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槎纪略卷一
●东槎纪略卷一
桐城姚莹石甫着
平定许杨二逆
复建凤山县城
改设台北营制
改配台北班兵
筹给艋舺营兵米
筹议商运台榖
筹建鹿耳门炮台
埔里社纪略
平定许杨二逆
台湾入籍一百四十年,奸民十一起;浮动好乱,其土性然也。生齿日繁,所在多游手,非械斗则为盗。道光三年,赵文恪督闽,患之,慎选守令,以福州府方传穟署台守,一时台湾道孔昭虔、台湾县李慎彝、凤山县杜绍祁、嘉义县王衍庆、淡水厅吴性诚、噶玛兰厅吕志恒皆有声。四年五月,凤山县打鼓山鸣园竹生花,七月逢闰,民间以为昔林爽文反,有此兆,讹言间起。台防同知缺,杜绍祁代之;署凤山县者,刘功杰也;颇锐意捕盗。未几而许尚之事起。
许尚者,凤山广安庄人,业卖槟榔,素结诸无赖,群盗悦之。为乡保所告,惧捕,遂与所善蔡双弼、张仔来、商乌紫、王曾、杨良斌、沈古老、徐红柑、林溪及番人潘老通谋反。其党甚众,期以十月十一日集议,先攻下淡水县丞署,次攻埤头,遂及郡城。苦无赀,先肆劫掠,时反谋未露也。传穟闻盗,檄县急捕。尚将起,其庄人刘黄中微闻其谋,留诸家,劝之不使尚出。功杰捕尚及良斌不得,焚其居,迹至黄中家,十三日遂以尚献,械系驰送于郡。
传穟亲讯之,得某反状,言于镇道曰:「许尚之党俱在,事破必速乱。埤头无城,不可守也,刘令初仕,其参将又懦,宜增兵防。且台地匪民所在,啸聚甚易。曩者南路有事则北路起应,北路有事则南路骚动,郡民常苦为所掣;今宜及未起,速备北路,俾我得专力于南。」镇道皆然之。乃密饬嘉彰淡水为备。时苦积潦,郡城、嘉义城垣皆圯,急缮治之。使绍祁偕县丞丁嘉植、都司翁朝龙以郡兵二百协守埤头。埤头者,凤山县治也;旧县毁于林爽文,移治埤头,仅树竹围,又毁于蔡牵,故虑之。至则民间已纷言贼起,争避郡城,然莫知贼所在。营县日出清庄,捕贼十余人,最后得其军师林溪。
许尚之被获也,其党将散,杨良斌不可;众乃推良斌为首,聚议黄梨山中。良斌制刀、杖、旗帜,使潘老通借炮于其舅番通事潘巴能,以林溪为军师,王曾为都督领红旗,李川、郑荣春为正副先锋领乌旗,蔡双弼以下皆为头目,分招贼众,期二十四夜攻埤头,戕官据地,即乘胜攻郡城。使徐红柑自台湾、沈古老自嘉义,各招其党并起,又使吴赐潜入郡城,结匪民内应。约既定,二十一日林溪至埤头市五色绸制旗。溪,故县中皂役侦贼者也,阴为贼主谋,官所往贼先知之,故其谋甚密。溪市得绸,使人持往,已将饭而后行,其母诘知出首,故获之,讯未即服。
良斌见获溪,不待众集,二十二夜遂以贼数百人分西北两路攻埤头,杀苦苓门汛兵,自竹围隙处以入。埤头先有备,绍祁、功杰守县署,朝龙、嘉植守仓。贼先至仓,朝龙挥兵击之,伤毙二贼,贼燃大炮不震,遂败走。其县前贼已砍栅门将入,亦为乡勇击退。参将某闻贼,拥兵火药库不出,翌日语朝龙曰:「贼虽败,必且大至,埤头仓署皆不可守,火药库有土垣,四面阻水,昔蔡牵攻不能破,可速据此。」朝龙惑之,遂移兵入,文官相率随入。民大惶惧奔逃,奸人乘间抢掠,塘报兵又为贼杀,道路遂梗。
二十三夜,郡中闻警,乃议昭虔、慎彝以城守,左营及安平水师兵守郡。传穟与署台镇赵裕、福中营游击杨俊督师援凤山。许尚犹在府监,斩之而后行。时郡中讹言四起,人心震骇,绅士韩高扬、黄化鲤等入见传穟请方略,传穟曰:「凤山虽一隅,距郡城百里,贼朝发可夕至也,恐有奸宄应之,宜固根本。今郡城垣坏,漏夜筑之,两日可竣。城内外街市,多立木栅,君等率丁壮随李令日夜亲巡,城上分布兵勇;安平副将率水师六百人驻西城外蝼蛄石,以卫商行为犄角;城内设劲兵三百人,环甲露宿,足为策应。各衙门及绅士家皆募乡勇以收游民,无使助贼。惟大兵南下,贼必溃走,当遏之勿使越入郡境。已饬台湾、嘉义营县分屯兵勇,扼其要隘,且令各庄耆简壮丁相为守援;土贼不得往应,则吾事济矣!」或请闭郡八门,曰:「不可!南路难民避贼者日数千至,不能无纳;且毋使北路谣传郡城被围,启奸人心也。道试甫毕,各学官俱在,率兵役守门,稽出入而已。」众悦,守备遂严。
译●东槎纪略卷一 桐城姚莹石甫著 平定许杨二逆 复建凤山县城 改设台北营制 改配台北班兵 筹给艋舺营兵米 筹议商运台榖 筹建鹿耳门炮台 埔里社纪略 平定许杨二逆 台湾纳入户籍已有一百四十年,奸民起事有十一次;当地人浮动而喜好动乱,这是当地的习性。人口日益繁多,各处有许多游手好闲之人,不是械斗,就是成为盗贼。道光三年,赵文恪督理闽地军务,忧虑这一情况,慎重选任守令,让福州府方传穟代理台湾守。与此同时,台湾道孔昭虔、台湾县李慎彝、凤山县杜绍祁、嘉义县王衍庆、淡水厅吴性诚、噶玛兰厅吕志恒都很有声望。道光四年五月,凤山县打鼓山鸣园的竹子开花;七月又逢闰月,民间认为从前林爽文反叛时曾有这种征兆,于是谣言渐渐出现。台湾海防同知职位空缺,杜绍祁代理该职;代理凤山县的是刘功杰,他颇为积极地搜捕盗贼。不久,许尚的事情就发生了。许尚是凤山广安庄人,以卖槟榔为业,平日结交各类无赖,群盗都喜欢他。他被乡保告发,害怕被捕,于是与交好的人蔡双弼、张仔来、商乌紫、王曾、杨良斌、沈古老、徐红柑、林溪以及番人潘老通谋划反叛。他的同党很多,约定十月十一日聚集商议,先攻下淡水县丞署,再攻打埤头,进而攻取郡城。因苦于没有财物,先肆意抢掠,当时反叛的谋划还没有暴露。方传穟听说有盗贼,便发檄文命县里赶快搜捕。许尚将要起事时,他庄上的人刘黄中暗中听到了他们的谋划,把众人留在家中,劝阻他们,不让许尚出去。刘功杰没有抓到许尚和杨良斌,便焚烧了许尚的住宅,追查踪迹直到刘黄中家。十三日,刘黄中于是把许尚交出,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郡城。方传穟亲自审讯许尚,从他口中得知了反叛的情况,便对镇、道官员说:“许尚的同党都还在,事情一旦败露,动乱必定很快发生。埤头没有城池,无法防守;刘县令刚刚任职,他手下的参将又懦弱,应该增派兵力防守。而且台湾各地到处都有盗匪和民众,极易聚众作乱。从前南路有事,北路就起来响应;北路有事,南路就发生骚动,郡城百姓常常苦于受到牵制。现在应该趁事情尚未发生,赶快准备防守北路,使我能够集中力量应对南路。”镇、道官员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秘密命令嘉义、彰化、淡水做好防备。当时长期积水成灾,郡城、嘉义城的城墙都已坍塌,便赶紧修缮。派杜绍祁与县丞丁嘉植、都司翁朝龙率郡兵二百人协同防守埤头。埤头就是凤山县治所在地;旧县城毁于林爽文之乱,县治迁到埤头后,只筑了竹围,后来又毁于蔡牵之乱,所以令人忧虑。到达那里时,民间已经纷纷传说贼寇起事,争相躲避到郡城,却没有人知道贼人在哪里。营、县官员每天出动清查各庄,捕获了十多个贼人,最后抓到他们的军师林溪。许尚被捕后,他的同党准备散去,但杨良斌不肯。众人于是推举杨良斌为首领,在黄梨山中聚集商议。杨良斌制造刀、棍、旗帜,让潘老通向他的舅舅、番通事潘巴能借来火炮;以林溪为军师,王曾为都督,率领红旗;李川、郑荣春为正、副先锋,率领乌旗;蔡双弼以下的人都充任头目,分头招集贼众,约定二十四日夜间攻打埤头,杀害官员、占据土地,再乘胜攻打郡城。又让徐红柑从台湾、沈古老从嘉义,各自招集同党同时起事;还让吴赐潜入郡城,联络匪徒和百姓作为内应。约定既已确定,二十一日,林溪到埤头市集购买五色绸缎制作旗帜。林溪原来是县衙中的皂役,负责侦察贼情,暗中却替贼人出谋划策,官府将要前往哪里,贼人总能事先得知,所以他们的谋划十分隐秘。林溪买到绸缎,让人带着先走,自己吃完饭后才出发;他的母亲追问得知此事,便告发了他,因此林溪被捕,但审讯时没有立即认罪。良斌见溪被擒后,不等众人集结,二十二日夜间便把数百名贼人分成西、北两路进攻埤头,杀死苦苓门汛的兵丁,从竹围的缺口处进入。埤头事先已有防备,绍祁、功杰守卫县署,朝龙、嘉植守卫仓库。贼人先到仓库,朝龙指挥兵丁攻击,打伤并杀死两名贼人;贼人点燃大炮却没有震响,于是败逃。贼人在县署前已经砍开栅门将要进入,也被乡勇击退。参将某听说贼情后,带兵守在火药库不出;第二天对朝龙说:“贼人虽然败退,但一定还会大举来攻。埤头的仓库和县署都不能守,火药库有土墙,四面又有水阻隔,从前蔡牵进攻也不能攻破,可以赶快占据这里。”朝龙被他说动,于是带兵迁入,文官们也相继跟着进去。百姓非常惊恐,纷纷逃跑,奸人乘机抢劫掠夺,负责传递塘报的兵丁又被贼人杀死,道路于是阻塞不通。二十三日夜间,郡中听到警报,于是商议由昭虔、慎彝守城,左营和安平水师的兵丁守卫郡城。传穟与署台镇赵裕、福中营游击杨俊统率军队援救凤山。许尚仍然关押在府监中,传穟把他斩首后才出发。当时郡中谣言四起,人心震惊恐惧,绅士韩高扬、黄化鲤等入见传穟,请问方略。传穟说:“凤山虽然只是一个角落,距离郡城一百里,贼人早晨出发,晚上就可以到达;恐怕还有奸人响应他们,应当巩固根本。如今郡城的城墙毁坏了,要连夜修筑,两天可以完工。城内外的街市,多处设置木栅,你们率领壮丁跟随李令日夜亲自巡查;在城墙上分布兵丁和乡勇。安平副将率水师六百人驻扎在西城外的蝼蛄石,作为保护商路的犄角;城内设置精兵三百人,披甲露宿,足以作为策应。各衙门和绅士家都招募乡勇,以收容流民,不要让他们帮助贼人。只是大军向南进发后,贼人一定会溃逃,应当拦截他们,不要让他们越过郡境。已经命令台湾、嘉义的营、县分驻兵丁和乡勇,扼守要隘;又命令各庄的耆老挑选壮丁,彼此守卫支援。只要土贼不能前往响应,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有人请求关闭郡城八门,传穟说:“不行!南路躲避贼人的难民每天有几千人到来,不能不收容;而且不能让北路谣传郡城被围,以免激起奸人的心思。道试刚刚结束,各学官都在这里,只须让他们率领兵役守门,查验出入人员即可。”众人都很赞同,守备于是更加严密。
二十四日,镇将兵起;传穟部署毕。二十五日,亦以兵二百、乡勇二百继之,经何公店,南北适中地也,民居颇稠,留兵勇二百人,使训导谢代埙驻之,以扼其冲,道乃通。二十六日至埤头,撤功杰,使绍祁回任,署镇亦撤其参将,以朝龙代。传穟乃督民夫增补竹围,绕围浚深沟,中插竹签。招抚逃民,谕各乡守庄捕贼。其先受贼约,能自首者免罪。绍祁更募乡勇八百名,以四百人守埤头,四百人偕官兵捕贼。县役中有通贼者,不敢动,而颇自危,绍祁大度示之,不复穷究,反侧遂安。贼自埤头走黄梨山,竖旗招众。镇将初至,不测贼众寡,又以负险,颇患之,未遽击。既而各路兵屯乡庄受府县约束,阻守要隘甚密,所在匪民观望待起者不下数千,贼不能通,至是竟无敢应者。嘉义贼将自内山潜至,扼于王李二令,皆散走。吴赐至郡城,为慎彝彝诛。新授台湾镇蔡万龄亦至。良斌见众不集,大惧,其党乃离。兵勇进攻之,遂溃。传穟、绍祁亟悬重赏捕贼,王曾、李川、蔡双弼以下全获,伏诛。良斌驾小舟入海,逃至彰化,县令李振青获之,送郡,南路遂平。
是役也,自许尚起及竣事,仅一月,不烦内兵,不使贼蹂躏闾阎。南路办贼,北路宴如。凡用饷银数万,皆筹款补给,不费帑金者,郡县得人之效也。奏入,上大嘉之,曰:「方传穟总司筹办,悉协机宜,特赏花翎;镇道以下,各从优议叙。」明年,乃建凤山县城于旧治。
复建凤山县城
凤山县旧有土城,在兴隆里龟、蛇二山之间,外有半屏、打鼓二山环抱,形势天成。康熙六十一年,知县刘光泗建。雍正十二年,知县钱洙环植莿竹。乾隆二十五年,知县王瑛曾于四门增建炮台。五十一年,废于庄大田之乱,改治埤头,插竹为城。嘉庆十一年,蔡牵攻台湾,吴淮泗乘间陷埤头,颇有残毁。议者皆谓埤头土薄水浅,地苦潮湿,不如旧城爽垲,且负山面海,形势雄壮。将军赛公冲阿遂请移回旧治。十五年,总督方勤襄公维甸至台相视,奏如赛议,改建以石,并请围龟山于城中,以免敌人俯瞰。费巨,部驳未行。其后颇思捐建,而民间未有应者。
译二十四日,镇将率兵出发;传穟也已经部署完毕。二十五日,他又率兵二百、乡勇二百随后出发,经过何公店。那里是南北适中的地方,民居相当稠密,于是留下兵丁和乡勇二百人,让训导谢代埙驻守,以扼守交通要冲,道路才恢复畅通。二十六日到达埤头,撤去功杰,让绍祁回任;署镇也撤去其参将一职,改由朝龙接任。传穟于是督促民夫增补竹围,沿着竹围挖深沟,在沟中插上竹签。他招抚逃亡百姓,告谕各乡守卫村庄、捕捉贼人。先前接受过贼人约定、能够自首的,免除罪责。绍祁又招募乡勇八百名,四百人守卫埤头,四百人和官兵一起捕贼。县役中有与贼人勾通的,不敢采取行动,而且相当害怕自己获罪;绍祁宽宏大量地向他们表示不再追究,他们于是安定下来。贼人从埤头逃到黄梨山,竖起旗帜招集众人。镇将刚到时,无法估测贼人的多少,又因为贼人凭借险要地势,颇为忧虑,没有立即进攻。后来各路兵丁驻扎在乡庄,接受府、县约束,严密阻守各处要隘;各地观望、等待起事的匪民不下数千人,贼人无法通过,到这时竟然没有人敢响应。嘉义的贼将准备从内山偷偷前来,被王、李二位县令扼阻,全部四散逃走。吴赐到达郡城,被慎彝等人诛杀。新授台湾镇的蔡万龄也到了。良斌见众人不能集结,非常恐惧,他的党羽于是离散。兵丁和乡勇进攻他们,他们随即溃败。传穟、绍祁急忙悬挂重赏捉拿贼人,王曾、李川、蔡双弼以下的贼人全部被捕,伏法处死。良斌驾着小船入海,逃到彰化,被县令李振青擒获,押送到郡城,南路于是平定。这次战事,从许尚起事到事情办完,只有一个月;没有烦劳内地军队,也没有让贼人蹂躏百姓。南路办理贼乱时,北路安宁如常。总共使用军饷银数万两,都是筹款补充供给,没有耗费国库银钱,这是郡、县用人的成效。奏章送入朝廷后,皇上大为赞赏,说:“传穟主持筹办事务时,完全符合军机和实际情况,特赐花翎;镇、道以下各官,分别从优议叙。”第二年,才在旧治修建凤山县城。再次修建凤山县城 凤山县旧有土城,在兴隆里龟山、蛇山之间,外有半屏山、打鼓山环抱,地势是天然形成的。康熙六十一年,知县刘光泗修建。雍正十二年,知县钱洙环绕城墙种植莿竹。乾隆二十五年,知县王瑛曾在四座城门增建炮台。乾隆五十一年,因庄大田之乱而废弃,改在埤头治理,用竹子插成城墙。嘉庆十一年,蔡牵进攻台湾,吴淮泗乘机攻陷埤头,城池颇有毁坏。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埤头土层浅薄、水也浅,地势苦于潮湿,不如旧城干爽高敞;而且旧城背靠山、面向海,地势雄伟壮观。将军赛公冲阿于是请求迁回旧治。嘉庆十五年,总督方勤襄公维甸到台湾察看地势,上奏赞同赛公的意见,改建为石城,并请求把龟山围入城中,以免敌人从高处俯瞰。费用巨大,部议驳回,未能实行。此后有人很想捐资修建,但民间没有响应。
