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集卷四
论台镇不可移澎书腊月望后三日,连接宪翰五函及马守备、安游击口述钧谕,俱令某暂驻台湾,不可遽尔班师。窃惟此时台中大定,署镇黄总兵足资弹压,以某越爼久淹,自顾亦觉无谓。况廷议已令台镇移澎,易来副将,是一总兵处此尚嫌其多,而某又为蛇足,独留不去,竟似贪恋鸡肋,殊堪羞惭!裁营减兵之议,台人闻知,颇有嚣嚣偶语者。某告以部议未足为定,必待督抚、提臣遵依具奏,方可施行。兹承宪檄减兵,及裁回将弁名数,某尚秘不宣露,望早晚或有变更。若果台镇移澎,则海疆危若累卵。宪台亦欲确遵部议聊?部臣不识海外地理情形,凭臆妄断,看得澎湖太重。意以前此癸亥平台,止在澎湖战胜,便尔归降;今夏澎湖未失,故台郡七日可复。是以澎湖一区为可抗制全台,乃有此议。不知台之视澎,犹太仓外一粒耳。澎湖不过水面一摄沙堆,山不能长树木,地不能生米粟,人民不足资扞御,形胜不足为依据;一草一木,皆需台厦。若一、二月舟楫不通,则不待战自毙矣。台湾沃野千里,山海形势,皆非寻常。其地方于福建一省,论理尚当添兵,易总兵而设提督五营,方足弹压。乃兵不增而反减,又欲调离其帅于二、三百里之海中,而副将处之乎!台湾总兵果易以副将,则水陆相去咫尺,两副将岂能相下?南北二路参将,止去副将一阶,岂能俯听调遣?各人自大,不相统属,万一有事,呼应莫灵。贻误封疆,谁任其咎?以郭子仪九节度之师,而不立元师统摄,尚且师徒溃散;况今日耶。澎湖至台,虽不过二、三百里,顺风扬帆,一日可到;若天时不清,台飓连绵,浃旬累月,莫能飞渡。台中百凡机宜,鞭长不及,以澎湖总兵控制台湾,犹执牛尾一毛欲制全牛,虽有孟贲、乌获之力,总无所用。今在廷臣工,莫有敢出一言为皇上东南半壁封疆之计,何异欲弃台湾乎?台湾一去,则泉、漳先为糜烂,而闽、浙、江、广四省俱各寝食不宁,山左、辽阳皆有边患。某庸愚无识,以为此土万万不可委去。特恨位卑人微,处不可言之地。想宪台与中丞吕公、提军姚公,必有一番议论,为社稷苍生回天指日,或会疏入告,或密摺婉商,造万世无疆之福;非某所敢饶舌也。若遵部议而行,必误封疆。彼时九卿岂肯平分其咎?某杞人妄忧,中心如焚,非特为桑梓身家之虑!惟望恕其狂瞽,且赐明示解惑焉。危言切论,几同贾生痛哭。缘地方安危所系,不激烈不能动听。一片公忠为国苦心,令读者亦为着忙。幸提军据以入告,遂得转圜如旧。全台治安,斯文之力也。
译论台湾镇不可移驻澎湖书 腊月望日后的第三天,接连收到宪台和翰林五封信,以及马守备、安游击口头转述的钧谕,都命令我暂时驻守台湾,不可立即班师。我私下认为,此时台湾内部已经大定,署镇黄总兵足以镇压控制;我越权停留已久,自己也觉得没有意义。何况朝廷的议论已经命令台湾镇移驻澎湖,改用副将;一个总兵驻在那里尚且嫌多,我又成为多余的一环,独自留下不走,竟像是贪恋鸡肋,实在令人羞惭!裁减营伍、减少兵员的议论,台湾人听说后,颇有喧嚣议论的人。我告诉他们,部议还不能算定论,必须等督抚、提臣遵照办理并具奏,才可以施行。如今承接宪台檄令,裁减兵员以及裁撤遣回将弁的名额,我还暂且秘而不宣,希望早晚或许会有变更。如果台湾镇果真移驻澎湖,那么海疆就危险得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宪台也想确实遵行部议吗?部臣不了解海外的地理形势,凭主观臆测妄下判断,把澎湖看得过于重要。他们以为从前癸亥年平定台湾时,只是在澎湖取胜,台湾便投降归顺;今年夏天澎湖没有失守,所以台湾郡城七天就可以收复。因此认为凭澎湖一地就可以抗拒并控制全台湾,于是有了这个议论。他们不知道,台湾看澎湖,就像太仓之外的一粒米。澎湖不过是水面上的一小堆沙土,山上不能长树木,土地不能生长米粮,人口不足以资助防守,地势也不足以作为凭据;一草一木都需要依靠台湾和厦门。如果一两个月船只不能通行,那么不用交战就会自行困毙。台湾沃野千里,山海形势,都非寻常。按其地势对于福建一省来说,按理尚且应当增兵,改总兵为提督,设置五营,才足以镇压控制。如今不但不增兵,反而要裁减,又想把主帅调到二三百里海面之外,却把副将留在那里吗?台湾总兵果真改由副将担任,那么水陆相距咫尺,两个副将难道能互相服从吗?南北两路的参将,只比副将低一级,难道能低头听从调遣吗?每个人都自以为是,彼此不相统属,一旦有事,呼应就不会灵便。贻误疆土,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即使像郭子仪所统率的九节度军队那样强大,因为没有设置元帅统一统摄,尚且会军队溃散;何况是今天呢?澎湖到台湾虽然不过二三百里,顺风扬帆一天就能到达;如果天气不晴朗,台湾飓风连绵,十天半月甚至数月,都无法迅速渡海。台湾内部各种军务机宜,远在澎湖的主帅鞭长莫及;用澎湖总兵控制台湾,就如同抓住牛尾巴上的一根毛想要制服整头牛,即使有孟贲、乌获那样的力气,也根本无从施展。如今在朝廷的臣工中,竟没有人敢于出一句话,为皇上筹划东南半壁的疆土,这同想要抛弃台湾有什么不同?台湾一旦失去,泉州、漳州首先会遭受糜烂,而福建、浙江、江西、广东四省也都将寝食难安,山东、辽阳也会出现边患。我平庸愚昧,没有见识,认为这片土地万万不能放弃。只是痛恨自己地位卑微、身份低下,处在一个无法进言的位置。我想宪台与中丞吕公、提军姚公,一定会有一番议论,为国家和百姓挽回局面,指日可待;或许会集体上疏报告,或许会秘密上折委婉商议,造福万世而无穷;这些并不是我敢多嘴的。若遵照部议施行,必然会贻误疆土。到那时九卿难道肯平均分担这个罪责吗?我像杞人一样妄自忧虑,内心如同火烧,这不只是为故乡和自身家计担忧!只希望您宽恕我的狂妄浅陋,并赐下明示为我解除疑惑。这些危急而切实的议论,几乎同贾谊痛哭进谏一样。因为地方的安危系于此事,不说得激烈就不能使人听进去。一片出于公心、忠于国家的苦心,也使读者跟着焦急。幸而提军据此上报朝廷,终于得以回旋,恢复原状。全台湾的安定,正是这篇文章的力量。
覆将弁衿功觖望书伏承宪檄,以提标前营游击林秀、澎湖协右营守备林亮及千总胡广等三人,并怙功自矜,心怀觖望,每有不平之色,时出怨诽之言,令某当众严加申饬。此自宪台教诲盛心,激励裁抑以玉于成。遵即传集将弁,宣布饬檄,俾皆退然自歛,无再伐善施劳,致干咎戾。惟是三人情形不同,谦肆各别,有宜略加优容,不必一概督责者。林秀觖望,所不能免。但彼在军,颇为出力。即如大穆降追贼,将弁有未勇往者,秀遽以军令驱之,且申文请斩游击齐元辅以肃军纪,则其目中不有同列也久矣。后见南北二路参将员缺,俱畀他人,不能无怨命不平之气。然此国家骁将也,其举动虽不循规矩,而胆略可嘉,有事疆场,不惜躯命。似当于骊黄牝牡之外,别立一格待之。如驭恶马,不可使之踶啮。又当勿吝每食尽榖一石,以称其量。此日诫谕裁抑,使彼降心下气,如背负芒。倘遇副参员缺,不妨破格题迁,俾喜过望。恩威并济,未有不愧感交集者也。林亮平台先登,论功第一,固人人而知之,不待其自矜表白。但某所敬亮者,尤在保守澎湖,为功之大。当朱一贵作乱之初,台湾报陷,澎协将弁议弃澎湖,各遣家属登舟,亮以一末弁排众议,仗剑奋呼,遂固疆圉。