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槎纪略卷三
噶玛兰僻在荒裔,既入图籍,建城、设官,制田赋,宣教化,雕题凿齿之人,渐知伦理,粗习衣冠;而游民乐业,群聚室家,其秀者亦稍事诵读矣。顾草昧初开,纪载阙略;台人所传,惟谢教谕金銮之蛤仔难纪略、杨太守廷理之议开噶玛兰纪略二书,乃权舆也。杨书仅纪开拓之功,谢书稍详形势并其原起。然杨不及见十七年以后之事,而谢仅得自传闻,未尝亲履其地,所言或有未确。莹以道光元年奉檄权判其地,访诸耆老,则多身与经营目击前后者,考诸案牍,咨询旧吏,爰纪其实,以贻后之君子。
噶玛兰,本名蛤仔难,在淡水东北三貂、鸡笼大山之后社番地也。三面负山,东临大海,三貂、金面掖其左,摆芝、苏澳、草岭搤其右,员山、玉山枕其后。自山至海,宽广不及四十里。自三貂溪南至乌石港三十余里,皆山石无地。自乌石港至苏澳山下,绵亘不及百里,然一望平畴,溪港分注,实天生沃壤也。
其始番居,不知开辟,杂处深林水窟之中,捕鱼打鹿而已。康熙中,即有汉人与通市易。蓝玉霖鹿洲集、周宣子诸罗县志皆已载之。乾隆三十三年,民人林汉生始召众入垦,为番所杀。后或再往,皆无成功。吴沙者,漳埔人,久居三貂,好侠,通番市有信,番悦之。民穷蹙往投者,人给米一斗,斧一柄,使入山伐薪抽藤自给。人多归附。淡水厅闻,惧其为乱,乃遣谕羁縻之。林爽文之乱,虑贼北窜内山,同知徐梦麟言,三貂有吴沙,民番素信,可堵贼,毋使遁入者是也。沙既通番久,尝深入蛤仔难,知其地平广而腴,思入垦。与番割许天送、朱合、洪掌谋,招三籍流民入垦,并率乡勇二百余人、善番语者二十三人,以嘉庆元年九月十六日进至乌石港南,筑土围垦之,即头围也。沙虽首纠众入山,而助之资粮者,实淡水人柯有成、何缋、赵隆盛也。沙所召多漳籍,约千余。泉人渐乃稍入,粤人则不过数十为乡勇而已。初入,与番日斗,彼此杀伤甚众。沙使人绐番曰:「我奉官令,以海贼将据蛤仔难尽灭诸番,特来堵贼,且护番垦田足众粮而已,非有他也」。番性愚,不事耕凿,间有耕者,用力苦而成功少,故视地不甚惜。得沙言,疑信者半。斗又屡败,以为汉人有神助,稍置之。番社患痘,沙出方施药,全活甚众,德之。
二年,沙死,子光裔无能,侄吴化代理其事。复有吴养、刘贻先、蔡添福附之。渐开地至二围、汤围。亦时有争斗。四年乃与番和。沙与化皆能约束其众。番既听垦,亦不复侵扰,番喜,益进垦至四围。是时漳人益众,分地得头围至四围、辛仔罗罕溪。泉籍初不及二百人,仅分以二围菜园地,人一丈二尺。粤人未有分地,民壮工食仰给于漳。四、五年间,粤与泉人斗,泉人杀伤重,将弃地走;漳人留之,更分以柴围之三十九结、奇立册二处,人四分三厘。化及三人者戒约其众,毋更进,亦相安矣。
七年,三籍人至益众。漳人吴表、杨牛、林碷、简东来、林胆、陈一理、陈孟兰,泉人刘钟,粤人李先,乃率众一千八百十六人进攻,得五围地,谓之九旗首,每人分地五分六厘。漳得金包里、股员山、仔大、三阄深沟地。泉得四阄、一四阄、二四阄、三渡船头地,又自开溪洲一带。粤得一结至七结地。
九年,有彰化社番首潘贤文、大乳汗毛格犯法,惧捕,合岸里、阿里史、阿束、东螺、北投、大甲、吞霄、马赛诸社番千余人,越内山逃至五围,欲争地。阿里史众强而鸟鎗多,漳人不敢斗,相与谋,阿里史无粮,不若助之粟而散其众。乃阳与和,分置诸番而食之。阿里史众喜,渐乃换买其鸟鎗几尽。阿里史乃弱,悟悔而无如何。
十一年,山前漳、泉械斗,有泉人走入蛤仔难者,泉人纳之,亦与漳人斗,阿里史诸番及粤人本地土番皆附之,合攻漳人,不胜,泉所分地尽为漳有,仅存溪洲。斗几一年始息。阿里史诸社乃自开罗东居之,潘贤文为之长。十四年,漳、泉又斗,漳人林标、黄添、李观兴各领壮丁百人,吴全、李佑前导之,夜由叭哩沙喃潜出罗东后径攻之,阿里史众惊溃,走入土番社内,漳人遂有罗东;已复和泉人,乃自溪洲沿海开地至大湖。粤人乃至东势开冬瓜山一带。此皆十五年前事也。
译噶玛兰地处偏远荒僻之地,纳入图籍以后,修筑城池、设置官员、制定田赋、宣扬教化,原来雕题凿齿的人,逐渐懂得伦理道德,粗略学习穿戴衣冠;游民也安于职业,成群聚居成家,其中才智出众的人也渐渐从事诵读学习。不过这里刚开始开发,记载缺略;台湾人流传的,只有谢教谕金銮的《蛤仔难纪略》和杨太守廷理的《议开噶玛兰纪略》两部书,这是最初的记载。杨书只记载开拓的功劳,谢书则较详细地记述了地势以及事情的起源。然而杨廷理没有见到十七年以后的事情,而谢金銮只是从传闻中得到材料,不曾亲自到过那里,所说的有些可能并不准确。我在道光元年奉檄暂代审判该地事务,向当地老人访查,他们大多亲身参与经营并亲眼见过前后经过;又查考案牍,询问旧吏,于是记述事实,留给后来的君子参考。噶玛兰原名蛤仔难,是淡水东北方三貂、鸡笼大山之后的社番居住地。三面背靠山,东临大海;三貂、金面护卫其左,摆芝、苏澳、草岭扼守其右,员山、玉山屏障其后。从山到海,宽度不到四十里。从三貂溪向南到乌石港三十多里,全是山石,没有可耕地。从乌石港到苏澳山下,绵延不到百里,但放眼望去都是平坦田野,溪流港汊分流注入,实在是天然形成的肥沃土地。最初番人居住在那里,不懂得开垦,只杂居在深林和水泽洞穴之中,以捕鱼、捕鹿为生。康熙年间,就有汉人与他们通市交易。蓝玉霖《鹿洲集》、周宣子《诸罗县志》都已经记载此事。乾隆三十三年,百姓林汉生首先召集众人进入开垦,被番人杀死。后来有人再次前往,都没有成功。吴沙是漳州人,长期居住在三貂,喜欢仗义行侠,与番人通商并有信用,番人很喜欢他。百姓因贫困窘迫前去投奔的,他给每人一斗米、一把斧头,让他们进山砍柴、抽藤维持生活,归附的人越来越多。淡水厅听说后,担心他会作乱,于是派人晓谕并笼络他。林爽文之乱时,担心贼人向北逃入内山,同知徐梦麟说,三貂有吴沙,百姓和番人一向都信任他,可以堵截贼人,不让他们逃进去,说的就是这件事。吴沙与番人交往已久,曾经深入蛤仔难,知道那里地势平坦、广阔而肥沃,便想进入开垦。他与番割许天送、朱合、洪掌谋划,招募三籍流民进入开垦,并率领乡勇二百多人、懂番语的人二十三名,于嘉庆元年九月十六日进至乌石港南面,筑土围开垦,这就是头围。吴沙虽然首先纠集众人入山,但实际资助粮食物资的,是淡水人柯有成、何缋、赵隆盛。吴沙招募的人大多是漳籍,约有一千多人。泉籍人后来逐渐少量进入,粤籍人则不过几十人,只充任乡勇而已。刚进入时,他们天天与番人争斗,双方死伤很多。吴沙派人欺骗番人说:“我奉官府命令,因为海贼将要占据蛤仔难、把番人全部消灭,所以特意前来堵截贼人,同时保护番人开垦田地、积聚粮食而已,并没有别的意图。”番人性情愚直,不从事耕作和开凿,偶尔有耕种的人,也因费力很大而收获很少,所以并不十分珍惜土地。听了吴沙的话以后,他们半信半疑。后来番人屡屡争斗失败,认为汉人有神灵相助,便稍稍放任他们。番社发生天花时,吴沙拿出药方施药,救活了很多人,番人因此感激他。嘉庆二年,吴沙去世,他的儿子光裔没有能力,由侄子吴化代理其事务。又有吴养、刘贻先、蔡添福依附于他们。开垦的土地逐渐扩展到二围、汤围,也不时发生争斗。嘉庆四年,才与番人讲和。吴沙和吴化都能约束自己的部众。番人既然同意开垦,也不再侵扰;番人高兴了,开垦又推进到四围。当时漳籍人越来越多,分得从头围到四围以及辛仔罗罕溪的土地。泉籍人起初不到二百人,只分得二围菜园地,每人一丈二尺。粤籍人还没有分到土地,民壮的工食都依靠漳籍人供给。嘉庆四、五年间,粤籍人与泉籍人发生械斗,泉籍人死伤惨重,将要放弃土地离开;漳籍人挽留他们,又把柴围的三十九结、奇立册两处土地分给他们,每人四分三厘。吴化和另外三人约束部众,禁止再向前推进,于是双方也相安无事。嘉庆七年,三籍人更加增多。漳籍人吴表、杨牛、林碷、简东来、林胆、陈一理、陈孟兰,泉籍人刘钟,粤籍人李先,于是率领一千八百十六人进攻,取得五围土地,称为九旗首,每人分得土地五分六厘。漳籍人得到金包里、股员山、仔大、三阄深沟的土地。泉籍人得到四阄、一四阄、二四阄、三渡船头的土地,又自行开垦溪洲一带。粤籍人得到一结至七结的土地。嘉庆九年,彰化社番首潘贤文、大乳汗毛格犯法,害怕被捕,便联合岸里、阿里史、阿束、东螺、北投、大甲、吞霄、马赛等社的一千多名番人,越过内山逃到五围,想要争夺土地。阿里史部众强悍,鸟鎗又多,漳籍人不敢与他们交战,便共同谋划:阿里史缺少粮食,不如资助他们粮食,使其部众散去。于是表面上与他们讲和,分别安置各社番人并供给粮食。阿里史部众很高兴,渐渐把鸟鎗几乎全部换卖出去。阿里史于是变弱,醒悟后悔也无可奈何。嘉庆十一年,山前漳、泉两籍械斗,有泉籍人逃入蛤仔难,泉籍人接纳他们,他们也与漳籍人争斗;阿里史各社番人以及粤籍人、本地土番都依附泉籍人,联合进攻漳籍人,但没有取胜。泉籍人分得的土地全被漳籍人占有,只剩下溪洲。斗争近一年才停止。阿里史各社于是自行开垦罗东并居住在那里,潘贤文成为他们的首领。嘉庆十四年,漳、泉两籍又发生争斗。漳籍人林标、黄添、李观兴各率壮丁一百人,吴全、李佑在前面引路,夜间从叭哩沙喃偷偷出山,绕到罗东后面进攻。阿里史部众惊慌溃散,逃入土番社中,漳籍人于是占有罗东;随后又与泉籍人讲和,泉籍人便从溪洲沿海开垦到大湖。粤籍人于是到东势开垦冬瓜山一带。这些都是嘉庆十五年以前的事情。
