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集卷六
纪十八重溪示诸将弁十八重溪在哆罗嘓之东,去诸罗邑治五十里,乃一溪曲折绕道、跋涉十八重,间有一二支流附入,非十八条溪水横流而过也。其中为大埔庄,土颇宽旷,旁附以溪背、员潭、崁下、北势、枫树冈等小村落。未乱时,人烟差盛,今居民七十九家,计二百五十七人,多潮籍,无土着,或有漳泉人杂其间,犹未及十分之一也。中有女眷者一人,年六十以上者六人,十六以下者无一人。皆丁壮力农,无妻室,无老耆幼稚。其田共三十二甲,视内地三百六十余亩。亦据报闻,无核实清丈。本哆罗嘓社番之业,武举李贞镐代番纳社饷、招客民垦之者也。者诸罗邑治出郭,南行二十五里至枫子林,皆坦道。稍过则为山蹊。十里至番子岭。岭下为一重溪,仄迳纡回。连涉十五重溪,则至大埔庄,四面大山环绕,人迹至此止矣。东南有一小路,行二十五里至南寮,可通大武垄,高岭陡绝。由大山峭壁而上,壁间凿小洞可容足。如登梯然。行者以手攀树藤,足踏洞窝,甚险。北路山寇捕急,每从此遁大武垄,通罗汉门、阿猴林,而为南中二路之患。今下加冬置守备李郡,奉宪檄塞山蹊,掘去足窝,断藤伐树,道阻不可行也。夫遏奸宄、靖地方,在人不在险。藤生树长,而后保无有开辟鸟道者,亦不可知。似当加之经理,使凡兹人民,皆有室家田宅之系累,即孔道犹重关耳。斯地故逋逃薮,深僻宜防范,恐或劳我军过此,诸将弁识之。昌黎、柳州诸记,文虽工而不适于用,为玩赏游观而已。斯篇笔法近之,而大有关于军国。此北征之诗所以胜于南山也(徐侣鹿)。留心康又,即偶尔游观,无非军国经济。若从赏其文字之工,则末矣。
纪虎尾溪虎尾溪浊水沸腾,颇有黄河遗意,特大小不同耳。黄河多江泥翻波,其水赤;虎尾则粉沙漾流,水色如葭灰,中间螺纹旋绕,细腻明晰,甚可爱,大类澎湖文石然。溪底皆浮沙,无实土,行者须疾趋,乃可过;稍驻足,则沙没其胫,顷刻及腹,至胸以上,则数人拉之不能起,遂灭顶矣。溪水深二三尺,不通舟。夏秋潦涨,有竟月不能渡者。余以辛丑秋初,巡斗六门而北,将之半线,至溪岸,稍坐,令人马皆少休。已而扬鞭疾驰,水半马腹,车牛皆腾跃而过。亦奇景也!溪源出水沙连。合猫丹蛮蛮之浊流,为浊水溪。从牛相触二山间流下,北分为东螺溪。又南汇阿拔泉之流,为西螺溪。阿拔泉溪发源阿里山。过竹脚寮山为阿拔泉渡。西入于虎尾四溪。牵合杂错,而清浊分明。虎尾纯浊,阿拔泉纯清;惟东螺清浊不定,且沙土壅决,盈涸无常。吾友阮子章诗云:「去年虎尾宽,今年虎尾隘。去年东螺干,今年东螺浍。」又云:「余流附入阿拔泉,虎尾之名犹相沿。」亦可以知诸溪之大概矣。虎尾溪天然划堑。窃谓诸罗以北,至此可止,宜添设一县于半线。自虎尾以上至淡水、大鸡笼,山后七八百里归半线新县管辖。然后北路不至空虚,无地广兵单之患。吏治民生,大有裨补。不知当局可有同心否?跂予望之!海外奇景,如读异书。末路归到添设县治,足见留心地方,寓目无非经济。此有关系之文,非山水游观苟作也。
译《纪十八重溪示诸将弁》十八重溪在哆罗嘓的东面,距离诸罗邑治五十里,是一条曲折绕行、需要跋涉十八重的溪流,其中间有一两条支流汇入,并不是十八条溪水横流而过。这里有大埔庄,土地相当宽广空旷,旁边附有溪背、员潭、崁下、北势、枫树冈等小村落。没有发生战乱时,这里人口还比较多;如今居民七十九家,共二百五十七人,多数是潮籍,没有土著,有些漳泉人杂居其中,但还不到十分之一。村中有女眷的只有一人,年龄超过六十岁的有六人,十六岁以下的一个也没有。居民全都是壮丁,靠务农为生,没有妻室,也没有老年人和幼儿。他们共有田三十二甲,按内地土地计算为三百六十多亩。这些情况也是据报告听闻的,没有核实丈量。本来是哆罗嘓社番人的产业,由武举李贞镐代番人缴纳社饷,并招来客民开垦。从诸罗邑治出城,向南走二十五里到枫子林,都是平坦道路。再走不远便成为山间小路。十里到番子岭。岭下是一重溪,只有狭窄小路曲折回绕。连续涉过十五重溪,就到大埔庄,四面都是大山环绕,人迹到这里便停止了。东南面有一条小路,走二十五里到南寮,可以通往大武垄,但山岭高峻陡绝。要从大山峭壁向上攀登,石壁间凿有仅能容脚的小洞,像登梯子一样。行人用手攀住树木藤蔓,脚踩洞窝,十分危险。北路山寇追捕得急时,常常从这里逃往大武垄,再通往罗汉门、阿猴林,成为南路中路的祸患。如今下加冬设置守备李郡,奉宪檄封堵山路,挖掉落脚洞,砍断藤蔓、伐倒树木,道路已经阻断,无法通行。要遏制奸邪盗贼、安定地方,关键在人而不在险要地势。藤蔓会生长,树木会长大,今后是否还会有人开辟出鸟道,也无法知道。似乎应当进一步加以经营管理,使这里的百姓都有房屋、家室、田地和住宅的牵累,即使是大路也会像有重重关卡一样。这一带本来就是逃亡者聚集的地方,既深远偏僻,更应防范;恐怕以后会劳烦我军经过这里,诸位将弁应当记住。昌黎、柳州的各种记文,文章虽然工巧,却不适用于实际事务,只是供人玩赏游观罢了。这篇文章的笔法与它们相近,但对于军国大事却大有关系。这就是北征诗所以胜过《南山》的地方。(徐侣鹿) 应当留心[“康又”疑误];即使只是偶尔游观,也无非是为了军国事务。若只从欣赏文字工巧这一点来看,那就属于末等了。《纪虎尾溪》虎尾溪的浑水翻腾沸涌,很有黄河遗留下来的气势,只是大小不同罢了。黄河多是江泥翻滚成浪,所以水色发红;虎尾溪则是粉沙随水荡流,水色像芦苇灰,中间有螺旋状的纹路回旋,细腻清晰,非常可爱,很像澎湖的文石。溪底全是浮沙,没有坚实的土,行人必须快步走,才能通过;稍微停下脚步,沙子就会没过小腿,片刻间便到腹部;到了胸部以上,即使几个人拉他也不能出来,最终就会被沙水淹没头顶。溪水深二三尺,不能通行船只。夏秋水涝上涨时,有时整整一个月不能渡过。我在辛丑年秋初巡行斗六门向北,将要前往半线时,到了溪岸,稍微坐了一会儿,让人和马都略作休息。不久便扬鞭疾驰,水淹到马腹,车辆和牛也都跳跃着通过。也真是奇景啊!溪水源出水沙连。与猫丹、蛮蛮的浑浊水流汇合,成为浊水溪。从牛相触两山之间流下,向北分为东螺溪。又向南汇合阿拔泉的水流,成为西螺溪。阿拔泉溪发源于阿里山。经过竹脚寮山,便是阿拔泉渡口。西螺溪向西流入虎尾四溪。各溪彼此牵连,水流交错,但清浊分明。虎尾溪全浊,阿拔泉全清;只有东螺溪清浊不定,而且沙土堵塞、决口,水量时盈时涸,没有规律。我的朋友阮子章有诗说:“去年虎尾宽,今年虎尾窄。去年东螺干,今年东螺成沟。”又说:“余下的水流汇入阿拔泉,虎尾的名称仍然沿用。”由此也可以知道各条溪流的大概情况了。虎尾溪是天然形成的壕堑。我私下认为,诸罗以北到这里就可以作为界限,应当在半线增设一个县。从虎尾以上直到淡水、大鸡笼,山后的七八百里土地,都归半线新县管辖。这样北路就不至于空虚,也没有土地广大、兵力单薄的忧患。吏治和民生都会大有补益。不知道当局是否能有同样的心意?我翘首等待着。海外的奇异景色,像是在阅读奇书。文章末尾归结到增设县治,足以看出作者留心地方事务,所见所闻无不关系经国济民。这是有实际关系的文章,不是为游览山水而随意写成的。