不特义勇冠三军,其于臣节亦皎然星日矣!鹿耳先登,安平先登,西港先登,未尝自鸣得意。至于入府之日,诸将或贪小利,封人铺屋,独亮部伍肃然,不动民间一草一木。今台乱平定已经逾载,诸将纷纷迁转,副、参、游、都,累累若若;独亮依然守备,在厂督修战船,尽心竭力,如治家私,无一毫怨诽不平之气,庶几当于古贤将中求之。区区游击一官,尚两载不可得。所当亟恳宪台计功录用,以服军前将士之心者也。胡广虽千总末弁,然鹿耳门奋勇夺险,实从林亮先登,乘胜攻克安平,大战鲲身,收复府治,劳绩显着。加以人材魁伟,气度亦异。仅处偏裨之任,尚未足称其才;况令久屈末弁,至今弗获寸进。不平怨诽,亦属常情。惟在宪台急加擢用。将感激图报之弗遑,而亦何觖望之有?总之,三人虽有纯疵之分,俱皆国家良将。林亮、林秀,英勇无敌,胡广技能亦属出众。而亮更有巧思,制造鲁公车、子母炮,不推自行,战船精妙,弗可思议。又加之以贤德,洵卓卓不可及也。三人所就,俱不可量。风闻之语,亦难尽信。惟执事稍加优容焉!功成已久,将士迁擢纷纷,独首功之人,爵赏不及,尚欲以觖望责之,亦大难乎为情矣!然在庸手,不过代请宽容,为将弁申辩并无怨诽而已;此偏说他不宜久屈,怨诽的是。一则曰「破格题迁」,一则曰「计功录用」,一则曰「急加擢用」,可见君子必反求诸已,不可一味责人。直是掀揭大手段。诸将弁有不感激流涕、愿为之死者乎!笔下清刚老辣,亦有万夫不当之勇。
译答复将弁自恃功劳而心怀不满书 敬承宪台檄文,得知提标前营游击林秀、澎湖协右营守备林亮以及千总胡广等三人,都自恃功劳而骄矜,心怀不满,常有不平之色,时常发出怨恨诽谤的话,命令我当众严加申饬。这是宪台诚心教诲,意在激励、裁抑他们,使他们成就完善。我立即传集将弁,宣布檄令,使他们都退缩自敛,不再夸耀善行、宣扬功劳,以免招致罪责。只是这三人的情形各不相同,谦逊或放纵也各有差别,有的应当略加宽容,不必一概督责。林秀心怀不满,这是免不了的。但他在军中相当出力。比如大穆降之后追捕盗贼时,有些将弁没有勇往直前,林秀立即用军令驱使他们,并且上文请求斩杀游击齐元辅以整肃军纪,可见他眼中不把同列放在心上已经很久了。后来看到南北两路参将的职位空缺都授予他人,难免产生怨恨命运不公的情绪。然而他是国家的勇将,举动虽然不合规矩,胆略却值得嘉奖;有战事时,他在疆场上不惜牺牲性命。似乎应当越过骊黄牝牡的寻常标准,另立一格来对待他。就像驾驭恶马,不能任由它踢人咬人。又应当不要吝惜让他每餐吃尽一石粮食,以符合他的食量。现在对他加以告诫和裁抑,使他低头收敛、压下怒气,如同背负荆棘一般。倘若遇到副将、参将职位空缺,不妨破格提拔迁升,使他喜出望外。恩威并用,没有人不会惭愧感动交集。林亮在平定台湾时首先登城,论功第一,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不必等他自己夸耀表白。但我敬重林亮,尤其在于他保守澎湖,这功劳更大。朱一贵作乱之初,台湾告陷,澎湖协的将弁商议放弃澎湖,各自派家属登船,林亮以一个末等武弁的身份排除众议,手持宝剑奋力呼喊,于是保住了疆土。他不但义勇冠绝三军,在臣节方面也像星辰太阳一样明亮!鹿耳门首先登城,安平首先登城,西港首先登城,他从未自鸣得意。到了进入府城那天,各将有的贪图小利,封闭百姓的店铺房屋,唯独林亮的部伍整肃严明,不触动民间一草一木。如今台湾之乱平定已经超过一年,各将纷纷升迁调转,副将、参将、游击、都司等接连升任;唯独林亮仍然担任守备,在厂中督造修理战船,尽心竭力,如同治理自己的家产,没有丝毫怨恨不平之气,差不多可以到古代贤将中去寻找这样的人了。区区一个游击的官职,尚且两年都得不到。我所应当赶紧恳请宪台为他核计功劳、登记任用,以使军前将士的心服气的,正是这件事。胡广虽然只是千总这一末等武弁,但他在鹿耳门奋勇夺取险要之地,确实跟随林亮首先登城,乘胜攻克安平,在鲲身大战,收复府治,功劳显著。加上他身材魁伟,气度也非同寻常。仅仅担任偏将副职,尚且不足以发挥他的才能,何况让他长期屈居末等武弁,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到一点升迁。不平和怨恨诽谤,也属于常情。只在于宪台赶快提拔任用他。他将感激奋发、图报恩德都来不及,又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满呢?总之,这三个人虽然各有纯粹和瑕疵的不同,却都是国家的良将。林亮、林秀英勇无敌,胡广的技能也很出众。而且林亮更有巧妙的构思,制造鲁公车、子母炮,不用人推就能自行前进;战船制作精妙,令人难以想象。又加上他的贤德,确实卓然出众,无人能及。三个人所取得的成就,都不可估量。外间传闻的话,也很难全部相信。只希望执事稍加宽容!功劳已经成就很久了,将士们纷纷升迁,唯独首功之人没有得到爵位和赏赐,却还想用心怀不满来责备他,这在情理上也实在太难说得过去了!不过,如果是平庸之人来写,也不过是代为请求宽容,为将弁申辩,说他并没有怨恨诽谤而已;这篇文章偏偏说明他不应当长期屈居低位,真正有怨恨诽谤的,正是这种不公。一处说“破格题迁”,一处说“计功录用”,一处说“急加擢用”,可见君子一定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不能一味责怪别人。这真是揭示了大手笔、大气魄。各位将弁中,难道有谁不会感激得流泪,愿意为此人效死吗?笔锋清峻刚劲而老练辛辣,也有万夫难当的勇气。
论旧兵停饷撤回内地书旧兵收回效力,已经半载有余。搜捕操防,并无失伍。忽承宪檄,以二千余名,糜饷不赀,且其昔日在台,皆失封疆之士,不能效死,腼为贼民;宜一切革去名粮,逐回内地。见今冬饷,即为停止。某窃思之,此辈从前失地,损威辱国,罪不胜诛;业蒙宪恩宽大,檄令于王师进讨之时,奔投大军,归正效力。是以前后收伍,有此二千余人。自闰六月领给粮饷至今,随征南北,入山搜捕,奋勇前驱,已忘其为前此失守之士矣。今追论前过,在彼自无可辞。但以从前宪檄为欺己,于心亦微不服。贼丑跳梁,全台俱陷,文武员弁,纷纷窜逸。游击周应龙、张彦贤等四、五十员,或逃或匿,从贼失节,俱皆腼然军前效力,未闻市曹之上正法一人;独责旧兵以不能效死,恐彼将哓哓有词也。昔日勿为收伍,彼自垂头去矣。收伍之后,依然官兵,月给饷粮,养家瞻口。今一旦尽为革除,失去生计;仰事俯育,将何所资?怨望积于中,饥寒迫于外,欲保其不为盗贼,盖戞戞乎难之。顷奉部檄,总兵官移驻澎湖,裁去台湾水陆两中营,减兵二千。士庶嚣嚣,惧乱复作。一二无赖,布散流言。正在安戢释疑、焦心劳思之不暇,岂容复益以二千余名之旧兵,革粮怨愤。攘臂一呼,无赖子弟,皆起而为盗贼。非绥靖边疆之道也。某幸荷知己,言听计从,事关国家,不敢因循召变。谨封还宪檄,乞执事再为熟思。可否念其还伍已久,效力半载,仍听在营操防,出自格外弘恩。倘万不得已欲去其籍,亦须姑迟一两月,檄令内地各营班兵来台换回。彼在此间则有二千余人,及其换回内地,分散八府一州,每营不过二、三十人。然后徐飞一纸,裁革名粮,此在执事掌握中耳。何必张皇急遽,惊动海疆之听闻乎?勿谓蚩蚩,其势可畏;束缚穷蹙,祸起目前。不知执事以为何如也?偾军失地,残卒原可不必收回。既已檄招还伍,效力半载,又岂可一旦尽革?海外反侧地方,人心惊惶之际,无故激出二千余人怨愤生事,殆哉岌乎!封还宪檄,是公忠为国手段。末后又未尝不为善处,宜其捷于转圜也。