谢退榖蛤仔难纪略曰:「嘉庆三年,有龙溪萧竹者,颇喜吟咏,于堪舆之术,自谓得异传。竹从其友游台湾,穷涉至蛤仔难,吴沙款之。居且久,乃为标其胜处为八景,且益为十六景。今所传兰城拱翠、龙潭印月、曲径香泉、浊水含清之类者是也。竹悉为赋诗,或论述某山水,遂为图以出。其图于山水脉落甚详,时未有五围、六国,要其可以建围之地,竹于图中皆递指之,后悉如其言」。余按嘉庆三年,吴沙已死,安有款居萧竹之事?若谓二年,则是时仅开头围,与番争斗未息,安得游览全势?以余考之:盖款萧竹者,吴沙之子光裔与吴化辈也。化等既得二围与番和,乃延竹进窥其地。
噶玛兰入籍
噶玛兰之入图籍也,其议倡自淡水同知徐梦麟。乾隆五十三年林爽文既平,徐署府事,乃为台湾府杨廷理言吴沙可信用及蛤仔难生番易于招抚,杨议上之。巡抚徐嗣曾以外界地恐肇番衅,弗许。吴沙既入垦,惧获罪,嘉庆二年赴淡水请给札招垦;同知何茹莲予之。沙出私单招佃,每地五甲为一张犁,取番银二十助乡勇费。沙死四年,其众诡名苏长发赴省请垦,藩司刘栻檄府察之。淡水同知李明心议以蛤仔难远在淡水、三貂以外,距淡城五百里,深林密箐,迭嶂重峦,鸟道纡回,人迹罕至,三十六社生番性同枭獍,勿许便。时栻已去,藩司李长森从之。六年,沙子光裔及何缋、赵隆盛、柯有成等请,复如前议置之。然三籍人众,亦未议逐出山封禁,民垦自若也。缋等多方求为业户,不克。
十一年,海寇蔡牵至乌石港,欲取其地,使人通谋共垦,众患之。贼舟有幼童被掳者,乘间登岸,遇其父,匿之,贼索不得,扬言且灭头围,众益惧。头人陈奠邦、吴化辈相与谋,今通贼,官兵必讨,不如拒之,且以为功。乃夜定计集乡勇并各社番伏岸上为备,贼犹未觉,晨入市货物,众乃缚之,得十三人并贼目。贼闻之,怒,连帆进攻。众断大树塞港,贼不得进。拒敌久之,贼败去。化等乃以所擒贼献。将军赛冲阿闻,乃有该处膏腴,为蔡逆窥伺之奏。夏四月,奉命官兵相机筹备,犹未议开也。七月,杨廷理以事戍伊犁返,复授知府,召见问状;廷理奏蛤仔难当开,不宜弃置贻边患,上使驰驿至闽与督抚商之,未果。
十二年七月,海贼朱濆大载农具泊苏澳,谋夺溪南地为贼巢。五围头人陈奠邦等遣人告急。廷理乃与南澳镇王得禄水陆赴援。先是漳人尽得有西势地,柯有成、何缋、陈奠邦、赖岳、吴化、吴光裔六人为之董事。而东势之强者独潘贤文处罗东社。自罗东以南,至苏澳数十里,朱濆谋夺之,以哔叽、红布散给东、西势各社番。有漳人李佑阴结党与通。廷理乃以札谕柯有成、潘贤文七人,晓以大义,以哔叽十板、红布五百疋、番银千饼赉众番。贤文大悦,民咸踊跃。乃设木栅于海口,各出器械巡逻,捕通贼者。佑党惧,挈妻子入于贼舟。贤文复获海寇黄善等七人以献。有黄灶者,大股贼目也,遁于蛤仔难,为黄姓所匿。廷理索之,黄姓缚灶出献。于是蛤仔难民竞出治道,以迎廷理。时镇道以地叵测,檄勿往,廷理勿从。九月九日,自艋舺入山,四日而至五围。蛤仔难向多雨,秋以后山海气蒸,瘴云暝合,及杨至而群峰开霁,民以为祥。集耆老抚慰之,众皆鼓舞听命。义首林永福、翁清和等愿率精壮效用。朱濆踞苏澳港内之南澳,王得禄以舟师追至港口。港内宽外狭,贼以巨缆缠铁锹横沉港口。林永福等番勇千二百人穿山开路,以达苏澳,合舟师;潘贤文以众断贼樵汲。戊午,得禄以舟师进攻贼于苏澳,廷理率林永福等自澳后夹攻之。贼大败突出,官军截击,焚贼舟三,沉其大舟一,获二舟,贼以十六艘顺流东遁。廷理安抚其民而归。言于将军赛冲阿,请设官丈升田园,弗许。旋去府任,又力言之,将军令与署府邹翰议之。十三年春,乃奏请设屯,而免其升科;部驳中止。十二月,少詹事闽人梁上国上言:「蛤仔难田土,平旷丰饶,每为海盗窥伺。前朱濆、蔡牵皆欲占之,俱为官兵击退。若收入版图,不特绝洋盗窥伺之端,且可获海疆之利」。并条奏其状甚悉。上命总督阿林保、巡抚张师诚议之。阿林保乃以同知徐汝澜署台守诣勘,徐仍如赛冲阿议。
译谢退榖《蛤仔难纪略》说:“嘉庆三年,有个龙溪人萧竹,很喜欢吟诗作赋,对堪舆之术自称得到过奇异传授。萧竹跟随朋友游历台湾,跋涉到蛤仔难,吴沙款待他。他居住了一段时间,于是标出当地的优胜之处,列为八景,后来又增加为十六景。如今流传的兰城拱翠、龙潭印月、曲径香泉、浊水含清之类,就是这些景致。萧竹全都写成诗,有的还论述某座山、某条水,于是绘图刊行。他的图对山水的脉络记载得很详细。当时还没有五围、六围,他大体上认为适合筑围的地方,都在图中逐一指出,后来全都如他说的那样。”我考察说:嘉庆三年吴沙已经去世,怎么会有款待萧竹并留居的事情?如果说是嘉庆二年,那么当时只开垦了头围,与番人的争斗还没有停止,怎么能够游览全境?据我考证,大概款待萧竹的,是吴沙的儿子光裔和吴化等人。吴化等既取得二围并与番人讲和,于是邀请萧竹进入察看当地情况。《噶玛兰入籍》噶玛兰纳入图籍的议议,最初是由淡水同知徐梦麟倡议的。乾隆五十三年林爽文平定以后,徐梦麟代理府事,于是向台湾府杨廷理说明吴沙可以信用,以及蛤仔难的生番容易招抚,杨廷理便把意见上报。巡抚徐嗣曾认为外界土地恐怕会引发番人争端,不予批准。吴沙开始开垦以后,害怕获罪,嘉庆二年到淡水请求发给札文,准许招募开垦;同知何茹莲发给了他。吴沙私自发放单据招募佃户,每五甲地作为一张犁,收取番银二十两,作为乡勇费用。吴沙死后四年,他的部众冒用苏长发的名字到省城请求开垦,藩司刘栻发檄文命府查察此事。淡水同知李明心认为,蛤仔难远在淡水、三貂以外,距离淡水城五百里,那里深林密竹,重重山岭,只有曲折的鸟道,人迹罕至;三十六社生番的性情都像枭獍一样,不可准许轻易前往。此时刘栻已经离任,藩司李长森采纳了这个意见。嘉庆六年,吴沙的儿子光裔以及何缋、赵隆盛、柯有成等人请求,仍然按照前面的意见搁置不办。然而三籍人数众多,也没有议定驱逐出山、封禁土地,百姓仍照常开垦。何缋等人多方请求准许成为业户,但没有成功。嘉庆十一年,海寇蔡牵来到乌石港,想夺取当地土地,把那里作为贼巢,派人联络谋划共同开垦,众人都以此为忧。贼船上有一个被掳来的幼童,乘机登岸,遇到他的父亲,父亲把他藏起来,贼人搜寻不到,便扬言要消灭头围,众人更加害怕。头人陈奠邦、吴化等人共同谋划:现在如果与贼人相通,官兵一定会讨伐,不如拒绝他们,还可以把这件事作为功劳。于是连夜定下计策,召集乡勇,并让各社番人埋伏在岸上防备。贼人仍未察觉,早晨进市购买货物,众人便将他们捆绑,捕获十三人以及贼首。贼人听说后大怒,连船进攻。众人砍断大树堵塞港口,贼船无法驶入。抵抗敌人很久以后,贼人败退离去。吴化等人便把所擒获的贼人献上。将军赛冲阿听说后,才有了上奏说当地土地肥沃、为蔡逆窥伺的事情。夏四月,奉命令官兵相机筹备,但仍没有议定开垦。七月,杨廷理因事被戍守伊犁后返回,又被授为知府,皇帝召见他询问情况;杨廷理上奏说蛤仔难应当开发,不应弃置以留下边患,皇帝命他快马赶到福建,与督抚商议此事,但没有结果。嘉庆十二年七月,海寇朱濆装载大量农具停泊在苏澳,谋划夺取溪南的土地作为贼巢。五围头人陈奠邦等派人告急。杨廷理于是与南澳镇王得禄从水陆两路前往救援。