是因时制宜,不得不采取的办法。谨此立即会同勘察测量。以万寿亭、春牛埔为四周,把文武衙署、民兵房屋以及沿海店铺全部包围在内。种竹围成一周,再用荆棘保护。竹墙外留出夹道,宽三、四丈,削■〈艹〈束刂〉〉桐插入地下,编成篱笆。竹子逢春生长,很快就会苍翠茂盛。桐篱外开凿濠沟;只是台湾土地多粉沙,没有坚实土层,沟浅了立即淤塞,沟深了遇雨又会崩塌,花费很多却没有益处,所以只能略存开濠的意思,开挖宽、深各六、七尺,并在濠内种山苏木;它的枝条坚硬而■〈艹〈束刂〉〉密,又能成为一层屏障。沿海竹、桐围墙不周全的地方,修筑灰墙,高出地面五尺,高度足以遮住肩膀,便于设置雉堞、施放枪炮。开东、西、南、北四门,修建四座城楼,设置桥梁以便通行。酌量修筑十二座窝铺,用来充当炮台。如果物力不足,城楼还没有建成,就用木料搭棚做成两重门,也可以暂时遮蔽内外。现在会同秀署台湾县孙令,测量清楚丈数,选择日期开工。每十丈设置一根竹签,代替界标插在地中,高五尺,宽三寸;编排《千字文》作为编号。就在某个字号下面写明负责工程的某人的姓名。按照“天、地、青、黄”的次序,不许错乱。统计全城共有多少字号、多少名管工,先造册一份呈送,以便稽查。每一丈需要竹子多少株、桐木多少枝、开濠需要多少工?每种竹子一株需要多少钱?插桐木十枝需要多少钱?开濠一丈需要多少钱?只要举出一丈的标准,全城的价格就能清楚掌握,不可欺骗。工人有勤劳和懒惰,要按字号稽查;竹子有茂盛和枯死,要按字号补栽;这样就不会彼此推卸、含混侵渔。三年之后,竹木丛生茂密,虽然比不上石城坚固美好,但也已经牢不可破了。郡县既然有了城池,兵力防守也已经周密,流离失所的百姓能够安居,匪类改过自新,然后才可以施行富民和教化。但台湾的祸患又不在于贫穷,而在于缺乏教化。应当兴办学校,尊重师儒,从郡、县直到乡村,多设义学,聘请有品德操行的人担任教师;每月朔日、望日讲解《圣谕十六条》,多方开导,使家家户户都明白,以“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来改变士人的习气和百姓的风俗,这也是今天最紧迫的事务。至于出征台湾的将弁,虽然建立的功劳很小,也都是臣子本分内应当做的事。台湾的员缺没有多少,怎么能让人人都升迁授职?何况还蒙受宪台格外的奖赏和勉励。若因此心浮气躁、争相进取,也不应当到了不肖的地步。这些事情哪里值得烦劳宪台反复远念呢?下官等说话狂放而直率,总是从地方利益出发;有话想要上达,所以文字烦琐而不文雅。恭请宪台体谅我们的用心,宽恕我们的罪过,那就非常幸运了!台湾全境的地势利弊、民情和事势,都在朗谿胸中,并且用昌明、斩截的文笔写出,于是让人感到沉痛淋漓,仿佛迅雷惊醒蛰伏的虫兽;这是一种极大的力量、极大的经世才能,并不只是安定台湾的手段。