纪水沙连自斗六门沿山入,过牛相触,溯浊水溪之源。翼日可至水沙连内山。山有蛮蛮、猫丹等十社。控弦千计、皆鸷悍未甚驯良、王化所敷、羁縻勿绝而已。水沙连屿在深潭之中,小山如赘疣,浮游水面。其水四周大山,山外溪流包络,自山口入,汇为潭。潭广八、九里,环可二、三十里。中间突起一屿。山青水绿,四顾苍茫,竹树参差,云飞鸟语;古称蓬瀛,不是过也。番绕屿为屋以居,极稠密。独虚其中为山头,如人露顶然。顶宽平,甚可爱。询其虚中之故,老番言自昔禁忌,相传山顶为屋,则社有火灾,是以不敢。屿无田,岸多蔓草。番取竹木结为桴,架水上,藉草承土以耕,遂种禾稻,谓之浮田。水深鱼肥,且繁多。番不用罾罟,驾蟒甲,挟弓矢射之,须臾盈筐。发家藏美酒,夫妻子女,大嚼高歌,洵不知帝力于何有矣。蟒甲,番舟名,刳独木为之;划双桨以济。大者可容十余人,小者三、五人。环屿皆水,无陆路出入,胥用蟒甲。外人欲诣其社,必举草火,以烟起为号,则番刺蟒甲以迎;不然,不能至也。嗟乎?万山之内,有如此水;大水之中,有此胜地。浮田自食,蟒甲往来,仇池公安足道哉!武陵人误入桃源,余曩者尝疑其诞;以水沙连观之,信彭泽之非欺我也。但番人服教未深,必时挟军士以来游,于情弗畅,且恐山灵笑我。所望当局诸君子,修德化以沦浃其肌肤,使人人皆得宴游焉,则不独余之幸也已。水沙连内山,产土茶,色绿如松萝,味甚清冽,能解暑毒,消腹胀,亦佳品云。山中奇景,耳目一新。但番人服教未深,必挟军士以游,殊少雅趣。修德驯番,使人人皆得往游,是作者立言本旨,固知不在登临适兴也。
纪竹堑埔竹堑埔宽长百里,行竟日无人烟。野番出没,伏草莽以伺杀人,割首级,剥髑髅饰金,夸为奇货,由来旧矣。行人将过此,必倩熟番挟弓矢护卫,然后敢行;亦间有失事者。以此视为畏途。然郡城、淡水,上下必经之地,不能舍竹堑而他之,虽甚苦,亦不得不行云。其地平坦,极膏腴,野水纵横,处处病涉。俗所谓九十九溪者,以为沟浍,辟田畴,可得良日数千顷,岁增民榖数十万。台北民生之大利,又无以加于此。然地广无人,野番出没,必碁置村落,设营汛,奠民居,而后及农亩。当事者往往难之。是以至今弃为民害。不知此地终不可弃。恢恢郡邑之规模,当半线、淡水之中间,又为往来孔道冲要。即使半线设县,距竹堑尚二百四十里,不二十年,此处又将作县。流移开垦,日增日众;再二十年,淡水八里坌又将作县。气运将开,非人力所能过抑,必当因其势而利导之。以百里膏腴,天地自然之乐利,而惮烦弃置,为百姓首额疾蹙之区,不知当事者于心安否也?有官吏,有兵防,则民就垦如归市,立致万家,不召自来,而番害亦不待驱而自息矣。天下无难为之事,止难得有心之人。竹堑经营,中才可办,曾莫肯一为议及,听野番之戕害生民而弗恤。岂尽皆有胸无心,抑中才亦难得若是乎?大抵当路大人,末由至此,故不能知;而至此者,虽知而不能言之故也。留心经济之君子,当不以余言为河汉夫!绝好地方,弃为民害,使行人皱眉蹙额,何等惨然!经之营之,则膏腴千顷,姻火万家,又是何等气象!可见天地间缺憾,留待贤才做事业者甚多,特人不觉耳。有胸无心,可为长叹!
纪火山海外奇闻,何所不有。吾以耳目之所及为凭,其不及者多矣。山生火,说近荒唐。火出自水中,尤荒唐之甚者也。虽然,固有之。台湾火山有二焉,皆诸罗境内。在半线以北(半线今为彰化县),猫罗、猫雾二山之东。昼常有烟,夜有光。生番所宅,人迹莫至;吾闻其语而已。一在邑治以南,左臂玉案山之后。小山屹然,下有石罅,流泉滚滚乱石间,火出水中,无烟而有焰,焰腾腾高三、四尺,昼夜皆然。试以草木投其中,则烟顿起,焰益烈,顷刻之间,所投皆为灰尽矣。其石黝然,坚不可破。石旁土俱燃焦,其坚亦类石。信宇宙之奇观也。于戏!天下事之不可解,非寻常所能测度,类如斯已。未尝经目见耳闻,自以为予智莫已若,直夏虫不足与语冰耳。君子所以叹学问无穷,而致知格物之功,又当兼阅历验之也。天地间奇事尽多,特人未之见耳。即此悟学,所谓无不是学也。
译《纪水沙连》从斗六门沿着山路进入,经过牛相触,溯流而上探寻浊水溪的源头。第二天可以到达水沙连内山。山中有蛮蛮、猫丹等十社,能张弓射箭的战士数以千计,都凶猛强悍,尚未十分驯服,王化所能施行的,不过是加以羁縻而不使关系断绝罢了。水沙连屿在深潭之中,小山像赘疣一样浮在水面。潭水四周是大山,山外溪流环绕,从山口流入,汇聚成潭。水潭宽八、九里,周围约二、三十里。中间突起一座岛屿。山色青翠,水色碧绿,四面望去一片苍茫,竹木高低错落,云在飞,鸟在鸣;古人所称的蓬瀛,也不过如此。番人环绕岛屿建屋居住,房屋极其密集,只把中间空出来作为山顶,好像人露出头顶一样。山顶宽阔平坦,非常可爱。询问他们为什么要空着中央,老番人说这是自古以来的禁忌;相传如果在山顶建屋,社中就会发生火灾,所以不敢建。岛上没有田地,岸边长满蔓草。番人取竹木扎成木筏,架在水上,铺草承土来耕种,于是种植禾稻,称为“浮田”。水深鱼肥,而且鱼很多。番人不用罾和网,而是驾着蟒甲,带着弓箭射鱼,片刻之间就装满一筐。拿出家中收藏的美酒,夫妻子女大吃大喝、高声歌唱,确实不知道皇帝的力量对自己有什么关系。蟒甲是番人的船名,用整根独木挖空制成;划双桨来航行。大的可以容纳十多人,小的可以容纳三五人。岛屿四周都是水,没有陆路进出,全都使用蟒甲。外人想要到他们的社,必须举起草火,以升起的烟作为信号,番人便划蟒甲来迎接;否则就无法到达。唉!万山之中竟有这样的水域,大水之中竟有这样的胜地。靠浮田养活自己,驾着蟒甲往来,仇池公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武陵人误入桃源,我从前还曾怀疑那是虚妄之说;以水沙连来观察,才相信彭泽先生并没有欺骗我。但番人接受教化还不深,如果一定要带着军士来游览,情感上不够畅快,而且恐怕会被山灵嘲笑我。所希望的是当局诸位君子修明德化,使它深入番人的身心,让人人都能够来此宴游;这样就不只是我的幸运了。水沙连内山出产土茶,颜色绿如松萝,味道十分清冽,能够解除暑热之毒,消除腹胀,也算是佳品。山中的奇景使人耳目一新。但番人接受教化还不深,必须带着军士才能前往游览,实在少有雅趣。修明德化、驯服番人,使人人都能前往游览,这才是作者立论的根本宗旨;由此可知,文章本来就不在于登山临水、适意寻欢。《纪竹堑埔》竹堑埔宽广绵长一百里,走上一整天也见不到人烟。野番出没其中,埋伏在草丛里伺机杀人,割取首级,剥下头骨装饰金饰,把它夸耀为奇货,这种情况由来已久。行人将要经过这里,必须请熟番带着弓箭护卫,然后才敢通行;偶尔也有人在这里出事。因此人们把它看作可怕的道路。然而郡城与淡水之间,来往上下必经此地,不能舍弃竹堑而改走别处,所以即使非常艰苦,也不得不通行。这里地势平坦,土地极其肥沃,野外水流纵横,到处都难以涉水。俗称的九十九溪,可以把它们开成沟渠,开辟田地,就能得到上好的土地数千顷,每年增加民间粮食数十万。对台北民生来说,再大的利益也没有超过这个的了。但这里土地广阔而没有人居住,野番又出没其间,必须棋子般设置村落,建立营汛,安定百姓居所,然后才能谈到农田开垦。当事者往往认为这很困难。