在此以前,漳籍人已经占有西势的全部土地,柯有成、何缋、陈奠邦、赖岳、吴化、吴光裔六人负责管理。东势的强者只有潘贤文居住在罗东社。朱濆想夺取从罗东向南到苏澳数十里的土地,便把哔叽、红布分发给东、西势各社番人。有个漳籍人李佑暗中与贼人结党相通。杨廷理于是发札文晓谕柯有成、潘贤文等七人,向他们说明大义,并把哔叽十板、红布五百疋、番银千饼赏赐给众番人。潘贤文非常高兴,百姓都踊跃响应。于是他们在海口设置木栅,各自拿出器械巡逻,捕捉与贼人相通的人。李佑一党害怕,带着妻子儿女逃入贼船。潘贤文又捕获海寇黄善等七人献上。有个叫黄灶的,是一支大股贼人的首领,逃到蛤仔难,被黄姓人藏匿。杨廷理索要黄灶,黄姓人便把黄灶捆绑出来献上。于是蛤仔难百姓争相出来修治道路,迎接杨廷理。当时镇、道认为那里地势险要难测,发檄文命令不要前往,杨廷理没有听从。九月九日,他从艋舺进入山中,四天后到达五围。蛤仔难一向多雨,入秋以后山海之间水气蒸腾,瘴气云雾昏暗弥漫;等杨廷理到达时,群峰却云开雾散,百姓认为这是祥瑞。杨廷理召集老人抚慰他们,众人都受到鼓舞,听从命令。义首林永福、翁清和等人愿意率领精壮效力。朱濆占据苏澳港内的南澳,王得禄率水师追到港口。港内宽、港外窄,贼人用巨缆缠住铁锚,横沉在港口。林永福等率番勇一千二百人穿山开路,通达到苏澳,与水师会合;潘贤文率众截断贼人的砍柴取水之路。戊午日,王得禄率水师在苏澳进攻贼人,杨廷理率林永福等从澳口后方夹攻。贼人大败,突围而出;官军截击,烧毁贼船三艘,击沉大船一艘,缴获两艘,贼人乘十六艘船顺流向东逃走。杨廷理安抚当地百姓后返回。他向将军赛冲阿请求设置官员、丈量土地、升科田园,赛冲阿不准。不久杨廷理离开知府任职,又竭力提出此事,将军命令他与代理府事邹翰商议。嘉庆十三年春,才上奏请求设置屯田,但免除当地升科;部议驳回,事情中止。十二月,少詹事、福建人梁上国上言:“蛤仔难的田土平坦开阔、丰饶肥沃,经常被海盗窥伺。此前朱濆、蔡牵都想占据那里,都被官兵击退。如果把它纳入版图,不仅可以断绝海盗窥伺的祸端,而且还可以取得海疆的利益。”梁上国又把情况分条奏报得十分详细。皇帝命总督阿林保、巡抚张师诚议论此事。阿林保于是派同知徐汝澜代理台湾知府前往勘察,徐汝澜仍然按照赛冲阿的意见办理。
十四年正月,上谕阿林保曰:「蛤仔难居民,现已聚至六万余人,且盗贼窥伺时,能知协力备御杀贼,深明大义,自应收入版图,岂可置之化外?况其地又膏腴,素为贼匪觊觎,若不官为经理,妥协防守,设竟为贼匪占踞,岂不成其巢穴,更添台湾肘腋之患乎?该督抚其熟筹定议,如何设官,安立厅县,或用文职,或用武营,随宜斟酌,期于经久乃善。梁上国折内,叙及蔡逆贼船,近至苏澳时,先率众上岸,有番人与斗,居民吴氏擒获数贼以献,贼始惊溃而去。嗣朱濆窜往,亦经居民与官兵夹攻败贼。如此出力,从前曾否奏明施恩?彼时如曾擒献贼犯,即当加之奖赏,亦此时收抚之要着也」。时以漳、泉分类械斗,未及行。
十五年,总督方维甸过台治之,既定,乃谋此事。至艋舺,有蛤仔难番土目包阿里率噶里阿完等社番迎见,呈送户口清册,遵制薙发,请入版图,并请设立通事,以免熟番侵凌。又有民人何缋等呈请已垦田地,照则升科,设官弹压,分定地界。维甸大悦。生番各予奖赏,传民番面询其状。乃覆奏曰:「淡水玉山之后,地名噶玛兰,系番语,闽音不正,讹为蛤仔难。其地三面距山,东临大海,平原宽广,形若半规。南有苏澳,可进大船。北有乌石港,仅容小艇。中有浊水大溪,出山东注,原在噶里阿完社东旁入海,近年故道淤浅,正溜北徙,绕过员山,径五围之东,由乌石港入海。民人所居,自五围之外,尚有员山、溪洲、罗东、汤围、柴围、大湖围、三十九结围、都美鹤围、劳劳围、下溪洲、几穆捞、辛那罕等处,及围外零户。浊水溪故道之北、尽为漳人开垦十之七八;故道之南,系泉人、粤人开垦。又有岸里社、阿里史社、阿束社、东螺社、牛骂头社熟番迁居其中,荒埔尚未全垦。此噶玛兰地势情形也。当令总兵武隆阿、知府杨廷理勘查,覆称噶玛兰南北约长六、七十里,东西约宽二、三十里不等,漳人四万二千五百除丁,泉人二百五十余丁,粤人一百四十余丁,熟番五社九百九十余丁,归化生番三十三社四千五百余丁。未垦荒埔,应请分出地界,何处令何籍民人开垦,何处令何社番开垦,分画公平,以杜争执。已垦田地,丈量升科。其员山东北,地处适中,可以设官安营。头围为水陆扼要之处,应设分汛。臣查噶玛兰田土膏腴,米价较贱,流寓日多,又有朱濆帮内散去余党,及逃凶逸犯潜匿其中。前年漳人亦与泉人械斗,熟番互相党护。泉人为漳人所困,大半避出。以强凌弱,相习成风。良善民番,皆思设官纳赋。若竟置之化外,恐台湾日后或添肘腋之患。镇道佥议,皆以设官经理为宜。然该处数十年为王化所不及,一旦绳以法度,亦不能立就安贴。知府杨廷理丁忧,巡检胡桂于情形最为熟悉,臣已令其清查田甲,分划地界,俟其查明,会同抚臣详议具奏」。四月初五日,杨廷理入山,请定章程十八则,丈绳一具以行。何缋等始犹谋为业户,廷理不许,令各结首分领垦单,自往丈量,经三月始毕。乃草其节略具报。时维甸已去闽,汪志伊继之,檄台澎道张志绪与廷理覆勘。十六年三月,廷理至郡定议。九月,汪志伊与巡抚张师诚酌定条例以闻。
西势社番
西势社番者,在浊水大溪之北。自溪北至乌石港,凡二十社。未入版图之先,茹毛饮血,蓬发露体,男女莫别,婚姻无时,野合择配,听人自便,不识五伦,不谙岁序,以花开纪四时,打牲为恒业。间有汉人教之耕种稻谷,以为宝贵。以短刀代犁锄,并无牛只。间织树皮,仅蔽下体。其富者惟知蓄积虾米花布。又俗重金鲤鱼,以铜线编成,形如新月,佩之出入,群以为艳羡矣。不重银钱。与人无犯。各社自立头人,不相统属。嘉庆元年,汉人吴沙率众入兰占垦,西势各社,首被侵夺殆尽。十五年,归沐王化,始赴官控理,已为民人先报升科,不能给还。知府杨廷理乃举汉人为各社总理,设立通事、土目,约束社众,造报丁册,教以人事,薙发着衣,始知置备耕牛、农具,渐通汉人语言,亦知爱重银钱,烹调饮食矣。惟伦常、祭葬、婚姻尚沿旧习。今纪道光元年各社通土番丁之数,以备考焉。
哆啰美远社,距城十二里,通事一人曰八宝笼,土目一人曰銮仔,番丁男妇三百四十三口。
打马烟社,距城二十二里,土目曰远老思问,番丁男妇一百二十六口。
奇立板社,距城十里,土目曰敏碌,番丁男妇八十一口。
麻里目罕社,距城十里,番耆曰那眉,番丁男妇四十一口。
摆离社,距城五里,土目曰厨瑶,番丁男妇一百零二口。
珍仔满力社,距城五里,土目曰夺孝碖,番丁男妇二百三十八口。
抵美福社,距城六里,土目曰阿返,番丁男妇一百四十九口。
流流社,距城二里,土目曰龟刘沙简,番丁男妇七十口。
译嘉庆十四年正月,皇帝谕告阿林保说:“蛤仔难居民现在已经聚集到六万多人,而且在盗贼窥伺时,能够知道协力防御、杀贼,深明大义,自然应当纳入版图,怎么可以把他们置于教化之外?何况那里的土地又肥沃,一向为贼匪所觊觎;如果不由官府经营管理、妥善协调防守,假如竟被贼匪占据,岂不是让他们形成巢穴,更增加台湾肘腋之患吗?你们督抚应当仔细筹划,议定如何设置官员、安置厅县,或者任用文职,或者使用武营,都应根据情况斟酌,以能够长久治理为妥善。梁上国奏折中提到,蔡逆的贼船前不久驶近苏澳时,先率众登岸,有番人与他们交战,居民吴氏擒获数名贼人献上,贼人这才惊慌溃逃。后来朱濆逃往那里,也曾被居民与官兵夹攻击败。像这样出力的人,以前是否曾经奏明并施恩?当时如果曾经擒获、献上贼犯,就应当给予加等奖赏,这也是当前收抚他们的重要措施。”当时因为漳、泉两籍分类械斗,未能及时施行。嘉庆十五年,总督方维甸经过台湾并处理此事,事情确定后,便谋划推进这件事。他到达艋舺时,有蛤仔难番土目包阿里率领噶里阿完等社的番人前来迎见,呈送户口清册,遵照制度剃发,请求纳入版图,并请求设置通事,以免熟番欺凌。又有百姓何缋等呈请将已经开垦的田地按照规定升科,设置官员弹压,划定地界。方维甸非常高兴。对生番分别给予奖赏,又传召百姓和番人当面询问情况。于是复奏说:“淡水玉山之后,有一块地名叫噶玛兰,这是番语,闽音不准确,讹传为蛤仔难。那里三面靠山,东临大海,平原宽广,形状像半个圆规。南面有苏澳,可以驶入大船;北面有乌石港,只能容纳小艇。