论征台壮丁停饷归农书伏承宪檄,以征台壮丁千余人,不在经制兵额之内,月糜粮饷,无处开销;今地方事定,可即停止月粮,谕令回籍务农,无许留滞台湾,或致生事。窃思此曹召募之初,原许给与各粮,造入兵籍,俾出死力以建功名。上功题荐特用,中功论补把总,余皆编为经制,如例援擢队目。是以壮士感激,奋勇前驱,凡有战阵,所向无敌。今地方事定,正论功行赏之秋,酌酒相庆,顒望功加部劄者不知凡几。一旦停止月粮,令回农亩,将无视为空中霹雳,可惊可愕之事乎!满腔热血,所望功名。损躯命,冐锋镝,膏涂原野而弗顾,岂其志在一兵。奈何并一兵而革之?怨愤之气,上干天和,嗟叹之声,心伤行路。如之何其可也!小人无知,哓哓有词,谓事急欺我以出征,事平束我于高阁。昔诈我官,今吝我粮。人而无信,不知其可。鸟尽弓藏,复见今日。某惟有哑然怃然,实不知将何以对之。君子不可失信于民,况煌煌宪谕,墨渖未干,岂可遽自食言,授小辈以口实,灰军前将士之心,塞将来得人死力之路?窃谓执事当必不然耳。海外反侧之地,人众至千,不可不为堤防。使千余人俛首遵命,觅舟配载,亦已骇人耳目。万一掉臂弗依,势难中止。慑以兵威,遂成变乱。此曹昔在内地,原皆亡命之徒,所以招致军前,实为潜消伏莽,非仅欲得其死力。出征以来,一人当十,十人当百;倘今激变,皆为劲敌,岂能以一鼓尽歼之哉?某谓此千余人万不可弃。弃此强兵,实为可惜。况负失信之名,自处艰难之地。似不如仍留在伍,汰内地各营老弱以补之。为国家储有用之精卒,为营伍收得人之实效,一举数美,望执事勿吝转圜焉。情词急迫,唐突尊威。伏惟收回原檄,俯赐中止。恕罪!恕罪!事急则藉人死力,事平则束之高阁,古今通病;但君子切不可如此。失信可羞,激变更可羞。即使万不能变,而鸟尽弓藏之嗟,何可闻也!篇中淋漓畅快,足令当局者通身汗下,补益多矣。
译论旧兵停发饷银、撤回内地书 旧兵被收编回来效力,已经有半年多了。他们参加搜捕、操练和防守,并没有脱离队伍。忽然接到宪台檄文,说这二千多人耗费的饷银数目很大,而且他们过去在台湾时都属于丧失疆土的士卒,不能效死,厚着脸皮成为贼民;应当一概革去名籍和粮饷,遣返回内地。现今冬季的饷银,也要因此停止发放。我私下想,这些人从前丢失土地,损害军威、侮辱国家,罪行多得不可胜数;已经蒙受宪台宽大的恩典,檄令他们在王师进讨时投奔大军,归顺正道、出力效命。因此前后收编入伍的,有这二千多人。从闰六月领取粮饷直到现在,他们跟随军队南北征战,进入山中搜捕,奋勇冲在前面,已经忘记自己原先是失守台湾的士卒了。如今追究他们从前的过错,他们自己当然没有什么可推辞的。但因为从前宪台的檄文如今被视为欺骗自己,内心也稍有不服。贼人朱一贵肆意作乱,全台湾都陷落,文武官员纷纷逃窜。游击周应龙、张彦贤等四五十名官员,有的逃跑,有的藏匿,有的跟从贼人而丧失节操,却都厚着脸皮在军前效力;还没有听说在市曹上依法处死一个人。如今唯独责备旧兵不能效死,恐怕他们将会纷纷争辩。当初若不收编他们,他们自然会低头离去。收编之后,他们依然是官兵,每月领取饷粮,用来养家糊口。如今一旦全部革除,便失去了生计;上要奉养父母,下要养育子女,将靠什么生活?怨恨积聚在心中,饥寒又逼迫于外,要保证他们不去做盗贼,实在太难了。近来奉到部檄,命总兵官移驻澎湖,裁去台湾水陆两中营,减少二千名士兵。士人百姓议论纷纷,害怕动乱再次发生。一两个无赖之徒四处散布流言。现在正忙于安抚平定、消除疑虑,焦心劳神都还来不及,哪里容得再增加二千多名旧兵因革除粮饷而产生怨愤?他们只要一呼喊,无赖子弟就会都起来做盗贼。这不是安定边疆的办法。我有幸承蒙您视为知己,所言都能被采纳,所谋也都能实行;但事情关系国家,不敢因循拖延而召来变故。现谨将宪檄封还,请执事再仔细思量:能否念及他们回归队伍已经很久,效力也有半年,仍听任他们留在营中操练防守,这也是出于格外的宽厚恩典。倘若万不得已要把他们从军籍中裁去,也应暂且推迟一两个月,发檄令内地各营轮班士兵来台湾接换。那时他们留在这里有二千多人;等换回内地,分散到八府一州,每营不过二三十人。然后从容发下一纸文书,裁去他们的名额和粮饷,这都在执事掌握之中。何必如此张皇急迫,惊动海疆一带的听闻呢?不要以为百姓愚昧无知,他们的势力是可怕的;若把他们逼到穷困窘迫的地步,祸患就会在眼前发生。不知执事认为如何?军队溃败、土地丧失,残余士卒原本可以不必收回。既然已经发檄召他们回归队伍,并且效力了半年,又怎么可以突然全部裁撤?海外这种人心反复的地方,正值人心惊惶之际,无缘无故激起二千多人的怨愤,使他们生事,实在危险万分!把宪檄封还,是出于公忠为国的做法;最后又未尝不是在设法妥善处理,难怪能够迅速挽回局面。论征台壮丁停饷归农书 敬承宪檄,得知征集到台湾的壮丁一千多人,不在经制兵额之内,每月消耗粮饷,却没有地方开支;如今地方局势已经平定,可以立即停止发给他们月粮,谕令他们回原籍务农,不许滞留台湾,以免导致生事。我私下想到,这些人在招募之初,原本许诺给他们各项粮饷,编入兵籍,使他们拼死效力以建立功名。立功最多的题名荐举,特别任用;立功居中的议定补授把总;其余人都编入经制,按照惯例援例提升为队目。因此壮士们感激奋发,勇往直前,凡遇战阵,所向无敌。如今地方局势已定,正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大家举酒相庆,热切盼望因功得到部劄任用的人不知有多少。现在突然停止月粮,命令他们回到田地务农,岂不将被视为空中霹雳般可惊可愕的事情吗!他们满腔热血,所盼的就是功名;损伤身体性命,冒着刀箭,血肉涂满原野也不顾,难道他们的志向只在于得到一个士兵的名分吗?为什么连这一个兵额也要裁掉?怨愤之气上冲而干犯天和,悲叹之声使过路人都心伤。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小人们没有知识,喋喋不休地说:事情紧急时就欺骗我们,让我们出征;事情平定后却把我们束之高阁。过去欺骗我们说可以得到官职,如今又吝惜不给我们粮饷。一个人如果没有信用,不知还凭什么立身。鸟尽弓藏,今天又看到了这种情形。我只有哑然失意,实在不知道将如何回答他们。君子不可以对百姓失信,何况煌煌宪谕的墨迹还没有干,怎么可以立即食言,给小人留下口实,使军前将士寒心,堵塞将来让人尽力效命的道路呢?我私下认为,执事一定不会这样做。海外这种人心反复的地方,人数达到一千多人,不可不加以防备。如果让一千多人低头听命,寻找船只安排装载,这本身就已经足以惊动人们的耳目。万一他们拂袖而去、不肯依从,势必难以中途停止;若用兵威震慑他们,就会酿成变乱。这些人过去在内地时,本来都是亡命之徒;所以把他们招到军前,实在是为了暗中消除潜伏的乱党,并不只是想得到他们的拼死效力。他们出征以来,一个人能抵十个人,十个人能抵百人;倘若现在激成变乱,他们都会成为劲敌,难道能够凭一次进攻就把他们全部歼灭吗?我认为这千余人万万不能抛弃。抛弃这些强兵,实在可惜;何况还要背负失信的名声,使自己处在艰难的境地。似乎不如仍让他们留在队伍中,再裁汰内地各营的老弱来补充。这样既为国家储备有用的精锐士卒,又使营伍收到任用人才的实际效果,一举而有数种好处。希望执事不要吝惜回转成命。我的言辞急迫,冒犯了尊严。敬请收回原来的檄文,俯允暂且停止执行。请恕罪!请恕罪!事情紧急时借助别人的拼死效力,事情平定后却把他们束之高阁,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但君子千万不可这样做。失信已经可耻,激成变乱更可耻。即使最终万幸没有发生变乱,也怎么能让人听到“鸟尽弓藏”的叹息呢!这篇文章写得淋漓畅快,足以使当事者浑身出汗,补益很多。