道光三年勤襄从子传穟署台守,濒行,总督赵文恪公令相度成之。明年,巡抚孙公尔准巡台,复采舆论奏建。适有杨良斌之乱,传穟议请官捐以为民倡,众从之。因为檄谕诸绅士曰:「台湾,富庶之国也,而困于兵燹亟矣。自康熙二十二年入版图,三十五年则有吴球之乱,四十年有刘却之乱,六十年有朱一贵之乱,雍正九年吴福生乱于冈山,乾隆三十五年黄教乱于大穆降;五十一年林爽文、庄大田相继乱,北路先陷,南路应之;六十年陈光爱、陈周全相继乱,南路甫平,北路旋失;汪降之乱也在嘉庆五年,许北之乱也在十五年,中更间以蔡牵之乱,则吴淮泗陷凤山矣,胡杜侯之乱则陈锡宗据曾文矣。百三十年,变乱十一见。近者,杨良斌之事又用兵,虽饶富其何堪乎?且乱贼如吴球也、朱一贵也、庄大田也、陈光爱也、汪降与许北也、吴淮泗与杨良斌也,皆凤山之事。前后十二乱,凤山独居其八。此一隅兵燹尤多者,何也?则近郡之故也。譬诸一身,郡城如心,凤山则元首也,嘉则腹而彰则腰,淡水直胫股耳。嘉义以北,关键重重;凤山逼近咽喉,朝发而夕至,中无屏障;元首病则心以之,岂腰腹胫股所能救哉?此贼之所以常在于南也。南路有事,郡城必先受兵,北路之贼乘间再发,则郡城恒有不及之势;故凤山尤重。南路安,则北路即有事,可无虞矣。古者,五十里之国必有三里之城。今凤山北自二赞行溪,南至琅峤二百二十里,至沙马矶头四百里,西至海,东至傀儡山下,亦百余里,而无城,欲丑徒无觊觎之心,不可得也。凤山旧城之宜建,众议佥同。今将易土而石,乃以费重久不举行,岂台人好义之风稍衰乎,惟无以倡之耳。命匠计工,需番银十二万有奇。愿官与民分任之。今本道衙门筹捐三千,府捐一万二千,凤山县捐六千,淡水、台湾、嘉义、彰化四厅县捐一万二千,台防同知捐二千五百,鹿港、澎湖、噶玛兰三厅捐四千五百。凡官捐者四万。外此不能不于士民是望!」台人感动。于是凤山士民佥议:纳正供者,每榖一石,捐番银一圆,凡四万有奇;富民别捐又四万四千。郡中绅商闻之,亦捐二万五千有奇。传穟乃选绅士黄化鲤、吴尚新、黄名标、刘伊仲等为城工总理,分门鸠工,不经胥役。自与知县杜绍祁亲巡督之。道光五年七月十五日兴筑,六年八月十五日工竣。为石城,周八百六十四丈,城楼炮台各四,用番银九万二千一百。又建知县、典史衙署各一,仓廒监狱备具,参将衙署一,火药局附,用番银二万五千,以次兴修。尚余银三万,为岁修之费。巡抚韩公克均奏闻,议叙绅商有差。其明年,署淡水同知李慎彝亦劝捐建城竹堑焉。自是山前郡县始皆有城矣。
改设台北营制
台湾地势延长。自郡以南,尽凤山之沙马矶头四百五十里;北至淡水之大鸡笼八百余里。郡城虽云中路,实南偏也。由郡至嘉义两日,至彰化四日,至淡水七日。噶玛兰在淡水极北山后。自淡水至兰城又六日;溪岭险恶,生番出没。镇道重兵皆在郡城,控制遥远。旧制:北路设副将一员、中营都司一员,驻彰化,辖嘉义都司为北路左营,竹堑守备为北路右营。嘉庆十年,蔡逆自沪尾登岸,径至新庄。复移台协水师右营游击驻淡水之艋舺,兼辖水陆;移延平协守备为游击中军,又移兴化协守备驻沪尾为水师守备。噶玛兰新设守备亦辖于艋舺。于是艋舺游击辖三守备。陆路自新庄以北,至噶玛兰边界,三百余里;水路自大甲外洋,北过八里坌,绕鸡笼而南,至苏澳,八百余里。
译道光三年,勤襄的侄子传穟署理台湾镇守,临行前,总督赵文恪公命令他察看地势,完成修城之事。第二年,巡抚孙公尔准巡视台湾,又采纳舆论上奏请求修建。恰逢杨良斌之乱,传穟商议请求由官府捐资,以此倡导百姓,众人都听从了。于是他发文告谕各位绅士说:“台湾是富庶之地,却已经屡屡困于战火。自康熙二十二年纳入版图后,三十五年发生吴球之乱,四十年发生刘却之乱,六十年发生朱一贵之乱;雍正九年吴福生在冈山作乱;乾隆三十五年黄教在大穆降作乱;五十一年林爽文、庄大田相继作乱,北路先陷落,南路又响应;六十年陈光爱、陈周全相继作乱,南路刚平定,北路又随即失守;汪降之乱发生在嘉庆五年,许北之乱发生在嘉庆十五年,中间又夹杂着蔡牵之乱,吴淮泗于是攻陷凤山;胡杜侯之乱时,陈锡宗又占据曾文。一百三十年间,变乱出现了十一次。近来杨良斌之事又动用军队,台湾即使富裕,怎么承受得了呢?况且作乱的贼人,如吴球、朱一贵、庄大田、陈光爱、汪降和许北、吴淮泗和杨良斌,都是凤山的事情。前后十二次叛乱,凤山独自占了其中八次。这一带战乱特别多,是什么原因呢?就是因为它靠近郡城。比如人的身体,郡城如同心脏,凤山就是头部,嘉义是腹部,彰化是腰部,淡水只是小腿和大腿罢了。嘉义以北,关键要地层层相接;凤山逼近咽喉,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中间没有屏障;头部患病,心脏也会受到影响,哪里是腰、腹、大腿和小腿所能救助的呢?这就是贼人常常出现在南路的原因。南路有事,郡城一定先遭受兵祸;北路的贼人乘机再次起事,郡城就总是有来不及防备的危险。所以凤山尤其重要。南路安定了,北路即使有事,也可以不必忧虑。古代,方圆五十里的国家一定有三里的城。如今凤山北起二赞行溪,南到琅峤二百二十里,至沙马矶头四百里,西到海边,东到傀儡山下,也有一百多里,却没有城池;想让丑徒没有觊觎之心,是办不到的。众人一致认为凤山旧城适宜修建。如今将土城改为石城,却因为费用重,一直没有举行修建,难道是台湾人崇尚义举的风气稍微衰退了吗?只是没有人倡导罢了。命令工匠计算工程,需用番银十二万有余。希望官府和百姓共同承担。如今本道衙门筹捐三千两,府捐一万二千两,凤山县捐六千两,淡水、台湾、嘉义、彰化四厅县捐一万二千两,台防同知捐二千五百两,鹿港、澎湖、噶玛兰三厅捐四千五百两。官府捐款总共四万两。此外不能不寄希望于士绅和百姓!”台湾人受到感动。于是凤山士绅和百姓一致商议:缴纳正供的人,每缴粮一石,捐番银一圆,总数四万有余;富民另外捐款四万四千两。郡中的绅士和商人听说后,也捐了二万五千两有余。传穟于是选任绅士黄化鲤、吴尚新、黄名标、刘伊仲等人为城工总理,分派各城门招募工匠,不经过胥役。传穟亲自和知县杜绍祁巡查督办。道光五年七月十五日开始修筑,道光六年八月十五日工程完工。建成石城,周长八百六十四丈,城楼、炮台各四座,共用番银九万二千一百圆。又分别修建知县、典史衙署各一所,仓廒、监狱一应俱全;参将衙署一所,附设火药局,共用番银二万五千圆,依次兴修。还剩番银三万圆,作为每年维修的费用。巡抚韩公克均上奏朝廷,议定对绅士、商人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议叙。第二年,署理淡水同知李慎彝也劝导捐资修建竹堑城。从此,山前的郡县才全部有了城池。改设台北营制 台湾地势狭长。从郡城向南,到凤山的沙马矶头有四百五十里;向北到淡水的大鸡笼有八百多里。郡城虽然说处在中路,实际上偏在南方。从郡城到嘉义需两天,到彰化需四天,到淡水需七天。噶玛兰在淡水最北面的山后。从淡水到兰城又需六天;溪流和山岭险恶,生番出没。镇、道的重兵都在郡城,对遥远地区的控制很困难。旧制是:北路设置副将一员、中营都司一员,驻扎彰化,管辖嘉义都司作为北路左营,竹堑守备作为北路右营。嘉庆十年,蔡逆从沪尾登岸,直接到达新庄。又调台协水师右营游击驻守淡水的艋舺,兼管水陆事务;调延平协守备为游击中军,又调兴化协守备驻守沪尾,任水师守备。噶玛兰新设的守备也归艋舺管辖。这样,艋舺游击管辖三名守备。陆路从新庄以北到噶玛兰边界,有三百多里;水路从大甲外海向北,经过八里坌,绕过鸡笼向南,到苏澳,有八百多里。
道光三年五月,总督赵文恪公檄台湾镇道府曰:「台北道远,郡兵难以遥制,北路副将驻彰化,尚觉鞭长莫及,艋舺游击所辖洋面尤宽,兼辖陆路,未免顾此失彼,兰厅有事,恐难策应。今欲以北路副将移驻竹堑,改右营守备为中营,抽拨彰化额兵二百、艋舺额兵一百归竹堑守备,随副将驻札;改彰化都司为北路左营,改艋舺守备为北路右营,同兰营守备四营统归副将辖;其嘉义都司改归郡中城守参将辖。如此,则南可以应彰化,北可以应噶玛兰,形势始为扼要,而艋舺水师游击亦得专事洋面,水陆两路,均可得力矣。兰境新开额设守备一员、千总一员、把总二员、战守兵四百名,其地逼近生番,兵力尚薄;拟增设都司一员驻五围城内,守备移驻头围,千总移驻三貂,复设在城千总一员、外委二员、战兵一百二十名、守兵八十名,庶巡防周密。其俸薪、养廉、马干、兵饷,就兰厅正供余租支给,不敷则以盐课、税契留支。此项额兵,毋庸内遣,可自台湾城守、嘉义二营抽发。衙署兵房移建增设,费如何筹,其悉心会议。」总兵观公喜议将遵檄,而水师提督在台,谓是减艋舺水师事权也,北路副将亦贪彰化富庶,不愿移营。道府惑其说,乃复议请北协驻彰化如故,改艋舺游击为参将以大其阶,拨城守、北左、艋舺三营兵三百入兰,增设都司、千总如檄。其拨兵、分汛、廉俸、粮饷,皆未筹也。
译道光三年五月,总督赵文恪公向台湾镇、道、府发文说:“台北距离遥远,郡城的军队难以从远处控制;北路副将驻在彰化,尚且觉得鞭长莫及;艋舺游击所管辖的海面尤其广大,又兼管陆路,难免顾此失彼。兰厅一旦有事,恐怕难以策应。现在打算把北路副将移驻竹堑,把右营守备改为中营,抽调彰化额兵二百名、艋舺额兵一百名归竹堑守备,随副将驻扎;把彰化都司改为北路左营,把艋舺守备改为北路右营,与兰营守备四营一并归副将管辖;嘉义都司则改归郡中城守参将管辖。这样,向南可以支援彰化,向北可以支援噶玛兰,地势部署才成为要冲;而艋舺水师游击也可以专门负责海面事务,水陆两路都能发挥作用。兰境新开地区额设守备一员、千总一员、把总二员、战守兵四百名;那里逼近生番,兵力还很薄弱,拟增设都司一员驻在五围城内,守备移驻头围,千总移驻三貂;另外设置在城千总一员、外委二员、战兵一百二十名、守兵八十名,这样巡防才会周密。他们的俸薪、养廉银、马干银、兵饷,就从兰厅正供的余租中支给;不够的,再从盐课、税契收入中留存支用。这些额设兵员不必从内地派遣,可以从台湾城守、嘉义两营抽调。衙署、兵房迁建和增设的费用如何筹措,你们务必认真会议。”总兵观公很赞同这一议议,准备遵照檄文办理;但水师提督在台湾,认为这是削弱艋舺水师的职权,北路副将又贪恋彰化的富庶,不愿意移营。道、府官员被他们的话迷惑,于是重新议定,请求北路副将仍旧驻在彰化;把艋舺游击改为参将,以提高其官阶;从城守、北路左营、艋舺三营抽调兵三百人进入兰地,按照檄文增设都司、千总。但抽调兵员、划分汛地、廉俸、粮饷等事项,都还没有筹办。
十月,方传穟至台,观镇军以告。为艋舺事有成议,不及争。未几,传穟署道,乃会详兰营之制曰:「兰地民人三籍,漳最多,泉、粤人少,漳泉兵不可用也,请悉用上府兵以免分类械斗之隙。台湾城守左右两军旧额一千一百六十七名,可拨左军冈山汛兵四十、右军大武垄垄兵三十;北路左营原额一千二百六十八名,可拨嘉义存城兵八十、斗六门汛兵三十、盐水港西螺二汛兵二十;艋舺陆路原额兵八百名,可拨艋舺汛兵一百。凡拨战兵二百、守兵一百以入兰营。其兰营形势,五围城中最要,原设守备、把总、外委各一员,额外二员,兵丁二百一十五名;请改驻都司一员,在城千总一员,外委二员,额外二员,战守兵三百六十。头围北当北关,东扼乌石港,人烟稠密,地方孔要,原设千总一员,兵六十名;请改驻守备一员,外委一员,战守兵一百。隆隆岭汛为淡、兰二厅交界,接连三貂大岭,俯瞰鸡笼卯鼻,茂林峻岭,匪民之所逃匿也,旧有石堡设额外一员,兵二十名;请改设千总一员,战守兵五十名。马赛草山之外曰苏澳,接界生番,东临大海,可泊大小百艘,昔蔡牵、朱濆二逆屡泊舟于此,以窥噶玛兰,至今南风盛发,土匪小船时有藏泊山坑,亦有民人私垦。昔杨廷理原议于草山下建立南关,然地势平阔,关未易建,不若于山上建立炮台土堡,以防苏澳;请设把总一员,战守兵五十,防守边界,堵缉洋匪。加礼远港在东势,大溪出海之口也,沿港皆番社,港口仅容小船出入,杨廷理原议建炮台于此,似可毋庸;请设额外一员,兵丁三十名,稽查挂验。余若溪洲汛为东势适中,向设把总一员,兵四十名;北关汛在梗枋,为入兰锁钥,向设外委一员,兵四十名;三围汛在兰城西北,向设兵十名;请仍其旧。惟炮台塘在乌石港口,向设兵十名;今增五名。以上兰营新增、旧设,凡都司一员、守备一员、干总二员、把总二员、外委四员、额外三员、战守兵六百九十五名,以为定制。噶玛兰年额征余租番银一万八千六百六十八圆,折纹银一万三千三百三十四两;额编文员廉俸、祭祀、役食银一千四百零二两,原设兰营官兵廉俸、干饷银七千二百二十六两,故兵白事、运殖运柩、班兵盘费车价银六百两,遇闰多支饷银五百三十两;仅存三千五百余两。兰营原定戍兵加饷岁支银一千九百一十两,于盐课支给,余银不及二百两。今新设官弁、兵丁年支廉俸、干饷需银五千五百一十三两,逢闰多支饷银四百,又新兵加饷全年银一千四百四十两。兰地所存余租、盐课不敷,而税契年无定额,应请旧制如故,新设营员俸薪、廉干及戍兵加饷,均于盐课余租动支,尚有嬴,为故兵白事诸用。其新增兵额,乃由城守、北左、艋舺三营抽拨,其饷银四千八百两,及逢闰多支饷银四百两,本有台府大饷之额,请仍于府库开支。兰厅年额征供耗榖一万四百五十八石,兰营新旧兵丁年支米二千五百二十七石二斗,逢闰加支兵米二百一十石六斗,尽由兰仓支给。此抽兵、分汛及俸饷、兵米之大略也。兰营守备、存城把总、头围千总、溪洲把总旧皆有署,今改建各官,但稍为增廓。城中更造兵房三十间。杨廷理原议加礼远港建炮台、马赛山下建南关,今改建炮台于苏澳,则南关之费可省;惟苏澳草山上筑一土堡以围炮台,设把总署及兵房二十间,加礼远港建外委公所及兵房十间,费省而工易竣。所有艋舺游击改为淡水营参将,与新设噶玛兰营都司、千总印信钤记,咨部铸造,更给可也。」道光四年二月议上文恪公,悉奏行之。
改配台北班兵
台湾一镇,水陆十六营,班兵一万四千六百五十六名。自内地五十三营遣戍,三年更替。至台分入各营,戍满由鹿耳门配舟内渡。此旧制也。台北各营至郡,道远跋涉维艰。嘉庆十五年,总督方公维甸奏,嘉义以北班兵,改由鹿港登舟,时以为便。既而港门淤浅,船少兵众,候配需时。定例:班满出营,即停给粮饷;虽准借支盘费,回本营坐扣,而所借无多。其初调戍也,皆至厦门,提督点验;惟水提、金门两标最便,上府各标自五、六站至十七、八站不等,点验配船,候风东渡。至台后,中营、北协,两次点验,然后入艋、兰两营归汛;道远时久,沿途已有借贷,三年戍满,每不能偿。濒行借支盘费,辄以偿还,依然枵腹,群环带兵官乞借,为之赔垫无以给,至或被殴,以故带弁畏之尤甚。所在厅、县,常为所呶。而船户之骚扰,无敢言者,商亦苦之。