中间有浊水大溪,从山中流出向东注入大海,原来在噶里阿完社东边入海,近年旧河道淤塞变浅,主流向北迁移,绕过员山,直向五围东面,从乌石港入海。百姓居住的地方,五围以外还有员山、溪洲、罗东、汤围、柴围、大湖围、三十九结围、都美鹤围、劳劳围、下溪洲、几穆捞、辛那罕等处,以及围外的零散住户。” 浊水溪故道以北,十之七八都已被漳人开垦;故道以南,则是泉人、粤人开垦的地方。另有岸里社、阿里史社、阿束社、东螺社、牛骂头社的熟番迁居其中,荒埔还没有完全开垦。这就是噶玛兰的地势和情形。应命总兵武隆阿、知府杨廷理勘查后,回复说:噶玛兰南北大约长六、七十里,东西大约宽二、三十里不等;漳人有四万二千五百多丁,泉人二百五十多丁,粤人一百四十多丁,熟番五社九百九十多丁,归化生番三十三社四千五百多丁。未开垦的荒埔,应当划分地界,哪些地方令哪一籍的民人开垦,哪些地方令哪一社的番人开垦,公平划定,以杜绝争执。已经开垦的田地,丈量后登记征收田赋。其员山东北,地处适中,可以设置官署、驻扎营兵。头围是水陆交通的要冲,应设置分汛。臣查噶玛兰田土肥沃,米价较低,流寓人口一天天增多,又有朱濆帮中散逃的余党以及逃亡的凶犯潜藏在那里。前年漳人还曾与泉人械斗,熟番也互相结党庇护。泉人受到漳人压迫,大半逃避出去。强者欺凌弱者,已经习以成风。善良的民人和番人,都希望设置官府、缴纳赋税。如果竟把那里置于教化之外,恐怕台湾日后会增加肘腋之患。镇、道官员共同商议,都认为应当设置官府加以治理。但那里数十年来一直未受王化,一旦用法度约束,也不可能立即安定。知府杨廷理因丁忧离任,巡检胡桂对当地情形最为熟悉,臣已经命令他清查田甲、划分地界,等查明后,会同抚臣详细议定,上奏皇帝。」四月初五日,杨廷理进山,请求制定十八条章程,并带着一套丈量用的绳子前往。何缋等起初还打算充当业户,杨廷理不允许,命各结首分别领取垦单,亲自前往丈量,经过三个月才完成。于是草拟纲要上报。当时维甸已经离开福建,汪志伊接任,发文命台澎道张志绪与杨廷理复查。十六年三月,杨廷理到郡中议定方案。九月,汪志伊与巡抚张师诚斟酌制定条例,上报朝廷。西势社番 西势社番在浊水大溪以北,从溪北到乌石港,共有二十社。在未列入版图以前,他们茹毛饮血,披散头发,赤身露体,男女没有区别;婚姻没有固定时间,任意交合择偶,听凭个人方便;不懂五伦,也不知岁时次序,只以花开来记四季,以捕猎为日常职业。间或有汉人教他们耕种稻谷,他们把稻谷当作珍宝。用短刀代替犁和锄,又没有牛。偶尔纺织树皮,只能遮蔽下体。他们富有时,只知道积存虾米和花布。当地风俗又看重金鲤鱼,用铜线编成新月形,出入时佩戴,众人都认为艳丽而羡慕。不重视银钱,也不侵犯别人。各社自行设立头人,彼此不相统属。嘉庆元年,汉人吴沙率众进入兰地占地开垦,西势各社首先几乎全被侵夺。十五年,他们归入王化,才到官府申诉处理,但土地已经被民人先行报请升科,无法发还。知府杨廷理于是任用汉人担任各社总理,设置通事、土目,约束社众,编造丁册,教他们处理人事,使他们剃发穿衣,开始知道置办耕牛、农具,逐渐通晓汉人语言,也知道爱惜银钱、烹调饮食了。只是伦理纲常、祭祀丧葬和婚姻仍沿袭旧习。现将道光元年各社通事、土目和番丁的数目记载如下,以备查考。哆啰美远社,距城十二里,通事一人,名叫八宝笼;土目一人,名叫銮仔;番丁男妇三百四十三口。打马烟社,距城二十二里,土目名叫远老思问;番丁男妇一百二十六口。奇立板社,距城十里,土目名叫敏碌;番丁男妇八十一口。麻里目罕社,距城十里,番耆名叫那眉;番丁男妇四十一口。摆离社,距城五里,土目名叫厨瑶;番丁男妇一百零二口。珍仔满力社,距城五里,土目名叫夺孝碖;番丁男妇二百三十八口。抵美福社,距城六里,土目名叫阿返;番丁男妇一百四十九口。流流社,距城二里,土目名叫龟刘沙简;番丁男妇七十口。
麻芝镇社,距城四里,番耆曰阿纲吻,番丁男妇四十二口。
仔罕社,距城四里,土目曰阿纲合必舟,番丁男妇三百零八口。
抵美抵美社,距城八里,土目曰武礼把老,番丁男妇七十三口。
踏踏社,距城八里,土目曰武歹,番丁男妇一百六十一口。
高东社,距城八里,番耆曰龟刘,番丁男妇九十八口。
打那岸社,距城八里,土目曰武歹夏马述,番丁男妇四十四口。
奇武暖社,距城六里,土目曰芥力,番丁男妇六十七口。
奇兰武兰社,距城十二里,土目曰谢马抵,番丁男妇四十九口。
辛仔罗罕社,距城二里,土目曰龟刘武朗,番丁男妇八十九口。
棋立丹社,距城十四里,番耆曰武歹吧荖郁,番丁男妇六十八口。
抵把叶社,距城十四里,土目曰阿纲,番丁男妇五十口。
抵美简社,距城二十里,土目曰敏碌,番丁男妇六十二口。
以上西势番二十社,通事一人,土目十六人,番丁二千二百六十二口,以番总理一人、社丁一人管束之。
嘉庆十六年,总督汪志伊奏:「噶玛兰东、西势社番,前皆不谙耕作,是以埔地听汉人占垦。尔来与汉人相习日久,渐知耕种,惟番性愚,不知积蓄,恐荒埔分尽,地不加辟,将来社番生齿日繁,未免生计日绌。是以杨廷理原议,大社周围加留余埔二里,小社加留余埔一里。兹据镇道府议请,东势几穆捞等十七社,命通事土目,将社番自耕田园栽树为内界,不许汉人贌耕,其加留余埔一里、二里之外,亦栽树为外界,准贌给汉人开垦,呈官立案,按年完纳番租,免其升科。其西势哆啰美远等二十社,群处沿海一带沙仑之上。西势番埔久为民人开垦,不能再留余埔。应将现在沙仑余埔,自乌石港口起,至东势界止,约长三十余里,宽一、二里不等,永为西势番业,不许民人过溪越垦。如番社人少,情愿贌给民人开垦,亦照东势之例,呈官立案,完纳番租,免其报升。庶东西番社,各安其业,日久相安」。奏入,上许之。西势加留沙埔久未及行。道光元年,署通判姚莹乃督西势番总理林兴邦、社丁张金标、通事八宝笼,会同各社土目,勘定西势加留沙埔,自乌石港起,至东势浊水溪止,沙仑埔六百二十四甲四分一厘七毫二丝,除原存奇立板、猫里露罕、流流等社地,及各社番自田一百二十八甲七分零外,实存沙埔地四百九十五甲七分零二毫八丝。西势大小二十社,统计番丁二千二百七十七丁口,按丁分配,每丁得地二分一厘七毫七丝。定明界址,分交各土目收掌,并绘造图册详司,其制乃定。
东势社番
东势社番者,在浊水大溪以南;自溪南至苏澳,凡十六社。嘉庆十五年,噶玛兰既入版图,西势民垦已定,杨廷理乃遣三籍头人,往大浊水溪南十六社荒埔,分授漳、泉、粤民人开垦,凡二千五百三十八甲。各社番性本愚弱,既归化,益不敢较,于是膏腴悉为民有。通判翟淦与杨廷理议请总督汪志伊,以各社近埔处所存给之大社二里、小社一里,谓之加留余埔,仍官为召佃,以三籍头人为佃首,经理收租,按社计丁而分给之,社番坐受焉。共丈得地一千二百五十五甲二分,自十五年至二十一、二、三年,次第垦成造册,详定其制。
漳佃首二人,原分埔地七百六十二甲七分三厘四毫七丝九忽,每甲定租四石,年额纳番租三千零五十石九斗三升九合,配社十二。
加礼宛社,距城十六里,通事一曰龟刘,土目一曰武歹加礼,番丁男妇四百五十三口。
流流社,距城十四里,土目一曰武歹夺,番丁男妇九十八口。
扫笏社,距城十四里,通事一曰武沥大里滑,土目一曰富笼,番丁男妇三百三十一口。
芭荖郁社,距城十四里,土目一曰阿返,番丁男妇九十二口。
歪仔歪社,距城十四里,土目一曰夺眉党,番丁男妇九十六口。
猫里府烟社,即马荖武烟社,距城十五里,土目一曰武裂末加眼,番丁男妇一百十九口。
南搭吝社,即马鲁烟社,距城十五里,土目一曰比兰,番丁男妇九十三口。
武罕社,距城十五里,土目一曰九敏,番丁男妇一百三十三口。
打那美社,即打纳美社,距城十五里,土目一曰那眉猫荖,番丁男妇二百零四口。
打那岸社,即打郎巷社,土目一曰那爻担武郎,番丁男妇一百零八口。
猴猴社,距城二十五里,土目一曰罩伯,番丁男妇一百二十四口。
其泽简社,距城二十里,土目一曰那爻甲武烈,番丁男妇一百口。
泉佃首一人,原分埔地三百八十三甲四分八厘九毫三丝六忽,每甲定租四石,年额纳番租一千五百三十三石九斗五升七合,配社三。
奇武荖社,距城二十五里,通事一曰斗氏打噜妈,土目一曰远噜劬令,番丁男妇四百四十口。
里脑社,即里荖社,距城二十里,土目二,曰喇喇哈喇噜、曰八里抵氏,番丁男妇一百八十三口。