覆制军迁民划界书望后二日,连接宪檄台疆经理事宜,已经条分登答,备细覆上,想此时尚在舟中,未达记室。兹又承到宪檄,台、凤、诸三县山中居民,尽行驱逐,房舍尽行拆毁,各山口俱用巨木塞断,不许一人出入。山外以十里为界,凡附山十里内民家,俱令迁移他处;田地俱置荒芜。自北路起,至南路止,筑土墙高五、六尺,深挖濠堑,永为定界。越界者以盗贼论。如此则奸民无窝顿之处,而野番不能出为害矣。执事留意海疆,可谓谆谆切挚;议论高明,爽快直截。地方果能如此,文武皆可卧治,何其幸也!惟是台地自北至南,一千五百余里。山中居民,及附山十里以内之民家,未经查明碓实,不知其几万户,田园不知几万亩,各山隘口不知何处;应俟委员勘核,造册报闻。但天下非常之事,必非常人乃能为。某等筹度再四,未得善处之方;理合复请指示,免致临局仓皇。惟执事明以教之。欲迁数万户之居民,必有可容数万家筑室之处。而此数万家又不能不耕而食,必有可容十数万人耕种之田。则度地居民,为此日第一急务矣。今全台山中之地,既欲尽弃,附山平地,又弃十里;即以三十里而计,已去一万五百余里之三十里;截长补短,应得纵横各四百五十里之地,以为被迁之民之田畴、庐舍。不知此地从何拨给?所当筹度者一也。人情安土重迁,非尽恋恋故地,亦苦田舍经营,所费不赀。富家栋梁瓦桷,可以搬赴新居,工匠墙垣,亦费其十之六。贫家土舍茅檐,无可移用;一经迁徙,则当从新建盖。以乱后残生、露肘跣足、饔飧不继之贫民,何以堪此茅綯土木之繁费?嗟叹之声既不忍闻,势不得不有以资之。每屋一间,给周恤银五钱,计费钱粮五、六万两。不知动支何项?所当筹度者二也。各山隘口,未知几何。即以罗汉门一处而论,已有三、四路可入。则此一千五百里之山,其隘口不止百计。每口伐木挽运,百夫亦须三、五日。计用人夫,不下三、五万。不知系官自雇募?或抑派之于民?所当筹度者三也。一千五百余里之界墙,一千五百余里之濠堑,大工大役,海外仅闻;计费钱粮不下十万两。将给之自官,则无可动支之项;将派之于民,则怨声四起,必且登时激变。所当筹度者四也。■〈寇,女代攴〉乱风灾之后,民已憔悴不堪,百孔千疮,俱待补救。即使安静休养,时和年丰,尚未能遽复元气;况又有弃去田宅,流离转徙之忧!即使有地筑舍,有田开垦,而五钱之惠,能成屋宇几何?薙草披荆,能望西成几何?况又有无资可藉,无地可容之忧!民遂肯餐风宿露,相率迁移于无何有之乡、大荒广莫之野乎?民而肯迁,岂不甚善。假如强项不依,哓哓有词,将听其不迁而中止乎?抑以兵威胁之乎?所当筹度者五也。既已三令五申,费尽心力,复听其不迁而中止,则宪令不行,是教民刁悍而开抗官犯上之风,非所以为治也。若以兵蹙之使移,则民以为将杀己,抗拒亦死,不抗拒亦死,必制梃与官兵为敌。至于敢敌,亦遂不容不杀矣;无故而歼我良民,于心有所难安!歼不尽则祸不已,歼之尽则人又不服;既上乖朝廷好生之德,又下失全台数百万之人心。所当筹度者六也。自古以来,有安民无扰民,有治民无移民。虽以盘庚之圣,商民有鱼鳖之忧,然而迁殷一役,舌敝唇焦,至今如闻其咨嗟太息,可见安土重迁,本非易动;况无故而使千五百里之人轻弃家乡以餬其口于路乎!开疆拓土,臣职当然。蹙国百里,诗人所戒。无故而掷千五百里如带之封疆,为民乎?为国乎?为土番盗贼乎?以为民,则民呼冤,以为国,则国已蹙。以为生番杀人,则划去一尺,彼将出来一尺。界墙可以潜伏,可以扞追,正好射杀民人。以为欲穷盗贼,则千五百里无人之地,有山有田,天生自然之巢穴,此又盗贼逞志之区。不知于数者之外,或他有所取乎?夫事必求其有济,谋必出于万全。循斯檄也以行,能必其有济否?无济而不召乱,犹之可也;残民而有功于国,亦未为不可也。能必其不召乱,不残民,而又能有功于国,则算出万全矣。不然,愿执事之熟思之也!以极有谟略斡济定乱之伟人,忽然有此怪檄,殊不可解!岂功成智昏,江淹才尽?抑欲以试地方文武之本事担当欤?前面许多婉转,竟似认真要奉行一样。以后层层剥入,步步逼紧,直令一辞莫措。可谓善于挽回。