译十月,方传穟到达台湾,观镇军把这些情况告诉了他。由于艋舺之事已经形成议定方案,来不及争论。不久,传穟署理道员,于是会同详细议定兰营制度,说:“兰地居民有三种籍贯,漳籍最多,泉籍、粤籍人少,不能使用漳、泉籍的兵丁,以免发生分类械斗的嫌隙;请全部使用上府兵。台湾城守左右两军原有额兵一千一百六十七名,可以抽调左军冈山汛兵四十名、右军大武垄垄兵三十名;北路左营原有额兵一千二百六十八名,可以抽调嘉义存城兵八十名、斗六门汛兵三十名、盐水港、西螺两汛兵二十名;艋舺陆路原有额兵八百名,可以抽调艋舺汛兵一百名。总共抽调战兵二百名、守兵一百名,编入兰营。兰营的地势部署中,五围城最为重要,原设守备、把总、外委各一员,额外二员,兵丁二百一十五名;请改设驻守都司一员、在城千总一员、外委二员、额外二员,战守兵三百六十名。头围北面正对北关,东面扼守乌石港,人口稠密,是地方上的重要关隘;原设千总一员、兵六十名,请改设驻守备一员、外委一员,战守兵一百名。隆隆岭汛是淡水、兰两厅的交界,连接三貂大岭,可以俯瞰鸡笼卯鼻;那里森林茂密、山岭险峻,是匪民逃藏的地方。旧有石堡,设置额外一员、兵二十名;请改设千总一员、战守兵五十名。马赛草山以外就是苏澳,与生番接界,东临大海,可以停泊大小船只一百艘;从前蔡牵、朱濆这两个逆匪多次在这里停船,窥伺噶玛兰。直到现在,每逢南风盛吹,土匪的小船仍常常藏泊在山沟里,也有百姓私自开垦。过去杨廷理原本议定在草山下建立南关,但那里地势平阔,关隘不容易修建,不如在山上建立炮台、土堡,以防守苏澳;请设置把总一员、战守兵五十名,防守边界,拦截缉拿海上匪徒。加礼远港在东面,是大溪出海的港口;沿港都是番社,港口只能容小船进出,杨廷理原先议定在这里修建炮台,似乎可以不必实行;请设置额外一员、兵丁三十名,负责查验和挂验。其余如溪洲汛,是东面的适中地点,过去设置把总一员、兵四十名;北关汛在梗枋,是进入兰地的锁钥,过去设置外委一员、兵四十名;三围汛在兰城西北,过去设置兵十名,请仍按旧制。只是炮台塘在乌石港口,过去设置兵十名,现在增加五名。以上兰营新增和旧设的编制,共有都司一员、守备一员、千总二员、把总二员、外委四员、额外三员、战守兵六百九十五名,作为固定制度。噶玛兰每年定额征收的余租为番银一万八千六百六十八圆,折合纹银一万三千三百三十四两;额编文员的廉俸、祭祀、役食银一千四百零二两,原设兰营官兵的廉俸、干饷银七千二百二十六两,故兵白事、运殖运柩、班兵盘费车价银六百两,遇闰年多支饷银五百三十两;只剩三千五百多两。兰营原定戍兵加饷每年支银一千九百一十两,从盐课中支给,余银不到二百两。如今新设官弁、兵丁每年所需的廉俸、干饷为五千五百一十三两,逢闰年多支饷银四百两;新兵加饷全年又需银一千四百四十两。兰地所存余租、盐课不够,而税契收入每年没有定额,因此应请求旧制照旧实行;新设营员的俸薪、廉银、马干银以及戍兵加饷,都从盐课余租中支取,剩余部分用于原有兵丁的白事等各项开支。新增的兵额,是从城守、北左、艋舺三营抽调的;所需饷银四千八百两,逢闰年还要多支饷银四百两。原本台府已有大饷的定额,请仍由府库支出。兰厅每年额征供耗谷一万四百五十八石,兰营新旧兵丁每年支取米二千五百二十七石二斗,逢闰年增加兵米二百一十石六斗,全部由兰仓供给。这就是抽调兵员、分派汛地以及俸饷、兵米的大致情况。兰营守备、存城把总、头围千总、溪洲把总原来都有官署,现在改建各官署,只稍微扩展规模。城中另建兵房三十间。杨廷理原先建议在加礼远港修建炮台、在马赛山下修建南关,现在改为在苏澳修建炮台,这样可以省去南关的费用;只是要在苏澳草山上筑一座土堡围护炮台,设置把总官署及兵房二十间,并在加礼远港修建外委公所及兵房十间,这样费用较省,工程也容易完工。原有艋舺游击改为淡水营参将,以及新设噶玛兰营都司、千总的印信钤记,请咨报有关部门铸造,另行颁给也可以。”道光四年二月,将这份议案上报文恪公,全部依奏施行。改派台北班兵 台湾一镇,水陆共有十六营,班兵一万四千六百五十六名。这些兵员从内地五十三营派来戍守,三年轮换一次。到达台湾后分入各营,戍守期满便从鹿耳门配船渡海返回内地。这是旧制度。台北各营的班兵到达郡城,路途遥远,跋涉十分艰难。嘉庆十五年,总督方维甸上奏,建议嘉义以北的班兵改由鹿港登船,当时认为很方便。后来港口淤浅,船少兵多,等候配船需要很长时间。规定是:班期届满离营后,立即停止发给粮饷;虽然准许借支盘费,回到原营后再从饷中扣还,但所借的钱并不多。最初调往台湾戍守时,兵员都要到厦门接受提督点验;只有水提、金门两标最为便利,其他各标从五六站到十七八站不等。点验后配船,还要等候风向向东渡海。到达台湾后,中营、北协还要接受两次点验,然后才进入艋舺、兰两营归汛;路远、时间长,沿途已经有了借贷。三年戍守期满时,往往都无法偿还。临行前借支盘费,通常都用来还债,结果仍然空着肚子,只好群起围住带兵官请求借钱;带兵官为他们垫赔,却无力供给,甚至有人因此被殴打,所以带兵官尤其害怕这些人。各地厅、县也常常被他们吵闹纠缠。至于船户的骚扰,却没有人敢说,商人也深受其苦。
道光三年,鹿港行商求与淡水之八里坌口分船配载。赵文恪公行镇道府议。四年正月,方传穟署台道,以问鹿港同知邓传安、署淡水同知庞周,皆言兵商之困。传穟乃与总兵观公喜议覆曰:「台湾三口对渡:鹿耳门与同安、厦门对,鹿港与泉州、蚶江对,八里坌与福州五虎门对。戍兵往来,本可量地配载,徒为向例厦门台郡点验之故,跋涉迂途。台湾北协中、左、右三营兵三千一百十名,艋舺参将水陆二营并兰营新旧兵二千二百一十四名,凡五千三百五十四名,尽由鹿港一口配舟,八里坌并无配载。商人苦乐不均,且带弁有赔垫之苦,亦难责其钤束。官与兵、商三者皆不便,亟宜量为变通。请以兰、艋、沪尾、北右四营中上府兵二千二百四十一名,改由艋舺参将点验,自八里坌配渡,径入五虎门。四营中下府兵与北协三营兵仍由鹿港如故。其内地换班来台,应拨兰、艋、沪尾、北右四营者,亦请以督标、福协、延建、邵汀、福宁、长福、海坛、闽安、罗源、连江、桐山、枫岭、烽火诸营上府兵由督协或福协点验,合闽安协酌拨福宁、烽火、闽安诸营水师哨船配载,有不敷,令福防同知封雇商船协载,均自五虎门竟渡八里坌登岸,由艋舺参将点验,分收各营;仍如鹿耳门向例,即顺载戍满各兵回内。商船每兵一名,减配官榖三斗。惟兰营中有兴化兵数十名,虽非上府,而距福州甚近,且素与漳泉兵不和,请皆由省点验配载;戍满之日,亦由艋舺参将点验,自八里坌配渡归营。如此,则戍兵来往,无跋涉之劳,带兵可免赔垫之苦,而商船亦不致偏困之嗟矣。」文恪公如议奏入,遂以施行。今载兵册于后,以见台营大略,俾考营制者有所稽焉。艋舺营参将辖艋舺陆营兵七百七名。罗源营兵一百七名,内外委一员;桐山营兵七十名,内外委一员;长福营右军兵三十六名,内额外一员;福宁镇右营兵一十八名,内外委一员;建宁镇中营兵一十六名,内外委一员;督标右营额外一员;枫岭营兵六名;延平协右营兵一十三名。右艋舺营旧额上府兵二百六十七名。海坛镇右营兵一十八名;海坛镇左营兵四十六名;烽火营兵一十八名;闽安协左营兵三十三名;闽安协右营兵五十名;督标水师营兵五十名。右艋舺营新拨入上府兵二百一十五名。艋舺营参将辖沪尾水师营兵七百七名。督标水师营兵一十五名;海坛镇左营兵五十六名,内外委一员;海坛镇右营兵五十九名;烽火门营兵二百四十四名,内外委一员;福宁镇左营兵一十九名,内额外一员;闽安协左营兵二十一名;闽安协右营兵二十一名。右沪尾水师营上府兵四百三十五名。艋舺营参将辖噶玛兰营新旧兵七百二名。延平协左营兵四十二名,内外委一员;延平协右营兵四十一名,内外委一员;建宁镇中营兵四十二名;建宁镇左营兵四十一名;建宁镇右营兵四十一名;汀州营中营兵三十五名;汀州营左营兵三十六名;汀州镇右营兵三十七名,内额外一员;邵武协左营兵四十一名,内额外一员;邵武协右营兵四十一名,内额外一员。右噶玛兰营旧额上府兵三百九十七名。福宁镇右营兵三十三名;海坛镇右营兵七名;建宁镇中营兵一十四名;建宁镇左营兵十名;建宁镇右营兵六名;福宁镇中营兵三十名;连江营兵五十名;长福营右军兵五十名;罗源营兵三十五名;长福营左军兵十名;连江营兵十二名;延平左营兵十三名;兴化协左营兵十五名;兴化协右营兵十五名。右噶玛兰营新拨上府兵三百名。北路协辖竹堑右营兵七百二十六名。福宁镇中营外委一名;福宁镇右营兵一百三十三名,内外委一员;福州协右军兵一十八名;建宁镇右营兵一百六十四名,内外委一员;长福营左军兵七十三名,内外委一员;桐山营兵一百零五名;枫岭营兵一百零八名,内外委一员;海坛镇左营兵二十二名。右北路右营上府兵六百二十四名。以上艋舺、沪尾、噶玛兰、北路,凡四营上府兵二千二百四十一名,由八里坌配渡入五虎门。艋舺参将辖艋舺陆营内:金门镇左营兵五十名;金门镇右营兵五十名,水提标中营兵二十五名;水提标左营兵二十五名;水提标右营兵二十五名;水提标前营兵二十五名;水提标后营兵二十五名。右艋舺营新拨下府兵二百二十五名。艋舺参将辖沪尾水师营内:铜山营兵七十九名,内额外一员;金门镇右营兵二十六名,内外委一员,额外一员;
译道光三年,鹿港的行商请求与淡水的八里坌口分配船只、共同承载班兵。赵文恪公便命镇、道、府官员议定。四年正月,方传穟代理台道,向鹿港同知邓传安、代理淡水同知庞周询问,二人都说明了兵员和商人的困苦。于是传穟与总兵观喜共同议覆说:“台湾有三个渡口:鹿耳门与同安、厦门相对,鹿港与泉州、蚶江相对,八里坌与福州五虎门相对。戍兵往来,本来可以按照距离就近配船运输,只因沿袭过去由厦门、台郡点验的惯例,才造成跋涉和迂回。台湾北协中、左、右三营兵三千一百十名,艋舺参将所属水陆二营以及兰营新旧兵二千二百一十四名,共五千三百五十四名,全部由鹿港一处配船,八里坌却没有配载。商人负担有轻有重,而且带兵官还有垫赔的困难,也很难责令他们严格约束。官府、兵员、商人三方面都不便利,应该尽快酌情变通。请将兰、艋、沪尾、北右四营中由上府派来的兵二千二百四十一名,改由艋舺参将点验,从八里坌配船渡海,直接进入五虎门。四营中由中、下府派来的兵,以及北协三营兵,仍旧由鹿港配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内地换班来台的兵员中,凡应拨入兰、艋、沪尾、北右四营的,也请将督标、福协、延建、邵汀、福宁、长福、海坛、闽安、罗源、连江、桐山、枫岭、烽火各营的上府兵,由督协或福协点验,会同闽安协酌情调拨福宁、烽火、闽安各营的水师哨船配载;如船只不足,就命福防同知出面封租商船协同装载,全部从五虎门渡海,在八里坌登岸,由艋舺参将点验后,分别收归各营;仍照鹿耳门过去的惯例,顺便装载戍守期满的各营兵员返回内地。商船每装载一名兵员,减给官谷三斗。只是兰营中有几十名兴化兵,虽然不属于上府兵,但距离福州很近,而且一向与漳、泉兵不和,请全部由省城点验配载;戍守期满时,也由艋舺参将点验,从八里坌配船渡海返回原营。这样,戍兵往来就没有跋涉的劳苦,带兵官也可以免除垫赔的困难,商船也不至于因负担不均而发出困苦的怨言了。”文恪公按照议案上奏,随后施行。现在把兵册附载在后面,用来显示台湾各营的大致情况,使考察营制的人有所查考。艋舺营参将统辖艋舺陆营兵七百七名。罗源营兵一百七名,其中内外委一员;桐山营兵七十名,其中内外委一员;长福营右军兵三十六名,其中额外一员;福宁镇右营兵一十八名,其中内外委一员;建宁镇中营兵一十六名,其中内外委一员;督标右营额外一员;枫岭营兵六名;延平协右营兵一十三名。以上是艋舺营原有的上府兵二百六十七名。海坛镇右营兵一十八名;海坛镇左营兵四十六名;烽火营兵一十八名;闽安协左营兵三十三名;闽安协右营兵五十名;督标水师营兵五十名。以上是艋舺营新调入的上府兵二百一十五名。艋舺营参将统辖沪尾水师营兵七百七名。督标水师营兵一十五名;海坛镇左营兵五十六名,其中内外委一员;海坛镇右营兵五十九名;烽火门营兵二百四十四名,其中内外委一员;福宁镇左营兵一十九名,其中额外一员;闽安协左营兵二十一名;闽安协右营兵二十一名。以上是沪尾水师营的上府兵四百三十五名。艋舺营参将统辖噶玛兰营新旧兵七百二名。延平协左营兵四十二名,其中内外委一员;延平协右营兵四十一名,其中内外委一员;建宁镇中营兵四十二名;建宁镇左营兵四十一名;建宁镇右营兵四十一名;汀州营中营兵三十五名;汀州营左营兵三十六名;汀州镇右营兵三十七名,其中额外一员;邵武协左营兵四十一名,其中额外一员;邵武协右营兵四十一名,其中额外一员。以上是噶玛兰营原有的上府兵三百九十七名。福宁镇右营兵三十三名;海坛镇右营兵七名;建宁镇中营兵一十四名;建宁镇左营兵十名;建宁镇右营兵六名;福宁镇中营兵三十名;连江营兵五十名;长福营右军兵五十名;罗源营兵三十五名;长福营左军兵十名;连江营兵十二名;延平左营兵十三名;兴化协左营兵十五名;兴化协右营兵十五名。以上是噶玛兰营新调入的上府兵三百名。北路协统辖竹堑右营兵七百二十六名。福宁镇中营外委一名;福宁镇右营兵一百三十三名,其中内外委一员;福州协右军兵一十八名;建宁镇右营兵一百六十四名,其中内外委一员;长福营左军兵七十三名,其中内外委一员;桐山营兵一百零五名;枫岭营兵一百零八名,其中内外委一员;海坛镇左营兵二十二名。以上是北路右营的上府兵六百二十四名。以上艋舺、沪尾、噶玛兰、北路四营的上府兵,共二千二百四十一名,由八里坌配船渡海进入五虎门。艋舺参将统辖艋舺陆营,其中有金门镇左营兵五十名;金门镇右营兵五十名;水提标中营兵二十五名;水提标左营兵二十五名;水提标右营兵二十五名;水提标前营兵二十五名;水提标后营兵二十五名。以上是艋舺营新调入的下府兵二百二十五名。艋舺参将统辖沪尾水师营,其中有铜山营兵七十九名,其中额外一员;金门镇右营兵二十六名,其中内外委一员、额外一员;
水提标中营兵二十三名;水提标左营兵二十三名;水提标右营兵二十四名,内外委一员;水提标前营兵二十三名;水提标后营兵二十三名;金门镇左营兵二十四名;南澳镇左营兵二十七名。右沪尾营下府水师兵二百七十二名。北路协辖竹堑右营内:陆提标前营兵五十四名,内外委一员;陆提标后营兵四十三名,内外委一员,额外二员;漳州镇右营兵五名。右北路右营下府兵一百零二名。合前兰、舺三营,共下府兵五百九十九名,仍由鹿港配渡蚶江。
筹给艋舺营兵米
嘉庆十一年,蔡牵自沪尾登岸,蹂躏新庄、艋舺。十五年,乃设艋舺一营,兼辖水陆兵一千四百。兵米仰给于淡防厅仓,而额征供耗榖不敷者每年六千二百七十石,借碾备贮;仓贮已空,复借屯租。屯租者,淡厅每岁协济台、凤二邑屯丁之饷也。二邑屯丁索饷,当事患之,而艋舺兵米尤急。部议,噶玛兰存仓余榖,台、凤、嘉、彰四县截旷兵米尽数拨补,不足由司发价采买。台湾道胡承琪(全集本作珙)遵檄议曰:「淡防厅册报,嘉庆十五年起,垫给艋舺兵米,以本营截旷同存余供榖拨补,并藩司发银一万一千三百两采买尚未补榖三万五千八百二十九石;此二十五年以前之数也。各县扣存截旷兵米内,彰化一县本营加闰兵米不敷,不可拨。道光元年以前台、凤、嘉三县扣存截旷榖七千零七十石,噶玛兰征存供耗榖一万六千七百四十石,以补淡仓,尚不敷一万二千余石,与道光元年后应给之兵米,请以三县截旷及兰厅存榖(自元年起,年约七千石),运赴淡仓给新兵额米,且陆续归补垫榖。惟陆运费繁,当由海运。三县运至鹿耳门澳,台防厅就往淡水贸易之篷船配运,令行户保结。其兰厅余榖,每年春夏间淡防厅雇船往运。照台运章程,内洋被劫,地方官赔补;外洋被劫,营弁买赔;船至内港,驾驶不慎搁损,或船户中途盗卖者,行户赔补;外洋遭风,咨部豁免。至运脚费,以淡厅年征拳和官庄租榖变价银六百六十九两给发。其二十五年以前厅县应补榖二万三千八百余石脚费,无项可支,令二厅、三县摊捐。」议上,司道请咨,赵文恪公疑之,未行。