请班师书台湾已经大定,军士久役思归,班师之期,再不容缓。腊月十四日,守备叶应龙到台,询知粤省姚提军改调厦门,不胜手额。既有金门黄总兵署理台镇,足资弹压,新提军又庆得人,东南巩于磐石矣。此时山际廓清,南路阿猴林、北路大武垄、中路罗汉门等处,所有窟窼,俱已搜寻,焚山烈泽,寮棚毁尽,匪类逃散,湮灭无踪。虽王忠、刘富生二人未获,亦已狼狈颠连,无地逃生,旦暮就缚。此后或有妄报讹言,执事亦不必听之矣。此间莠民固多,而捕风生事、献谀要功之辈更复不少。一纸入报,雷厉霆飞,非贼而加以贼名,无故移人之村落,惊疑四起,家家自危;此召乱之道也。某在此间,尚不自量,恃蒙执事之爱,每封还宪檄,为民请命,皆荷仁恩宽大,终赐曲从,是以地方诸凡相安不觉。若某行后,谁复肯专擅任过,以撄大宪之逆鳞?依文行文,或至扰动不可收拾。敢期执事将前后密差在台采访弁员,悉为撤回。一切地方事宜,惟台道府县是问。彼职司民社,担负在肩,治乱安危,事关切已,未必皆视隔膜,不如差弁之尽心。且平日读书明理,阅历世务,未必俱皆暗昧,不如差弁之聪明。某不学无术,窃谓鹰犬止可以猎狐兔,不宜化有所用。勿论此辈把持不定,利欲薰心,所言未必皆实;即使矢念不欺,难保其不为人欺。惟执事加之意焉!新提军岁内可至,某当躬趋赴厦,交待兵符,不便久留台中,致滋物议。请饬在厦舳舻,星速来台,配载班师。曷胜望切!采访以防壅蔽,然亦多至误事,以可信任者少也。安得地方官皆能封还宪檄,为民请命哉?议论淋漓,沉痛迫切,可令轻听者通身汗下。
覆军前将弁可当大任书曩承密札:从征将弁,可当提镇之任者,令具甄别高下,胪列荐知。不胜惶悚!夫人非久于相聚,安敢定其生平?况功名有数,原不必尽皆称量。朝编卒伍,暮拥节旄,李广难封,冯唐易老,谁雌谁雄,亦似难以一言断也。况某浅陋粗疏,素未有知人之明,偏见测度,恐未必中。但以宪谕谆谆,不得不据臆妄谈。惟执事权衡斟酌焉。水师提标前营游击林秀、南澳镇左营守备吕瑞麟,皆刚愎傲上,有好大飞扬之气,然胆略并优,勇敢出群,实国家之骁将也。秀衿夸,瑞麟沉鸷。秀不拘细谨,瑞麟凛于操持。弗拥节旌,二人俱弗肯己。俱瑞麟似较远大耳。闽安协左营游击朱文,小心谨慎,虽刚毅不足,可当一面藩篱之寄。汀州镇左营游击王绍绪,整饬营伍,有轻裘缓带之风。福宁镇右营游击郭祺,老成练达。海坛镇左营游击谢希贤,简易果敢,虽不无卤莽之处,要自瑕不掩瑜。抚标左营游击边士伟,晓畅军务。金门镇右营游击薄有成,质直严肃。陆路提标右营守备康陵,壮猷沉厚。漳浦营守备苏明良,谦和谨饬。烽火营守备蔡勇,雄伟朴实。兴化协左营守备刘永贵,刚劲端严。诸人气度,似与偏裨稍别,皆太平之良帅也。澎湖协右营守备林亮,平台首功,且有抗守澎湖之大节,人品将略,在军前诸将以上;提镇之任,靡所不宜。将军标右营游击魏天锡、海坛镇右营守备魏大猷,系同胞兄弟,皆奇谙水性,能顶盔束甲游海面,又能赤身入海底潜行一二百里。如安平镇至台湾府,水程五十里,大猷、天赐入海潜行,顷刻即至。同安营守备叶应龙,铜筋铁骨,刀棍不能伤。以石击其头,石反碎。三人皆奇杰卓荦,非寻常将弁可比。畀以封疆,谁曰过分?但魏天锡已病,恐不及待节钺耳。千总董方、胡广、李郡、林君卿,皆将师才。董方好大衿功,恐未免为人所嫉。胡广勇锐英发,李郡厚重精明,殊不可量。林君卿果敢质实,罔惮勤劳。四人皆志切上进,不愿以偏裨自拟,虽见居下弁,勃勃有封疆之气,未可以名位微末少之。其余诸将,所见未真,不敢强解。大抵英才尚多,昂昂千里,嘐嘐志气,自以为武、苴、颇、牧,欲取斗大系肘后,固人人如一辙也。或才虽庸而福则厚,器不足而遇有余,天下事非可以意见测度,亦在用之而已。用然后知长短,惟执事权衡斟酌焉。不揣冐昧,凭臆胪别,执事秘勿示人,免众人怨谤口舌,则幸甚!征台将弁甚多,独评论此二十人,以二十人矫矫出众,可望节钺,则人才之盛极矣。褒贬精严,使诸人神气跃跃纸上,写生妙手也。十年之内,膺节钺者已十有二人,余可拭目俟之。出所料外者仅总兵齐元辅一人,当时何不凑上全璧?然亦不必。
译请班师书 台湾已经完全平定,军士长期服役,都想着回去,班师的日期再也不能拖延。腊月十四日,守备叶应龙到达台湾,询问得知粤省姚提军改调厦门,不胜额手称庆。既有金门黄总兵署理台镇,足以凭借其威势镇压局面;新提军又是得到了合适的人选,东南地区就稳固如磐石了。如今山地一带已经肃清,南路阿猴林、北路大武垄、中路罗汉门等处,所有藏匿之所都已经搜查过,烧山焚泽,寮棚全部毁尽,匪类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王忠、刘富生二人尚未擒获,但也已经狼狈不堪、辗转逃亡,无处求生,早晚会被捉拿。此后即使有人妄报或散布讹言,执事也不必再听信了。这里的奸民本来就很多,而捕风捉影、制造事端、献媚求功的人更多。一纸报告送上去,便雷厉风行地处理;不是贼却给他加上贼名,无故迁移别人的村落,惊疑四起,家家自危,这正是招致变乱的办法。我在这里尚且不自量力,依仗蒙受执事的爱护,每次都把宪檄封还,为百姓请命,都承蒙仁慈宽大的恩典,最终得到曲意采纳,所以地方上各种事情才能彼此相安而不觉扰乱。倘若我离开以后,谁还肯擅自承担责任,以触犯大宪的威严?他们只会依照文书办理文书上的事,有时会造成扰动而无法收拾。敢请执事将前后秘密派到台湾采访的弁员全部撤回。一切地方事务,只责问台道、府、县官员。他们主管百姓和地方,责任担在肩上,地方的治乱安危与自身密切相关,未必都像外派弁员那样视为隔膜,不如弁员尽心;并且他们平日读书明理,经历世务,未必全都昏昧,也不如弁员聪明。请恕我不学无术,私下认为鹰犬只能用来猎取狐兔,不宜把它们改变成其他用途。更不用说这类人立场不定、利欲熏心,所说的未必都是真实的;即使他们确实立誓不欺骗,也难保不会被别人欺骗。惟愿执事对此加以留意!新提军年内就可以到达,我应当亲自赶赴厦门,交接兵符,不便长久留在台湾,以免招致物议。请下令让停泊在厦门的船只火速来台,装载军士班师。对此盼望之切,实在难以胜言!设置采访人员是为了防止信息壅塞不通,但也常常会误事,只因为可以信任的人太少了。怎么才能使地方官都能封还宪檄、为百姓请命呢?这番议论淋漓尽致,沉痛迫切,能使轻率听从的人浑身出汗。覆军前将弁可当大任书 先前承接密札:随征的将弁中,能够担任提镇职务的人,命我分别考察高下,逐一列出,推荐给您知悉。