译答复军门关于迁移居民、划定界线的书信 望日后的第二天,我接连收到宪台关于治理台湾疆域事务的檄文,已经分条整理并登答,详细回复上报,想来此时还在船中,尚未送到记室。现在又承蒙收到宪台檄文: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山中的居民,全部驱逐;房屋全部拆毁;各处山口都用大木堵塞,不许一人出入。以山外十里为界,凡是靠山十里以内的民户,都命令迁往别处;田地全部置为荒芜。从北路开始直到南路,修筑高五、六尺的土墙,深挖濠沟,永远作为固定界线。越过界线的人按盗贼论处。这样一来,奸民就没有窝藏停留的地方,野番也不能出来作害了。执事留意海疆,可以说是谆谆恳切;议论高明,爽快直接。地方如果真能这样办理,文武官员都可以安坐而治理,这是多么幸运啊!只是台湾土地从北到南有一千五百余里。山中居民以及住在靠山十里以内的民户,尚未查明核实,不知道有几万户;田园也不知道有几万亩;各处山口更不知道在哪里。应当等候派出的官员勘察核实,造册上报。但天下非同寻常的事情,必须由非同寻常的人才能办理。我们反复筹划,仍未找到妥善处理的办法;按理应当再次请示,以免临到执行时仓促慌乱。还请执事明白地教导我们。要迁移数万户居民,必定要有能够容纳数万家建造房屋的地方。而这数万家又不能不耕种土地来养活自己,必定要有能够容纳十几万人耕种的田地。因此,测量土地、安置居民,是当前第一件急务。如今台湾全境山中的土地既然想全部放弃,靠山的平地又放弃十里;即使按三十里计算,也已经失去了面积一万五百余里乘三十里的土地;截长补短,大约应当得到纵横各四百五十里的土地,用作迁民的田地和住宅。不知道这些土地从哪里拨给?这是需要筹划的第一件事。人之常情是安于故土、看重迁徙,并不完全是留恋旧地,也是因为经营田舍所花费的财物非常多。富裕人家的栋梁、瓦片和椽子可以搬到新居,工匠、墙垣等也要耗费原来的十分之六。贫穷人家的土屋、茅檐没有什么可以搬用;一经迁徙,就要重新建造。对于战乱后残存的生命、衣不蔽体、赤脚而行、连一日三餐都难以接续的贫民来说,怎么承受建造茅屋、土木房舍的繁重费用?既然不忍听到他们的叹息声,势必要给予资助。每间房屋发给周济银五钱,估计需用钱粮五、六万两。不知道应当从哪一项支出?这是需要筹划的第二件事。各处山口不知道有多少。即使只谈罗汉门一处,也已经有三、四条路可以进入。那么这一千五百里的山地,山口就不止一百处。每个山口砍伐木材并运输,即使一百名劳夫也需要三、五天。估计所需役使的人夫不少于三、五万人。不知道应当由官府自行雇募,还是强行摊派给百姓?这是需要筹划的第三件事。一千五百余里的界墙、一千五百余里的濠沟,都是海外少有听闻的大工程、大劳役;估计所需钱粮不少于十万两。如果由官府支付,就没有可以动用的款项;如果摊派给百姓,就会怨声四起,必然立即激起变乱。这是需要筹划的第四件事。■〈寇,女代攴〉乱和风灾之后,百姓已经憔悴不堪,百孔千疮,都等待救济补救。即使让他们安静休养,时令调和、年成丰收,也还不能很快恢复元气;何况又有丢弃田宅、流离转徙的忧虑!即使有土地可以建屋,有田地可以开垦,但五钱的救济,能建成多少房屋?砍草披荆,能指望有多少收成?何况又有无钱可以凭借、无地可以容身的忧虑!百姓难道会愿意餐风宿露,相互率领迁移到一无所有的地方、广阔荒凉的旷野吗?百姓如果肯迁移,当然再好不过。假如他们强硬不从,喋喋不休地提出理由,是听任他们不迁而停止此事,还是用武力威逼他们?这是需要筹划的第五件事。既然已经三令五申,费尽心力,如果还听任他们不迁移而中止此事,那么法令就无法施行,这就是教唆百姓变得刁悍,助长抗拒官府、犯上作乱的风气,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若用军队逼迫他们迁移,百姓会以为官府要杀害自己,反抗也是死,不反抗也是死,必然会拿起木棒同官兵对抗。到了他们敢于抗拒的时候,也就不能不杀他们了;无缘无故杀戮我们的良民,我内心实在难以安宁!杀不尽,祸乱就不会停止;杀尽了,人们又会不服。这样既违背朝廷爱惜生命的仁德,又会失去全台湾数百万人的人心。应当筹划考虑的,有六点。自古以来,只有安抚百姓而不扰乱百姓,只有治理百姓而没有强迫百姓迁徙的。即使有盘庚那样的圣明,商朝百姓也曾有像鱼鳖一样流离水中的忧虑;然而迁都于殷这件事,仍使他费尽口舌,直到今天仿佛还听得到百姓的叹息,由此可见安土重迁,本来就不是容易改变的事。何况无缘无故让方圆千五百里的人轻易抛弃家乡,到道路上谋求生计吗?开疆拓土,是臣下的职责。使国土缩小百里,是《诗经》所告诫的。无缘无故把千五百里像衣带一样的疆土抛弃掉,这是为了百姓吗?为了国家吗?还是为了土番和盗贼呢?如果说是为了百姓,百姓就会喊冤;如果说是为了国家,国家的疆域已经缩小了。如果说是为了防止生番杀人,那么我们划去一尺土地,他们就会出来占去一尺。界墙既可以让他们潜伏,也可以让他们抵挡追捕,反而正好用来射杀百姓。如果说是为了彻底消灭盗贼,那么千五百里无人之地,有山有田,是天然形成的巢穴,这又会成为盗贼肆意妄为的地方。不知道除了这几种说法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意图?做事情一定要谋求能够成功,谋划也一定要做到万全。按照这份檄文去实行,能肯定它会成功吗?如果不能成功却不会招致乱子,那还可以;即使残害百姓而对国家有功,也未尝不可以。若能肯定既不会招致乱子,不会残害百姓,又能对国家有功,那才算是万全之策。否则,希望执事您仔细想一想!像您这样极有谋略、能够平定乱局的伟人,忽然发出这样奇怪的檄文,实在令人无法理解!难道是功成之后智慧昏聩,像江淹那样才思枯竭了吗?还是想借此考验地方文武官员的本领和担当呢?前面许多委婉曲折的话,竟像是真要奉行一样;后来却层层剥析,步步逼紧,直逼得人一句话也无法应对。可以说很善于挽回局面。