译水提标中营兵二十三名;水提标左营兵二十三名;水提标右营兵二十四名,其中内外委一员;水提标前营兵二十三名;水提标后营兵二十三名;金门镇左营兵二十四名;南澳镇左营兵二十七名。以上是沪尾营下府水师兵二百七十二名。北路协统辖竹堑右营,其中有陆提标前营兵五十四名,其中内外委一员;陆提标后营兵四十三名,其中内外委一员、额外二员;漳州镇右营兵五名。以上是北路右营下府兵一百零二名。连同前面的兰、艋三营,共有下府兵五百九十九名,仍由鹿港配船渡往蚶江。筹措供给艋舺营兵米 嘉庆十一年,蔡牵从沪尾登岸,蹂躏新庄、艋舺。嘉庆十五年,于是设置艋舺一营,兼辖水陆兵一千四百名。兵米依靠淡防厅仓供给,但每年额征的供耗谷不足六千二百七十石,只得借用碾米粮储来补足;仓中储粮已经空了,又借用屯租。屯租,是淡厅每年协助供给台、凤二邑屯丁饷银的租谷。台、凤二邑的屯丁索要饷银,当事官员对此很忧虑,而艋舺营的兵米问题尤其紧急。部议认为,应将噶玛兰仓中剩余的谷物,以及台、凤、嘉、彰四县截留的旷兵米全部拨来补充;不足部分由布政司发价采购。台湾道胡承琪(《全集》本作“珙”)遵照檄文议论说:“淡防厅册报,自嘉庆十五年起,垫付艋舺兵米,用本营截留的旷兵米和现存余供谷拨补;另外由藩司发银一万一千三百两,采购尚未补足的谷三万五千八百二十九石。这是道光二十五年以前的数目。各县扣存的截旷兵米中,彰化一县本营加闰的兵米已经不足,不能拨出。道光元年以前,台、凤、嘉三县扣存的截旷谷七千零七十石,噶玛兰征存的供耗谷一万六千七百四十石,用来补充淡仓,仍不足一万二千余石。至于道光元年以后应供给的兵米,请把三县截旷谷以及兰厅存谷(自道光元年起,每年约七千石)运到淡仓,用来供给新增加兵额的米,并且陆续归还、补足以前垫付的谷。” 只是陆路运输费用太多,应当改用海运。三县把谷物运到鹿耳门澳,由台防厅将其配装在前往淡水贸易的篷船上,并令行户作保。兰厅的余谷,则每年春夏之间由淡防厅雇船运送。按照台湾海运章程,谷物在内洋被劫,由地方官赔补;在外洋被劫,由营官买赔;船到内港后,因驾驶不慎搁浅损坏,或者船户在途中盗卖,由行户赔补;在外洋遭遇风灾,则咨报有关部门请求豁免。至于运输脚费,用淡厅每年征收的拳和官庄租谷变价银六百六十九两发给。道光二十五年以前厅、县应当补还的谷二万三千八百余石所需脚费,没有款项可以支出,于是命令二厅、三县分摊捐纳。”议案上报后,司、道官员请求咨报,赵文恪公对此表示怀疑,没有施行。
道光四年三月,传穟署台道,复议曰:「淡厅所急者,每年支放新增之兵米也。新支一日不定,则旧垫一日不清。造册频更,纠缠殊甚。部中查收者,嘉庆十八年以前垫给之数,而承琪所议,则淡厅现送二十五年续造之册,较前数已增。其道光元、二、三年垫给之数,将来造册,又不止三万五千八百余石而已。此时即计补还,亦难清讫。且厅中历年借款,有本厅及府仓备贮之榖,有司库发价采买之银,有协济台、凤二邑屯饷,本厅应解税契及拳和庄租之银;或系外款,碍难报部,或系借银,不能还榖。又如各县屯饷,亟待支放,而司库发价,则无用归还。种种不同,未能一律。惟有先筹当年之榖,毋庸再垫,然后历年借数,可以截清,或分别归补,或准予开销。此拨补之中,后先缓急所当分计者也。各县截旷米榖,嘉庆二十三年后现册,台湾存二千五百九十一石,凤山存三千三百零二石,嘉义存一千一百七十六石,彰化存八百九十三石,虽奉部议,尽数拨补,但彰化县年额支放兵米,无闰之年余榖有限,五年再闰即已短缺,不得不将截旷存留。而凤山自蔡逆军需之案,所有备贮焚抢无余,每年供榖支放兵米可余二千,再收回旷米榖年可一千余石,若以留补本仓,则十年之后即可归补大半。嘉庆二十五年,前人误以此榖代嘉、彰两邑运回内地补二十二年前民欠之额,置本邑仓储于不问,已为失计;若再以拨补淡厅,则凤邑、淡厅事同一律,岂可顾彼失此?承琪但知彰化之榖当留,不知凤山之榖尤不可拨。此情形所当通计者也。至于海道运榖,既责令三邑运赴鹿耳门澳,又设立行保,责令往淡篷船按梁头大小配载,而兰厅之榖,又令淡厅专雇船只往运,及至遭风被劫,又责令地方文武及行保分别着赔;不但举动纷烦,为官商日后无穷之累,且篷船之大不及千石,鹿耳门往来,载民间日用货物者,台湾、凤山、嘉义三县耳,淡水、艋舺踞郡窵远,货船向无往来,安得多船配运。即使有船,而近年内地商船配运,已多困累,尚当妥议章程,岂可使此等小船又滋弊害?此又民间久远之累,所当深计者也。艋舺、沪尾两营,原增戍兵八百七十一名,岁支米折榖六千二百七十一石,遇闰加给米折榖五百二十二石六斗者,此乃道光四年以前之数,现在改议营制,抽拨艋舺营兵一百名入噶玛兰营,则兰厅之兵榖有增,而淡厅之兵榖可减。据淡厅造送册内,无闰之年,扣除截旷,实支两营新增兵米榖不过五千八百余石,逢闰多支五百余石,今减兵百名,则无闰之年实支五千二百余石,逢闰乃五千六百余石耳。淡厅年额征供榖一万三千零七十石,淡水北路中右营实支兵米榖无闰之年一万一千二百余石,尚存一千八百余石,逢闰多支六百余石,应存剩榖一千二百余石。以两年无闰之榖并计,为数尚多,然则每年不敷之数,实不过四千石而已。噶玛兰年额供耗榖一万四百五十八石,除本营新旧戍兵岁支五千余石外,可拨给淡厅四千。即此一款,已敷支放,毋庸拨动四县截旷,以免每年海运之纷烦,日后官商之赔累。并请如噶玛兰吕倅所议,由兰厅将榖变价番银四千圆赍赴淡厅,递年轮买米榖放给;或民价昂贵,兰厅轮买之年,由噶玛兰通判筹款凑补,淡厅轮买之年,则以拳和庄租银准其开销。既可免海运脚费与遭风赔累,又可免频年采买,骚扰闾阎,其事并无窒碍。如蒙宪准,则自本年为始,即饬兰厅在于额征榖内动拨四千石,秋收后赍赴淡厅,预先买榖存仓,以为来年兵食。如此艋舺兵米不敷垫给之数,可自本年截清;而道光五年以后,皆预运一年,无垫给之虞矣。垫数截清,然后饬令淡厅将历年垫给之款,分别银榖,何者当还,何者毋庸归补,何者急需,何者可缓;数目截清,事乃有绪。即如现据淡厅查覆兵米案内借动台、凤二邑协济屯饷一款,自嘉庆二十一年至道光四年,共未解番银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圆,此垫款中之亟当先还者也。噶玛兰通判吕志恒造送兰厅支销册内,截至道光元年冬季,除备贮榖二万石外,实存仓供耗榖二万三千二百九十五石,即系应拨补淡厅之数。而兰厅一带,海道艰险,遭风失水,即予着赔;且乌石港口门浅窄,只容三、五百石小船,运榖至二万三千余石,需封雇民船六、七十只,小民殊多不便。卑护道现于清查屯租案内,详请将兰厅应拨之榖,照余租例每石变粜番银一圆,先以淡厅协济屯饷一款代解府库,饬台、凤二邑领回发给屯丁。清款尚余番银四千九百四十五圆,拨解淡厅,同本年应协济台、凤屯租番银四千六百五十圆并存淡厅收贮,分年买补,归还垫款。
译道光四年三月,传穟代理台道,又议论说:“淡厅所急需的,是每年发放新增加兵额的兵米。新增加的兵米一天不确定,过去垫付的兵米就一天不能清偿。账册屡次改造,纠缠得非常厉害。部中查收的,是嘉庆十八年以前垫付的数额;而承琪所议的,是淡厅现在送上的道光二十五年续造的册籍,比前一个数目已经增加了。至于道光元、二、三年垫付的数额,将来编造账册时,又不止三万五千八百余石。这时即使计算补还,也难以清结。而且厅中历年借款,有本厅及府仓储备的谷物,有司库发价采购的银两,有协助供给台、凤二邑屯饷的款项,还有本厅应解的税契及拳和庄租银;其中有的是外来款项,难以报部,有的是借来的银两,不能用来偿还谷物。再如各县的屯饷,急等着发放,而司库发价采购的钱,却没有办法归还。种种情况各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只有先筹足当年的谷物,不再继续垫付,然后历年借欠的数目才能截清;或者分别归还补足,或者准许列入开支。这是拨补谷物时,后先缓急应当分别计算的地方。各县截留的旷米谷,嘉庆二十三年以后现存册籍所载为:台湾存二千五百九十一石,凤山存三千三百零二石,嘉义存一千一百七十六石,彰化存八百九十三石。虽然奉部议要求全部拨补,但彰化县每年额定支放兵米,在无闰年时余谷有限,五年遇到第二次闰年就已经短缺,不得不把截旷谷留下。” 凤山自从蔡逆军需案件以来,所有储备粮都被焚烧、抢掠一空,每年供谷用于发放兵米后可以余下二千石,再收回旷米谷每年可以有一千余石;如果把这些留下来补充本仓,十年以后就可以补回大半。嘉庆二十五年,前人错误地把这些谷物代替嘉义、彰化两邑运回内地,用来补还二十二年前民间拖欠的数额,却不顾本县仓储,已经是错误的谋划;如果再把它拨给淡厅,凤邑和淡厅的事情同样都需要粮食,怎么能顾了那边却丢掉这边?承琪只知道彰化的谷物应当留下,却不知道凤山的谷物更不能拨出。这些情况都应当统筹考虑。至于通过海道运输谷物,既然责令三邑运到鹿耳门澳,又设立行保,责令前往淡水的篷船按照船梁大小配载;兰厅的谷物,又命令淡厅专门雇船运送。等到遭遇风灾或被劫,又责令地方文武官员和行保分别承担赔偿责任。这不但行动繁琐,会给官府和商人造成日后无穷的负担,而且篷船最大的载量不到千石。鹿耳门往来的、装载民间日用货物的船只,只有台湾、凤山、嘉义三县使用;淡水、艋舺远在郡城之外,货船一向没有往来,哪里能找到许多船只来配运?即使有船,近来内地商船承运粮物,已经多有困累,尚且应当妥善议定章程,怎么能让这些小船又增加弊害?这也是民间长久的负担,是应当深思熟虑的地方。艋舺、沪尾两营原先增加戍兵八百七十一名,每年支给折合谷物的米六千二百七十一石,逢闰年增加支给折合谷物的米五百二十二石六斗,这是道光四年以前的数目。现在改议营制,从艋舺营抽调一百名兵员编入噶玛兰营,那么兰厅的兵谷会增加,而淡厅的兵谷可以减少。根据淡厅编造送上的册籍,无闰年扣除截旷谷后,两营新增兵米实际支出不过五千八百余石,逢闰年多支五百余石;现在减少一百名兵员后,无闰年实际支出五千二百余石,逢闰年也只有五千六百余石。淡厅每年额征供谷一万三千零七十石,淡水北路中、右营无闰年实际支出的兵米谷一万一千二百余石,还剩一千八百余石;逢闰年多支六百余石,应剩下一千二百余石。把两个无闰年的余谷合计起来,数目仍然很多。这样看来,每年不足的数目实际上不过四千石而已。”}], 噶玛兰每年定额供应耗谷一万四百五十八石,除本营新旧戍兵每年支用五千多石外,还可以拨给淡厅四千石。仅这一项,已经足够支放,不必从四县截留旷缺米粮,以免每年海运的纷扰和日后官府、商人的赔累。并请依照噶玛兰吕倅的建议,由兰厅把谷折价为番银四千圆,带到淡厅,逐年轮流购买米谷发放;如果民间粮价昂贵,在兰厅轮流购买的年份,由噶玛兰通判筹款补足;在淡厅轮流购买的年份,则准许用拳和庄租银支付。这样既可以免除海运脚费和遭风后的赔偿损失,也可以免除年年采买对民间的骚扰,事情并无阻碍。如果承蒙上级批准,就从本年开始,立即命令兰厅从额征谷中拨出四千石,秋收后运到淡厅,预先买谷入仓,作为来年的兵粮。这样,艋舺兵米不足而需要垫付的数额,就可以从本年起截清;道光五年以后,也都提前一年运输,不再有垫付的忧虑。垫付款数截清以后,再命令淡厅把历年垫付的款项分别核清银、谷,哪些应当归还,哪些不必补还,哪些急需归还,哪些可以缓办;数目核清,事情才有头绪。比如现在据淡厅查复的兵米案中,借用台湾、凤山二县协济屯饷的一项,自嘉庆二十一年至道光四年,共有尚未解交的番银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圆,这是垫付款中最应当先归还的一项。噶玛兰通判吕志恒编造送交的兰厅支销册中,截至道光元年冬季,除预备储存的谷二万石外,仓中实际存有供耗谷二万三千二百九十五石,这正是应拨补给淡厅的数额。然而兰厅一带海路艰险,船只遇风失水,便要责令赔偿;而且乌石港港口入口浅窄,只能容纳三、五百石的小船,要把二万三千多石谷运走,需要封雇民船六、七十只,对小民很不方便。我现在在清查屯租案中,详细请求将兰厅应拨的谷,依照余租的旧例,每石折价出售为番银一圆,先用来代替淡厅协济屯饷这一项解交府库,再命令台湾、凤山二县领取后发给屯丁。核清款项后还剩番银四千九百四十五圆,拨解淡厅,与本年应协济台湾、凤山屯租的番银四千六百五十圆一并存放在淡厅收贮,分年买谷补足,用来归还垫付款。
至于截旷米石,除凤、彰二邑免拨外,每年台邑约可收回榖八百余石,嘉邑约可收回榖四百余石。篷船配还赴淡,实多不便。查淡厅垫给兵米内,有借动府仓备贮榖九千五百石;请饬令台、嘉二邑将此项截旷,三年一次,就近拨解府仓,代还淡厅之款。俟府仓借款还清,即行停止。如此通计,则艋舺新兵之米有出,而淡厅垫给之数可清矣。」议上,文恪公乃与巡抚咨部行之,全台称便。
筹议商运台榖
闽省内地水陆官兵五十三营,与驻防旗兵,不下十万。岁征粮米,惟延平、建宁、邵武、汀州、兴化五府产米之区,给兵外尚有嬴米以济他府,福州、福宁、泉州、漳州四府,兵多米少,协济犹不足,则半给折色。督标、金厦、漳镇、铜山、云霄、龙岩、南澳诸营,有全折者。雍正间,先后题请半支本色,于台湾额征供粟内拨运。嗣又增给戍台兵眷米,亦以台榖运给。于是台湾岁运内地兵眷米榖八万五千二百九十七石,有闰之年八万九千五百九十五石。乾隆十一年,巡抚周学健奏定分配商船运赴各仓,此商运台榖所由来也。
台湾商船,皆漳、泉富民所制。五十九年水灾后,二府械闘之风大炽。蔡牵骚扰海上,军兴几二十年,漳泉之民益困,台湾亦敝,百货萧条。海船遭风,艰于复制,而泛海之艘日稀。于是台榖不能时至内地,兵糈孔亟,厅县皆借碾备贮,而仓储空矣。商船大者载货六、七千石,小者二、三千石。定制:梁头宽二丈以上者配官榖一百八十石,一丈六尺以上者配榖一百三十石,每石给运脚银六分六厘;初无所苦。既而运榖至仓,官吏多所挑剔,而民货一石,水脚银三钱至六钱不等。又商船自台载货至宁波、上海、胶州、天津,远者或至盛京,然后还闽,往返经半年以上,官榖在舱久,惧海气蒸变,故台地配榖,私皆易银置货,其返也亦折色交仓,不可然后买榖以应;官吏挟持为利,久之遂成陋规。于是内地有台榖,厅县皆赖以济公,如江浙之漕焉。
嘉庆十四年,总督方公维甸以台榖积滞,奏开八里岔口与鹿耳门、鹿仔港一律配运。凡渡海渔船,梁头宽五尺以上至一丈二尺者,皆令配榖三十石至八十余石。然奸商诡谲,往往减报梁头,巧为规避。官榖积滞如故。十六年,总督汪公志伊奏请专雇商船,委文武大员至台运榖十万。二十三年,复雇运七万。
先时彰化县知县杨桂森尝建言,请台地改征折色,奏停台运;省议不可。奸民卢允霞者,以健讼遣戍,赦归,在鹿港闻之曰:「此奇货也!」谓所善商人:「我能革除陋规;」众惑之,以为谋主。乃设馆抽各船户钱给允霞为讼费,然独鹿港十数家,其台郡及泉、厦众商船不愿也。二十五年,台澎道叶公世倬至自鹿港,受其肤愬,以为商果病也,欲除其弊以恤商,议罢商人配榖,请制官船海运。以语台湾县姚莹。莹曰:「台榖岁十万石,舟以二千为率,法当用五十艘,一艘工料五千为率,当费金二十五万。既有粮艘,必用弁兵管驾,并舵工、水手,每舟不下数十人,岁费金又数万。海舟驾驶,三年当一修,费又数万。重洋风涛不测,一有沉失,则舟榖两亡。是漕艘之外,又增国家一病也。不可行。」叶公疑其有私,及为巡抚,力持前说,未及改制,罢去。