因此直到现在仍然弃置此地,使它成为百姓的祸害。却不知道这个地方终究不能放弃。扩大郡邑规模,正应当在半线与淡水之间;这里又是往来道路的要冲。即使半线设县,距离竹堑还有二百四十里,不到二十年,这里也将设置县治。流民迁徙和开垦会一天比一天增加、一天比一天增多;再过二十年,淡水八里坌也将设置县治。气运即将开通,这不是人力所能强行压抑的,必须顺应形势,加以有利引导。面对一百里肥沃土地这一由天地自然造成的利益,却因为害怕麻烦而弃置,使其成为百姓额头紧皱、深感痛苦的地方,不知当事者心里是否安宁?有了官吏,有了兵防,百姓就会像赶集一样前来开垦,立即可以形成万户人家,不必招募也会自行到来,番人的祸害也不必驱逐便会自行止息。天下没有难以办理的事情,只是难以得到有心人。经营竹堑,中等才干的人就可以办成,却竟然没有人肯议论一次,任凭野番残害百姓而不加怜恤。难道他们全都是只有胸膛而没有心肠,还是说中等才干的人竟然如此难得呢?大体上,是因为身居要职的大人没有机会来到这里,所以不能了解;而来到这里的人,虽然了解却不能发言,也是其中的原因。那些留心经国济民事务的君子,应当不会把我的话当作河汉而置之不理吧!这么好的地方,却被弃置成了百姓的祸害,使行人皱眉蹙额,这是多么凄惨啊!如果加以经营,就会有千顷肥沃土地、万家炊烟,又是多么好的景象啊!由此可见,天地之间还有许多缺憾,留待贤才来成就事业,只是人们没有察觉罢了。有胸襟却没有心思去做,实在令人长叹!记火山 海外奇闻,什么没有呢?我以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为依据,至于没有听到看到的,就多得很了。山会生火,说起来近乎荒唐;火从水中冒出,更是荒唐至极。然而,这种事确实存在。台湾的火山有两处,都在诸罗境内,在半线以北(半线现在是彰化县)、猫罗山和猫雾山的东面。白天常有烟,夜里有光。那里是生番居住的地方,人迹无法到达;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一处在县治以南、玉案山左臂的后面。小山高耸而立,下面有石缝,泉水在乱石之间滚滚流出,火从水中冒出,没有烟却有火焰,火焰腾腾升起,高三、四尺,昼夜都如此。试着把草木投进去,烟便立即升起,火焰更加猛烈,片刻之间,投进去的东西全都烧成了灰。那里的石头黑而坚硬,无法打破;石头旁的土也都被烧焦了,坚硬程度也像石头一样。确实是宇宙间的奇观。唉!天下有些事情无法解释,不是平常人的智力所能测度的,大多就是这样。没有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便自以为没有人比自己的智慧更高,正如夏天的虫子,不值得同它谈论冰。君子因此感叹学问没有穷尽,而求知、研究事物的功夫,也应当兼顾亲身阅历和验证。天地之间的奇事非常多,只是人们没有见过罢了。由此也可以领悟学习的道理,所谓没有一处不是学问。
纪荷包屿辛丑秋,余巡台北,从半线遵海而归。至猴树港以南,平原广野,一望无际。忽田间瀦水为湖,周可二十里。水中洲渚,昂然可容小城郭,居民不知几何家,甚爱之。问何所;舆夫曰,荷包屿大潭也。淋雨时,鹿仔草、大槺榔、坑埔之水,注大潭中,流出朱晓陂,亦与土地公港会。大旱不涸,捕鱼者日百余人。洲中村落,即名荷包屿庄。时斜阳向山,驱车疾走,未暇细为揽胜,然心焉数之矣。水沙连潭中浮屿,与斯彷佛,惜彼在万山中,为番雏所私有,不得与百姓同之,未若斯之原田膴膴,听民往来耕凿,结庐栖舍于其间,而熙熙相乐也。余生平有山水癖,每当茂林涧谷,奇峰怪石,清溪广湖,辄徘徊不忍去,慨然有家焉之想。而吾乡山谷幽深,崇峦叠嶂,甲于天下。所不足者,河湖耳。是以余之乐水更甚于乐山。而过杭州则悦西湖,过惠州又悦西湖。入台以来,则悦水沙连。杭州繁华之地,惠州亦无旷土,水沙连又在番山,皆不得遂吾结庐之愿。如荷包屿者,其庶几乎!建村落于屿中,四面背水,环水皆田,舣舟古树之阴,即在羲皇以上,钓鱼射猎,无所不可,奚事逐逐于风尘劳攘间哉!所恨千里重洋,僻在海外,不得常光上国,恐子孙眇见寡闻,如夜郎之但知自大,是则可忧也。姑纪之以志不忘焉。戎马风尘中,忽然有山水高兴,盖伏莽肃清,桑麻遍野,与民安乐之意也。不知者以为认真欲结庐而居,则误矣。文情清泠荡漾,亦似一泓秋水。
译记荷包屿 辛丑年秋天,我巡视台北,从半线沿海路返回。到了猴树港以南,只见平原旷野一望无际。忽然看到田间积水形成一个湖,周长大约二十里。水中的洲渚高高隆起,大得可以容纳一座小城,居民不知有多少家,都非常喜爱这里。我问这地方叫什么,车夫说:这是荷包屿大潭。下大雨时,鹿仔草、大槺榔、坑埔的水流入大潭,再从朱晓陂流出,也与土地公港相汇。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每天有一百多名捕鱼人。洲中的村落,就叫荷包屿庄。当时夕阳正向山边落下,我赶车疾行,没有时间仔细观赏,但心里已经多次盘算过这里了。水沙连潭中的浮岛,与这里很相似,可惜那里在万山之中,是生番私有的地方,不能与百姓共同享用,不如这里田野肥美,任凭百姓来往耕种、开垦,在其中搭屋居住,和乐相处。我平生有喜爱山水的癖好,每当遇到茂密的树林、幽深的涧谷、奇异的山峰和怪石、清澈的溪流与宽广的湖泊,总要徘徊不舍地离开,慨然产生在那里置家居住的想法。我的家乡山谷幽深,重峦叠嶂,在天下首屈一指;所欠缺的只是河流湖泊。因此,我喜欢水胜过喜欢山。经过杭州,便喜爱西湖;经过惠州,又喜爱西湖。来到台湾以后,便喜爱水沙连。杭州是繁华之地,惠州也没有空旷的土地,水沙连又在生番山中,都无法实现我搭屋居住的愿望。像荷包屿这样的地方,大概可以实现了吧!在岛上建起村落,四面环水,水边都是田地,把船系在古树的树荫下,简直可以回到羲皇以前的生活;钓鱼、射猎,什么都可以做,何必奔波劳碌在风尘扰攘之间呢!遗憾的是,这里远隔千里重洋,偏处海外,不能经常接受上国的教化,恐怕子孙见识浅陋、听闻不广,像夜郎那样只知道自大,这才是值得忧虑的。因此姑且记下此事,以表示不忘。在战事和风尘之中,忽然产生欣赏山水的兴致,大概是因为盗贼已经肃清,田野遍布桑麻,寄托着与百姓安乐相处的心意。不明白这一点的人,如果以为我真的想在那里搭屋居住,那就误解了。文章的情调清冷流动,也像一泓秋水。