译麻芝镇社,距城四里,番耆名叫阿纲吻;番丁男妇四十二口。仔罕社,距城四里,土目名叫阿纲合必舟;番丁男妇三百零八口。抵美抵美社,距城八里,土目名叫武礼把老;番丁男妇七十三口。踏踏社,距城八里,土目名叫武歹;番丁男妇一百六十一口。高东社,距城八里,番耆名叫龟刘;番丁男妇九十八口。打那岸社,距城八里,土目名叫武歹夏马述;番丁男妇四十四口。奇武暖社,距城六里,土目名叫芥力;番丁男妇六十七口。奇兰武兰社,距城十二里,土目名叫谢马抵;番丁男妇四十九口。辛仔罗罕社,距城二里,土目名叫龟刘武朗;番丁男妇八十九口。棋立丹社,距城十四里,番耆名叫武歹吧荖郁;番丁男妇六十八口。抵把叶社,距城十四里,土目名叫阿纲;番丁男妇五十口。抵美简社,距城二十里,土目名叫敏碌;番丁男妇六十二口。以上西势番二十社,共有通事一人、土目十六人、番丁二千二百六十二口,由番总理一人、社丁一人负责管束。嘉庆十六年,总督汪志伊上奏说:“噶玛兰东、西势社的番人,以前都不懂耕作,所以埔地任凭汉人占地开垦。近来同汉人相处日久,渐渐知道耕种,只是番人性情愚拙,不懂得积蓄,恐怕荒埔分尽、土地不能继续开辟,将来社番人口日益繁多,生计难免日益困窘。因此,杨廷理原先议定,大社周围加留余埔二里,小社加留余埔一里。现在根据镇、道、府的议请,东势几穆捞等十七社,命通事、土目把社番自己耕种的田园栽树作为内界,不许汉人租佃耕种;在加留的一里、二里余埔之外,也栽树作为外界,准许租给汉人开垦,呈报官府立案,按年缴纳番租,免除升科。至于西势哆啰美远等二十社,聚居在沿海一带的沙仑上。西势番埔长期被民人开垦,不能再留余埔。应当把现在的沙仑余埔,从乌石港口起,到东势界为止,约长三十余里,宽一、二里不等,永远作为西势番的产业,不许民人越过溪流开垦。如果番社人口少,愿意租给民人开垦,也照东势的例子,呈报官府立案,缴纳番租,免除报升。” 这样东西两势的番社都能各自安居乐业,长久相安。”奏章送入朝廷后,皇帝批准了这件事。西势加留沙埔的规定长期没有实行。道光元年,署理通判姚莹于是督促西势番总理林兴邦、社丁张金标、通事八宝笼,会同各社土目,勘定西势加留沙埔的范围:从乌石港起,到东势浊水溪为止,沙仑埔共六百二十四甲四分一厘七毫二丝;扣除原存的奇立板、猫里露罕、流流等社地,以及各社番自有田一百二十八甲七分零,实际剩下沙埔地四百九十五甲七分零二毫八丝。西势大小二十社,合计番丁二千二百七十七丁口,按丁分配,每丁得到地二分一厘七毫七丝。明确划定界址,分别交给各土目收管,并绘制图册详细报送司里,这项制度才确定下来。东势社番 东势社番在浊水大溪以南,从溪南到苏澳,共有十六社。嘉庆十五年,噶玛兰已经列入版图,西势民人的开垦已经确定,杨廷理于是派三籍头人到大浊水溪以南十六社的荒埔,把土地分别授给漳、泉、粤三籍民人开垦,共二千五百三十八甲。各社番人本来性情愚弱,归化之后更加不敢争夺,于是肥沃土地全都归民人所有。通判翟淦与杨廷理商议,请总督汪志伊把各社附近的埔地存留下来,大社二里,小社一里,称为加留余埔;仍由官府招募佃户,以三籍头人为佃首,负责管理、收租,按各社丁数计算后分给土地,社番只管接受租益。共丈量得到土地一千二百五十五甲二分,从十五年至二十一、二、三年,依次开垦完成并编造册籍,详细确定了这项制度。漳籍佃首二人,原先分得埔地七百六十二甲七分三厘四毫七丝九忽;每甲定租四石,每年应缴纳番租三千零五十石九斗三升九合,分配给十二社。加礼宛社,距城十六里,通事一人,名叫龟刘;土目一人,名叫武歹加礼;番丁男妇四百五十三口。流流社,距城十四里,土目一人,名叫武歹夺;番丁男妇九十八口。扫笏社,距城十四里,通事一人,名叫武沥大里滑;土目一人,名叫富笼;番丁男妇三百三十一口。芭荖郁社,距城十四里,土目一人,名叫阿返;番丁男妇九十二口。歪仔歪社,距城十四里,土目一人,名叫夺眉党;番丁男妇九十六口。猫里府烟社,即马荖武烟社,距城十五里,土目一人,名叫武裂末加眼;番丁男妇一百十九口。南搭吝社,即马鲁烟社,距城十五里,土目一人,名叫比兰;番丁男妇九十三口。武罕社,距城十五里,土目一人,名叫九敏;番丁男妇一百三十三口。打那美社,即打纳美社,距城十五里,土目一人,名叫那眉猫荖;番丁男妇二百零四口。打那岸社,即打郎巷社,距城十五里,土目一人,名叫那爻担武郎;番丁男妇一百零八口。猴猴社,距城二十五里,土目一人,名叫罩伯;番丁男妇一百二十四口。其泽简社,距城二十里,土目一人,名叫那爻甲武烈;番丁男妇一百口。泉籍佃首一人,原先分得埔地三百八十三甲四分八厘九毫三丝六忽;每甲定租四石,每年应缴纳番租一千五百三十三石九斗五升七合,分配给三社。奇武荖社,距城二十五里,通事一人,名叫斗氏打噜妈;土目一人,名叫远噜劬令;番丁男妇四百四十口。里脑社,即里荖社,距城二十里,土目二人,分别名叫喇喇哈喇噜、八里抵氏;番丁男妇一百八十三口。
婆罗新仔宛社,距城十六里,土目二,曰武歹龟刘、曰打那罔施八,番丁三百七十一口。
粤佃首一人,原分埔地一百三十五甲四分零七毫,每甲定租四石,年额纳番租五百四十一石六斗二升八合,配社一。
珍珠美简社,距城二十里,土目二,曰芥力素马干、曰劬劳包依力氏,番丁男妇二百四十八口。
以上东势番十六社,通事三人,土目十九人,番丁男妇三千三百零七口,无总理,即以三佃首、二社丁约束之。
沿边各隘
噶玛兰地势,东面海,西、南、北三面皆山。所在生番出没。自设官后,沿山次第设隘,以壮丁守之。二十一、二年间,犹有生番逸出杀人,今则防堵益密,林木伐平,沿山皆成隘田,而居民安堵矣。自三貂入噶玛兰首境,为远望坑,民壮寮在焉,始用以开道,继以护送行人。过远望而南,为大里简,设民壮寮与远望同。自大里简以南,乃沿山设隘,各有田园数十甲,以为口粮:曰梗枋、乌石港、金面山、白石、汤围、柴围、三围、四围一结、四围二结、四围三结、旱溪(又名枕头山)、大湖、叭哩沙喃、鹿埔、清水沟、崩山、员山庄、马赛、施八坑(新设)。
以上隘地十九所,北自梗枋,南至施八坑,不过弃界外数百甲之地,免其升科,隘丁贪利,尽力守之,而兰民无番患焉。
施八坑
嘉庆十七年,民人林朝宗等请垦苏澳施八坑。通判翟淦遣役李泉往侦之,回报云:「查施八坑乃由东势山尾过山盘仑始至,其处西、南、北俱迭山茂林,惟有一坑,形势甚狭。坑首西连叭哩吵喃生番社,坑口东出苏澳港,乃生番出没隘口。该地离东势马鞍山、草山及议设南关之地约五、六里,阻隔山仑,本生番地界,不与三籍应分埔地毗连。前有民人陈全、郑观凤在彼,欲求设隘开垦,奉批不准,已经弃置。至于坑头水堀,皆生番巢穴,尚有埔地若干,不能穷究。查兰地自入版图以来,东势一带,民番屡被生番杀害。南风盛发之时,又常有匪船寄泊澳内伺劫。易于藏奸,实属要地。去城窵远,最难防御。似可就地设隘把守,内御生番逸出,外护居民樵采,如遇匪船寄泊,亦可随时飞报防守,以杜奸民私垦藏奸之念,似于地方实有裨益」。淦未及许。其后稍为泉籍民人私垦。道光元年,聚居已三百余人。署通判姚莹请查造丁册,籍其田亩,以为隘地;未竣而去。
噶玛兰台异记
皇帝登极之元年六月癸未夜,噶玛兰风,飓也,或曰台,雨甚,伐木坏屋,禾大伤,继以疫。于是噶玛兰辟十一年矣,水患之岁五,台患之岁三;兰人大恐,谓鬼神降灾,不悦人之辟斯土也,将禳之。姚莹自郡反,闻灾驰至,周巡原野,倾者扶之,贫者周之,请于上而缓其征,制为药而疗其病,疫以止;民大悦。乃进耆老而告之曰:「吾人至此不易矣。生人以来,此为荒昧。惟狉獉之番,雎雎盱盱,巢居而穴处,其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始自吴沙数无赖,召集农夫,负耰锄以入荒裔,剪荆榛,凿幽险,御虎狼之生番,数濒于死矣。乃筑围堡,置田园,聚旅成郛。既以无所统而相争夺,大吏以闻,天子悯焉,然后为设官治之,黔首绥和,文身向化。今则膏腴沃壤,士农工商备矣。城郭兴,宫室毕,妇子嘻嘻而乐利。夫山川之气,闭塞郁结久而必宣,宣则泄,泄则通,通然后和;天道也。今以亿万年郁塞之区,一旦凿其苞蒙,而破其澒洞,泽源与山脉偾兴、阴晦与阳和交战,二气相薄,梗塞乍通,于是乎有风雷水旱瘯疾之事,岂为灾乎?