我不胜惶恐。一个人与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哪里敢断定他的平生?何况功名自有定数,本来不必人人都加以衡量评定。早晨还编在士卒队伍中,晚上就手执节旄;李广终身难以封侯,冯唐却容易老去,谁强谁弱,似乎也很难用一句话断定。何况我浅陋粗疏,向来没有识人的明察,凭偏见加以测度,恐怕未必正确。但因为宪谕反复谆谆告诫,不得不依据自己的臆见妄加议论。还请执事权衡斟酌。水师提标前营游击林秀、南澳镇左营守备吕瑞麟,都刚愎自用、傲慢对上,有好大喜功、飞扬跋扈的气势;然而胆略都很优秀,勇敢超过常人,实在是国家的骁将。林秀外露自夸,吕瑞麟深沉狠厉;林秀不拘小节,吕瑞麟在操守和自持方面十分严肃。若不给他们节旌,二人都不会甘心罢休。总的看来,吕瑞麟似乎更为远大一些。闽安协左营游击朱文,小心谨慎,虽然刚强果毅有所不足,但可以承担镇守一方、充当藩篱的重任。汀州镇左营游击王绍绪,整顿营伍,有轻裘缓带般从容镇定的风度。福宁镇右营游击郭祺,老练成熟,通达事理。海坛镇左营游击谢希贤,简朴果断,虽然不免有鲁莽之处,但总的说来是瑕不掩瑜。抚标左营游击边士伟,熟悉通晓军务。金门镇右营游击薄有成,质朴正直,严肃端庄。陆路提标右营守备康陵,谋略壮伟,沉着厚重。漳浦营守备苏明良,谦和谨慎。烽火营守备蔡勇,雄伟朴实。兴化协左营守备刘永贵,刚强劲健,端正严肃。这些人的气度,似乎都比一般偏将、裨将略有不同,都是太平时期的良将。澎湖协右营守备林亮,收复台湾时立有首功,并且有抗守澎湖的大节;论人品和将略,在军前诸将之上,担任提镇职务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将军标右营游击魏天锡、海坛镇右营守备魏大猷,是同胞兄弟,都非常精通水性,能够戴盔束甲游行于海面,又能赤身潜入海底航行一二百里。比如从安平镇到台湾府,水程五十里,魏大猷、魏天锡入海潜行,片刻就能到达。同安营守备叶应龙,筋骨如铜铁,刀棍都不能伤害他;用石头击打他的头,石头反而会碎。三人都是奇伟杰出的人才,不是寻常将弁可以相比的。把封疆大任交给他们,谁能说过分呢?只是魏天锡已经患病,恐怕来不及等到接受节钺了。千总董方、胡广、李郡、林君卿,都是将帅之才。董方喜欢做大事、夸耀功劳,恐怕不免遭人嫉妒。胡广勇猛锐利、英气勃发;李郡厚重精明,实在难以估量。林君卿果断勇敢、质朴踏实,不畏惧辛勤劳苦。四人都一心向上进取,不愿把自己看作偏将、裨将;虽然现居低级弁官之位,却都有勃勃的封疆之才,不能因为名位微末就轻视他们。其余诸将,我所见还不真切,不敢勉强解释。大体说来,英才还很多,一个个气势昂扬、志向远大,自以为可以成为武、苴、颇、牧那样的名将,想取得斗大的印章系在肘后,这本来人人都一样。也有人才能虽然平庸,福分却很厚;器量不足,际遇却有余。天下的事情不能凭个人意见来测度,也只在于是否任用他们。任用之后才能知道各人的长处和短处。惟愿执事权衡斟酌。我不顾冒昧,凭着臆见分别列举,请执事秘密保存,不要给别人看,以免招来众人的怨恨、诽谤和口舌,那就万幸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征调到台湾的将弁很多,我只评论这二十人;如果这二十人都能出类拔萃,值得授予节钺,那就说明人才极为兴盛了。褒贬精确严明,使这些人的神情气概跃然纸上,真是有写生妙手般的本领。十年以内,已经有十二人接受节钺,其余的人可以拭目以待。出乎预料之外的只有总兵齐元辅一人,当时为什么不把完整名单凑齐呢?不过也不必如此。
请宽杨姓株连书伏读宪檄,林亨等一案,饬捕南北余孽,及调遣水师兵丁策应。具见去疾务尽苦衷。但中间有于沟尾杨地方,督责杨姓窝藏叛逆,着落究出杨来,将杨族俱迁内地原籍安置等语。即职等窃有欲参末议者。沟尾杨非他,即沟尾庄杨旭等一族是也。杨旭、杨石、杨雄聚族倡义,诱擒贼首朱一贵、翁飞虎、张阿三、王玉全等,方蒙赏赉,又欲擢用数人,补授弁职。此族岂肯复萌异志,窝顿杨来?设使杨来未死,亦必在内山深处。彼平居作贼害人,况云竿首藁街,岂敢复出优游里社?此等奇货,谁能忘情。欲泄忿者已多,欲献功者亦复不少。而沟尾庄去诸罗邑治二十里,当孔道之冲,杨来母妹尚不敢安其居,逃匿他所。正月中旬,正遍处缉拿杨来母妹之日,而谓来安坐家中与陈法相见,招集为匪,莫过而问,有是理乎?贼口鸱簧,此类甚多。虽不敢不信为真,以密为访缉;亦不可遽信为真,以轻滋扰累。从来乱贼激伙,皆用此计。必诬指良民,飞殃煽祸,使黑白混淆,无地逃生。今日风传欲拿某处,明日风传欲剿某村,人心惶惑,厌畏官府,因有铤而走险,坠其奸谋。此之不可不虑也。沟尾杨姓数百人,聚居已久,室家妇子,相安耕凿。今以莫须有之杨来之故,遂令阖族迁徙,弃而田畴,舍而庐舍,是无罪有功之民,流离失所于尧天舜日之下。作贼亦死,不作贼亦死。鸟穷则搏,兽穷则闘。势必临以兵威,将此数百人尽行诛灭而后可已。窃恐诛灭此庄,他庄又惧诛灭。以讹传讹,将安所届?刻下三林、竹仔脚两案大盗,未能悉数擒获。埔姜林、水沙连、台湾山后诸说,正在传疑,未能彻底廓清。镇静密访,则以次就缚,如捕鸡豚。发擿过急,则惊疑四起,必生他变。职等受恩深厚,不敢不竭狂瞽之言,惟祈垂谅采纳,以安全台人心,裨益非浅鲜耳。职虽庸驽,然于地方之事,日夜废寝忘餐,并无宁刻。深山穷谷,开辟以来,人迹不到之地,尚欲以番通番,深入搜求,冀得擒获逸贼,净尽根株,况在郊关之内,通衢大道之中。苟真有窝匿杨来及王忠等类之处,断无敢掩耳闭目,听其安然自在,致费宪心远虑之理。伏惟察照,俯赐中止,地方幸甚!原情按事,审势度理,无一不周。天下岂有冤民乎?最爱其不识讳忌,欲言则言,侃侃烈烈,淋漓痛快;所以能救杨氏一族者在此。若瞻顾嗫嚅,则不能动听;杨祸烈矣!一读一击节,摩沙不忍置。
论哨船兵丁换班书台澎水师换班之兵,自当悉数遣发,不使私留一人。谕旨当遵,宪令亦不敢违也。但哨船中舵缭斗椗各兵,则有不可更易者。盖阖船性命,关系数人之手。而台澎洋面,横截两重,潮流迅急,岛澳丛杂,暗礁浅沙,处处险恶,与内地迥然不同。非二十分熟悉谙练,夫宁易以驾驶哉!内地所来换班之兵,虽晓水务,毕竟礁脉生疏,不可依赖。而习熟可赖之舵工水手,则内地水师各营,俱欲留以自用,谁肯舍己让人?纵令换班于远,势必以疏劣尝试,苟且塞责。以朝廷战舰官兵,供斯人美锦学制之具,希图徼幸于万一,盖亦危矣!幸得苟安无事,以庶几港道渐熟,瞬息三年,瓜期又至,终不能长有此人。不幸而中流风烈,操纵失宜,顷刻之间,不在浙之东、广之南,则扶桑天外,一往不可复返。即使收入台港,礁线相迎,不知趋避,冲磕一声,奋飞无翼;以朝廷战舰官兵,断送于换班舵缭之手。是良法美意,适以倾人性命,斯亦当宁所恻然伤心,不忍听闻者也!夫事有经权,法有变通,与其悔之于后,何如慎之于初。执事经济宏深,忠诚为国,不识尚有转圜之机,可于此中略为筹画否?上则缮疏入告,次则设法酌留。依阿隐忍,坐观其敝,谅高明必不出此。惟执事留意焉!是非利害之故,言之痛切,令阅者神悚心开,不敢轻谈更张事,保全人性命不少!