译至于截留的旷缺米粮,除凤山、彰化二县免于拨解外,每年台湾县大约可以收回谷八百多石,嘉义县大约可以收回谷四百多石。用篷船配运归还并送往淡厅,实在很不方便。查淡厅垫付的兵米中,有借用府仓预备储存的谷九千五百石;请命令台湾、嘉义二县把这项截留的米粮每三年一次就近拨解到府仓,用以代还淡厅的款项。等府仓的借款还清,立即停止办理。这样合计起来,艋舺新兵的米粮有了来源,淡厅垫付的数额也可以清偿了。”议案上报后,文恪公便与巡抚发文咨报部院办理,全台湾都认为便利。筹议商船运输台湾谷粮 福建省内地的水陆官兵共有五十三营,连同驻防旗兵,不下十万人。每年征收粮米,只有延平、建宁、邵武、汀州、兴化五府是产米地区,供给官兵后还有余米,可以接济其他府;福州、福宁、泉州、漳州四府兵多米少,即使协济仍然不足,便有一半发给折色。督标、金厦、漳镇、铜山、云霄、龙岩、南澳等营,有的全部发给折色。雍正年间,先后上奏请求一半支给本色米,从台湾额征的供粟中拨运过去。后来又增加发给戍台兵丁家属的米,也用台湾谷运送。因此台湾每年运往内地的兵丁及家属米谷为八万五千二百九十七石,闰年为八万九千五百九十五石。乾隆十一年,巡抚周学健上奏确定由商船分配运输到各仓,这就是商船运输台湾谷粮的由来。台湾的商船,都是漳州、泉州富民制造的。乾隆五十九年水灾以后,漳、泉二府械斗的风气大为盛行。蔡牵在海上骚扰,战事持续近二十年,漳州、泉州百姓更加困苦,台湾也衰败了,各种货物都不景气。海船遭遇风灾,难以重新制造,而出海的船只日益减少。于是台湾谷粮不能按时运到内地,兵粮非常紧急,各厅县都借用碾仓米粮来预备储存,仓储因此空了。商船大的装货六、七千石,小的二、三千石。规定:梁头宽二丈以上的,配运官谷一百八十石;一丈六尺以上的,配运谷一百三十石;每石给运脚银六分六厘。起初并没有什么困难。后来谷运到仓,官吏多方挑剔,而民间货物每石所得水脚银却从三钱到六钱不等。又因为商船从台湾装货运到宁波、上海、胶州、天津,远的甚至到盛京,然后才返回福建,往返要经过半年以上;官谷长时间放在船舱里,担心受海气蒸变,所以台湾配给的谷粮,商人私下都换成银子购置货物,返航时也用折色交仓,不能这样做的才买谷应付。官吏借此挟制取利,久而久之便形成陋规。于是内地有台湾谷粮,厅县都依靠它来补济公用,就像江浙依靠漕粮一样。嘉庆十四年,总督方公维甸因为台湾谷粮积压滞留,上奏请求开放八里岔口,和鹿耳门、鹿仔港一样实行配运。凡是渡海的渔船,梁头宽五尺以上至一丈二尺的,都命令配运谷三十石至八十多石。然而奸商诡诈,往往少报梁头尺寸,设法规避。官谷积压的情况依旧。嘉庆十六年,总督汪公志伊上奏请求专门雇用商船,委派文武大员到台湾运输谷十万石。嘉庆二十三年,又雇船运输七万石。此前彰化县知县杨桂森曾经建议,请求台湾改征折色,奏请停止台湾谷粮运输;省里商议认为不可。奸民卢允霞因好打官司被发配戍边,遇到赦免后回乡,在鹿港听说此事,便说:“这是奇货啊!”他对亲近的商人说:“我能够革除这些陋规。”众人被他迷惑,把他当作谋划此事的主谋。于是设立公馆,向各船户抽钱给卢允霞作为诉讼费用,但只有鹿港十几家船户参加,台湾府以及泉州、厦门的众多商船都不愿参加。嘉庆二十五年,台澎道叶公世倬从鹿港来到台湾,接受了卢允霞表面上的诉状,认为商人果然受了困扰,想要革除弊端以体恤商人,于是商议停止商人配运谷粮,请求制造官船进行海运,并把这件事告诉台湾县姚莹。姚莹说:“台湾谷粮每年十万石,按每艘船装二千石计算,依法应当使用五十艘船;每艘船的工料费按五千金计算,就要花费二十五万金。既然有运粮船,就必然要使用弁兵管理驾驶,以及舵工、水手,每艘船不少于几十人,每年的费用又要几万金。海船驾驶,三年应当维修一次,费用又要几万金。远洋风涛难以预料,一旦有船沉没,船和谷粮就会同时损失。这是在漕船之外,又增加国家的一项负担,不能实行。”叶公怀疑他有私心,后来担任巡抚时,仍然极力坚持原来的主张,但还没有来得及改变制度,就离任了。
赵文恪公与孙公尔准为督抚,患商运不前,属台湾府方传穟筹之。传穟以鹿港口门淤浅,商舟不前,道光四年采舆论,请开五条港利商船,而是年乃奉旨运米十四万至天津,免配兵榖者六十余艘,配运之船益少。传穟议曰:「今虽极力疏通,不足运本年之额,计来岁积欠当十三万以上,势必又需雇运。然非善策也。重洋险阻,商船往来,岁有漂沉,平时配运止百余石,糖市倍之,即失水责偿,为数无多,故行之可久。若雇船专运,每船奚止十倍,设有不虞,官商皆难着赔。虽前已三次行之,而未可恃也。昔时商本丰厚,其船工料坚固,近今商船薄小,南北洋中沉碎者多。民间置货千石,犹必分寄数船,以防意外;官榖岂可不加郑重乎?积榖十三万,用商船六、七十艘,厦、蚶二厅雇拨,当为四起或五、六起,每起必有文武正副委员及护送弁兵,供应犒赏,皆取诸四县,赔累已甚;而内地各仓既失商运之利,则必多所挑驳,非云榖杂糠沙,则云斗斛不足,纷纷檄行四县补运。此累之在官者也。官榖运脚每石六分六厘,较民货水脚仅十分之二,每船以二千石为率,船户仅得运脚银一百余两,不敷舵水饭食工资。其船本及修整篷索桅椗之需,皆于何出?每逢雇运,众行商及通港之船皆科派津贴,而船户仍不免赔。此累之在商者也。台湾三口,来往商船,只有此数,既专运积榖,则明年新榖,必有短配,是为疏积欠反增新欠,亦非计之得者。况台地近年米贵,一闻雇运,民间米价必一时腾踊,匪类藉以滋事。是官商既病,而并以病民。传穟之愚,惟有暂停新榖,以折色支放兵食,尽配积榖,免雇运而补仓储。请饬下台湾厅县,查明欠运榖数,至本年止实若干石,照旧配运。其道光五年新榖,令四县尽数易银,按中平市价,每一石易价番银一圆三角,分四季解至内地福州厦防厅库收贮。有榖厅县,领回按月折放兵食。内地番银一圆可易制钱八百余文,以二榖一米计之,每米一斗,可折放制钱二百文。其内外厅县领解番银脚费,平水即以商运例给之,脚价予之,俟积榖运竣,仍配新榖如旧。数年之后,再有积榖,亦可仿此而行,则永免雇运之害。而台湾之积榖可清,内地之仓储可补矣。」文恪公深然之。水师提督许公松年力阻其议。适卢允霞入京师上控,求罢商运,事下督抚议。司道乃采杨桂森之说,停止商运,请台地供粟半收本色,以给台营,半收折色,每榖一石改征银一两二钱,以给内营,即全数划抵台湾兵饷。台地免一领一解之烦,内地免解饷遭风之虑,每年又可省运脚银六千余两。
文恪公曰:「闽省漳泉诸府,负山环海,田少民多,出米不敷民食。台郡产米之区,故令征收本色,运给内营兵食。原以台地之有余,济内营之不足。今不令将本色运内济兵,转使改解折色,已失立法之本意。况台府请暂停一年,改解折色,司道已虑米价昂贵,营员借口;若此后尽解折色,岂米价独可无虑耶?台郡各属征收供粟,向无半本、半折之例;方守所议暂解折色一年,犹属一时通融之计,尚可由官酌办;若改征半折,则台民有榖之家较多,纷纷粜榖完银,必有平水火耗之加,更滋流弊;是利商以病民也。更易旧章,未可草率;其再议之!」于是台湾道孔昭虔、台湾府方传穟、台防同知杜绍祁、鹿港同知邓传安、淡水同知吴性诚、台湾县李慎彝、嘉义县王衍庆会议,皆谓商运不可罢。台民闻将改折,大哗,绅士咸曰:「民间完纳正供已百余年,虽今昔情形不同,私有折色,亦皆按时价之低昂,并无一定;若改征折色,每榖一石征银一两二钱,转成定例,行之日久,势必又有加征平水火耗,将来受累更深!且台民市易,皆用番饼,并无纹银,全赖每年兵饷散布民间,纹番两便,故钱价得平;若大饷永停,则纹银断绝,番饼增昂,必致民商两困。大不便。」
译赵文恪公与孙公尔准担任督抚时,担忧商船运输迟滞不前,便交给台湾府方传穟筹划。方传穟认为鹿港港口淤浅,商船无法前进,道光四年采纳舆论,请求开通五条港以便利商船;但这一年又奉旨运米十四万石到天津,免除配运兵谷的船只六十多艘,能够配运的船就更少了。方传穟建议说:“现在即使极力疏通,也不足以运完本年的定额,估计到来年积欠的数量应当超过十三万石,势必要再次雇船运输。然而这并不是好办法。远洋险阻,商船往来,每年都有漂失沉没的;平时配运只是一百多石,糖货市场的配运量是它的两倍,即使失水后责令赔偿,数额也不多,所以这种办法可以长久实行。如果雇船专门运输,每艘船的运量何止是平时的十倍;一旦发生意外,官府和商人都难以承担赔偿。虽然以前已经实行过三次,但不能把它当作可靠办法。过去商人的资本丰厚,船只的工料坚固;近来商船薄弱狭小,在南北洋中沉毁的很多。民间装载一千石货物,尚且一定要分装在几艘船上,以防意外;官谷难道可以不更加慎重吗?积存的谷十三万石,要用商船六、七十艘,由厦门、蚶江二厅雇用调拨,应当分四次或五、六次运输;每一次都必然要有文武正副委员以及护送的弁兵,供应和犒赏的费用都取自四县,赔累已经非常严重;而且内地各仓既然失去了商船运输的便利,就必然会多方挑剔驳回,不是说谷中混有糠和沙子,就是说斗斛数量不足,纷纷发文命令四县补运。这是官府方面的负担。官谷的运脚是每石六分六厘,比民间货物的水脚仅为十分之二;每艘船按二千石计算,船户只能得到一百多两运脚银,还不够支付舵工、水手的饭食和工资。船本以及修整篷、索、桅、椗的费用,又从哪里出?每逢雇船运输,所有行商以及通港的船只都要摊派津贴,而船户仍然免不了赔钱。这是商人方面的负担。台湾三个港口往来的商船只有这么多,既然专门运输积存的谷粮,那么明年的新谷必然配运不足,这就成了疏解积欠反而增加新欠,也不是妥善的办法。况且台湾近几年米价昂贵,一听说要雇船运输,民间米价必然一时上涨,歹徒还会借机滋事。这就是官府、商人都受困,又连带使百姓受害。愚见只有暂时停运新谷,改用折色发放兵粮,把积存的谷粮全部配运完,免除雇船运输而补充仓储。请命令台湾厅县查明欠运谷的数目,到本年为止实际有多少石,依照旧例配运。道光五年的新谷,则命令四县全部换成银子,按照中平市价,每石折价番银一圆三角,分四季解送到内地福州、厦防厅库收贮。有谷粮的厅县,再领取回来,按月折价发放兵粮。内地番银一圆可以兑换制钱八百多文,按二谷一米计算,每米一斗可以折发制钱二百文。内地和外地厅县领取、解送番银的脚费,平水时就依照商船运输的惯例发给,脚价也照给;等积存的谷粮运输完毕,仍然像旧例一样配运新谷。几年以后,如果又有积存的谷粮,也可以照此办理,这样就永远免除雇船运输的危害。这样,台湾积存的谷粮可以清理,内地的仓储也可以补充了。”文恪公非常赞同他的意见。水师提督许公松年极力阻止这一建议。恰逢卢允霞进京上控,请求停止商船运输,此事交给督抚议论。司道于是采纳杨桂森的说法,停止商船运输,请求台湾供粟一半征收本色,以供给台湾营兵;一半征收折色,每谷一石改征银一两二钱,以供给内地营兵,并将全部数额抵作台湾兵饷。台湾免除了领取、解送的一领一解之劳烦,内地免除了运送饷银遭遇风灾的忧虑,每年又可以节省运脚银六千多两。文恪公说:“福建漳州、泉州各府背山环海,田地少而人口多,所产米粮不足以供百姓食用。台湾府产米的地区,原所以命令征收本色,是为了运给内地营兵食用。本来是用台湾的有余,来补济内地营兵的不足。现在不让把本色米运到内地接济营兵,反而让它改解折色,已经失去了立法的本意。何况台湾府请求暂时停运一年、改解折色时,司道已经担心米价昂贵、营员借此找借口;如果以后全部解交折色,难道米价就可以不必担心了吗?台湾府各属征收供粟,向来没有一半本色、一半折色的例子;方守所提出的暂时解交折色一年,尚且属于一时通融的办法,还可以由官府酌情办理;如果改为征收一半折色,那么台湾百姓中有谷的人家较多,纷纷卖谷缴银,必然会加收平水、火耗,更加滋生弊端;这是便利商人而使百姓受害。更改旧章,不可以草率行事;应当再次议论!”于是台湾道孔昭虔、台湾府方传穟、台防同知杜绍祁、鹿港同知邓传安、淡水同知吴性诚、台湾县李慎彝、嘉义县王衍庆共同议论,都认为不能停止商船运输。台湾百姓听说将要改征折色,大为哗然,绅士都说:“民间缴纳正供已经一百多年了,虽然今昔情形不同,私下折色缴纳也都按照当时市价的高低,并没有固定标准;如果改征折色,每谷一石征银一两二钱,反而会变成固定的成例,实行日久,势必又要加征平水、火耗,将来百姓受到的负担会更加深重!而且台湾百姓进行市场交易,都使用番饼,并没有纹银,全靠每年兵饷散布到民间,使纹银、番饼两方面都便利,所以钱价能够保持平稳;如果大笔兵饷永远停止,纹银来源断绝,番饼价格上涨,必然导致百姓和商人都困窘。这是非常不方便的。”
时孙公亦以改折抵饷之说密访于传穟,传穟覆书曰:「今之纷纷言商病者,皆务虚名,未计其实也。商船往来台洋一次,贩货之获利与船户之水脚所得凡数千金,以数千石之船仅运百余石之官榖,复给以每石六分有奇之运价,国家恤商,可谓厚矣,何病之有?所谓病者,有司之陋规耳;有国法在,罪之可也,裁之可也。今乃改易旧章,设有他弊,又何以处之?自古无不敝之法,利之所在,弊即生焉。苟鉴于末流,遂并亡其本,是为因噎废食,乌可不之察乎?夫商船运榖,虽以养兵,其端亦原于正供。台地产榖之区,颇艰银货,故昔人因地定赋,有供粟而无地丁,虽有匀丁杂税,为数无几;而漳、泉、福州兵民繁庶,产榖不足;故以有易无,运台榖以济各郡之兵糈,发帑银以给全台之兵饷,各得其所,民间便之久矣。虽近时台属之正供不无折收,内地之兵米不无折放,船户之运榖不无折交,然名存法在,每有需榖之时,犹可立备;一经改制,则内地永无得榖之期,台地永无见银之日,一旦实需其用,反费周章;其不便者一。台属贸易,俱用番饼,官民收用纹银,皆仰给于台饷,给兵之后,散布民间,舍此则海外纹银断绝矣;其不便者二。全台兵饷岁发银二十一万一千有奇,逢闰年发银二十二万六千有奇,又加饷银六万七千有奇。台属额征盐课、叛产、官庄杂项钱粮捐款,尽数划扣,历年司中尚应发银十四、五万有奇。今以通台运榖折价,即使年清无欠,裁十万耳,不足抵大饷之数。设岁有歉收,民欠积累,则支绌立形,海外兵饷攸关,贻误匪细;其不便者三。自古三代不废力役之征,国有征发,里出车徒,马牛惟所用。唐定租庸调之法,史犹称善。盖军国之需,不能不资民力,匪特赖以济事也,亦阴以维持上下,使民知趋事赴功、尊君亲上之义,故民安其分而忘其劳。今西北直省犹有车马差徭,故其民情愿朴,而以奉公为分所应尔。东南诸省,民俗浇偷,一切便民,犹谤其上者,不知分与义也。海船无他徭役,官使往来,皆予雇值;独过台配载军工,回棹配载运榖,此二事尚有奉公之意耳。然亦有水脚之给,虽稍赔费,亦由船户自图巧利,为口员胥吏之所挟持,遂成陋规,非无故而致也。若裁去运榖,则商船自此不识奉公之义;设一旦有意外之征发,反相与嗟怨,以为不当役使之矣。履霜坚水,由来有渐;其不便者四。卢允霞,一无赖讼棍耳,昔尝以唆讼拟遣,逢恩赦归,又盘踞鹿港,倡为邪说,煽惑商民,假控革陋规之名,设立公馆,每船抽费银数十,是以奸民横征暴敛也。各商船户,惟泉郊数人稍稍附之,余皆已悟其奸,有赴厅控其假公敛费者。此前岁邓丞所以往毁其馆也。彼挟此恨,又为众船户所归尤,故冒死叩阍,以塞众人之责。始因敛费而控陋规,继则因陋规而条陈改制,是一奸民而敢恣横议,变乱祖宗成法矣。虽停罢商运之议,启自杨桂森,然桂森之议,昔已不行,今则因卢允霞之控而行之,是奸民舞智反优于邑令之建言也!此风一开,异时必有纷纷效尤,竞议国政者。语云,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乃反在奸民,可乎?其未便者五。州县亲民之官,必使有力办公,乃可不形竭蹶。台榖之陋规,不但内地各属赖之者多,即台属厅县亦有折半征收之利,每榖一石收折番银二圆或一圆八角,可当纹银一两四钱或二、三钱;今使以半折抵给台饷,则官无丝毫之余羡,而厅县从此大困矣。海外经费无一不倍内地,幕府修金岁常四、五千金,捐赔之款又一、二千两,廉俸无几,何以供之,非尽为入橐肥私之计也;其不便者六。虽有廉吏,亦必俾能自给,然后不侵国帑,不脧民膏。陋规改尽,势必亏空仓库;否则词讼案牍,掊克脏私,民间受祸更烈,海外隐忧,方自此深矣;其不便者七。夫病商之弊,其害犹小,若以便商之故,而病官与民,因以病国,则其害甚巨。古之为政者,利均则权之以义,害均则权之以大小较重,不可不谨也。本朝制度宽大,一切便民,或因时损益,小有变通则可,若竟废前人之法,窃恐贻悔他时!」书上,孙公纳之。文恪公与传穟书曰:「比阅陈议,所见正同,事关国制,不可不尽言也。」然已违众议,不罢商运,传穟所云运旧停新之策,亦遂置之,明年仍雇运焉。传穟复请为减运之法曰:「比阅台湾三口运榖册数,每年积压约二万以上。若减运眷榖,则无积矣。眷榖者,非戍兵正粮也,每戍兵一名,月给眷米一斗,岁运二万六千余石。各兵眷历年米票,皆转以卖钱,并不赴仓领米。莫如照台榖平价,每米一石,折予纹银一两。藩司于台饷扣发,台属以折色纳府,抵大饷焉。」是时文恪公已去闽,省议虽暂行之,而未能奏咨。传穟旋亦内渡矣。