纪台湾山后崇爻八社北路擒贼黄来,混称台湾山后,尚有余孽三千人,皆长发执械,屯聚山窝,耕田食力。明知其谬,亦遣弁员往视之,并记其地里情状以来,虽未可信其确无讹舛,亦足迹不到之一图籍也。山后有崇爻八社(康熙二十四年,赖科等招抚归附,原是九社,因水辇一社,数年前遭疫没尽,今虚无人,是以止有八社),东跨汪洋大海,在崇山峻岭之中。其间密箐深林,岩溪穷谷,高峰万叠,道路不通。土番分族八社:曰荺椰椰、曰斗难、曰竹脚宣、曰薄薄,为上四社;曰芝武兰、曰机密、曰猫丹、曰丹郎,为下四社。八社之番,黑齿纹身,野居草食,皮衣革带,不种桑田。其地所产,有鹿麇、野黍、薯芋之属;番人终岁倚赖,他无有焉。自古以来,人迹不到。康熙三十二年,有陈文、林侃等商船,遭风飘至其处,住居经年,略知番语,始能悉其港道。于是大鸡笼通事赖科、潘冬等前往招抚,遂皆向化,附阿里山输饷(八社与阿里山社合输饷银一百五十五两二钱三分二厘)。每岁贌社之人,用小舟装载布、烟、盐、糖、锅釜、农具,往与贸易。番以鹿脯筋皮市之。皆以物交物,不用银钱。一年止一往返云。其郡治水程,由安平镇大港出口,沿海边而行,喜西北风,历凤山、打狗、西溪、东港、大崑麓、加六堂、风港、郎娇,至沙马矶头,入道一十二更。又向东转行山背,当用南风,过蟒卒、老佛、大紫、高肃、马间、卑南觅山外,水道十更,复至薄办社,水道三更。此皆凤山县界也。沿海北向,直至崇爻之石门港口,水道九更。港内溪滩水急,须待天晴气朗,风平浪静,用土番牵缆上滩,入于大溪寓湾,而大舟不得达焉。于是由山道湾进芝武兰,又三百里至机密,又九十里至猫丹,五十余里至丹朗。四社熟番,共二百四十余家(就归附纳饷者言),则近水沙连内山矣。至欲往上四社,须从原路复出下滩,往北驾驶,水道二更,方至荺椰椰社,二十余里至斗难社,又四十余里至竹脚宣,又二十余里至薄薄社。四社熟番共二百三十余家。其生番散处深谷,不受教化者,则不得而考矣。东北山外,悉皆大海,又当从水道沿山,历哆罗猴猴,始到蛤仔难(蛤仔难三十六社,与三朝山鸡笼相近),水道二十一更;南路船无有过者,惟淡水社船由大鸡笼三朝而至云。嗟乎!天下事非躬亲目睹,未免揣龠疑钟。今兹所云,岂可尽信?水道太远,不无虚张。但山后险阻情势,大略不过如此。与余平昔所闻,十九吻合。则姑存其论可也。曩者,南路擒贼郑固,亦称王忠逃匿山后大湖,有党千人。经遣弁賫檄往卑南觅,谕大土官文结,鼓舞七十二社土番,遍山搜捕,并无逸贼及汉人踪迹,惟崇爻八社未至。今崇爻以内如此,奸匪安得有容身之地乎?但台湾海外岩疆,五方杂处,虽时际隆平,不能保百年无事。将来匪类穷蹙,必以山后为避兵之所,当局者识之!穷荒极远,人迹鲜到之地,亦留心考究至此,宜奸宄之无所遁藏也。笔底明朗,一目了然,较之聚米为山谷者,更觉直捷。覆台变殉难十六员看语看得台湾土贼朱一贵等倡乱,陷没全台,武职自总兵官以下、把总以上死事各员,所处之地不同,所以死者亦异。台协水师,如副将许云、左营游击游崇功,此身在水师,事起陆路,领兵救援邻境,而血战捐躯者也。如中营把总李茂吉,则随许副将救援力战,被执不屈,骂贼而死者也。如中营千总林文煌、右营千总赵奇奉,则随许副将救援,在阵战亡,而文煌又与其弟文甲俱亡者也。如汀州镇中营把总石琳,则带领班兵到台,遭乱赴敌,而力战阵亡者也。如北路营参将罗万苍,则邻境寇来,无城可据,而血战捐躯,并其妾蒋氏守义自缢者也。如台镇总兵官欧阳凯、镇标左营守备胡忠义、中营千总蒋子龙、把总林彦,此仓猝御敌,在阵战亡;而左营千总陈元,则先于赤山杀贼,力战身亡者也。如南路营守备马定国、把总林富,比身在地方变起仓猝,而林富则在阵战亡,马定国则战败自刎者也。如镇标左营游击孙文元,则奔至鹿耳门赴海而死者也。如南路营参将苗景龙,则身在地方,备御无术,仓皇战败,逃匿万丹港渔庐三日,贼执而杀之者也。以上一十六员,或勇赴闘而死于忠,或寇临境而死而义,或事已坏而死于势;惟苗参将稍滋口实,余皆捐躯报国,不为苟且偷生,有殉封疆,无亏臣节。职等研讯亲属证见人等,其被害情形月日,亦既历历有据,并据各具供结前来,并非影响传会。应请特疏题旌,分别赠秩优恤袭廕,以慰海外幽魂,作忠贞义烈之气,极千秋将士,咸知沙场马革为人生莫大之宠荣。有功世教不浅矣。
译记台湾山后崇爻八社 北路擒获的贼人黄来,胡乱声称台湾山后还有三千名余党,都留着长发、手持兵器,聚集在山坳里,靠耕田维生。明知这种说法荒谬,还是派弁员前去察看,并把当地的地理和情形记载回来。虽然不能相信其中确实没有错误,也总算是一份足迹尚未到达之地的图籍。山后有崇爻八社(康熙二十四年,赖科等招抚其归附,原来是九社,因为水辇一社在数年前遭遇疫病而全部死尽,如今空无一人,所以只剩八社),向东跨越汪洋大海,位于崇山峻岭之中。那里密林深谷、岩洞溪流、穷尽的山谷和万重高峰,道路不通。土番分为八社:荺椰椰、斗难、竹脚宣、薄薄,为上四社;芝武兰、机密、猫丹、丹郎,为下四社。八社的番人黑齿纹身,住在野外,以草木为食,穿皮衣、系革带,不种桑、不耕田。当地出产鹿、麇、野黍、薯芋之类;番人全年都依靠这些,此外没有别的出产。自古以来那里都没有人到过。康熙三十二年,陈文、林侃等人的商船遇风漂流到那里,住了好几年,略微懂得番语,才开始能够弄清各处港道。于是大鸡笼通事赖科、潘冬等前往招抚,他们便都归顺教化,附属于阿里山输纳饷银(八社与阿里山社合计输纳饷银一百五十五两二钱三分二厘)。每年负责贌社的人,用小船装载布、烟、盐、糖、锅釜和农具,前往与番人贸易。番人用鹿脯、鹿筋和鹿皮交换。双方都以货物交换货物,不使用银钱。一年只往返一次。从郡治沿水路前往那里,要从安平镇大港出海,沿海边航行,趁西北风经过凤山、打狗、西溪、东港、大崑麓、加六堂、风港、郎娇,到沙马矶头,进入航道一十二更。再向东转行山后,应当乘南风,经过蟒卒、老佛、大紫、高肃、马间、卑南觅山外,水路十更,又到薄办社,水路三更。这些都属于凤山县界。沿海向北直至崇爻的石门港口,水路九更。港内溪滩水流湍急,必须等到天气晴朗、风平浪静时,使用土番牵缆上滩,进入大溪湾停泊,大船不能到达。于是从山路进入芝武兰,再走三百里到机密,又九十里到猫丹,五十余里到丹朗。下四社的熟番共有二百四十余家(这是就归附纳饷者而言),这里就接近水沙连内山了。若要前往上四社,必须沿原路返回下滩,向北行船,水路二更,才到荺椰椰社;再二十余里到斗难社,又四十余里到竹脚宣,又二十余里到薄薄社。上四社的熟番共有二百三十余家。至于那些散居在深谷中、不接受教化的生番,就无法考察了。东北山外全是大海,还要沿山行水路,经过哆罗猴猴,才到蛤仔难(蛤仔难三十六社,与三朝山鸡笼相近),水路二十一更;南路没有船只经过,只有淡水社的船从大鸡笼经三朝到达那里。唉!天下的事情如果不是亲自看见,难免只是揣测而把钟当作镬。如今所说的这些,哪里能够全都相信?水路太远,未免有夸大的地方。但山后险峻阻隔的情形,大体不过如此;与我过去听说的,十九相合。因此姑且保留这个说法也可以。从前南路擒获的贼人郑固,也声称王忠逃到山后大湖藏匿,有一千名同党。后来派弁员带着檄文前往卑南觅,告谕大土官文结,发动七十二社土番,遍山搜捕,却没有发现逃贼和汉人的踪迹,只是还没有到崇爻八社。如今崇爻以内的情形尚且如此,奸贼匪徒哪里能有藏身之地呢?只是台湾处在海外,山岩险峻,五方之人杂居,即使时逢太平,也不能保证百年没有事情。将来匪类陷入困境,必定会把山后作为躲避官兵的地方,当政者应当记住这一点!在极其荒远、人迹罕至的地方,也能留心考察到这种程度,奸邪之徒当然无处逃遁。笔下明白晓畅,一看就清楚,比起那种把米堆成山谷来说明地形的写法,更觉得直截明快。覆议台湾变乱中殉难的十六名官员看语 查得台湾土贼朱一贵等倡乱,攻陷全台。武职中从总兵官以下、把总以上,各员死难的地点不同,所以死法也各不相同。