昔者羲轩之世,淳风古处,百姓浑浑,不识不知,未有所为灾者。逮乎中天运隆,五臣递王,文明将启,而于是乎有尧之水,汤之旱。圣人以为气运之所由泄,而不以为天之降殃于人也。不然,德如唐尧,功如成汤,岂复有失道以干鬼神之怒哉?若夫地平天成,大功既毕,则惟慎修人纪,以保休嘉,而于是乎时和年丰,百宝告成,宇宙熙皞,臻于郅治。苟有失德,肆为淫慝败乱,则鬼神恶之,而天乃降灾。此天地之气既通,而人事不知之为厉也。今兰地初开,虽风水屡洊,而不为异,五患水,三患台,而民不饥,无有散乱,何也?民皆手创其业,艰难未忘,不敢有淫慝之思也。虽然,吾特有惧焉。惧夫更数十年后,地利尽辟,户口殷富,老者死而少者壮,民惟见其乐而不见其艰也,则将有滋为淫佚而乐于凶悍暴乱者,人祸之兴,吾安知其所极耶!然则如之何而后可也?曰,崇节俭,修和睦,戒佚游,严盗贼,守斯四者,庶乎可以久安而不为灾。禳何为者」!耆老曰:「善」。乃记之。
噶玛兰厉坛祭文
译婆罗新仔宛社,距城十六里,土目二人,分别名叫武歹龟刘、打那罔施八;番丁三百七十一口。粤籍佃首一人,原先分得埔地一百三十五甲四分零七毫;每甲定租四石,每年应缴纳番租五百四十一石六斗二升八合,分配给一社。珍珠美简社,距城二十里,土目二人,分别名叫芥力素马干、劬劳包依力氏;番丁男妇二百四十八口。以上东势番十六社,共有通事三人、土目十九人、番丁男妇三千三百零七口,没有总理,由三名佃首、二名社丁负责约束。沿边各隘 噶玛兰的地势,东面临海,西、南、北三面都是山,生番出没于各处。设置官府以后,沿山陆续设置隘口,由壮丁守卫。二十一、二年间,还有生番逃出杀人;如今防守堵截更加严密,林木被砍伐平整,沿山都成为隘田,居民也安然无事了。从三貂进入噶玛兰的第一处境地是远望坑,那里设有民壮寮,起初用来开路,后来用来护送行人。经过远望坑向南,是大里简,设置民壮寮同远望坑一样。从大里简向南,便沿山设置隘口,各处都有数十甲田园,作为守隘者的口粮:梗枋、乌石港、金面山、白石、汤围、柴围、三围、四围一结、四围二结、四围三结、旱溪(又名枕头山)、大湖、叭哩沙喃、鹿埔、清水沟、崩山、员山庄、马赛、施八坑(新设)。以上隘地共十九处,北起梗枋,南至施八坑,不过是弃置在界外的数百甲土地,免除升科。隘丁贪图利益,尽力守卫这些地方,因此兰地百姓不再遭受番患。施八坑 嘉庆十七年,民人林朝宗等请求开垦苏澳的施八坑。通判翟淦派差役李泉前往侦察,回来报告说:“查施八坑,是从东势山尾越过山地、盘绕山岭才能到达的地方;那里西、南、北三面都是重山密林,只有一条坑道,地势非常狭窄。坑首向西连接叭哩吵喃生番社,坑口向东通往苏澳港,是生番出没的隘口。该地距离东势马鞍山、草山以及议定设置南关的地方约五、六里,被山岭阻隔,原本就是生番的地界,不与三籍应分的埔地相连接。以前民人陈全、郑观凤在那里,想请求设置隘口并开垦,奉批不准,已经弃置。至于坑头的水堀,都是生番巢穴,尚有一些埔地,无法彻底查明。查兰地自从列入版图以来,东势一带民人和番人屡次被生番杀害。南风盛发时,又常有匪船停泊在港澳内伺机抢劫。那里容易藏匿奸徒,实在是要地。距离城池遥远,最难防御。似乎可以就地设置隘口把守,对内防止生番逃出,对外保护居民砍柴采集;如果遇到匪船停泊,也可以随时飞马报知并防守,以杜绝奸民私自开垦、藏匿奸徒的念头,这对地方似乎确有益处。” 翟淦还来不及批准。后来那里逐渐被泉籍民人私自开垦。道光元年,聚居的人已经有三百多人。署理通判姚莹请求查编丁册,登记他们的田亩,把那里作为隘地;事情尚未完成,他便离任了。噶玛兰台异记 皇帝登极的元年六月癸未夜,噶玛兰刮起大风,是飓风;有人称为台风。雨下得很大,树木被吹倒,房屋被毁,禾稼受到严重损害,随后又发生疫病。到这时,噶玛兰开辟已经十一年了,其中发生水灾的年份有五年,遭受台风灾害的年份有三年;兰地人非常恐惧,认为是鬼神降下灾祸,不喜欢人们开辟这片土地,打算举行禳灾仪式。姚莹从郡中回来,听到灾情便骑马赶来,周遍巡视原野,扶助倒塌的房屋,救济贫困的人,请示上级暂缓征收赋税,制药治疗病人,疫病才停止;百姓非常高兴。于是他召见地方老人,对他们说:“我们来到这里很不容易。自有人类以来,这里一直荒僻蒙昧。只有那些野蛮的番人,彼此相视而动、惊疑不定,居住在巢穴之中,他们同禽兽相比所差的地方已经很少了。最初从吴沙起,一些无赖召集农夫,背着耰和锄头进入荒远之地,砍除荆棘,开凿幽深险要之处,抵御虎狼般的生番,多次濒临死亡。后来才修筑围堡,设置田园,聚集同伴筑成城郭。后来由于没有统属而彼此争夺,大吏把情况上报,天子怜悯他们,于是为此设置官府加以治理,百姓安定和睦,文身之人也归向教化。如今这里已经有肥沃的田地,士、农、工、商各业俱全。城郭兴起,宫室完备,妇女孩子都欢笑着享受利益。山川的气机,闭塞郁结久了就必然宣泄;宣泄就会流动,流动就会通畅,通畅以后才会调和;这就是天道。如今这个闭塞了亿万年的地区,一旦凿开它的蒙昧,打破它的混沌,水泽的源流和山脉一同振发兴起,阴暗与阳和相互交战,阴阳二气彼此冲击,堵塞之处突然贯通,于是出现风雷、水旱、瘯疾等事情,难道这就是灾祸吗?” 从前羲、轩时代,风俗淳厚古朴,百姓浑朴无知,不知道也不去做什么会招致灾祸的事。到了中天运势昌盛、五位臣子相继称王,文明将要兴起的时候,于是有了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圣人认为,这是气运由此宣泄,并不是上天降灾给人。否则,德行像唐尧那样,功业像成汤那样,难道还会因为失道而触怒鬼神吗?至于地面平治、上天成就,大功已经完成,就只应谨慎修明人伦纲纪,以保住美好福庆;这样一来,就会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各种物产都成熟,天下安乐光明,达到最完善的治理。如果有人失去德行,肆意做淫邪败乱之事,鬼神就会厌恶他,于是上天降下灾祸。这是天地之气已经贯通,而人事不知节制所造成的祸害。如今兰地刚刚开发,虽然风灾、水灾屡次发生,却没有被视为异常;水患五次,台风三次,但百姓没有挨饿,也没有流散作乱,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百姓都是亲手创立自己的事业,还没有忘记艰难,不敢产生淫邪的念头。即便如此,我还是特别有所忧惧。我怕再过几十年,地利全部开辟,户口繁盛富足,老年人死去,年轻人长大,百姓只看见安乐而看不见艰难,那时就会逐渐沉溺于淫逸,乐于凶悍暴乱。人祸一旦兴起,我哪里知道它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回答说:崇尚节俭,修养和睦,戒除逸游,严厉防禁盗贼;守住这四点,大概就可以长久安定而不遭灾祸。至于禳解灾祸又是为了什么呢」!老人说:「好。」于是把这些话记了下来。噶玛兰厉坛祭文
呜呼!上帝好生,蠢灵无异;圣王御世,中外一家。安民以惠为先,善俗以和为贵。冤惨之深,莫过沙场不返;厉气之积,多由馁鬼无依。嗟尔噶玛兰开辟之初,三籍流民,皆以孤身,远来异域,或负耒营田,披荆斩棘,或横戈保众,贾勇争先,探身鲸鳄之渊,射利虎狼之窟,始与凶番格斗,继乃同类相残。战争越十五年,死亡以数千计。聚众夺地,殁既无名;违例开边,死且负咎。重洋阻隔,魂踯躅以安归?乱冢纵横,骨抛残而莫辨!肝脑空涂,未得一弓之地。幽冥沦滞,长衔九壤之悲!
至于三十六社土番,被发文身,圣化未沐;含生赋性,覆载攸同。草为衣而肉为食,猿鹿是伍,何知布粟之精;巢斯处而穴斯居,风雨飘零,不解宫室之美。射鹿打牲,以镖弩为耒耜;赤男裸女,无葬娶与室家。雎雎盱盱,獉獉狉狉。乃始以市买而通汉,继因土地而交争。战斗屡摧,信汉人果有神助;疆原日蹙,疑番众殆是天亡。生虽愚陋无知,白刃可蹈,死亦沉冤莫释,碧血难消!
更有黄发少年,白衣壮士,奋孤忠而讨贼,识大义以勤王。当孙恩猖獗之时,亦卢循纵横之会,蛟吞鲸视,屡思破卵营巢,大旆楼船,尚待焚艘拔帜。乃父老深明顺逆,士女争馈壶浆。生擒丑类,投辕愿效前驱;破敌功成,碧海身丧黄泉。莫考姓名,未蒙恤典;忠诚不灭,义魄何安?
方今天子怀柔,泽周海外。嘉群番之向义,负籍归诚;悯绝域之初通,设官布化。授地分田,鳀瀛有截;食租免税,鳞册无颇。十二年教养涵濡,七万户讴歌鼓舞。汉庶则成家聚族,都忘锋镝之艰;番黎亦凿雨锄云,渐有衣冠之象。生人安矣,受福方长;死者哀哉,含悲何极!万众青磷之鬼,不免馁而;频年瘯厉之灾,良有以也。
莹等共膺此土,保赤为怀。睹民番之错处,日久而安;念溟漠之沉沦,心悲以恻!爰广安民之惠,更修祀鬼之坛,建旛招魂,设屋为主,传集三籍各社耆长,涓吉致祭。俾知忘身保众,死事无别乎公私;木本水源,此日犹申其禋祀。茆楹既置,足以栖灵;生籍虽殊,何妨共食。奋身以争地,身亡地丧,尚复何争?为汉以怨番,汉睦番和,可以无怨。如果仇忿两释,自能厉气潜销。汉乘风而内渡,速返乡园。番超脱于沉幽,各登善地。从此人鬼相安,民番永乐;殊方异域,皆成舜日尧天;滞魄冤魂,尽化和风甘雨;岂不休哉!尚飨。
噶玛兰始入版图,民番未能和辑,时有械斗,又频岁多灾。莹锄除强暴,教以礼让,民番大和。乃以秋仲会集三籍汉民、生熟各社番,设厉坛于北郊,祀开兰以来死者。为漳籍之位于左,泉、粤二籍之位于右,列社番之位于地,以从其俗。城隍为之主,列位于上。是日文武咸集,率各民番,盛陈酒醴牲核以祀之,至者二千余人。社番亦具衣冠,随众跪拜,如汉人礼。祀毕,又使民番互拜。莹乃剀切谕以和睦亲上之义,陈说五伦之道,使善番语者逐句传绎之。环听如堵,多泣下者!