论台变武职罪案书台湾失事武职七十余员,分为三案勘覆。阵亡、殉难及刘得紫等不失臣节诸人,可无疑议。其余弃地逃归、在台从贼,一概轻拟,此乃道府文员欲行善事,非鄙人所敢掠美也。从贼诸员,皆以「踪迹未明」,请亲覆讯。逃归诸员,则以「逃」之一字,军法所忌,概用「退澎」二字代之。妇人之仁,其实可笑!国家刑赏异用,所以鼓励臣节,为斯世存三网五常,使知礼义廉耻之外,尚有诛谬可畏耳。有春夏而无秋冬,则四序不成;有庆赏而无刑威,则乱贼接踵。故鲁人肆■,春秋讥之;惟佛氏慈悲,买虎蛇放生而已矣!李由、陈喜等六弁,既经从贼,失身辱国,则罪同叛逆之科。恋不忍诛,奚为乎?周应龙玩寇陷台,实为戎首,丧师弃地,潜逃泉州。张彦贤、王鼎等六员,坐视其协主许副将之战死而不救,弃城联■〈舟宗〉,逃去澎湖。与直走泉州之王丑,皆不容于尧舜之世者也!此辈平日,享荣华,糜禄俸,无事则耀武扬威,小警侧垂头丧气,养成叛乱,挈家奔逃,朝庭封疆,弃若敝屣。倘厅优游漏网,其如国家体统何!况守土之臣,文武一例。文员无兵,不能抵敌,道府厅县梁文煊等,一走澎湖,尚在封域之内,即已骈首市曹。周应龙、张彦贤等,有兵有弁,可以杀贼;澎湖又属他境,泉州则在千里之外;遁逃独远,反可晏然从宽。何其苛于文而厚于武也?某武人,岂不自爱其等?窃恐九原之下,梁文煊等有所不服。且许副将忠魂,亦必怒发裂眦,痛心疾首,不肯使奸人独生。何则?天下事惟公惟正,可以使人心服,消宇宙不平之气。此曹可免竿街,则梁文煊等皆为枉死。失出失入,二者必居一于此矣。某与道府同舟共济,意在协恭和衷。既已曲从所议,何必为此无益之繁词?但恐执事以柔懦暗昧见责,谓武人欲效慈悲,不知国体,则某不任受也。应否从宽从严,执事自有定见,不必以某言为疑,某止表白其心迹。亦自知嫉恶太严,有失厚道,惟执事恕而教之!同一弃地逃归,在文职则骈首市曹,在武弁则市恩姑息;且并从贼者亦宽之,成何法纪。篇中议论正大,可以维持世道人心,非刻薄也。