筹建鹿耳门炮台
译当时孙公也因为改折抵饷的主张,私下向方传穟询问,方传穟回信说:“如今纷纷说商人受害的人,都只追求虚名,没有核算实际情况。商船往返台湾海面一次,贩货所得利润和船户所得水脚加起来总有数千金;以装载数千石货物的船只只运输一百多石官谷,又每石给六分多的运价,国家体恤商人,可以说已经很优厚了,商人有什么受害的呢?所谓商人受害,不过是有关官吏的陋规罢了;既然有国法在,治罪可以,裁除也可以。如今却要改易旧章,假如又产生其他弊端,到时又怎么处理?自古以来没有完全没有弊端的制度,利益所在,弊端就会产生。如果因为看到了制度末流的弊端,便连根本制度也一并废掉,这就是因噎废食,怎么可以不察明呢?商船运输谷粮,虽然是为了供养军队,但它的源头也在正供。台湾是产谷地区,银货相当困难,所以前人根据当地情况制定赋税,有供粟而没有地丁税;虽有匀丁、杂税,数额也很少。而漳州、泉州、福州兵民繁多,所产谷粮不足,所以用有余补不足,运输台湾谷粮来接济各郡的兵粮;又发给帑银,供给全台湾的兵饷,各得其所,民间长期认为便利。虽然近来台湾各属的正供不免有折色征收,内地的兵米不免有折色发放,船户运输谷粮也不免有折色交纳,但名义还在,制度还在,每当需要谷粮时,仍然可以立即准备;一旦改制,内地将永远没有取得谷粮的时期,台湾也将永远没有得到银子的日子;一旦实际需要使用,反而要费尽周折。这是第一项不便。台湾各属进行贸易,都使用番饼;官府和百姓收用纹银,都依赖台湾兵饷供给。兵饷发下以后,便散布到民间;除了这个来源,海外的纹银就会断绝。这是第二项不便。全台湾每年发放兵饷银二十一万一千有奇,闰年发放二十二万六千有奇,此外还增加饷银六万七千有奇。台湾各属额征的盐课、叛产、官庄杂项钱粮和捐款,全部划扣后,历年司中仍应发银十四、五万有奇。现在把台湾谷粮全部运输折价,即使每年都能清理完毕、没有欠额,裁减的也只有十万,仍不足以抵充大笔兵饷。假如年成歉收,百姓欠粮累积,财政困难马上就会显现,关系海外兵饷,贻误不是小事。这是第三项不便。自古以来,夏、商、周三代都没有废除力役之征;国家有征发时,乡里出车出人,马牛听凭征用。唐代制定租庸调法,史书还称赞它。因为军国所需不能不依靠民力,这不仅是借助民力来办成事情,也是在暗中维系上下关系,使百姓懂得趋事赴功、尊君亲上的道理,所以百姓安于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劳苦。如今西北各直省仍有车马差徭,所以那里的民情依然质朴,认为奉公是自己身份所应尽的责任。东南各省民俗浮薄懒惰,一切事情只要便利百姓,即使这样仍有人诽谤上级,是因为不懂得名分和道义。海船没有其他差役,官府使用它们往来,都支付雇值;只有经过台湾时配载军需,返航时配载谷粮,这两件事还保留着奉公的意义。不过也有水脚的补给,即使稍有赔费,也是由于船户自己图谋巧利,被口员、胥吏挟持,才逐渐形成陋规,并不是无缘无故造成的。如果裁除谷粮运输,商船从此就不懂得奉公的道理;假如有一天遇到意外征发,反而会彼此抱怨,认为官府不应当役使他们。霜降时踩到薄霜,便知道坚冰将要形成,事情一向都是逐渐发展起来的。这是第四项不便。卢允霞不过是一个无赖讼棍,从前曾因唆使别人打官司被判发配,遇到恩赦后回乡,又盘踞鹿港,倡导邪说,煽动迷惑商民,假借上控革除陋规的名义,设立公馆,每条船抽取数十两费用,这就是奸民横征暴敛。各商船户中,只有泉郊几个人稍微依附他,其余都已经看清他的奸诈,有人到厅里控告他假借公益敛取费用。这就是前一年邓丞前往捣毁他的公馆的原因。”}], 他怀着这份怨恨,又被众多船户归罪责怪,所以冒死叩击宫门,请求进见,以此堵住众人责难他的口。事情起初是因为征收费用,他控告存在陋规;后来又因陋规而条陈改革制度。这不过是一个奸民,竟敢放肆议论,扰乱祖宗制定的法令。虽然停止商运的议议是杨桂森首先提出的,但桂森的建议过去已经没有实行,如今却因卢允霞的控告而实行了,这岂不是奸民卖弄智巧,反而胜过县令的建言吗!这种风气一旦开了头,将来一定会有人纷纷仿效,争相议论国政。俗话说,天下有道,政权就不在大夫手中;如今反倒落在奸民手中,这怎么可以?不便之处有五点。州县中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必须使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办理公务,才不至于显出困顿窘迫。台榖的陋规,不仅内地各属依靠它的很多,就是台湾所属的厅县也有按半数折收的利益:每石谷折收番银二圆,或一圆八角,可以抵纹银一两四钱,或二、三钱;如今如果让这些谷价按半数折抵发给台饷,那么官员丝毫没有余利,厅县从此就会非常困窘。海外经费没有一项不比内地加倍,幕府每年修金通常有四、五千金,捐赔的款项又有一、二千两,廉俸所剩无几,靠什么来供给?这并不全是拿来装入私囊、肥己营私的计划。不便之处有六点。即使是清廉的官吏,也一定要让他们能够自给,然后才不会侵耗国库,不会搜刮百姓的膏血。陋规如果全部革除,势必造成仓库亏空;否则,词讼案牍以及盘剥克扣、贪污舞弊,给民间带来的祸害会更加严重,海外的隐患也将从此加深。不便之处有七点。损害商人的弊端,其危害还小;如果因为便利商人,反而损害官员和百姓,进而损害国家,那么危害就很大了。古代治理政事的人,利益相同就用义理来权衡,危害相同就比较大小轻重来权衡,这一点不能不谨慎。本朝制度宽大,一切以便利百姓为务,或可因时制宜而有所增减,稍作变通尚且可以;如果竟然废弃前人的法令,我私下恐怕将来会后悔!”奏疏呈上后,孙公采纳了他的意见。文恪公给传穟写信说:“近来读了你的陈议,见解正与我相同。事情关系到国家制度,不能不把意见全部说出来。”然而他已经违背众议,没有停止商运;传穟所说的“停止旧运、开办新运”的策略,也于是搁置了,第二年仍然雇船运输。传穟又请求制定减少运输的办法,说:“近来查阅台湾三口运输粮食的册数,每年积压约在二万石以上。如果减少运输眷谷,就不会有积压了。眷谷不是戍兵的正粮,每名戍兵每月供应眷米一斗,每年运输二万六千多石。各营士兵家属历年的米票,全都转手卖钱,并不前往仓库领取米粮。不如按照台榖的平价,每石米折给纹银一两。藩司从台饷中扣除发放,台湾所属各厅县用折色缴纳给府,以此抵充大饷。”这时文恪公已经离开福建,省里的议案虽然暂时实行了,却没能上奏并行文办理。传穟不久也渡海回内地去了。筹划修建鹿耳门炮台
道光三年七月,台湾大风雨,鹿耳门内,海沙骤长,变为陆地。四年三月,总兵观喜、署道方传穟、署府邓传安上议,建炮台于鹿耳门,其略曰:「台湾孤悬海外,屏幛四省,郡城根本重地,设险预防,尤为紧要。鹿耳门一口,百余年来,号称天险者,盖外洋至此,波涛浩瀚,不见口门,水底沙线横亘,舟行一经搁浅,立时破碎。其中港门深仅丈余,非插标乘潮,不可出入。此险之在外者也。口内出水沙线二道,横亘南北,为其内户。南线又名北线尾,大船入口更易。小船循此线内东南行二十里,过安平镇,为入郡咽喉。更东十里,然后达郡。北线又名海翁隙,其内可泊大船。自此至岸,亦二十余里,为郡北之州仔尾及嘉义县地,水深浪涌,舟不能近,无由登陆。此险之在内者也。往时伪郑重兵,皆守安平,恃鹿耳门之险,不为设防;王师平台,乘潮一入,郑氏面縳输诚。朱逆之乱,郡城已陷,贼亦恃此门不为设备;大兵再入,朱逆授首。
本朝定制,台协水师副将驻守安平,以防大港,而鹿耳门口以水师中右两营游击轮巡防守。嘉庆十年,前镇道议奏添喜字号梭船三十只,专守鹿耳门,可谓周密;然十一年蔡逆犹进鹿耳门,直薄郡城,则所谓天险者果何如也?
其时天设之险无恙,而已如此。今则海道变迁,鹿耳门内形势大异。上年七月风雨,海沙骤长。当时但觉军工厂一带沙淤,厂中战舰不能出入;乃十月以后,北自嘉义之曾文、南至郡城之小北门外四十余里,东自洲仔尾海岸、西至鹿耳门内十五、六里,弥漫浩瀚之区,忽已水涸沙高,变为陆埔,渐有民人搭盖草寮,居然鱼市。自埔上西望鹿耳门,不过咫尺。北线内深水二、三里,即系浅水,至埔约五、六里。现际春水潮大,水裁尺许,秋冬之后,可以撩衣而涉。自安平东望埔上鱼市,如隔一沟。昔时郡内三郊商货,皆用小船由内海骤运至鹿耳门,今则转由安平大港外始能出入。目前如此,更数十年,继长增高,恐鹿耳门即可登岸,无事更过安平。则向之所谓内险,已无所据依。北路空虚,殊为可虑!非于鹿耳门对岸埔上,建筑炮台,守以偏师,几无屏幛矣!
康熙年间,鹿耳门旧有炮台,其后不知何时倾失,遂未再建。考府县志,自乾隆年间至今营制,安平副将所辖中营炮台七座:蚊港汛四,大港汛三;左营炮台七座:安平镇三,笨港、海丰港、三林港、鹿仔港各一;右营炮台五座在打鼓港;而鹿耳门重地,独无炮台之设,仅中营有炮架八座,右营有炮架七座,为守鹿耳门之用而已。窃疑前人定制,不应疏略;推原其故,盖以鹿耳门口水势浩漫。说者皆谓南北二线,海上浮沙,易于陷没,不能建设炮台,亦无处可设营汛,故嘉庆十年新议,亦止添造梭船。然南线旧建天后宫已百余年,其左右文武二馆,为台防同知安平中右营员稽查商船出入挂验之所,至今未见沦陷。岂以之查验商船则可,以之防御外患则不可乎?人情喜逸恶劳,避难趋易,于此可见。况今昔形势不同,宜为百年之计。新长陆埔未久,潮长时海水犹不无渍湿,且地势平阔,未有要隘,应俟三、五年后,民居渐稠,地土坚实,移安平右营于此,以当北路之冲。其鹿耳门南线天后宫,请先建筑炮台,围以土堡,使巡防鹿耳门之兵有所据依,以堡卫兵,以兵卫炮,然后鹿耳之险庶乎可据。」
省议以道光元年甫有鹿耳门不能建筑炮台之奏,未便歧异;更俟数年后议之,遂不果建。今存其说于此,以待来者。
埔里社纪略
译道光三年七月,台湾发生大风雨,鹿耳门以内海沙突然增高,变成了陆地。四年三月,总兵观喜、署理道员方传穟、署理知府邓传安上奏建议在鹿耳门修建炮台,大意说:“台湾孤悬海外,是四省的屏障;郡城是根本重地,设置险要、预先防备,尤其重要。鹿耳门这个海口,一百多年来号称天险,是因为从外洋到这里,波涛浩瀚,看不见海口,水底又有沙线横贯,船只一旦搁浅,立刻就会破碎。其中港门水深仅一丈多,不插设标志、趁潮水进出,就无法通行。这是外面的险要。海口以内有两道出水沙线,南北横贯,是它的内部门户。南线又叫北线尾,大船从这里进入更容易。小船沿着这条线向东南行二十里,经过安平镇,这是进入郡城的咽喉;再向东十里,才到达郡城。北线又叫海翁隙,里面可以停泊大船。从这里到岸边也有二十多里,是郡城北面的洲仔尾及嘉义县地界;水深浪大,船不能靠近,也没有办法登陆。这是里面的险要。过去伪郑的重兵都驻守安平,依仗鹿耳门的险要,没有设置防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王师平定台湾时,趁着潮水一进入,郑氏就反绑双手投降归诚。朱逆作乱时,郡城已经陷落,贼人也依仗这道海门而不加防备;大军再次进入,朱逆被杀。本朝制定的制度是,台协水师副将驻守安平,以防守大港;鹿耳门海口则由水师中营、右营的两名游击轮流巡防。嘉庆十年,前任镇道议奏增添喜字号梭船三十只,专门守卫鹿耳门,可以说安排得很周密;然而十一年蔡逆仍然进入鹿耳门,直逼郡城,那么所谓天险究竟怎么样呢?当时天然设置的险要尚且完好,却已经如此。如今海道变迁,鹿耳门以内的形势大不相同。上年七月风雨之后,海沙突然增高。当时只觉得军工厂一带沙土淤积,厂中的战舰不能进出;到了十月以后,北起嘉义的曾文,南到郡城小北门外四十多里,东起洲仔尾海岸,西到鹿耳门以内十五、六里,这片广阔浩大的区域忽然已经水干沙高,变成陆地,渐渐有百姓搭建草寮居住,竟然形成了鱼市。从陆地上向西望鹿耳门,不过近在咫尺。北线以内二、三里还是深水,接着就是浅水,到陆地约五、六里。现在正值春水上涨、潮势很大时,水深还只有一尺左右;到了秋冬以后,挽起衣服就可以涉水过去。从安平向东望陆地上的鱼市,好像只隔着一条沟。过去郡城内三郊的商货,都用小船从内海迅速运到鹿耳门;如今却必须改由安平大港外才能进出。现在已经如此,再过几十年,陆地继续增长增高,只怕鹿耳门就可以直接登陆,不必再经过安平了。这样一来,过去所谓的内险就没有可以凭依的地方了。北路空虚,实在令人忧虑!如果不在鹿耳门对岸的陆地上修建炮台,派偏师驻守,几乎就没有屏障了!” 康熙年间,鹿耳门原来有炮台,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倾圮废失,于是没有再修建。考察府志、县志,从乾隆年间到现在的营制,安平副将所辖中营有炮台七座:蚊港汛四座,大港汛三座;左营有炮台七座:安平镇三座,笨港、海丰港、三林港、鹿仔港各一座;右营有炮台五座,都在打鼓港;唯独鹿耳门这一重要地方没有设置炮台,只有中营有炮架八座,右营有炮架七座,用来守卫鹿耳门而已。我私下怀疑,前人制定的制度不应当如此疏漏;推究其中原因,大概是因为鹿耳门海口水势浩大。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南北两道沙线是海上的浮沙,容易陷没,不能修建炮台,也没有地方可以设置营汛,所以嘉庆十年的新议也只是增加梭船。然而南线旧日修建的天后宫已经有一百多年,其左右两座文武馆,是台防同知和安平中、右营官员查验商船出入、挂验文凭的地方,至今没有见到陷没。难道用它来查验商船可以,用来防御外患就不可以吗?人情喜欢安逸、厌恶劳苦,遇到困难就躲避、遇到容易的事就趋向,这件事正可看出这一点。何况今天和过去的形势不同,应当作百年长远的打算。新形成的陆地存在时间还不长,涨潮时海水仍然不免浸湿,而且地势平坦开阔,还没有险要关隘,应当等三、五年以后,百姓住宅逐渐稠密、土地坚实,再把安平右营迁到这里,用来扼守北路的要冲。至于鹿耳门南线的天后宫,请先修建炮台,四周围上土堡,使巡防鹿耳门的士兵有可以凭依的地方;用土堡保护士兵,用士兵保护炮台,这样鹿耳门的险要或许才可以据守。” 省里的议论认为,道光元年才刚有奏请鹿耳门不能修建炮台的奏疏,现在不便出现相互歧异的意见;不如再等几年以后讨论,于是最终没有建成。现在把这番意见保存于此,以等待后来的来者。埔里社纪略