台协水师副将许云、左营游击游崇功,身在水师,事情却从陆路发生,他们领兵救援邻境,经过血战而捐躯。中营把总李茂吉,随许副将救援,奋力作战,被贼擒获后不屈服,辱骂贼人而死。中营千总林文煌、右营千总赵奇奉,随许副将救援,在阵中战死;林文煌又与弟弟林文甲一同死去。汀州镇中营把总石琳,带领班兵到台湾,遇到叛乱后出战,奋力作战而阵亡。北路营参将罗万苍,邻境贼寇来犯,没有城池可以据守,于是血战捐躯,他的妾蒋氏也守义自缢而死。台镇总兵官欧阳凯、镇标左营守备胡忠义、中营千总蒋子龙、把总林彦,在仓促抵御敌军时阵亡;左营千总陈元,则先在赤山杀贼,奋战而死。南路营守备马定国、把总林富,身在当地,叛乱突然发生;林富在阵中战死,马定国则战败后自刎。镇标左营游击孙文元,奔到鹿耳门投海而死。南路营参将苗景龙身在当地,却没有防御办法,仓皇战败后逃藏在万丹港的渔屋中三天,后来被贼擒获杀死。以上十六名官员,有的勇敢迎战,为忠而死;有的在贼寇逼近时,为义而死;有的在事情已经败坏后,因形势所迫而死。只有苗参将稍微留下了可供人议论的口实,其余人都捐躯报国,不肯苟且偷生;他们为守卫封疆而死,没有损害臣子的气节。我们等人审讯了亲属、证人和相关人员,他们遭害的情形和日期,也都有清楚的证据,并且据各人分别具结的供词呈报上来,并不是根据传闻拼凑而成。应当请求特别上疏题请旌表,分别赠加品秩、优加抚恤并给予袭荫,以慰藉海外的幽魂,树立忠贞义烈的风气,使千秋万代的将士都知道,在战场上马革裹尸,是人生最大的荣宠。有功而垂范后世的意义,实在不小。
舍生取义,骨有余香;因被杀而全名,事亦可取。字里行间,各分轻重,春秋书法也。文字之高洁,又不待言。覆台变逃回澎湖押发军前效力奉参解任十六员看语看得台湾乱贼朱一贵等,攻陷台府,镇协战死郊垧,弁兵膏涂原野。奉参游击周应龙、张彦贤等以下一十六员,有战败而逃者,有未尝战而逃者,有病不能战而逃者,有自外汛调回、无及于战而逃者。所以逃之故不同,及其效力立功则一也。战败而逃,为台镇右营游击周应龙、道标守备王国祥、千总许自重、台协中营把总李硕。硕之战,在南路赤山,被伤奔府,府陷不能再战,遂奔舟。自重之战,在南教场败走海边,遇万守备哨船救载。国祥带兵在台镇军前,往来督守,被贼冲散,投奔道船。应龙之战,在冈山捕贼,逗留不进;及劄二滥,纵番兵淫杀焚掠,民不堪命,附贼始多;贼复号召竖旗,环攻南路营,应龙战败被伤,奔回台府;贼随之至,府亦继陷,遂奔内地,直至泉州。其未尝战而逃者,为台协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守备凌进、左营守备万奏平、右营游击王鼎、守备杨进、千总朱明。皆身在船中,并无打仗,见贼陷郡,扬帆逃出。水师中营千总刘清,带兵三十名,鲲身伏路;右营把总郑耀,自打狗港调回,协同刘清伏路;皆未赴敌,见张彦贤等俱去,相率随之。其病不能战而逃者,为水师左营把总陈福、右营把总尹成。二人皆血疾在先,给假医治;及贼陷府,不能打仗,家丁方清、吴麟、进仔等扶去舟中,跟■〈舟宗〉逃入澎湖。其自外汛调回无及于战者,为水师中营把总牛龙、左营把总陈奇通。奇通从笨港汛奉调,带兵船两只,于初三日到鹿耳门,则贼已陷府,据安平镇,力不能敌,收归澎湖,兵船器械无失。牛龙分防蚊港,五月初一日奉调离汛,初二日至鹿耳门,见府已陷,不敢深入,将所领兵船一只驾回澎湖。此十六员逃澎之大概也。至于随师征台,效力立功,则周应龙、张彦贤、王鼎、杨进、凌进、万奏平、王国祥、刘清、郑耀、李硕、陈奇通、陈福、尹成等十四员,共集亲丁一百八人,驾船二只,于六月十六日,随大军攻耳门安平镇,擒斩贼伙蔡迎、陈喜、陈平、周富、曾平、杨奎等六员。十七、十九两日,俱在鲲身打仗。二十三日,同入台湾府治。二十八日,复随军往大穆降杀贼。牛龙从守备魏大猷,许自重从参将王万化,俱于十六日同入鹿耳门,复安平镇。龙持火罐烧贼船,自重擒贼郑气。十七、十九等日俱在鲲身打仗。二十一夜复随大军由西港仔登岸,在苏厝甲、竿寮地方大败贼众。二十三日,同入府治。此十六员效力立功之大概也。按其功,则十四员同舟同队,同行同止,未尝有功多功少之异。牛许二员,亦如一辙焉。按其罪,则周应龙为重,虽有逐队入台之功,未赎玩寇、殃民、丧师、弃地、潜逃之恶。而张彦贤、王鼎、万奏平、凌进、杨进、朱明等次之。六员皆水师将弁,其协主许副将力战至死,何以袖手旁观,不交一阵?今乃能舍舍赴敌,共建勳猷;何其怯于前而勇于后也!则功固有而罪亦不可恕也。王国祥、许自重战而不胜;刘清、郑耀带兵仅三十人,伏路鲲身而未尝见敌,薄乎云尔;李硕先战伤,就医后乃扶伤偕遁;陈福、尹成,抱病先经数月;情似皆有可原。至牛龙、陈奇通,远汛调回,在郡陷越日之后,赴澎请救,则又难以必死责之矣。兹皆随师戮力,罔惮勤劳,似可仰邀原宥,补过论功。如牛、陈二弁,或还其官;余人或待不死。是则圣朝宽大之恩,而亦宪台再造生成之德;非职等所敢擅议者也。以春秋之笔法,定诸人之功罪,情事既较若列眉,重轻亦不差累参;可为千秋铁案。覆台变在事武职四十一员看语台湾遭朱一贵之乱,全郡陷没,在事武职大小七十余员,或血战捐躯,或逃归澎湖,或颠沛贼中,驰驱险难,行径不一。除阵亡殉难十六员勘结请旌,奉参逃回澎湖押发军前效力十六员另案审覆,尚有坎陷在台,未分黑白,如游击刘得紫等以下四十一员。既已奉宪行查,不可不逐一确勘情形,俾无遗漏者也。镇标中营游击刘得紫,当贼寇披猖,血战用命,及力竭被执,抗节不移,求埋前镇尸身,从容受刃;贼亦义而不杀,羁禁学宫朱子祠,七日水浆不入口;后闻诸贼皆乌合可破,乃听士民劝,进粥食,延性命以待王师。被禁五十余日,坚贞不变,可谓疾风之劲草,板荡之忠臣。应请特疏题旌,以励千秋志节。而况大兵入台,得紫多募丁壮,随师剿平北路,大穆降之捷,沟尾庄之劳,其功亦有足纪者乎!镇标中营守备张成,力战被伤,为贼所执,中夜自经二次,绳断不得死。贼亦怜之,听兵丁林张保释,匿方赋家中五十余日。大师入台,则大穆降、沟尾庄二处,与有劳焉。