台北道里记
旧说台湾南至琅,北至鸡笼,绵亘一千七百余里;以台、澎为中路,凤山为南路,嘉、彰、淡水为北路。今噶玛兰新辟,又过鸡笼极北,越三貂大岭,转折而南,至苏澳为界,计增幅员一百余里。其南路仍旧,余以辛己年正月入兰,乃记北路道里于左。
台郡出北门五里,柴头港有塘汛。又二里,洲仔尾居民颇稠。三里,三嵌店有溪二道:一由鲫鱼潭出,一由大穆降出;会流至盐埕出海,有汛。又一里许,台、嘉二邑交界。十里,木栅有汛,民居小村市。十五里,曾文,民居稠密,有溪,即湾里也,有汛。又五里,茅港尾,民居街市颇盛,有汛并馆舍。十里,铁线桥,有汛。十里,汲水溪,有塘。十里,下茄苳,大村市馆舍,有大汛,驻守备一员。十里,八桨溪,有汛。十里,水堀头,有溪不甚大,有汛。五里,树头,有汛。十里,嘉义县城;文职,知县一员,教谕、训导、典史各一员;武职,都司一员,千总一员。
译呜呼!上帝爱惜生命,各种有灵之物并无区别;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内外视为一家。使百姓安定,应以施惠为先;改善风俗,应以和睦为贵。冤屈惨死之深,没有超过战场上战死而不能归来的人;厉鬼之气积聚,多是因为饿死的鬼魂无所依凭。可叹噶玛兰开辟之初,三籍流民全都孤身一人,远道来到异域;有的背着农具开田,披荆斩棘;有的横持兵器保护众人,奋勇争先,深入鲸鱼鳄鱼出没的深渊,闯入虎狼聚集的险窟,以求取利益。起初同凶番交战,后来又发生同类相残。战争延续超过十五年,死亡人数以数千计。聚众夺取土地而死的,既没有留下姓名;违反规定开拓边地而死的,还要背负罪责。重重海洋阻隔,魂魄徘徊,哪里能够安然归去?荒乱的坟墓纵横交错,尸骨抛弃残散,无法辨认!肝脑徒然涂地,连一弓之地也未能取得。魂魄沉沦滞留阴间,长久含有九地之下的悲痛!至于三十六社的土番,披散头发,身上刺文,还没有沐浴圣王教化;同样具有生命、禀赋性情,也同受天地覆载。以草作衣,以肉为食,与猿鹿为伍,哪里知道布匹和粮食的精美;栖居树巢、穴居山洞,任凭风雨飘摇,不懂宫室的美好。射鹿捕猎,把标枪和弩当作农具;男子赤身、女子裸身,没有安葬、婚娶和家庭。彼此睁眼张望,群聚杂处。于是起初通过市集交易同汉人往来,后来又因土地而交战争斗。战斗屡次失败,相信汉人果然得到神灵帮助;疆土日渐缩小,怀疑番众大概是上天要使其灭亡。活着时虽然愚陋无知,却敢于践踏刀刃;死后也沉冤无法昭雪,碧血难以消散!还有些白发老人和年轻人、身穿白衣的壮士,奋起孤忠讨伐贼寇,懂得大义而勤劳王事。在孙恩猖獗的时候,也正值卢循横行之际;他们像蛟龙吞食、巨鲸俯视那样,屡次想要捣破敌人的巢穴。大旗和楼船,还等着焚烧敌船、拔掉敌旗。于是父老深明顺逆,男女争相送来酒浆。有人生擒丑类,愿意把车辕投出作为前驱;有人破敌成功,却葬身碧海、归于黄泉。姓名无法考知,也没有得到抚恤的典礼;忠诚不灭,正义之魂怎能安息?如今圣天子实行怀柔之政,恩泽遍及海外。嘉奖各番归向正义、背着户籍册归顺效忠;怜悯偏远地区刚刚开通,设置官署传播教化。授予土地、分配田地,鳀瀛之地都有明确界限;以租税供给而免除赋税,户籍册上没有差错。十二年的教养浸润,七万户百姓歌唱欢舞。汉人百姓已经成家聚族,全都忘记了刀兵的艰难;番民也开始开垦土地、锄治田地,渐渐有了穿衣戴冠的样子。活着的人安定了,所受的福泽正长久;死去的人却可悲啊,所含的悲痛哪里有尽头!成千上万如青磷般的鬼魂,不能免于饥饿;多年频发的瘟疫灾害,确实是有原因的。我姚莹等共同承受治理这片土地的责任,把保护百姓作为心愿。看见汉民和番民错杂居处,日久之后渐渐安定;想到沉沦在茫茫大海中的亡魂,内心悲伤而怜悯!于是扩大安抚百姓的恩惠,又修建祭祀鬼魂的厉坛,竖起旛旗招引魂魄,设置房屋作为神主,传令召集三籍各社的耆老和首长,选择吉日举行祭祀。让他们知道,舍身保护众人,无论为公为私,死于此事都没有区别;木有根、水有源,今天仍然为他们举行祭祀。茅草屋柱已经设置,足以让灵魂栖息;生前户籍虽然不同,又何妨共同享用祭食。奋身争夺土地,身体死了,土地也失去了,还有什么可争的?汉人若因怨恨番人,汉番就不能和睦;汉番亲睦和谐,就可以没有怨恨。如果双方的仇恨愤怒都消除,自然能够使厉气暗中消散。汉人乘风向内地渡去,迅速返回故乡;番人脱离幽暗沉沦,各自登上善地。从此人鬼相安,汉民番民永远安乐;不同地域的异乡,都成为舜日尧天;滞留的魂魄、含冤的亡魂,全都化为和风甘雨,岂不是美好吗!请享用祭品。噶玛兰起初归入版图时,汉民和番民还不能和睦相处,时常发生械斗,又连年多灾。我姚莹铲除强暴,教导他们礼让,汉民和番民于是大为和睦。便在仲秋召集三籍汉民、各社生番和熟番,在北郊设置厉坛,祭祀开辟兰地以来死去的人。漳籍的牌位安放在左边,泉籍、粤籍的牌位安放在右边,各社番人的牌位按其习俗排列在地面上。由城隍作为主神,牌位排列在上方。这一天文武官员全部到场,率领各汉民、番民,盛备酒醴和牲畜果品来祭祀,到场的有二千多人。社番也穿戴衣冠,跟随众人跪拜,按照汉人的礼仪行礼。祭祀结束后,又让汉民和番民互相拜礼。我于是恳切地晓谕他们和睦相处、亲近尊上之义,陈说五伦之道,叫懂番语的人逐句翻译传达。四周围听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很多人流下了眼泪!《台北道里记》旧说台湾南到琅,北到鸡笼,绵延一千七百余里;以台、澎为中路,凤山为南路,嘉、彰、淡水为北路。如今噶玛兰新近开辟,又越过鸡笼最北端,翻过三貂大岭,转向南行,到苏澳为界,共计增加幅员一百余里。南路仍按旧说,其余部分我在辛己年正月进入兰地,于是把北路的里程记在这里。从台郡北门出去五里,到柴头港,设有塘汛。再走二里,到洲仔尾,居民相当密集。三里到三嵌店,有两条溪:一条从鲫鱼潭流出,一条从大穆降流出;汇流后到盐埕入海,设有汛地。再走一里左右,是台、嘉两邑交界处。十里到木栅,设有汛地,有民居、小村和市集。十五里到曾文,民居密集,有溪,这里就是湾里,设有汛地。再走五里到茅港尾,民居和街市相当兴盛,设有汛地和馆舍。十里到铁线桥,设有汛地。十里到汲水溪,设有塘汛。十里到下茄苳,有大村、市集和馆舍,设有大汛,驻守备一员。十里到八桨溪,设有汛地。十里到水堀头,有一条不太大的溪,设有汛地。五里到树头,设有汛地。十里到嘉义县城;文职有知县一员、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典史一员;武职有都司一员、千总一员。
自嘉义北门五里,杀狗溪。五里,打猫雾,大村市,有汛。十里,大埔林,民居稠密,有汛。五里,兴化店,有溪。五里,他里雾,大村市,有溪,有汛。五里,榕仔脚,有溪。五里,鹿场溪,嘉、彰交界。十里,西螺,大市,有汛,驻把总一员,有溪;出柑,香美异他柑。五里,三条圳,圳即俗亩字,土人读如浚,凡三道,水盛时,非舟不渡。十里,东螺溪。三里,宝斗,大村市,即旧东螺也,民居稠密,街市整齐,有汛。五里,茉莉庄。五里,关帝亭,庙宇甚新峻;前有僧能诗,而还俗矣。五里,大埔心,民居小村舍,多盗匪;其东北沿山,即下林仔,东南沿海,为二林,皆匪巢也。五里,巩固桥。五里,燕雾。五里,茄苳脚。皆有汛。五里,口庄。五里,彰化县城南门;文职,知县一员,教谕一员,典史一员;武职,北路协副将一员,都司一员,守备一员。县北有八卦山,陈周全之乱,文武官出守八卦山,城陷失守,即斯地也。今新城重建,复于山上砌小砖城为援,工甫竣。
自县东北五里,茄苳脚。五里,大渡溪,有村市。五里,龙目井。五里,乌瓦窑。五里,沙路,有汛。五里,牛骂头,民居稠,有街市馆舍。七里,青埔,前入淡水界。自嘉义之下茄苳至是,一百五十余里,皆平壤,山水清秀,田膏腴,人殷富,洵沃土也。入淡水界则沙瘠矣。入界一里,大甲溪,溪广数重,水盛时一望无际,下皆乱石,溪流湍激,舟筏一不慎,即入海不返。每大雨后,行者必守溪数日,水退乃敢渡。八里,大甲街,民居颇稠,驻巡检一员,外委一员。自大甲西去八里,即大埯海口也。
自大甲北行五里,大埯溪。十里,坊里溪,有汛。十里,椿梢街市,有溪汛馆舍。五里,椿梢园。五里,望高寮。五里,白沙仑,有汛,驻外委一员。五里,乌梅畸毗连打那拔,有溪。七里,后垄,民居街市稠密,馆舍甚整洁,有汛,驻千总一员,稽查海口。是夕上元,居民张灯甚乐。后垄北行五里,山仔顶。五里,中港街,有汛,外委一员巡查海口。五里,鲁衢崎,一名蝼蛄崎,两边皆山,盖如峡矣。五里,望高寮。三里,香山,有汛。八里,竹堑,围竹为城,四门民居约二千余户。淡水同知驻此。同城教谕一员,嘉庆二十三年初立,学宫修尚未竣。巡检一员,兼司狱都司一员,守备一员。都司署前较场不甚大,学宫即在其南,每逢操阅,鎗炮轰震,殊非妥侑先圣之所。而土人士以地理家言,贪较场地吉而置,有司惑而从之,过矣。
竹堑北行三里,金门厝,有溪渡。十里,凤山崎,山甚平,广袤十里,为大湖口,又名粪箕湖,涸湖也。十里,枋碑。十里,杨梅枥,大村市,有汛,驻把总一员。五里,头重溪。十里,中枥街,民居稠,有汛。十里,内嵌脚。十里,桃园,大村市,山水清秀,田土膏腴,恍如江南道上矣。十里,龟仑顶,有汛。五里,大邱园,小溪数重,两边皆山。八里,龟仑脚。七里,新庄,大村市,民居约近千家,驻县丞一员,有汛。五里,渡大溪至艋舺,途中山水曲秀,风景如画,摆接十三庄在其东南,为北路第一胜境。艋舺民居铺户,约四五千家。外即八里坌口,商船聚集,阛阓最盛,淡水仓在焉。同知岁中半居此,盖民富而事繁也。驻水师游击一员,守备一员。由艋舺东水程二十里,即八里坌海口,设沪尾一营,与内地五虎门对渡。