论刘得紫书原任台镇中营游击刘得紫,品行端方,性情温雅,本非小就之器。今陷贼不屈,忠贞之操,深可嘉尚!全台士庶,既已众口一词,某又确勘真实;所谓从容就义,临大节而不可夺者,殆其人欤!某自入台以来,阅人甚多,所敬且爱,惟此君耳。虽盛怒之下,见其来,则欣然以喜。渠虽名节既成,不图仕进,某窃愿执事特疏褒旌,以为千秋志士之劝。更冀题补闽缺,快此邦士民耳目,且使地方收得人之效;一举而数善备也。在某非有所私,实在世道人心起见。见奸回不忠则欲杀欲割,见忠臣义士则欲泣欲歌;贱性固然。惟执事勿吝成人之美。网常名教,端有赖焉!某白。忠臣义士,不啻威凤祥麟,自非有胸无心,安能淡漠置之?寥寥数语,一片热肠,使海外蛮方知有网常名教,此功更为不小。●东征集卷四漳浦蓝鼎元玉霖稿天长王者辅近颜评

论台镇不可移澎书

覆将弁衿功觖望书

论旧兵停饷撤回内地书

论征台壮丁停饷归农书

请班师书

覆军前将弁可当大任书

请宽杨姓株连书

论哨船兵丁换班书

复吕抚军论生番书

请行保甲责成乡长书

请权行团练书

译论台湾事变中武职罪案书 台湾失事的武职官员有七十多人,分为三案进行勘查复核。阵亡、殉难以及刘得紫等没有丧失臣节的人,没有什么可疑议之处。其余弃守土地逃回、或在台湾跟从贼人的,一概从轻拟罪,这本来是道、府文官想要行善,并不是我敢掠取他们的美名。从贼的那些官员,都以“踪迹未明”为由,请求亲自复核审讯。逃回来的那些官员,则因为“逃”这个字是军法所忌讳的,一概用“退澎”二字代替。这样的妇人之仁,实在可笑!国家把刑罚和奖赏区别使用,是为了鼓励臣下守节,为这个世道保存三网五常,使人知道在礼义廉耻之外,还有诛戮惩罚值得畏惧。有春夏而没有秋冬,四时就不能成其为四时;有奖赏庆赐而没有刑罚威慑,叛乱贼害就会接连不断。所以鲁国人放肆■,被《春秋》讥刺;只有佛教徒才讲慈悲,买虎蛇来放生罢了!李由、陈喜等六名武弁,既然已经跟从贼人,丧失自身名节、辱没国家,那么罪行就等同于叛逆。因为留恋而不忍心诛杀他们,那还要刑法做什么?周应龙纵容盗贼而使台湾陷落,实际上是首要的武职罪犯;他丧失军队、弃守土地,暗中逃到泉州。张彦贤、王鼎等六名官员,眼看协主许副将战死却不救援,弃城后联合■〈舟宗〉逃往澎湖。连同直接逃到泉州的王丑,都是尧舜之世所不能容的人!这些人平日享受荣华,消耗俸禄;没有事情时就耀武扬威,稍有警报便垂头丧气,终于养成叛乱,带着全家逃跑,把朝廷的疆土弃如敝屣。倘若让他们安闲游荡、逃脱法网,那国家的体统该怎么办!何况守卫土地的臣子,文武应当一视同仁。文官没有军队,不能抵抗敌人,道、府、厅、县的梁文煊等人,一逃到澎湖,尚且还在疆域之内,就已经被押到市曹并首处决。