译请宽杨姓株连书 恭敬地读到宪檄,得知林亨等一案,命令捕捉南北各处残余的叛党,并调遣水师兵丁前往策应,完全可以看出这是务求彻底除掉祸患的苦心。但其中说到:在沟尾杨地方,督责杨姓窝藏叛逆,务必追究出杨来,并将杨姓全族迁往内地原籍安置等语。我等职官私下认为,这其中有一条末议,想要提出异议。所谓沟尾杨,并不是别人,就是沟尾庄杨旭等这一族。杨旭、杨石、杨雄聚集全族起义,诱捕贼首朱一贵、翁飞虎、张阿三、王玉全等人,刚刚受到赏赐,又准备提拔任用其中数人,补授弁职。这个家族哪里肯再次萌生异志、窝藏杨来呢?假使杨来没有死,也一定在内山深处。他平时做贼害人,何况又说要把他的首级悬挂在藁街,他哪里敢再出来在乡里悠闲游荡?这样的奇货,谁能不动心。想泄愤的人已经很多,想献功的人也不少。而沟尾庄距离诸罗邑治二十里,处在交通要道的冲要之地,杨来的母亲和妹妹尚且不敢安居,逃到别处藏匿。正月中旬,正是各处搜捕杨来母亲和妹妹的时候,却说杨来安坐在家中与陈法相见,招集人众作匪,经过那里的人竟没有上前盘问,这有这样的道理吗?贼人的口供往往像猫头鹰叫一样刺耳荒诞,这类情况很多。即使不敢不把它当作真的,暗中查访缉捕;也不能立即确信为真,以免轻率造成扰乱和牵累。自古以来,乱贼煽动同党,都使用这种计策:必定诬指良民,飞来灾祸,煽起祸乱,使黑白混淆,让人无处逃生。今天传言要抓捕某处的人,明天又传言要剿灭某村,弄得人心惶惑,厌恶畏惧官府,于是有人铤而走险,落入他们的奸谋。这一点不可不加考虑。沟尾的杨姓有数百人,聚居已久,家室、妻子、儿女彼此安然耕作生活。如今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杨来,就命令全族迁徙,抛弃田地,舍弃房屋,使这些无罪而有功的百姓在尧天舜日之下流离失所。做贼也是死,不做贼也是死。鸟被逼到困境就会搏斗,野兽被逼到困境也会争斗。势必还要用兵威逼迫他们,把这数百人全部诛灭才肯罢休。我私下担心,诛灭这个村庄后,其他村庄又害怕遭到诛灭;以讹传讹,这样下去哪里才是尽头?眼下三林、竹仔脚两案的大盗,还没有全部擒获。关于埔姜林、水沙连、台湾山后的各种说法,正在传闻和疑惑之中,尚未能彻底查清。只要镇静下来暗中访查,他们就会依次被捉拿,如同捕捉鸡猪一样;如果揭发查办得过于急迫,惊疑就会四处发生,必定引起其他变故。我等承受恩德深厚,不敢不竭尽愚昧之见,惟愿您垂察并采纳,以安定台湾百姓的人心,所能带来的好处实在不少。我虽然庸劣愚钝,但对于地方事务,日夜废寝忘食,没有片刻安闲。深山穷谷之中,自开辟以来人迹未到的地方,我还想借助熟悉番地的人带路,深入搜寻,希望擒获逃散的贼人,彻底拔除祸根;何况是在郊关以内、通衢大道之中。假如确实有窝藏杨来以及王忠等人的地方,我绝不敢闭耳塞目,任凭他们安然自在,以致辜负宪台苦心深谋远虑的道理。敬请明察,俯允暂且停止此事,地方上将幸甚!按照实际情况考察事情,审察形势、推求道理,没有一处不周全。天下哪里会有冤枉百姓的事呢?我最爱他不懂得避讳和顾忌,想说就说,侃侃而谈,刚烈直率,淋漓痛快;能够救杨氏一族,关键就在这里。如果瞻前顾后、欲言又止,就不能打动听者;杨氏的灾祸就严重了!读一遍就击节赞叹一遍,反复摩挲书卷,不忍放下。论哨船兵丁换班书 台澎水师换班的士兵,本来应当全部遣送,不让私自留下一个人。谕旨应当遵守,宪令也不敢违背。但是哨船上的舵工、缭手、斗手、椗手等士兵,却有不能更换的理由。因为全船人的性命,关系在几个人手中。而台澎海面横跨两重海域,潮流迅急,岛屿海湾密集,暗礁浅沙到处都是险恶之处,与内地完全不同。若不是十分熟悉、非常老练,哪里能够轻易驾驶呢!从内地来换班的士兵虽然懂得水务,毕竟不熟悉这里的礁脉,不能依赖;而那些熟悉情况、可以依赖的舵工水手,内地水师各营都想留作自己使用,谁肯舍弃自己所需而让给别人?即使命令他们远道换班,势必也只能用生疏低劣的人来试行,敷衍塞责。把朝廷的战舰和官兵拿来供这些人学习驾船练习,希图万一的侥幸,这也太危险了!幸而能够苟且安稳、不出事故,或许可以逐渐熟悉港道;但转眼三年过去,换班期限又到了,终究不能长期留住这些人。不幸如果在海中遇到猛烈风势,操纵失当,片刻之间,船只不是漂到浙东、广东以南,就是漂到扶桑海外,一去便不能回来。即使驶回台湾港口,礁石线路迎面而来,若不知道趋避,撞击一声,船就会像无翼飞起;朝廷的战舰和官兵就会断送在换班的舵工、缭手手中。这样一项本来良善的制度和美好的用意,反而足以使人丧命,这也是当宁所会悲痛、不忍听闻的事啊!事情有常规也有权宜,法令也应当有所变通;与其事后后悔,不如一开始就谨慎。执事经世济民的才略宏大深厚,忠诚为国,不知是否还有回转的机会,可以在这件事中略作筹划?上策是修治奏疏上报,下策也应设法酌情留用。若一味依附、阿从、隐忍,坐看弊端发生,相信高明的执事一定不会采取这种做法。惟愿执事留意!关于是非利害的缘由,论说得痛切,使读者心神惊悚而心胸豁然开朗,不敢轻率谈论更改变更的事情,保全了不少人的性命!
复吕抚军论生番书望后二日,接读教言,惓惓地方,心焉识之。台中奸宄,变幻百出,虽厚集俨临,尚恐不足镇压邪心。若移镇澎岛,往来巡视,谓可安靖地方,则仰赖圣天子威灵,士民福命,外此全无可恃之处也。生番杀人,台中常事。此辈虽有人形,全无人理,穿林飞箐,如鸟兽猿猴,抚之不能,剿之不忍,则亦未如之何矣。惟有于出没要隘必经之途,游巡设伏,大张炮火,虚示吾威,使彼畏惧而不敢出耳。然此皆由一地广人稀,不辟不聚之故,非因侵扰而然。盖生番所行之处,必林木丛茂,荆榛芜秽,可以藏身,遇田园平埔,则缩首而返,不敢走过。其杀人割截首级,烹剥去皮肉,饰髑髅以金,夸耀其众,众遂推为雄长。野性固然,与民人垦亩采樵生衅全无干涉。亦无熟番仇杀推诿生番之事。某已准提军咨移,特遣前营林游击带兵百人,前往会同营县设法防闲,或可稍为敛戢,究未有长策也。然则将何以治之?曰:以杀止杀,以番和番;征之使畏,抚之使顺。辟其土而聚我民焉,害将自息。久之生番化熟,又久之为户口贡赋之区矣。但画界避番之议方起,此说且存而勿论可也。威之使畏,然后可以施恩;制之有方,然后可以响化。千古驭番之法,无过于此。
请行保甲责成乡长书台疆辽阔已极,台民不驯特甚,皆内地作奸犯科,逋逃萃止,豺心鼠性,随处欲张。迩者此路地方,窃劫频闻,涓涓之势,渐不可长。苦防汛照管不周,真有顾此遗彼之患。兼班兵自远新来,良匪情形,路径要害,皆生疏弗能熟悉。延、建、汀、邵、福、兴、福宁兵丁,音语不同,不能细侦密访,如枘凿方员之不相入。即有二千协防,尚不足供措置,况又有掣回之忧。茫茫千里,星星塘汛,勿论移镇澎湖,必致覆餗,即驻台亦难高枕而卧也。某夙夜兢兢,惟恐有辜朝廷付托之重,负知已培植之恩,实切悚惶!所望二三贤能文职,振奋精神,以实心行保甲之实政。家家户户,自为清革,使盗贼无自而生。联络声援,守望相助,如常山之蛇,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使盗贼无托足之地。虽不设立官兵,亦何不可。但今保甲之法,久已视为具文,虚应故事,莫肯实心料理。而署事各官,又皆有五日京兆、推诿后人之意,真末如之何也。团练乡兵,亦是靖盗一法。宪台以其乱后强悍成性,欲仁渐义摩,纳之礼让之中,诚为移风易俗要道。但今盗贼众多,不可不先为剔刮。鄙人愚见,以为作贼可以欺官,不可欺民,能避巡兵,不能避乡里。莫若因其势而防范之。就各县各乡,签举一干练勤谨、有身家、顾惜廉耻之人,使为乡长。就其所辖数乡,家喻户晓,联守望相助之心,给之游兵以供奔走使令之役。如有一家被盗,则前后左右各家齐出救援,堵截各处要口,务必协力擒获。又设大乡总一、二人,统辖各乡长,督率稽查,专其责成。