埔里社者,台湾彰化县之归化番社也。其地在彰化东南山内,为社二十有四。府志所载曰埔里,曰决里,曰毛啐,曰猫丹,曰社仔,曰木扣,曰木武郡,曰子黑,曰子希,曰倒咯,曰峦恋,曰田仔,曰猫兰,曰田头,曰思顺,曰挽兰,曰外斗截,曰水眉里,曰内斗截,曰内眉里,曰平来万,曰致雾,曰哆咯唧,曰福骨,凡二十四社;埔里特其一耳。距县治九十余里,中隔大山,路径崎曲难通。其入社之道有二:南路自水沙连沿触口、大溪东行,越狮仔头山,至集集铺、广盛庄,更越山东行十里,至水里社之柴围,又北逾鸡胸岭、芊蓁林、竹仔林,十五里而至水里之头社。地颇平广,皆番垦成田,甚熟。更进八里,则为水社,中有大潭,广可七、八里。潭中有小山,名珠仔山。番皆遶山而居。番俗六考所谓「青嶂白波,云水飞动,海外别一洞天」者也。潭之东岸为剥骨社,西岸则水里本社。其番颇饶裕,善种田,能织罽毯。番皆白晰佼好,府志称之。遶潭更北行,逾山七里,至猫兰社;又北五里,至沈鹿,地颇宽广。迤西复入山,凡十里,榖口极狭,几于一丸可封,最为险要,名曰谾口。过此以北,始为埔里大社。地势平阔,周围可三十余里。南北有二溪,皆自内山出;南为浊水溪源,北则乌溪源也。乌溪为入社北路。自彰化县东之北投北行,过草鞋墩,至内木栅、阿发埔渡溪,东北行至火焰山下五里,过大平林,入山十里,逾内龟洋,至外国胜埔,更渡溪而南,二十五里至埔里社。自水沙连入,可两日程。北路为近,然常有凶番出没,人不敢行,故多从水沙连入。水沙连,则番社之久输贡赋者也。盖埔里乃界外番社,例禁越垦,故汉人图垦,则假名于水沙连耳。相传埔里社更东北,越山五日行,即通噶玛兰;东南则奇来及秀姑兰一带。番俗六考云:「水沙连属番二十余社,各依山筑居,山榖巉岩,路径崎岖,惟南北两涧沿岸堪往来,外通斗六门、竹脚寮,乃各社总路隘口,通事筑室居焉。」余谓南北两涧即触口与乌溪也。斗六门为嘉义所辖,距彰属水沙连颇远,盖万斗六之讹耳。
府志言,康熙六十年,阿里山水沙连各社乘乱杀通事以叛。六十一年,邑令孙鲁多方招徕,示以兵威,赏以烟、布、银,乃就抚。自后无闻焉。乾隆五十三年,开屯各社遵设屯丁。水里、埔里二社内有屯田一百余甲,其番自耕田亦百余甲,未垦荒埔无数。嘉庆十九年,有水沙连隘丁首黄林旺,结嘉、彰二邑民人陈大用、郭百年及台府门丁黄里仁,贪其膏腴,假已故生番通事土目赴府言,积欠番饷,番食无资,请将祖遗水里、埔里二社埔地,踏界给汉人佃耕。知府某许之。大用随出承垦,先完欠饷,约垦成代二社永纳,余给社众粮食;傥地土肥沃,垦成田园甲数,仍请升科,以裕国课。二十年春,遂给府示,并饬彰化县予照使垦;然未之详报也。其受约者,仅水沙连社番而已,二十四社皆不知所为。郭百年既得示照,遂拥众入山,先于水沙连界外社仔垦番埔三百余甲。由社仔侵入水里社,再垦四百余甲。复侵入沈鹿,筑土围,垦五百余甲。三社番弱,莫敢较。已乃伪为贵官,率民壮佃丁千余人至埔里社,囊土为城,黄旗大书开垦。社番不服,相持月余。乃谋使番割诈称罢垦,官兵即日撤回,使壮番进山取鹿茸为献。乘其无备,大肆焚杀。生番男妇逃入内谾,聚族而嚎者半月。得番串鼻熟牛数百,未串鼻野牛数千,粟数百石,器物无数。闻社中风俗,番死以物殉葬,乃发掘番冢百余,每冢得鎗刀各一。既夺其地,筑土围十三,木城一,益召佃垦。众番无归,走依眉社、赤嵌而居。
先是汉番相持,镇道微有所闻,使人侦之,皆还报曰,野番自与社番闘耳。社番不谙耕作,口食无资,汉佃代垦,以充粮食。又人寡弱,倚汉为援,故助之;所杀者,野番也。二十一年冬,武镇军隆阿巡阅台北,悉其事,严诘之。于是彰化县令吴性诚请谕垦户,驱逐众佃出山。而奸民持台府示不遵。有希府中指者,言汉佃万余,所费工资甚巨,已成田园,一旦逐之,恐滋变。性诚上言曰:「埔地逼近内山,道路丛杂,深林密箐,一经准垦,人集日多,窃恐命盗凶犯,从而溷迹;傥招集亡命,肆行无忌,奈何!且此埔素为生番打鹿之场,即开垦后明定界址,而奸贪无厌,久必渐次私越;虽番性愚蠢,而凶悍异常,一旦栖身无所,势必挺而走险,大启边衅。不若乘未深入,全驱出山,尚可消患未萌。」镇道深纳其言,饬台府撤还。二十二年六月,传诸人至郡会讯,予郭百年以枷杖,其余宥之。署鹿港同知张仪盛、彰化县知县吴性诚、吕志恒赴沈鹿拆毁土城。水、埔二社耕佃尽撤。生番始各归社。集集、乌溪二口,各立禁碑。然二十四社自是大衰。
译埔里社,是台湾彰化县归化的番社。它位于彰化东南面的山中,共有二十四社。府志记载的名称是:埔里、决里、毛啐、猫丹、社仔、木扣、木武郡、子黑、子希、倒咯、峦恋、田仔、猫兰、田头、思顺、挽兰、外斗截、水眉里、内斗截、内眉里、平来万、致雾、哆咯唧、福骨,共二十四社;埔里只是其中之一。距离县治九十多里,中间隔着大山,道路曲折崎岖,难以通行。进入各社有两条路:南路从水沙连沿着触口、大溪向东走,翻过狮仔头山,到达集集铺、广盛庄,再翻山向东走十里,到水里社的柴围;又向北翻越鸡胸岭、芊蓁林、竹仔林,走十五里到水里社的头社。这里地势颇为平坦宽广,全是番人开垦成的田地,土质很熟。再往前八里,就是水社,里面有一个大潭,宽约七、八里。潭中有一座小山,叫珠仔山。番人都绕着山居住。这就是《番俗六考》所说的‘青嶂白波,云水飞动,海外另有一个洞天’。大潭东岸是剥骨社,西岸则是水里本社。那里的番人颇为富裕,擅长种田,也能织罽毯。番人都皮肤白皙、相貌俊美,府志对此有记载。绕潭继续向北走,翻山七里,到达猫兰社;再向北五里,到达沈鹿,那里地势相当宽广。向西曲折行进,又进入山中十里,谷口极其狭窄,几乎一丸泥土就能封住,是最险要的地方,名叫谾口。经过这里向北,才是埔里大社。那里地势平坦开阔,周围有三十多里。南北有两条溪流,都发源于内山;南面的是浊水溪的源头,北面的是乌溪的源头。乌溪是进入埔里社的北路。从彰化县城以东的北投向北走,经过草鞋墩,到内木栅、阿发埔渡过溪流,向东北走到火焰山下五里,经过大平林,进山十里,翻过内龟洋,到达外国胜埔;再渡过溪流向南走二十五里,就到埔里社。从水沙连进入,需要走两天路程。北路较近,但经常有凶番出没,人们不敢通行,所以大多从水沙连进入。水沙连,是番社中长期输送贡赋的地方。大概因为埔里属于界外番社,按惯例禁止越界开垦,所以汉人想开垦土地,就借用水沙连的名义罢了。相传从埔里社再向东北走,翻山行走五天,就可以通到噶玛兰;向东南则是奇来及秀姑兰一带。《番俗六考》说:‘水沙连所属的番社有二十多社,各自依山筑屋居住。山谷险峻,岩石嶙峋,道路崎岖,只有南北两条溪涧沿岸可以通行;对外通往斗六门、竹脚寮,是各社共同的道路和关隘,通事在那里筑屋居住。’我认为南北两条溪涧就是触口和乌溪。斗六门归嘉义管辖,距离彰化所属的水沙连很远,大概是‘万斗六’的讹误。府志说,康熙六十年,阿里山、水沙连各社乘乱杀死通事而叛乱。六十一年,县令孙鲁多方招抚他们,向他们显示兵威,又赏赐烟、布、银,他们才接受安抚。从此以后再没有听说发生什么事。乾隆五十三年,开设屯田,各社遵照设置屯丁。水里、埔里二社内有屯田一百多甲,番人自己耕种的田地也有一百多甲,尚未开垦的荒地数量很多。嘉庆十九年,有水沙连隘丁首黄林旺,联合嘉义、彰化两县的百姓陈大用、郭百年以及台府门丁黄里仁,贪图当地土地肥沃,假借已经去世的生番通事土目的名义,到府中声称拖欠番饷,番人没有粮食,请求把祖传的水里、埔里二社荒地划定界限,交给汉人租佃耕种。某知府答应了他们。陈大用随即出面承领开垦,先替二社缴清拖欠的番饷,约定开垦成功后由二社永久缴纳;其余收成给社众作粮食。如果土地肥沃,开垦成田园的甲数达到一定程度,仍请准许登记征税,以增加国家赋税。嘉庆二十年春,便发下府中告示,并命令彰化县发给执照,准许开垦;然而并没有详细上报。这项约定的接受者只有水沙连社的番人,二十四社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郭百年取得告示和执照后,便带领众人进入山中,先在水沙连界外的社仔开垦番地三百多甲。他们从社仔侵入水里社,又开垦四百多甲;随后又侵入沈鹿,修筑土围,开垦五百多甲。三个社的番人势力弱小,没有人敢争辩。后来他们假装成贵官,带领民壮、佃丁一千多人来到埔里社,用土袋筑成城,插起黄旗,上面大书‘开垦’二字。社番不服,双方相持一个多月。于是他们谋划让番割诈称停止开垦,官兵当天便撤回,并让壮番进山捕取鹿茸来献。趁番人没有防备,他们大肆焚烧杀戮。生番男女逃进内谾,合族聚集哭号了半个月。他们掠得已经串鼻的熟牛数百头、没有串鼻的野牛数千头、粟数百石,以及无数器物。听说社中的风俗是番人死后用物品陪葬,于是挖掘番冢一百多座,每座墓中都得到枪、刀各一件。夺取土地后,他们修筑土围十三座、木城一座,又增加招募佃户开垦。众番无处归依,逃到眉社、赤嵌居住。在此之前,汉人与番人相互争斗,镇道略有听闻,派人侦察此事;派去的人都回来报告说,是野番自己与社番争斗。社番不懂耕作,口粮没有来源,汉人佃户替他们开垦,以补充粮食;又因为社番人数少而势弱,需要依靠汉人支援,所以帮助汉人。被杀的都是野番。嘉庆二十一年冬,武镇军隆阿巡视台湾北部,完全查明了这件事,严厉盘问相关人员。于是彰化县令吴性诚请求下令,要求开垦户驱逐所有佃户出山。但奸民拿着台府的告示和执照不肯遵从。有人希望迎合府中的意图,说汉人佃户有一万多人,已经花费了巨额工钱,田园也已经建成,如果一下子驱逐他们,恐怕会引发变乱。吴性诚上奏说:‘埔地靠近内山,道路交错,深林密竹,一旦准许开垦,聚集的人一天天增多,我私下恐怕逃亡者、盗贼和凶犯会趁机混迹其中;如果他们招集亡命之徒,肆意妄为,那怎么办!而且这片埔地一向是生番捕鹿的地方,即使开垦后明确划定界址,但奸猾贪婪的人没有满足,时间一久必然逐渐私自越界;番人的性情虽然愚昧,却异常凶悍,一旦无处栖身,势必铤而走险,大大开启边境争端。不如趁他们还没有深入时,把他们全部驱逐出山,这样还可以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镇道非常采纳他的意见,命令台府撤回佃户。嘉庆二十二年六月,把传闻涉及的那些人带到郡城会审,给郭百年戴上枷、杖责,其余人宽免。署理鹿港同知张仪盛、彰化县知县吴性诚、吕志恒前往沈鹿,拆毁土城。水、埔二社的耕户全部撤走。生番这才各自返回本社。集集、乌溪两处入口各自立下禁碑。然而二十四社从此大为衰落。
汉人稍稍复入。社仔、社番被逐,并入头社,猫兰并入水里社,而哆咯唧、福骨两社与沙里兴为邻,混入凶番。眉里、致雾、安里万三社亦暗通凶番以自固。埔里人少,虽与水里和睦,而不能救援,甚自危。道交三年,遂有万斗六社革通事田成发诡与埔社番谋招外社熟番为卫,给以荒埔垦种;埔社听之。田成发乃结北投社革屯弁乃猫诗、革通事余猫尉招附近熟番潜往复垦,而汉人阴持其后,俟熟番垦成,溷入为侵占之计。先是成发之党尝与水沙连社丁首萧长发有隙,长发乃首破其谋。道光三年九月,鹿港同知邓传安会营入埔里社察之。越垦熟番,闻声先遁。抚谕社众而还。然传安颇有开设之议。又有流寓绍兴人马莪士者,至福州诱商人林志通谋为业户。赵文恪公以问前台湾县姚莹。莹曰:「台湾生齿日繁,游手甚众,山前无旷土矣;番弱,势不能有其地,不及百年,山后将全入版图,不独水、埔二社也。然会有其时,今则尚未可耳。」
四年五月,孙公至台,欲议其事。传安力言其地膏腴,山川秀美,孙公意动,欲如噶玛兰故事,以问台湾知府方传穟。时姚莹在台,传穟访焉。莹曰:「必欲开二社者,有要略八事,君其言之。」传穟问其略云何?莹曰:「往者噶玛兰之开也,乾隆间即有民人潜往。嘉庆元年,吴沙率众佃入山,占夺攻杀,凡十余年。杨廷理往开时,大局已定,故众社番献纳舆图,设官经理;然委员督垦之初,东势社番亦尚相持,强而后可。今埔社开垦之民,已驱逐出山,社番并未输诚愿纳。前此汉人焚杀夙怨未忘,今往开垦,必先和睦番情,其要一也。番汉言语不通,和番需用通事,而通事多即奸人。彼不以国家安抚为务,而以危辞恫喝,社番畏而从命,心实不甘;设有异谋,殊伤国体。况开设之初,番汉交涉,事多小故,斗殴皆足酿乱,通事必求良善,其要二也。水社在外,如社仔、审鹿诸地已为汉人占垦者无论矣,埔社周围数十余里,其中社番自垦成田者不过十之一二,余皆荒埔。今外社熟番往垦者不过二百余人,官垦则招佃,约用巨万;将以何者为番田?何者为官佃?官课、社租,不可淆混,其要三也。社东北沿山各社即非埔里之地,其内谾诸处,是否并开?或以山为界,其山外通噶玛兰及奇来、秀姑兰诸处开设后,不无民人私越,往来其中。界址作何开闭,其要四也。前此汉民往垦,各有头人承领垦照,其意在充业户;此时必仍萌故智。业户之设,其弊无穷。初不过十余人出名领照,名为自出工资募佃,实即鸠合朋充,私相契约。及垦成报官勘丈,戈甲若干,四至何所,业户一人,界广易于隐匿。赋定之后,遇水旱偏灾,可任意影射。且征收租课,户止一名,欠尝千万,一有破败,更换为难。不若官荒召佃,永除业户之名;此前守杨廷理所以力破业户之议也。然奸人鸠赀谋充,其利甚大,不惜贿赂,以求必得,则倡为邪说,以惑上听。惟奸计不行,然后民佃乃可相安,其要五也。地方数十里,垦田数千甲,用佃多者殆将万人,纷纷乌合,苟无头人经理,不但无从约束,且工本何出。昔兰人之法,合数十佃为一结,通力合作。以晓事而赀多者为之首,名曰小结首。合数十小结中举一富强有力、公正服众者为之首,名曰大结首。有事,官以问之大结首,大结首以问之小结首。然后有条不紊,视其人多寡授以地,垦成众佃公分,人得地若干甲,而结首倍之或数倍之,视其资力。今开埔社,亦当略仿此意行之,庶乎其可,其要六也。噶玛兰地南北盖百余里,并山计之,几于二百,东西腹内亦四、五十里,不足置县,故设一厅。今埔社方三十余里耳,并水社、山埔计之,或百余里,似不足为一厅县;然其地在万山中,南自集集铺,北自乌溪,两路入山,皆极迂险,内逼凶番,后通噶玛兰、奇来诸处,盖全台之要领,前后山海之关键,形势天成,去彰化县城辽远,非佐杂微员所能镇抚,不得不略如厅县之制。文武职官廉俸、兵饷,作何筹给,不可不为计及,其要七也。田园日辟,生聚日多,不特商贾货贩通行,即所产米榖民食,必须出山粜籴。其南路由谾口进水社,山岭重峻,势不可行。惟北路乌溪水道可通。而溪水上流颇浅,乱石巑岏,亦当开通以便舟楫,其要八也。以上八事,乃开设之大纲。其余细务,犹在此后经理之人,非才识足以干事,操守足以信众不可。」传穟陈其说,孙公见而难之。时吴性诚为淡水同知,吕志恒为噶玛兰通判,令传穟更集众议。性诚、志恒皆以为禁之便。传安不能执前说也,亦以为当禁。传穟乃采众议,详请禁之如故。