周应龙、张彦贤等人,有军队有武弁,可以杀贼;澎湖又属于另一处境地,泉州则在千里之外;逃得更远,反而可以安然从宽处理。这是为什么对文官如此严苛,却对武官如此宽厚呢?我这个武人,难道会不爱护自己的同类吗?只是私下担心,在九泉之下,梁文煊等人会有所不服。而且许副将的忠魂,也一定会怒发冲冠、痛心疾首,不肯让奸人独自活着。为什么呢?天下的事情,只有做到公正,才能使人心服,消除天地间不平之气。如果这些人可以免于竿街,那么梁文煊等人就全都成了冤死者。刑罚或许失于放纵,或许失于苛刻,这两种情况在这里必定有一种。我同道、府官员同舟共济,本意是协力恭敬、和衷共事。既然已经委曲听从了你们的意见,又何必写这些无益的繁琐言辞?只是担心执事责怪我柔弱怯懦、昏暗不明,说武人想效法慈悲,却不懂国家体统,那我可承受不起这种指责。究竟应当从宽还是从严,执事自有定见,不必因我的话而疑惑;我只是表明自己的心迹。我也知道自己嫉恶过严,有失宽厚,还请执事宽恕并教导我!同样是弃守土地逃回,文职官员就被押到市曹并首处决,武弁却以施恩为名姑息宽纵;连跟从贼人的也宽容,成什么法纪!篇中的议论正大,可以维持世道人心,并不是刻薄。论刘得紫书 原任台镇中营游击刘得紫,品行端正,性情温雅,本来不是器量狭小、成就有限的人。如今身陷贼中而不屈服,他忠贞的操守,实在值得深深嘉奖!全台湾的士人和百姓既然众口一词地称许他,我又确实查勘属实;所谓从容赴义、面对重大节操而不可夺志的人,大概就是他吧!我自从进入台湾以来,见过的人很多,所敬重并且喜爱的人,只有这位先生罢了。即使在盛怒之中,见到他到来,也会欣然欢喜。他的名节既已成就,本不求仕进,我私下希望执事特意上疏褒奖表彰他,以此作为千秋志士的劝勉。还希望为他题补福建的空缺职位,使本地士民大快耳目,也让地方收到任用贤能的成效;一举而具备几种好处。对我来说,并不是有所偏私,实在是从世道人心出发。看见奸邪不忠的人,就想杀掉、割掉;看见忠臣义士,就想哭、想歌唱;这是我的卑劣性情本来如此。只希望执事不要吝惜成全他人的美事。纲常名教,确实有赖于此!某谨此陈白。忠臣义士,不只是威凤祥麟一般的罕见人物;如果不是胸中有心、内无感情,怎么能淡漠地置之不理呢?寥寥几句话,却充满热忱,使海外蛮荒之地知道还有纲常名教,这个功劳就更加不小了。《东征集》第四卷 漳浦蓝鼎元玉霖撰稿 天长王者辅近颜评 论台湾镇不可移驻澎湖书 答复将弁自恃功劳而心怀不满书 论旧兵停发饷银、撤回内地书 论征调台湾壮丁停发饷银、遣返务农书 请求班师书 答复军前将弁可以担当大任书 请求宽免杨姓受株连者书 论哨船兵丁轮换班次书 答复吕抚军论生番书 请求实行保甲并责成乡长书 请求暂行团练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