乡长有生事扰民、纵容奸匪、缉捕不力、救护不齐等弊,大乡总稽察报查,如有失察,一体同罪。是虽无乡兵之名,而众志成城,不啻有乡兵之实。今拟台湾中路,设乡长六名;南路凤山,设乡长八名;每县各立大乡总一名统辖之。北路诸罗,设乡长十二名;立大乡总二名分辖之。每乡长一名,惟给养游兵四名;大乡总一名,给外委千把总衔札以荣其身,准养游兵十名。其游兵名粮,每月银一两、米三斗,就官庄内支给,以为瞻养之资。计三县游兵一百四十四名,每月支银一百四十四两、米四十三石二斗。三县乡长共二十六名,大乡总四名,应给养廉多少,宪台酌量定夺。伊等工食既皆仰给于官,则与官兵一例,文武均行约束调遣,无敢不从。凡地方有窃劫盗贼,就各乡长跟要,限期缉获,解官究处。初限不获,拘游兵比责。再限不获,乡长罚月粮工食,戴罪图功。三限不获,拘乡长正身重惩,大乡总记不过一次。凡盗贼不能缉获至三次者,乡长责革,大乡总追销外委职牌,以示惩劝。虽月粮似觉伤重,但为地方之利,自不得顾惜小费。欲行节省,则每名每月银七钱、五钱亦可,米三斗不易也。无月粮则彼将生事扰民以为食,非徒无益,为害更大。且天下亦无枵腹而为人办事之理。必有资其养廉。方可责以清操。大乡总能干练办公,勤谨,三年无过犯,有绥靖地方实蹟,量行擢用,以示鼓励。某庸陋无知,总为地方念切。廷议既不肯添兵,不得已而思以人治人之道。任用得人,便可不劳而理。不知宪台以为何如也?虽不得已之计,其法实本之管子,而文之切近精实亦似之。
译复吕抚军论生番书 望日后的第二天,接到您的教言,知道您对地方事务如此牵挂,我心里明白了。台湾内部的奸邪盗贼,变幻多端,即使集中重兵、威严临压,尚且担心不足以镇服他们的邪心。如果移镇澎湖岛,往来巡查,认为这样可以使地方安定,那么也只能仰赖圣天子的威灵和军民士人的福命,除此之外,完全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了。生番杀人,是台中常有的事。这些人虽然长着人的形状,却全无人性,穿行于密林深箐之中,像鸟兽猿猴一样;安抚他们办不到,剿灭他们又不忍心,于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有在他们出没的险要关隘和必经道路上,巡逻设伏,大张旗鼓地使用炮火,虚张声势显示我们的威势,使他们畏惧而不敢出来罢了。不过,这一切都是由于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土地没有开垦、人口没有聚集造成的,并不是因为他们受到侵扰才这样。因为生番所走的地方,一定是林木茂密、荆棘杂草丛生、可以藏身之处;遇到田园和平地,就缩头返回,不敢走过去。他们杀人后割下首级,煮烂剥去皮肉,用金子装饰骷髅,在众人面前夸耀,众人于是推举他为首领。这固然是野性使然,与百姓开垦田地、砍柴发生冲突完全没有关系,也没有熟番相互仇杀后推诿给生番的事情。我已经准许提军咨文的移调,特意派前营林游击带领一百名士兵前去,会同营县设法防范约束,或许可以稍稍收敛他们的行为,但终究没有长久的办法。那么究竟应当怎样治理呢?回答是:以杀止杀,以番治理番;征讨他们使其畏惧,安抚他们使其顺服。开辟他们的土地,聚集我们的百姓在那里,祸害将自然平息。时间久了,生番会转化为熟番;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成为编入户口、缴纳贡赋的地方。不过,划定界线、避开生番的议论才刚刚兴起,这个说法暂且保存而不必讨论也可以。先以威势使他们畏惧,然后才能施加恩惠;制服他们有了适当的方法,然后才能使他们受到感化。自古以来驾驭番人的方法,没有超过这一点的。请实行保甲、责成乡长书 台湾疆域辽阔到了极点,台民尤其不驯服,都是内地作奸犯科、逃亡聚集在这里的人,怀着豺狼般的心肠、老鼠般的习性,随处都想肆意妄为。近来这条道路一带,偷盗抢劫的消息频繁传来,事态由小到大,逐渐不可放任发展。只怕防汛和管理照料不周,确实会有顾此失彼的忧患。加上班兵从远方新近到来,对于良民和匪徒的情况、道路和要害之处,都还生疏,不能熟悉。延、建、汀、邵、福、兴、福宁的兵丁,语言不同,不能详细侦察、秘密访查,就像榫头和方孔、圆孔彼此不相合一样。即使有二千名协防兵,尚且不足以供调度安排,何况还有被调回的忧虑。茫茫千里之间,只有星星点点的塘汛,更不用说要移镇澎湖了,必然会有鼎足倾覆之患;即使驻守台湾,也难以高枕无忧。我日夜战战兢兢,只怕辜负朝廷托付的重任,辜负知己栽培的恩德,实在十分惶恐!所希望的是几位贤能的文职官员振作精神,以真心实意实行保甲的实际政务。家家户户自行清查整治,使盗贼无从产生;相互联络声援,实行守望相助,就像常山之蛇一样,攻击头部尾部就来响应,攻击尾部头部就来响应,使盗贼没有立足之地。即使不设置官兵,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但是现在保甲之法早已被看作具文,只是虚应故事,没有人肯用心办理。而代理事务的各官,又都有任期短暂、把事情推给后来人的想法,实在无可奈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组织团练乡兵,也是平定盗贼的一种办法。宪台认为台湾经过乱事以后民性强悍,想用仁爱逐渐感化、用义理逐渐磨炼,把他们纳入礼让之中,确实是移风易俗的重要途径。不过现在盗贼很多,不能不先加以剔除清理。我的浅见认为,做贼可以欺骗官府,却不能欺骗乡民;能够躲避巡兵,却不能躲避乡里。最好是顺着这种形势加以防范。在各县各乡,选举一名精干勤谨、有家产、顾惜廉耻的人,让他担任乡长。对于他所管辖的数乡,要让家家户户都知道,并联络守望相助的意愿;给他配备游兵,供其奔走听差使用。如果有一家被盗,前后左右各家就一齐出动救援,堵截各处要口,务必协力擒获盗贼。又设置大乡总一、二人,统辖各乡长,督率稽查,专门负责督促办理。乡长如果有生事扰民、纵容奸匪、缉捕不力、救护不齐等弊端,大乡总应当稽查并报告;如果有失察,也一并治罪。这样虽然没有乡兵的名义,但众人同心协力,坚固如城,不亚于实际拥有乡兵。现在拟定台湾中路设置乡长六名;南路凤山设置乡长八名;每县各设置大乡总一名统辖。北路诸罗设置乡长十二名;设置大乡总二名分管。每名乡长只供养游兵四名;每名大乡总发给外委千把总衔札,以荣耀其身份,并准许供养游兵十名。游兵的名粮,每人每月银一两、米三斗,在官庄内支给,作为供养费用。三县游兵共一百四十四名,每月支出银一百四十四两、米四十三石二斗。三县乡长共二十六名、大乡总四名,应当发给多少养廉银,请宪台斟酌裁定。他们的工食既然都由官府供给,就和官兵一样,文武官员都可以约束调遣,他们不敢不服从。凡地方上发生偷盗抢劫等盗贼案件,就责成各乡长限期缉获,解送官府审究治罪。第一次限期没有捕获,就拘拿游兵比较责罚。第二次限期仍未捕获,就罚扣乡长一个月的粮食和工食,让他戴罪立功。第三次限期仍未捕获,就拘拿乡长本人严加惩处,大乡总记过一次。凡是盗贼三次都不能缉获的,乡长责罚革职,大乡总追缴注销其外委职牌,以表示惩罚和劝勉。虽然每月的粮饷似乎显得过重,但为了地方的利益,自然不能顾惜这点小费用。如果想节省,每人每月给银七钱、五钱也可以,但米三斗不能减少。没有月粮,他们就会生事扰民,把百姓当作食物来源;这样不但没有益处,危害反而更大。况且天下也没有空着肚子替别人办事的道理。必须给他们足以维持养廉的费用,才可以要求他们保持清廉操守。大乡总如果能够干练办事、勤谨任劳,三年没有过犯,并且有安定地方的实际功绩,就酌情提拔任用,以示鼓励。我平庸浅陋、没有见识,只是始终深切地为地方考虑。朝廷议论既然不肯增加兵力,我不得已才想到用人治理人的办法。任用得当,就可以不费劳力而使地方得到治理。不知宪台认为怎么样?虽然这是不得已的计策,但它的办法实际上本于管子,而文字的切近精实也很像管子。