译舍弃生命而取得道义,连骨头也会留下余香;因为被杀而保全名节,这件事也值得取法。字里行间,各自分辨轻重,这是《春秋》的笔法。文章本身的高洁,也就不必再说了。覆议台湾变乱中逃回澎湖、押发军前效力并请参革任的十六名官员看语 查得台湾乱贼朱一贵等攻陷台府,镇、协官兵在郊外战死,弁兵的鲜血涂满原野。奉命参劾的游击周应龙、张彦贤等以下十六名官员,有战败后逃跑的,有从未交战便逃跑的,有因患病不能作战而逃跑的,也有从外汛调回、来不及参战而逃跑的。他们逃跑的原因各不相同,但后来随军效力、建立功劳则是一样的。战败后逃跑的,是台镇右营游击周应龙、道标守备王国祥、千总许自重、台协中营把总李硕。李硕在南路赤山作战时受伤,奔到府城;府城陷落后不能再战,于是奔向船只。许自重在南教场作战失败,逃到海边,遇到万守备的哨船而获救。王国祥带兵在台镇军前,往来督守,被贼冲散后投奔道标的船。周应龙在冈山捕贼时逗留不进;等到札令二滥,纵容番兵奸淫、杀戮、焚掠,百姓不堪其苦,归附贼人的越来越多;贼人又号召众人竖旗,包围攻打南路营。周应龙战败受伤,逃回台府;贼人随后追到,府城也相继陷落,于是逃往内地,一直到了泉州。未曾交战便逃跑的,是台协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守备凌进、左营守备万奏平、右营游击王鼎、守备杨进、千总朱明。他们都在船中,根本没有作战,看到贼人攻陷郡城,便扬帆逃走。水师中营千总刘清带兵三十名,在鲲身埋伏;右营把总郑耀从打狗港调回,与刘清一同设伏;两人都没有迎敌,看到张彦贤等人离去,便相继跟随逃走。因患病不能作战而逃跑的,是水师左营把总陈福、右营把总尹成。两人事先都患有血疾,获准休假医治;等到贼人攻陷府城,不能作战,家丁方清、吴麟、进仔等把他们扶到船中,跟随〔原文疑有缺字或乱码〕逃入澎湖。因从外汛调回而来不及作战的,是水师中营把总牛龙、左营把总陈奇通。陈奇通从笨港汛奉调,带着两只兵船,在初三日到达鹿耳门时,贼人已经攻陷府城,占据安平镇,力量无法抵敌,便收归澎湖,兵船和器械没有损失。牛龙分防蚊港,五月初一日奉命离开汛地,初二日到达鹿耳门,看到府城已经陷落,不敢深入,便把所领的一只兵船驶回澎湖。这就是十六名逃到澎湖的官员的大致情形。至于随军征讨台湾、效力立功的情况,周应龙、张彦贤、王鼎、杨进、凌进、万奏平、王国祥、刘清、郑耀、李硕、陈奇通、陈福、尹成等十四名官员,集合亲丁一百八人,驾驶两只船,在六月十六日随大军攻打鹿耳门、安平镇,擒获并斩杀贼党蔡迎、陈喜、陈平、周富、曾平、杨奎等六人。十七日、十九日两天,都在鲲身作战。二十三日,一同进入台湾府城。二十八日,又随军前往大穆降杀贼。牛龙跟随守备魏大猷,许自重跟随参将王万化,都在十六日一同进入鹿耳门,收复安平镇。牛龙拿火罐焚烧贼船,许自重擒获贼人郑气。十七日、十九日等日都在鲲身作战。二十一日夜,又随大军从西港仔登岸,在苏厝甲、竿寮一带大败贼众。二十三日,一同进入府城。这就是十六名官员效力立功的大致情况。按功劳来说,十四名官员同船、同队,同行同止,从来没有功劳多或少的区别。牛龙、许自重二人也是一样。按罪责来说,周应龙的罪最重;虽然有跟随队伍进入台湾的功劳,却不能抵消他玩忽贼寇、祸害百姓、丧失军队、放弃土地、暗中逃跑的罪恶。张彦贤、王鼎、万奏平、凌进、杨进、朱明等人的罪次之。这六人都是水师将弁,他们的协主许副将奋战到死,他们为什么袖手旁观,连一仗也不交?如今却能够舍生赴敌,共同建立功勋事业,为什么先前怯懦而后来勇敢呢!所以他们固然有功,但罪责也不可宽恕。王国祥、许自重交战而未胜;刘清、郑耀只带三十名兵士在鲲身设伏,从未遇见敌人,只能说功劳浅薄;李硕先在作战中受伤,治伤后才扶伤一同逃走;陈福、尹成先已患病数月,情形似乎都可以原谅。至于牛龙、陈奇通,是从偏远汛地调回,在郡城陷落的次日以后才赶赴澎湖求救,则又难以用必须战死来责备他们。如今他们都随军竭力效命,不怕辛劳,似乎可以请求宽免,以补偿过失、按功定罪。像牛龙、陈奇通两名弁员,或许可以恢复官职;其余的人,或许也可以免死。这就是圣朝宽大的恩典,也体现了宪台使人重新获得生路的恩德;不是我们这些人敢于擅自议定的。用《春秋》的笔法来判定这些人的功罪,事实既然清楚得如同列在眉前,轻重也没有丝毫差错遗漏;这可以成为千秋不变的定案。覆议台湾变乱中在任的四十一名武职官员看语 台湾遭遇朱一贵之乱,全郡陷落,在任的大小武职官员七十多人,有的血战捐躯,有的逃回澎湖,有的陷在贼人之中,在危险艰难中奔走,行为各不相同。除去阵亡殉难、已经勘验结案并请求旌表的十六名官员,以及奉命参劾、逃回澎湖后押到军前效力、另案审查的十六名官员之外,还有陷在台湾、尚未分辨是非曲直的游击刘得紫等四十一名官员。既然已经奉宪令进行调查,就不能不逐一确实勘查他们的情形,使没有一个被遗漏。镇标中营游击刘得紫,在贼寇猖獗时奋勇血战,拼死效力;后来力竭被擒,仍坚守气节不改,请求掩埋前任镇将的尸身,从容接受刀刃。贼人也认为他义烈而没有杀他,把他拘禁在学宫朱子祠中;他七天没有进一滴水、吃一粒食物。后来听说各处贼人都是乌合之众,可以击破,才听从士民劝告,进食稀粥,保全性命以等待王师。他被拘禁五十多天,坚贞不变,真可称为疾风中的劲草、板荡时期的忠臣。应当请求特别上疏题名表彰,以激励后世千秋的志节。何况大军进入台湾时,刘得紫多方招募壮丁,跟随军队剿平北路,在大穆降取胜、沟尾庄效力,他的功劳也足以记载了!镇标中营守备张成奋力作战而受伤,被贼人擒获;半夜两次上吊自杀,都因绳子断裂而没有死。贼人也怜悯他,听任兵丁林张保将他释放,他于是藏在方赋家中五十多天。大军进入台湾后,他在大穆降、沟尾庄两处也有功劳。
北路千总陈徽、把总郑高,则兵败各带重伤行遯,复能纠合乡勇,攻诸罗于大兵未至之先,斩赖元改头祭罗参将,可谓壮矣!虽为翁飞虎、江国论所败,仍旧退走入山,然及王师北指,皆随大军,抚贼曾贤、李德,则二弁之无受伪可征也。北路营左哨千总龚捷,则自八里坌奉调回营,中途遇贼四起,遯入北投社,鼓舞番众,招集难民为兵,据守杀贼。后又协保半线,迎师大肚,有押运军需、奔走接济之劳。北路营把总吴德光,则兵寡战败,赴淡水营请援,随引兵据守南崁,复同援淡水大师至半线驻防。镇标右营千总马云骥,则战败弃马,夜行昼伏,至十八重溪,与许兴、吴林朋等纠募乡勇八百人,竖大清旗号据险守隘,以待援师。复随大军在大穆降战胜。则三弁之无受伪而有效力可征也。海坛镇标左营把总李信,则带领班兵到台,经于四月二十二日换回登舟,值贼窃发,前镇檄留军前血战,遍体重伤,杂在死尸之内,其妹夫王宋收埋,裹去得活。大兵入台三阅月,医治方愈。该弁无汛守地方之责,有冐死血刃之战,其无从贼,又不问可知也。海坛镇标右营把总陈宋,亦带领班兵到台,战败被伤,望门投匿,欲薙发为僧,因魁伟多髭,僧不纳,避难数家,皆有实据。镇标右营把总吴益,先从周应龙在南路赤山,战伤奔府,府陷,为贼所擒,迫使服官,不受。幸与中营刘游击同禁朱子祠,得不辱。后随师在大穆降杀贼得胜。南路营把总张文学,身在地方,三战三北,为贼所擒,亦与中营刘游击同在禁中,六日不屈,踰墙夜遁,往狮子岩为僧。大师入台,集义民四百余人随军效力,复招回旧兵四百余人,巡查搜捕。镇标中营把总周应遂,在南路赤山战伤被擒,系缧牛车,于春牛埔阵上遇陈宋救回。及府陷,往黄蘖寺为僧,在寺中密制大清旗与千总康期功、把总李先春、韩胜等谋为内应,事泄奔逃。后随师大穆降击贼,及北路安抚客庄。镇标左营把总李先春,战伤被擒,不降,兽医魏本忠保之,得释;与黄蘖寺谋内应,不果。后随军大穆降杀贼,北路、中路,皆有奔走效劳。台协水师右营把总韩胜,战败负伤逃匿,潜与黄蘖寺谋内应,不果。大师复台,率亲丁张绍奔赴;绍为贼追杀,胜亦被伤入海。中路、北路,皆随师奔走效劳。淡水营俸满千总何太武,先于二月内离营,给咨文赴厦,因病稽迟;及府陷,削发为僧,与黄蘖寺谋内应,不果。及投大师,亦有奔驰押运之劳。北路营把总王有才,带兵守隘,为贼所执,缚去水窟头黄赵、赖承店中。有私释其缚者,纵使行遯,匿大排竹民家。