译汉人又逐渐重新进入。社仔社的番人被驱逐后并入头社,猫兰并入水里社;哆咯唧、福骨两社与沙里兴相邻,混入了凶番。眉里、致雾、安里万三社也暗中与凶番相通,以求自保。埔里人口少,虽然与水里和睦,却无法得到救援,处境非常危险。道光三年,万斗六社的革通事田成发,欺骗并诱使埔里社番人谋划招募外社的熟番作为卫护,给他们荒地耕种;埔里社番人听从了他。田成发于是联合北投社的革屯弁乃猫诗、革通事余猫尉,招募附近的熟番,暗中前往重新开垦;而汉人暗中跟在后面,打算等熟番开垦成功后混入其中,伺机侵占。此前,田成发的同党曾与水沙连社丁首萧长发有过嫌隙,萧长发于是首先揭破了他们的阴谋。道光三年九月,鹿港同知邓传安会同营兵进入埔里社调查此事。越界开垦的熟番听到消息,先行逃走。邓传安抚慰晓谕社众后返回。然而传安颇有开设之议。又有一个流寓在此的绍兴人马莪士,到了福州,诱使商人林志通谋划充任业户。赵文恪公因此询问前台湾县姚莹。姚莹说:‘台湾人口日益繁多,游手好闲的人很多,山前已经没有空地了;番人势弱,从形势上看不可能长久占有那片土地,不到一百年,山后地区将全部纳入版图,不只是水、埔二社而已。然而这件事自有适当的时机,现在还不可以。四年五月,孙公来到台湾,想商议这件事。传安极力陈说那里的土地肥沃、山川秀美,孙公因此动了心,想按照噶玛兰的旧例办理,便向台湾知府方传穟询问。此时姚莹在台湾,方传穟前去拜访他。姚莹说:“如果一定要开发水社、埔社这两个地方,有八件大事,您应当把它们说出来。”方传穟问具体有哪些事情。姚莹说:“过去开发噶玛兰时,乾隆年间就已经有百姓偷偷前往。嘉庆元年,吴沙率领众人租地进入山中,占地、争夺、攻杀,前后共十多年。杨廷理前去开发时,大局已经确定,所以各社番人献上地图,设置官员管理;但是最初派员督促开垦时,东势社番人也还在对抗,必须用强力才能使其服从。如今埔社开垦的百姓已经被驱逐出山,社番人并没有真心归顺、愿意献纳土地。过去汉人焚烧、杀害他们的旧怨还没有忘记,如今前往开垦,必须先安抚和睦番人的情绪,这是第一件要事。番人与汉人语言不通,与番人和睦相处需要使用通事,但通事大多就是奸人。他们不把替国家安抚番人作为职责,反而用危言恐吓,社番人因为害怕而听命,内心其实并不甘愿;如果他们另有阴谋,就很损害国家体面。况且在开发初期,番汉交涉频繁,很多事情都只是小故,但斗殴都足以酿成祸乱,所以通事一定要选用善良的人,这是第二件要事。” 水社在外部,像社仔、审鹿等已经被汉人占地开垦的地方就不必说了;埔社周围方圆数十余里,其中社番人自己开垦成田的不过十分之一二,其余都是荒埔。如今外社熟番前来开垦的不过二百余人,如果由官府开垦就要招募佃户,大约需要巨额费用;将来哪些算番田,哪些算官佃?官课和社租不能混淆,这是第三件要事。社东北沿山的各社本来就不是埔里的地方,其中谾地等处是否一并开发?如果以山为界,那么山外通往噶玛兰以及奇来、秀姑兰等地,开发设置以后,难免有百姓私自越界,在其中往来。边界应当如何划定和管控,这是第四件要事。过去汉民前往开垦,各有头人承领垦照,意图在于充当业户;这时他们一定还会产生原来的主意。设置业户,弊端无穷。起初不过十几个人出名领照,名义上说是自己出资招募佃户,实际上却是纠集朋党充数,私下订立契约。等到开垦完成,向官府报请丈量时,土地多少、四至所在,因为业户只有一人,界限宽广,容易隐匿。赋税确定以后,遇到水旱等偏灾,还可以任意移影冒报。并且征收租课时,户名只有一个,欠缴可能达到千万;一旦破产,更换业户就很困难。” 不如由官府招募佃户开垦荒地,永远取消业户这一名目;这也是此前守杨廷理所以竭力驳斥设置业户之议的原因。但是奸人纠集资金,谋求充当业户,获利极大,不惜行贿以求一定达到目的,于是鼓吹邪说,迷惑上级。只有不让奸计得逞,百姓佃户才可以相安无事,这是第五件要事。地方方圆数十里,开垦田地数千甲,佃户多的将近万人,众人纷杂地聚集,如果没有头人管理,不仅无法约束,而且开垦本钱从哪里来?从前兰地的办法,是把几十个佃户合为一结,合力合作。由懂事而且资金多的人担任首领,称为小结首。再从几十个小结中推举一名富有、强健、有力量、公正而能使众人信服的人担任首领,称为大结首。有事情时,官府向大结首询问,大结首再向小结首询问。这样之后事务就能有条理、不紊乱,根据人数多少授予土地;开垦成功后,由众佃户共同分配,每人得到若干甲土地,而结首得到两倍或数倍的土地,视其资力而定。如今开发埔社,也应大致仿照这个意思办理,或许可以行得通,这是第六件要事。噶玛兰南北大约一百余里,连山地计算在内,几乎有二百里;东西腹地也有四五十里,不足以设置县,所以设置一厅。” 如今埔社方圆不过三十余里罢了,连同水社、山埔计算,或许有一百余里,似乎不足以设置一厅或一县;然而那里处在万山之中,南面从集集铺、北面从乌溪进入山中,两条道路都极其曲折险要,里面逼近凶悍的番人,后来又通往噶玛兰、奇来等地,可以说是全台湾的要冲,是前后山海的关键所在,地势天然形成,距离彰化县城又很遥远,不是佐杂小官所能镇抚的,不能不大致采用厅县的制度。文武职官的廉俸、军队的粮饷应当如何筹措供给,也不能不一并考虑,这是第七件要事。田园每天开辟,人口每天增加,不只是商人和贩夫可以通行,就连所生产的米谷和百姓的粮食,也必须运出山外买卖。南路由谾口进入水社,山岭重重高峻,地势上无法通行。只有北路乌溪的水道可以通行。但溪水上游很浅,乱石高耸,也应当加以疏通,以便船只通行,这是第八件要事。以上八件事,是开发设置的大纲。其余细务,还要依靠今后负责管理的人;如果才能见识不足以办事,操守不足以使众人信服,就不行。”方传穟陈述了这番意见,孙公看后认为难以实行。当时吴性诚任淡水同知,吕志恒任噶玛兰通判,便命方传穟再次汇集众人意见。吴性诚、吕志恒都认为禁止开垦比较有利。传安不能坚持先前的说法,也认为应当禁止。于是方传穟采纳众人意见,详细请求仍旧禁止开垦。
论曰:台湾本海外岛夷,不宾中国。自郑氏驱除,狉獉始辟。入籍时止三县;半线以北,康熙之末,犹番土也。朱逆既平,乃增彰化,设淡厅,遂极其北境,至于鸡笼,山前之地尽矣。然南北袤不过一千二百余里,嘉、彰最中,腹内自山至海,宽乃百余里耳。入内供粟岁不过十万,而兵饷给外者倍之;其不能利益国家明矣。嘉庆中,又开噶玛兰,遂及山后,增幅员百里。论者皆以形胜为言。夫圣德遐被,八荒皆我外藩,鸿图式廓,远迈隆古;乃侈言沧海之一舟,天圜之一星,岂非陋耶?若夫雕题裸体之民,言语不通,蹲伏深山,垦耕自给,没世不敢出山一步,然犹慕化充屯,则是我天朝之赤子,较诸汉奸不法者奚翅十倍。此土牛立界,所以严申厉禁,诚仁之至也。有司守此边陲,不以宣播德威为务,乃任彼私人,交通豪猾,违禁开边。且肆其凶残,暴其枯骨。所当骈首境上,以昭炯戒而慰番黎。乃复隐忍逾年,越垦之诘,发自镇臣。斯时犹有阿意庇奸为依违之说者。向非邑令抗争,镇道明决,则奸人之计仍行矣。卒之投鼠忌器,曲赦有罪,使国禁不申,番冤莫理。政刑之失,孰有甚于此者哉!火炎不烈,厉禁益虚,于是奸人故智复萌,不及数年,而水社之榖复归汉佃。番愚不知讼诉,社众日衰。外迫凶番,内惧汉逼,不得已从奸人之谋,欲引外番自卫。汉奸更从而蹑其后。养虎揖盗,其事益愚,其情益可悯矣!邓君深入内山,穷履生番之境,可谓壮甚。而水社之山川秀美,埔社之地土沃饶,言次犹津津称之。且以番黎拙于治田,不能深耕灌溉为惜。
自余观之,喜功利者贪壤地之膏腴,惧开边者守土牛之虚禁,此皆见止一隅,未深计久安之策也。水埔二十四社,自雍正、乾隆间即称沃衍,惟时番族犹盛,足以自固,汉人不知虚实,无敢深入。且台湾开辟未久,地利有余。今山前无隙土矣,旧族日滋,新来不已,无业可执,则有三种莠民。一舆夫,千百为群,动与兵斗。二赤棍,结党立会,散处市廛。三盗贼,窃劫频闻,诛之不尽。此全台之大患也。不为区处,台湾未可言安。则旷土之开,云胡得已。汉人蕃衍,丁口已二百五十余万,而生熟社番不及二十分之一,匪惟贫削,实亦丁衰。寡弱之形,殆若有天数焉。其不能自固者,不仅水、埔二社也。势既寡弱,则奸民欺凌益甚。况频年深入,虚实周知。即外社熟番,亦垂涎至矣。虽有明禁,而趋利忘生。旋驱复入,昔者杀番掘冢,其首恶既释不诛,今兹负耒而来,安能遂置重典?一再宽宥,禁碑尚可恃乎?既不能禁,不但社番被逼,有走险之虞,抑且地形险阻,设有巨奸招聚亡命,即林爽文之大里杙也。其患可胜言哉!则安抚之道,又不可不讲矣。
●东槎纪略卷二
桐城姚莹石甫着
筹议噶玛兰定制
筹议噶玛兰定制
噶玛兰之入籍也,知府杨廷理创议十八事,嘉庆十五年总督方勤襄公维甸奏之,汪制军志伊、张抚军师诚续有奏列,举行未竣。先是兰地皆深林茂草,番人不知耕作。廷理丈其地可垦田园七千余甲。议田比屯租六等,每甲征榖六石,园四等,每甲征榖四石。仿同安下沙则例,分为正供、耗羡、余租,其供耗征本色,余租一石折征番银一圆。而部议令比台湾入官叛产,每甲上等田征榖三十二石,中等田征榖二十六石,下等田征榖二十石;上等园如中等田,中等园如下等田,下等园征榖十八石。通判翟淦争之,言兰地贫瘠,初议田六、园四,民人输将已久,若令加租,殊非轻赋薄敛之意。大吏是之而未能覆奏也。廷理丈量,本牵绳约计,谓可七千余甲;及垦后,地多硗瘠,西势、汤围、白石、新兴诸庄近汤溪,为热泉所伤,又有清浊二溪,不时冲刷成熟田园,实仅五千余甲而已。兰人一甲抵内地十一亩有奇。通计五百余顷,年纳正供榖九千一百八十二石,耗羡榖一千二百七十五石,余租番银一万八千六百有奇,较淡水一厅幅员不及其半,而赋额过之。道光三年,赵文恪公督闽,询知其状,叹曰:「弹丸之区,民力尽矣,岂复堪重敛乎!」特奏赋则,请如杨议,而七千余甲不能足额。得旨俞允。乃以福州府知府方传穟署台湾府,候补盐运副吕志恒借补噶玛兰通判,往竣其事。志恒条列应造册者十事,议行及停罢者二十事,传穟覆核上之。院司悉如所议奏咨。凡费部院司胥纸张饭食银五千有奇,悉筹捐以给。兰制始定。传穟与志恒所论颇详,今备载之,俾后来者考镜焉。
译论曰:台湾本是海外的岛夷之地,不向中国归服。自从郑氏被驱逐之后,才开始逐步开发。编入户籍时只有三县;半线以北在康熙末年仍是番人的土地。朱逆被平定以后,才增加设置彰化,设置淡水厅,于是一直扩展到北部边境,直到鸡笼,山前的土地也就开发尽了。然而台湾南北纵长不过一千二百余里,嘉庆、彰化处在中部,腹地从山到海,宽度也只有一百余里。每年从内地运入的粮食不过十万,而供给外地的军饷却是其两倍;它不能使国家获利,这是很明显的。嘉庆年间,又开发噶玛兰,于是扩展到山后,幅员增加一百里。议论的人都只以地势险要优越来说明。圣人的恩德远播,八方荒远之地都是我国的外藩;宏大的版图不断扩展,远远超过古代。却夸耀沧海中的一条船、天空中的一颗星,难道不是见识浅陋吗?至于那些雕题、裸体的百姓,语言不通,蹲伏在深山中,开垦耕作以自给,终身不敢走出山外一步,但仍然仰慕教化、充当屯民,这就是我天朝的赤子,与那些犯法的汉奸相比,何止强十倍。用土牛划定边界,正是为了严格申明禁令,实在是仁政到了极点。有司守卫这片边疆,不以宣扬传播德威为职责,反而放任私人势力与豪强奸猾之徒交往,违禁开发边地。” 他们还肆意施展凶残行为,暴露番人的枯骨。对于这种人,应当把他们绑缚着示众于边境,以彰明警戒、慰藉番人百姓。可是官府又隐忍拖延了一年多,越界开垦的追查,反而由镇臣发动。当时还有迎合心意、包庇奸人的人,提出模棱两可的说法。如果不是县令据理抗争,镇、道官员明确决断,奸人的计谋仍然会实行。最后却因为投鼠忌器,曲意赦免有罪者,使国家的禁令不能彰明,番人的冤屈无人处理。政治和刑法方面的过失,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吗?火势烧得不猛烈,严厉的禁令更加空虚,于是奸人又萌生旧日的主意。不到几年,水社的谷地又归汉人佃种。番人愚昧,不懂得诉讼,社众一天天衰弱。外部受凶悍番人的逼迫,内部又害怕汉人的侵逼,不得已听从奸人的谋划,想要招引外番来保护自己。汉奸又跟在后面乘机侵入。养虎为患、引盗入室,这件事越发愚蠢,其处境也越发值得怜悯!邓君深入内山,走遍生番的境地,可以说非常壮行。他还在谈话间津津有味地称赞水社的山川秀美、埔社的土地肥沃,并且惋惜番人不善于治理田地,不能深耕灌溉。依我看来,喜欢追求功名利益的人贪图土地肥沃,害怕开发边疆的人却固守土牛划界的空洞禁令,这些人都只看到了一个局部,没有深入谋划长久安定的办法。水社、埔社二十四社,从雍正、乾隆年间起就被称为土地肥沃宽广,只是当时番族还很强盛,足以自我防守,汉人不了解虚实,不敢深入。况且台湾开发不久,地利仍有余地。如今山前已经没有空闲土地了,原有族类日益增多,新来的人也不断增加;没有产业可以依靠,于是出现了三种恶民:第一种是轿夫,成百上千结成群体,动不动就与官兵争斗;第二种是赤棍,结党立会,散处在市镇之间;第三种是盗贼,偷窃抢劫的事情屡屡听闻,即使诛杀也杀不尽。这是全台湾的大患。不加以处置,台湾就不能谈安定。那么,荒地的开发又怎么能够停止呢?汉人人口繁衍,丁口已经有二百五十余万,而生番、熟番合计还不到汉人二十分之一;这不只是贫困削弱,实际上也是人口衰少。其寡少弱小的形势,几乎像是有天意注定。他们不能自我固守的,并不只是水社、埔社两个地方。形势既然寡少弱小,奸民的欺凌就更加严重。何况这些年来不断深入,已经把番地的虚实了解得很清楚。即使外社熟番,也已经垂涎欲得。虽然有明确禁令,但人们趋利而忘却生命危险。刚被驱逐又重新进入;从前杀番人、挖掘坟墓的首恶,既然已经被释放而没有诛杀,如今这些人扛着农具前来,怎么能终于处以重刑呢?” 一次又一次地宽赦,禁碑还可以依靠吗?既然不能禁止,就不只是社番人会受到逼迫,有走险作乱的忧患,而且那里地形险要,如果有大奸人招集亡命之徒,就会成为林爽文的大小里杙那样的局面。这样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因此,安抚的办法也不能不讲求了。●《东槎纪略》卷二 桐城姚莹,字石甫著 筹议噶玛兰定制 筹议噶玛兰定制 噶玛兰编入户籍时,知府杨廷理创议十八件事情。嘉庆十五年,总督方勤襄公维甸上奏此事,汪制军志伊、张抚军师诚又接续上奏陈列,但各项措施尚未全部办完。在此以前,噶玛兰的土地都是深林茂草,番人不懂得耕作。杨廷理丈量出可以开垦为田园的土地七千余甲。议定田地仿照屯租分为六等,每甲征收谷六石;园地分为四等,每甲征收谷四石。仿照同安下沙则例,分为正供、耗羡、余租,其中正供、耗羡征收本色粮,余租每一石折征番银一圆。但部议命令按照台湾入官叛产的标准征收:每甲上等田征谷三十二石,中等田二十六石,下等田二十石;上等园按照中等田征收,中等园按照下等田征收,下等园征谷十八石。通判翟淦对此争辩,说噶玛兰土地贫瘠,最初议定田每甲六石、园每甲四石,百姓缴纳这些赋税已经很久了,如果命令增加租额,实在不符合轻赋薄敛的宗旨。大吏认为他说得对,但没有能够覆奏。杨廷理丈量时,原本只是牵绳大致估算,认为可以有七千余甲;等到开垦以后,土地多半贫瘠,西势、汤围、白石、新兴等庄靠近汤溪,受到温泉侵害,又有清溪、浊溪两条溪流不时冲刷已经成熟的田园,实际上只有五千余甲罢了。兰地一甲相当于内地十一亩有余。总计五百余顷,每年缴纳正供谷九千一百八十二石、耗羡谷一千二百七十五石、余租番银一万八千六百余圆;与淡水一厅相比,面积不到它的一半,赋额却超过它。道光三年,赵文恪公任福建总督,了解情况后叹息说:“这么小的地方,百姓的财力已经耗尽了,哪里还承受得起沉重的赋税呢!”于是特意上奏请求制定赋税标准,按照杨廷理的意见办理,但七千余甲的土地不足以达到原定赋额。得到圣旨批准。于是任命福州府知府方传穟署理台湾府,候补盐运副使吕志恒借补噶玛兰通判,前往办完这件事。吕志恒分条列出应当造册的十件事,以及议定施行和停止的二十件事,方传穟复核后上报。院、司各部门都按照所议上奏并下达公文。部院司各衙门所需的纸张、饭食等费用共五千余银,全部筹集捐款供给。噶玛兰的制度才开始确定。方传穟和吕志恒所议论的内容相当详细,现在全部记载下来,以便后来的人考察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