请权行团练书凡事有经有权,似当随时变通,难胶一定。曩读宪檄安辑地方事宜,有团练乡勇在台地万不可行,宜兴保甲之法,以乡约义学柔和其心性;此诚移风易俗要道。某拳拳服膺,日劝文职,实力作兴之矣。但台民锢蔽已深,犯乱成习,一时未能悉化,每有亡命之徒,时作死灰复燃之想。迩者林亨、李咸、陈法等倡乱于南,颜烟招诱山际余孽,鼓煽于北。虽经次第就擒,奸谋溃败,搜捕山窝,扫清逋薮,不意三林地方,复有焚汛夺舟之变。随遣舟师出洋,多方追缉,复发陆兵前往三林协防,以壮声势。乃初九夜,竹仔脚地方复有贼杀塘兵之事。据守备刘锡报称,风闻奸匪百余人,旗帜甚多。又诸罗令禀摺称,贼伙在八浆溪、小溪洲拜旗而行,抢杀塘汛。某一面调遣官兵,围搜堵截剿捕,一面差人密访。则竹仔脚塘人烟聚集,左右共数百家,去岁杜君英过此,尚须向民假道,决非小贼所敢轻造之区。而汛塘左右店铺,布疋货物,并无抢夺一件,亦无戕伤一人;独杀兵丁,可疑殊甚。旗帜多人之说,止据本庄如此传闻。询之他社,皆云未见。此可知贼不在远也。果有聚众拜旗,抢杀塘汛,则放肆披猖,非同小可。此等作何聚集,从何而来,乡民岂无知觉?并不先事首报。及戕塘兵,亦无庄邻救护。即日夤夜众寡不敌,独不可尾追踪迹,窥伺去处,以报官兵擒捕?此可知人心涣散之故也。夫作贼难欺乡里,况啸聚杀人,是何等事。所以不敢首报、不敢救护者,皆畏获戾盗贼,暮夜寻仇,或如塘兵见杀,或以茅舍供贼人之一炬。是以坐视恣行,莫怀守望相助之心。未经约束团练,势孤心怯之故也。台地二千余里,即如去岁宪议,添设营汛,尚虞地广兵单,有鞭长不及马腹之患。乃兵不增而反减,营不增而反裁,较之未乱之先,单弱更甚。可不为寒心乎!今郡虽有协防兵二千人,足供调遣,然计南路下淡水、冈山分去四百有奇,北路下加冬、半线又分去四百。近者游击林秀、都司闫威、署把总林时叶、张天宝、陈云奇先后带兵协防北路,又分去六百有奇。在郡所存防兵,及裁营候补之众,不过千人。经制各营,又多守汛地,存营无几。府治关系重大,未可遂云兵力有余也。某不敏,以为当今之时,宜急训练乡壮,联络村社,以补兵防之所不周。家家户户,无事皆农,有事皆兵,使盗贼无容身之地。所谓急则治其标,不可须臾缓者也。星星之火,或致燎原,勿谓无伤,其祸将长。此时添兵不可,增营不可,坐观其蔽,后悔何及!鄙人不识时务,权为擅专,会商道府,檄县暂行联络乡社之法,以固人心。早晚逸贼尽获,地方大定,即为撤去,仍行乡约化导,设义学以教诲之。不知宪台以为何如?重洋远隔,请示维难,总为奠安疆圉起见,许我罪我,均罔敢辞。民怯兵单,不得不行团练。拘牵文义,必误地方,非丈夫所为也。辩诘处如见宵匪肺肝,殷处直欲痛哭流涕;此公忠为国之文,不得以词气激烈少之。●东征集卷五漳浦蓝鼎元玉霖稿天长王者辅近颜评
料三林逸贼逃归内地请移广省擒捕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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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擒获奸匪便宜书
论复设营汛书与朱参戎札与林游戎札谕闽粤民人
译请暂时实行团练书 凡事都有常规和权宜,似乎应当随时变通,不能拘泥于一成不变的办法。从前读到宪台关于安定地方事务的檄文,其中说团练乡勇在台湾绝对不能实行,应当推行保甲之法,用乡约、义学来柔和他们的性情;这确实是移风易俗的重要途径。我一直诚心遵奉,天天劝告文职官员,努力兴办此事。但台湾百姓受蒙蔽已经很深,犯乱已经成为习惯,一时还不能全部教化;常有亡命之徒,时时怀有死灰复燃的打算。近来林亨、李咸、陈法等人在南路倡乱,颜烟招诱山中残余势力,在北路鼓动煽惑。虽然已经陆续将他们擒获,奸谋也已失败,搜捕山中巢穴,扫清逃亡盗匪的藏身处,却没想到三林地方又发生焚烧汛所、夺取船只的变故。随即派遣水师出海,多方追捕,又调发陆兵前往三林协防,以壮大声势。到了初九夜里,竹仔脚地方又发生盗贼杀害塘兵的事情。据守备刘锡报告,听说奸匪有一百多人,旗帜很多。诸罗县令的禀摺又称,盗贼团伙在八浆溪、小溪洲拜旗行进,抢劫并杀害塘汛人员。我一面调遣官兵,包围搜查、堵截剿捕;一面派人秘密访查。结果发现竹仔脚塘附近人烟聚集,左右共有数百家;去年杜君英经过这里,尚且需要向百姓借道,这绝不是小股盗贼敢于轻易闯入的地方。而塘汛左右的店铺,布匹货物一件也没有被抢,也没有伤害一个人;唯独杀害兵丁,实在十分可疑。关于有很多旗帜的说法,只是根据本庄这样传闻;询问其他村社,都说没有见到。由此可知盗贼并不在远处。如果确实有聚众拜旗、抢劫杀害塘汛的事情,那么他们肆意猖狂,绝非小事。这些人是怎样聚集起来的,又是从哪里来的,乡民难道会毫无察觉吗?他们事先并不首告。等到塘兵被杀,也没有庄邻前来救护。即使当天深夜因人数少而敌不过盗贼,难道就不能尾随追踪,窥探他们逃往何处,以便报告官兵擒捕吗?这就可以看出人心涣散的缘故了。做贼尚且难以欺骗乡里,何况聚众杀人,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所以不敢首告、不敢救护,是因为都害怕得罪盗贼,盗贼会在夜间寻仇;有的像塘兵一样被杀,有的则会被盗贼放火烧掉茅屋。因此大家坐视盗贼肆意妄为,没有守望相助的心。归根结底,是没有经过约束组织团练,势力孤单、内心怯弱的缘故。台湾地方有二千余里,即使按照去年宪台的议论增设营汛,尚且担心土地广大而兵力单薄,有鞭子太长打不到马腹的忧患。如今兵力不但没有增加,反而减少;营汛不但没有增加,反而裁撤,比没有发生动乱以前更加单弱,难道不令人寒心吗?现在郡中虽然有协防兵二千人,可以供调遣,但计算下来,南路下淡水、冈山分去四百多人,北路下加冬、半线又分去四百人。近来游击林秀、都司闫威、署把总林时叶、张天宝、陈云奇先后带兵协防北路,又分去六百多人。郡中所剩的防兵,加上裁撤营汛后候补的人员,不过一千人。按编制设置的各营,又多半守卫汛地,留在营中的没有多少。府治关系重大,不能就说兵力有余。我没有才能,认为在当前形势下,应当赶快训练乡里的壮丁,联络各村社,以补足兵力防守所不能周全之处。平时家家户户都是农民,有事时家家户户都成为士兵,使盗贼没有容身之地。这就是所谓情况紧急时先治理表面问题,是片刻也不能拖延的事。星星之火,可能造成燎原大火,不要以为目前没有造成伤害,日后的祸患将会延续。此时不能增加兵力,也不能增设营汛,如果坐看这些弊端发展,后悔又来得及吗?我不懂得审时度势,权且擅自作主,会同道、府,发布檄文给各县,暂时实行联络乡社的办法,以稳固人心。等早晚把逃亡的盗贼全部捕获、地方完全安定下来,就将其撤去,仍然实行乡约教化引导,设置义学加以教诲。不知宪台认为怎么样?相隔重洋遥远,请求指示实在困难;总之是为了安定边疆,您允许我或责罚我,我都不敢推辞。百姓怯弱、兵力单薄,不得不实行团练。若拘泥于文义,必然会耽误地方,这不是大丈夫所应做的事。辩诘之处,像是看到了夜间盗匪的肺肝;殷切之处,简直使人想痛哭流涕。这是出于公忠报国的文章,不能因为言辞气势激烈就轻视它。●《东征集》卷五 漳浦蓝鼎元玉霖稿 天长王者辅近颜评 估料三林逃亡盗贼逃回内地,请移文广东省擒捕书 论下加冬、半线两名守备书 论苏荣书 论各位弁员书 论周彩书 论蔡奕、陈祥送考军前弁缺书 论台湾中部时事书 论擒获奸匪便宜书 论恢复设置营汛书 给朱参戎的公文 给林游戎的公文 谕告闽粤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