镇标中营把总王道隆、左营把总陈云、南路营把总陈有祥,皆战伤避匿民舍。及投大师,道隆招贼蔡镇一名,与陈云同在大穆降杀贼;有祥奔驰南北路,获贼吴亚一名。镇标右营把总李贞,先于三月内呕血,给假医治。及贼陷府,伏枕奄奄,至今尚病危不起。则诸弁之无从贼,亦可知也。金门镇右营千总康朝功,带领班兵到台,战败被伤,杂死尸以免。及府陷,为贼所擒,赂贼兄戴显得释,入黄蘖寺为僧,与周应遂等谋内应,事泄逃匿破柩六日,僧寄渊密送饭食,得不死。或有言其在戴穆辕门服职,审无实据,而黄蘖内应之谋,则其事甚真。果有从贼服职,何必为僧?即日戴穆杀后,何非戴穆而潜身破柩,与死为邻,终随大师在大穆降杀贼得胜?则该弁亦确无受伪而有驰驱效力之据者也。镇标左营把总许陞、右营把总黄陞,贼至先遁,并无接战。及大师平台,大穆降之役,皆有与焉。镇标右营千总李由,战败逃散,至六月二十八日,出投大师。或有言其从贼服役,而李由坚不招承,且云有沈尧、巫三元可证。则踪迹未可定也。道标把总陈喜,或有言其在林曹处办事,而该弁则供为林曹所获,僧寂兴保之得免。则踪迹未可定也。南路营于总阮钦,据供亦有战伤,亦无从贼,且有擒获贼首颜子京之功。但据该营队目姜发、蔡升、王国文、李春等供称,四月二十七日南路营失陷,阮钦并无见阵,不知去向,至颜子京系众目兵所获。而千总在府,有无从贼,百队不敢保。则阮钦踪迹,未可定也。把总李兴盛,为贼首郭国正所擒。据姜发、蔡升、王国文、李春等供称,四月二十九日,兴盛胁从于国正。六月二十三日,有同百队将郑定瑞首级解赴军前。而该弁坚供并未从贼,有陈石、林尧等保结。则踪迹亦未可定也。
译北路千总陈徽、把总郑高在军队战败后,各自带着重伤逃走,却又能够召集乡勇,在大军到达以前进攻诸罗,斩下赖元改的首级祭奠罗参将,真可称壮烈!虽然被翁飞虎、江国论击败,仍然退入山中;等到王师向北进军时,他们都随大军行动,安抚贼人曾贤、李德,由此可以证明这两名军官没有接受伪职。北路营左哨千总龚捷从八里坌奉调返回营中,途中遇到各处贼乱,便逃入北投社,鼓动番众,招集难民组成军队,占据险要抵抗、杀退贼人。后来又协力保卫半线,在大肚迎接王师,并有押运军需、奔走接济的功劳。北路营把总吴德光因兵少战败,前往淡水营请求援军,随后带兵据守南崁,又和援救淡水的大军一同到半线驻防。镇标右营千总马云骥战败后弃马,夜间赶路、白天躲藏,走到十八重溪,与许兴、吴林朋等人召集乡勇八百人,树立大清旗号,占据险要、把守关隘,等待援军。后来又随大军在大穆降获胜。由此可见,这三名军官都没有接受伪职,而且确实有出力效命的事实。海坛镇标左营把总李信带领班兵到台湾,到了四月二十二日换班返回船上,正遇贼人突然发动袭击;前任镇将下令把他留下在军前血战,他全身重伤,混杂在死尸中,靠他的妹夫王宋将他掩埋,才包扎救活。大军进入台湾三个月后,他的伤才医治痊愈。这名军官并没有负责驻守地方的职责,却有冒死拼杀的战功;由此可知,他没有跟随贼人,也不必再加以审问。海坛镇标右营把总陈宋也带领班兵到台湾,战败受伤后,望见人家便投奔藏匿,想剃发做和尚;因身材魁梧、胡须很多,和尚不肯收留他,于是先后躲避在几户人家中,都有确实证据。镇标右营把总吴益起初跟随周应龙在南路赤山作战,受伤后逃到府城;府城陷落,被贼人擒获,贼人强迫他接受官职,他没有接受。幸而与中营刘游击一同被拘禁在朱子祠,没有受辱。后来随王师在大穆降杀贼取胜。南路营把总张文学身处当地,三战三败,被贼人擒获,也和中营刘游击一同被拘禁;六天不肯屈服,夜间翻墙逃走,到狮子岩做和尚。大军进入台湾后,他召集四百多名义民随军效力,又招回四百多名旧兵,进行巡查搜捕。镇标中营把总周应遂在南路赤山作战受伤被擒,被捆在牛车上,后来在春牛埔阵地上遇到陈宋,才被救回。府城陷落后,他到黄蘖寺做和尚,在寺中秘密制作大清旗帜,并与千总康期功、把总李先春、韩胜等人谋划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后逃走。后来随王师在大穆降攻打贼人,并参与北路安抚客庄。镇标左营把总李先春作战受伤被擒,不肯投降;兽医魏本忠保护他,使他获释;他又参与黄蘖寺的内应谋划,但事情没有成功。后来随军在大穆降杀贼取胜,在北路、中路都有奔走效力的功劳。台协水师右营把总韩胜战败受伤后逃亡藏匿,暗中与黄蘖寺谋划作为内应,但没有成功。大军收复台湾后,他带领亲丁张绍奔赴军前;张绍被贼人追杀,韩胜也受伤逃入海中。在中路、北路,他都随王师奔走效力。淡水营俸满千总何太武先在二月内离开营地,领取咨文前往厦门,因生病耽搁;府城陷落后,他剃发做和尚,与黄蘖寺谋划作为内应,但没有成功。后来投奔大军,也有奔走押运的功劳。北路营把总王有才带兵守卫关隘,被贼人擒获,捆送到水窟头黄赵、赖承的店中。有人私下解开他的绳索,放他逃走,他便藏在大排竹百姓家中。镇标中营把总王道隆、左营把总陈云、南路营把总陈有祥,都因作战受伤而躲藏在民房中。后来投奔大军,王道隆招降贼人蔡镇一名,并和陈云一起在大穆降杀贼;陈有祥奔走于南北两路,擒获贼人吴亚一名。镇标右营把总李贞在三月内已经吐血,领取假期医治。贼人攻陷府城后,他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直到现在仍病重不起。由此可见,各位军官没有跟随贼人,也就可以知道了。金门镇右营千总康朝功带领班兵到台湾,战败受伤后,混在死尸中得以逃生。府城陷落后,被贼人擒获;他用财物贿赂贼人的兄长戴显,获释后到黄蘖寺做和尚,并与周应遂等人谋划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后,他藏在破棺材中六天,和尚寄渊暗中送饭给他,才没有死。有人说他曾在戴穆的辕门中任职,但审查后没有确实证据;不过他在黄蘖寺谋划内应一事,却确实属实。如果他真的曾跟随贼人任职,何必去做和尚?戴穆被杀的当天,他为什么不投靠戴穆,反而藏身破棺材,和死亡相邻,最终又随大军在大穆降杀贼取胜?因此,这名军官也确实没有接受伪职,并且有奔走效力的证据。镇标左营把总许陞、右营把总黄陞在贼人到来时先行逃走,没有参加交战。大军平定台湾后,在大穆降之战中,他们也都参与了。镇标右营千总李由战败逃散,到六月二十八日才出来投奔大军。有人说他曾跟随贼人服役,但李由坚决不承认,并说有沈尧、巫三元可以作证。因此,他的行踪还不能确定。道标把总陈喜,有人说他在林曹那里办事,但这名军官供称自己是被林曹擒获的,和尚寂兴为他作保才得以免死。因此,他的行踪还不能确定。南路营于总阮钦,据本人供称也曾受伤,也没有跟随贼人,并且有擒获贼首颜子京的功劳。但据该营队目姜发、蔡升、王国文、李春等人供称,四月二十七日南路营失陷时,阮钦并没有出阵,后来不知去向,颜子京是众名目兵擒获的。千总在府城中,究竟有没有跟随贼人,百队不敢担保。因此,阮钦的行踪也不能确定。把总李兴盛被贼首郭国正擒获。据姜发、蔡升、王国文、李春等人供称,四月二十九日,兴盛被郭国正胁迫跟随。六月二十三日,有人和百队将郑定瑞的首级解送到军前。但这名军官坚称自己没有跟随贼人,并有陈石、林尧等人为他保结。因此,他的行踪也不能确定。
北路营把总叶旺,则兵败潜匿民家,闻陈徽、郑高募兵攻诸罗,出与共事,旋又失去。及投大师,招出贼目陈奏凯一名。但罗参将家人现在首告其从贼。则踪迹亦未可定也。台协水师左营把总涂勳,据供分防鹿仔港,于五月初三日,奉檄调带兵五十名,配船三只,初五夜入鹿耳门,到安平镇,始知府陷,令各兵密埋军器红毛城侧,散匿民家。此说殊不可信。贼既陷府五日,口岸戒严,岂容夜舟潜入鹿耳,复抵安平?且既知贼据,无故意登岸埋藏军器之理。安平地方浅狭,鸡犬难藏,安得五十名兵皆有亲戚窝匿,无人知觉?或有言其初五晚,舟至隙子被擒,在贼首黄日升处六、七日。而该弁并不实供,求工反拙。又亦未可遽定也。则李由、陈喜、阮钦、李兴盛及叶旺、涂勳等六弁,应请宪台亲讯定夺。南路营千总张世德托故先逃,遂回内地,至今行提,并未到案,无从查核,经于详明台回千总俸干事,赴藩司取供在案,应行司就近勘详另报。镇标中营把总王丑,并未见敌接战,于五月初一日賫公文赴鹿耳门,望见府陷,遂奔澎湖;复搭得胜鸟商船逸去泉州。其后随死效力,同入鹿耳安平。当与奉参退澎十六员一体拟议,在周应龙、张彦贤之间。澎协右营把总吴良,在台修理战舰,偕贼回澎,经前提督讯解督部院军前,寻亦病死。南路营把总薛雄,已经病故,无庸再议。北路营守备刘锡,因公赴省领饷;台协左营千总董方,奉差赴厦接饷;中营把总李佑,赴厦考验;贼乱时皆不在台,均应于全台底定事案内,确查功绩议叙。南路营把总魏明,贼乱时先已离台赴考,后随师救援淡水。澎协左营千总李耀国,在台修理战舰,府陷回澎,后随师往援淡水。把总陈贤,四月内护商到台,二十八日奉差赴澎请援,奔驰厦省,后随师往援淡水。淡水营把总汤乔,在台修理战舰,府陷仍回淡水。金门镇标右营千总刘使,带领班兵赴淡,换回至牛骂汛,闻贼陷府,仍带班兵回淡协防。均应于遵旨事案内,同淡水官兵一体议叙。此四十一员中立功之大概也。除刘锡、董方等八员另查功绩分报,张世德一弁就近勘详另拟,薛雄、吴良巳故无庸更议,其余三十员中,从容就义,临大节而不可夺,当以刘得紫为第一;而间关险难,力图恢复之陈徽、郑高、龚捷、吴德光、马云骥等次之;李信、陈宋、张成、吴益又次之。黄蘖之谋,事虽不就,其志可嘉,则周应遂等诸人又次之。其余或擒或免,窜身草泽,发辫完全,均无疑议。虽内有许陞、陈云、李先春、韩胜等四弁,割辫逃生,皆由势穷力竭,混迹躲避,实非从贼。即李由、陈喜等数弁,踪迹未明,另请覆讯,亦未有受贼要职,显然杀害官兵,芟夷民庶,不过畏死贪生,腼颜丧节。应否从宽从严,统俟宪台亲讯定夺,非职等所敢遽议者也。四十余员功罪头绪,事蹟多如乱麻,各手次第条贯之,总提总结,一线穿成,有群山赴荆开之势。中间千蹊万径,高高下下,一目可了。字里风霜鈇钺,言外华衮笙簧,相形并至。稍有人心者读之,断不敢缩颈贪生,腼颜丧节。有功世道之文也。
译北路营把总叶旺在军队战败后暗中藏在百姓家中,听说陈徽、郑高招募兵员进攻诸罗,便出来和他们共同办事,不久又失去踪迹。后来投奔大军,招出贼目陈奏凯一名。但罗参将的家人现在仍首告他曾跟随贼人。因此,他的行踪也不能确定。台协水师左营把总涂勳供称,他分防鹿仔港,五月初三日奉命调带兵五十名,配备船三只,初五夜间进入鹿耳门,到达安平镇后才知道府城已经陷落,于是命令各兵把军械秘密埋在红毛城旁,分散藏在百姓家中。这种说法很不可信。贼人攻陷府城已经五天,口岸戒严,怎么容许夜间船只偷偷进入鹿耳门,又到达安平?既然已经知道贼人占据府城,又没有理由平白登岸埋藏军械。安平地方狭小,连鸡犬都难以藏匿,怎么可能五十名士兵都有亲戚可以窝藏而无人察觉?又有人说,他在初五晚上船到隙子时被擒,在贼首黄日升那里待了六七天。但这名军官没有如实供认,想要掩饰反而暴露了破绽。这一说法也不能立即确定。因此,李由、陈喜、阮钦、李兴盛以及叶旺、涂勳等六名军官,应当请求宪台亲自审讯裁决。南路营千总张世德借故先行逃走,随即返回内地,直到现在仍在传讯提拿中,没有到案,无法查核。已经将情况详细说明,交由台回千总俸干事前往藩司取供存案,应当由藩司就近勘查详情,另行上报。镇标中营把总王丑没有遇见敌人交战,五月初一日携带公文前往鹿耳门,望见府城陷落,便逃往澎湖;后来搭乘得胜鸟商船逃到泉州。此后他又随同死战效力,一同进入鹿耳、安平。应当与奉参退往澎湖的十六名官员一并议定,列在周应龙、张彦贤之间。澎协右营把总吴良在台湾修理战舰,曾随贼人返回澎湖;经前提督审讯后,解送督部院军前,不久也病死了。南路营把总薛雄已经病故,不必再议。北路营守备刘锡因公前往省城领饷;台协左营千总董方奉差前往厦门领取军饷;中营把总李佑前往厦门接受考验;贼乱发生时他们都不在台湾,都应当在全台平定的案件中确实查明功绩,再议定叙功。南路营把总魏明在贼乱发生时已经离开台湾赴考,后来随王师救援淡水。澎协左营千总李耀国在台湾修理战舰,府城陷落后返回澎湖,后来随王师前往救援淡水。把总陈贤四月内护送商船到台湾,二十八日奉命前往澎湖请求援兵,奔走厦门省城,后来随王师前往救援淡水。淡水营把总汤乔在台湾修理战舰,府城陷落后仍返回淡水。金门镇标右营千总刘使带领班兵前往淡水,换班返回到牛骂汛时,听说府城陷落,仍带领班兵返回淡水协助防守。这些人都应当在遵旨办理的案件中,与淡水官兵一体议叙。这就是这四十一名官员中大致的立功情况。除刘锡、董方等八名官员另行查明功绩、分别上报,张世德一名就近勘查详情、另行拟议,薛雄、吴良已经身故、不必再议外,其余三十名官员中,从容就义、面对重大节义而不屈服的,应当以刘得紫为第一;而在艰险困苦中辗转奔走、竭力谋求恢复的陈徽、郑高、龚捷、吴德光、马云骥等人次之;李信、陈宋、张成、吴益又次之。黄蘖寺谋划内应,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志向值得嘉奖,周应遂等人又次之。其余的人有的被擒,有的获免,逃身草野,发辫完整,都没有疑议。虽然其中有许陞、陈云、李先春、韩胜等四名军官割断辫子逃生,都是因为形势穷困、力量耗尽,混迹躲藏,并非跟随贼人。即使李由、陈喜等几名军官行踪不明,另请复审讯问,也还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接受贼人的重要职务、明显杀害官兵、残害百姓;不过是害怕死亡、贪图活命,厚着脸皮丧失气节。究竟应当从宽还是从严,全部等候宪台亲自审讯裁决,不是我们这些人所敢立即议定的。四十多名官员的功劳和罪过头绪纷繁,事迹多得像乱麻一样;作者逐一整理贯通,提纲挈领、总结归纳,把它们像一条线一样穿连起来,形成群山奔向荆门、豁然开阔的气势。其中有千条小路、万条岔道,高高低低,一眼就能看清。字里行间有风霜刀斧般的严峻,言外又有华衮笙簧般的褒美,彼此映衬,同时呈现。稍微还有人心的人读了它,绝不敢缩着脖子贪生怕死、厚着脸皮丧失气节。这是一篇有益于世道人心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