译从嘉义北门走五里到杀狗溪。五里到打猫雾,有大村和市集,设有汛地。十里到大埔林,民居密集,设有汛地。五里到兴化店,有溪。五里到他里雾,有大村和市集,有溪,设有汛地。五里到榕仔脚,有溪。五里到鹿场溪,是嘉、彰交界处。十里到西螺,有大市集,设有汛地,驻把总一员,有溪;这里出产柑橘,香味和美味不同于其他柑橘。五里到三条圳,“圳”就是俗字“亩”,当地人读作“浚”;共有三道,水势旺盛时,非乘船不能渡过。十里到东螺溪。三里到宝斗,有大村和市集,就是旧日的东螺,民居密集,街市整齐,设有汛地。五里到茉莉庄。五里到关帝亭,庙宇很新而且高峻;从前有一位僧人善于作诗,后来还俗了。五里到大埔心,民居是小村舍,盗匪很多;其东北沿山一带就是下林仔,东南沿海一带是二林,都是盗匪巢穴。五里到巩固桥。五里到燕雾。五里到茄苳脚。这些地方都设有汛地。五里到口庄。五里到彰化县城南门;文职有知县一员、教谕一员、典史一员;武职有北路协副将一员、都司一员、守备一员。县城北面有八卦山,陈周全作乱时,文武官员出城据守八卦山,城池陷落而失守,就是这个地方。如今新城重建,又在山上砌了一座小砖城作为援助,工程刚刚完工。从县城东北五里到茄苳脚。五里到大渡溪,有村落和市集。五里到龙目井。五里到乌瓦窑。五里到沙路,设有汛地。五里到牛骂头,民居稠密,有街市和馆舍。七里到青埔,前面进入淡水界。从嘉义的下茄苳到这里,一百五十余里,全是平坦的土地,山水清秀,田地肥沃,人口富足,确实是肥沃的土地。进入淡水界后,土地就变得沙质贫瘠了。进入边界一里,到大甲溪;溪面宽阔,水势大时一望无际,下面全是乱石,水流湍急,舟筏稍不谨慎就会冲入海中,无法返回。每次大雨之后,行人一定要在溪边等候数日,等水退后才敢渡过。八里到大甲街,民居相当密集,驻巡检一员、外委一员。从大甲向西走八里,就是大埯海口。从大甲向北走五里到大埯溪。十里到坊里溪,设有汛地。十里到椿梢街市,有溪、汛地和馆舍。五里到椿梢园。五里到望高寮。五里到白沙仑,设有汛地,驻外委一员。五里到乌梅畸,和打那拔相连,有溪。七里到后垄,民居和街市密集,馆舍十分整洁,设有汛地,驻千总一员,负责稽查海口。这天晚上是上元节,居民张灯结彩,十分欢乐。从后垄向北走五里到山仔顶。五里到中港街,设有汛地,驻外委一员巡查海口。五里到鲁衢崎,又名蝼蛄崎,两边都是山,大概像一条峡谷。五里到望高寮。三里到香山,设有汛地。八里到竹堑,以竹子围成城,四座城门内约有二千余户居民。淡水同知驻在这里。同城有教谕一员,嘉庆二十三年初次设置,学宫正在修建,尚未完工。巡检一员,兼司狱;都司一员,守备一员。都司署前的校场不太大,学宫就在它的南面;每逢操练检阅,枪炮轰鸣震响,实在不是安置先圣之所应有的妥当地方。然而当地人相信地理家的说法,贪图校场地势吉利而把学宫设在那里,有司受其迷惑而听从,实在错了。从竹堑向北走三里到金门厝,有溪流和渡口。十里到凤山崎,山势很平缓,方圆十里,是大湖口,又名粪箕湖,是干涸的湖。十里到枋碑。十里到杨梅枥,有大村和市集,设有汛地,驻把总一员。五里到头重溪。十里到中枥街,民居稠密,设有汛地。十里到内嵌脚。十里到桃园,有大村和市集,山水清秀,田土肥沃,仿佛江南道路上一样。十里到龟仑顶,设有汛地。五里到大邱园,有几道小溪,两边都是山。八里到龟仑脚。七里到新庄,有大村和市集,居民约近千家,驻县丞一员,设有汛地。五里,渡过大溪到艋舺,途中山水曲折秀美,风景如画;摆接十三庄在它的东南,是北路第一胜境。艋舺的民居和店铺约有四五千家。外面就是八里坌口,商船聚集,市场最为繁盛,淡水仓也在那里。同知一年中有一半时间住在这里,大概是因为民众富足而事务繁多。驻水师游击一员、守备一员。从艋舺向东走水路二十里,就是八里坌海口;设有沪尾一营,与内地五虎门隔海相对。
自郡至艋舺,皆北行。由艋舺以上,乃东北行。十里,锡口,有街市。五里,南港,入山,沿山屈曲;其港水自三貂内山出,上自暖暖,下达沪尾。十里,水返脚,小村市;水返脚者,台境北路至此而尽,山海折转,而东出台湾山后,故名。过此天山岭迎日东行,十五里为一堵山,再北过五堵、七堵、八堵,凡十里至暖暖,地在两山之中,俯临深溪,有艋舺小舟,土人山中伐木作薪炭、枋料,载往艋舺。铺民六、七家,皆编篱葺■〈屰,去丷一〉,甚湫隘;每岁镇道北巡,及钦使所经,皆宿于此,盖艋舺以上至噶玛兰头围凡三日程,皆山径,固无馆舍耳。暖暖迎日东北二里许,稍平广,可三百余亩,居民四、五家散处。三里,至碇内,渡溪北岸,更东行二里,枫仔濑;复过溪南岸,仍东行,三里至鲫鱼坑;过渡,沿山二里,伽石,路甚险窄,土人白兰始开凿之,奇其事以为神所使云。二里至三貂岭下,俗云三貂仔,有汛。四里,茶仔潭,过渡,水深无底,有小店,为往来食所;三里,则三貂岭矣。盘石曲磴而上,凡八里至其岭。岭路初开,窄径悬磴,甚险,肩舆不能进。草树蒙翳,仰不见日色,下临深磵,不见水流,惟闻声淙淙,终日如雷。古树怪鸟,土人所不能名,猿鹿之所游也。藤极多,长数十丈,无业之民,以抽藤而食者数百人。山界广约数十里,内藏生番。其外熟番,有社及街市,在杨廷理新开路东,因其路迂远,人不肯行,故多由此旧路云。岭上极高,俯瞰鸡笼在岭东南,海波汹涌,观音、烛台诸屿,八尺门、清水澳、跌死猴坑、卯里鼻诸险,皆了然如掌,盖北路山之最高者矣。下岭八里,牡丹坑,本名武丹坑,武镇军隆阿改今名,有民壮寮守险于此,护行旅以防生番也。六里,粗坑口,过渡。六里,顶双溪,有渡。八里,鱼行仔,有溪。八里,下双溪,过渡,为远望坑民壮寮。里许至三貂大溪,西淡水界,东噶玛兰界;嘉庆十六年总督汪志伊奏定。过溪迤北转东,八里,半岭;四里,草岭;十里,下岭,至大里简民壮寮,则山后矣。
自此以下,皆东面海,为兰北境。沿海南行十里,番薯寮。七里,大溪。五里,硬枋。皆有隘,设丁防护生番。四里,至北关,有汛,驻外委一员。八里,乌石港,水自叭哩沙喃出,至此入海。与龟山海中相对,山形如龟,首北而尾南。港口沙线一道如蛇,土俗以为天生元武之象,建真武庙祀之。港门春开秋塞,盖乘南北风为通塞。内地及鸡笼、艋舺一带小船,每乘南风进港。兰地惟产米榖,百货皆仰给于外,隔山难通,故赖小船出入,以济百物。有炮台守港,以防海寇。更二里,乃至头围;二十五里,则五围兰城矣。
●东槎纪略卷四
桐城姚莹石甫着
台湾班兵议(上)
台湾班兵议(下)
覆笛楼师言台湾兵事书
覆笛楼师言台湾兵事第二书
答李信斋论台湾治事书
与鹿春如论料匠事
台湾班兵议(上)
比闻大府檄下,议改台湾班兵,召募土著,愚窃以为过矣。台湾自古海外荒服之地,明末郑氏窃据,为闽、浙、江南忧者数十年。圣祖仁皇帝命将兴师,克塽衔璧归降,始入版图,于今一百三十三载,设立重镇,总摄师干,畀以专杀之典,为东南沿海数十郡外藩日本荷兰无敢窥伺者,台湾之功也。台澎一镇,水、陆十六营,额兵一万四千六百五十有六,自督、抚两院,水、陆二提,漳州、汀州、建宁、福宁、海坛、金门六镇,福州、兴化、延平、闽安、邵武五协五十八营抽拨更戍,多者七、八百人,少者百数十人。其到台也,又分布散处,每内一营分台营者十数,极多不过百人而已。匪特三年之中,分起轮班,出营收营,纷纷点调之烦,配坐哨船或商船,重洋风涛,岁有漂溺之患,而且戍台之兵,既有兵糈,又有眷米,岁费十数万天庾正供不少惜。此何所取而必为之哉?盖尝推原其故,窃见列圣谟猷深远,与前人立法定制之善,不可易也。
夫兵者,凶器至危,以防外侮,先虑内讧。自古边塞之兵,皆由远戍,不用边人何也?欲得其死力,不可累以室家也。边塞战争之地,得失无常,居人各顾室家,心怀首鼠,苟有失守,则相率以迎,暮楚朝秦,是其常态,若用为兵,虽颇牧不能与守,故不惜远劳数千里之兵,更迭往戍,期以三年,赡其家室,使之尽力疆场,然后亡躯效命。台湾海外孤悬,缓急势难策应,民情浮动,易为反侧。然自朱一贵、林爽文、陈周全、蔡牵诸逆寇乱屡萌,卒无兵变者,其父母妻子皆在内地,惧于显戮,不敢有异心也。前人犹虑其难制,分布散处,错杂相维,用意至为深密。今若罢止班兵,改为召募,则以台人守台,是以台与台人也。设有不虞,彼先勾接,将帅无所把握,吾恐所忧甚大,不忍言矣。其不可一也。
译从郡城到艋舺,都是向北走。由艋舺往上游,便向东北走。十里到锡口,有街市。五里到南港,进入山中,沿山路曲折前行;港水从三貂内山流出,上游到暖暖,下游通达沪尾。十里到水返脚,有小村和市集;所谓水返脚,是台地北路到这里就结束了,山和海转折后向东通往台湾山后,所以得名。过了这里,翻过天山岭,迎着太阳向东走,十五里到一堵山,再向北经过五堵、七堵、八堵,共十里到暖暖。此地位于两山之间,俯临深溪,有艋舺的小船;当地人在山中砍伐木材,制成薪炭和板料,运往艋舺。店铺和居民只有六七家,都是编篱笆、盖草屋,十分低狭简陋;每年镇道向北巡察以及钦使经过时,都住在这里,大概因为从艋舺往上到噶玛兰头围共需三天路程,全是山路,本来就没有馆舍。暖暖向东北走二里左右,地势稍平且开阔,约有三百余亩,居民四五家分散居住。三里到碇内,渡过溪流到北岸,再向东走二里到枫仔濑;再渡到溪流南岸,仍向东走,三里到鲫鱼坑;渡过溪流,沿山走二里到伽石,路十分险窄,是当地人白兰最先开凿的;人们认为这件事奇异,说是神灵使他这样做的。二里到三貂岭下,当地俗称三貂仔,设有汛地。四里到茶仔潭,渡过溪流,水深得看不到底,有小店,是往来行人吃饭的地方;再走三里,就是三貂岭。沿着盘曲的石阶向上,共八里到达岭顶。岭路刚开通时,道路狭窄,石阶悬空,十分险要,肩舆无法通行。草木遮蔽,抬头看不见阳光;下方临着深涧,看不见水流,只听见淙淙水声,整天如雷鸣一般。古树和怪鸟,当地人都叫不出名称,是猿猴和鹿活动的地方。藤蔓极多,长达数十丈;有数百名无业百姓靠抽取藤汁为食。山界大约方圆数十里,里面藏有生番。山外的熟番,有社和街市,位于杨廷理新开的道路东面;因为那条路迂回遥远,人们不肯走,所以大多走这条旧路。据说岭顶极高,俯瞰鸡笼在岭的东南方,海浪汹涌;观音、烛台等岛屿,八尺门、清水澳、跌死猴坑、卯里鼻等险要之处,都清楚得如同看手掌,大概是北路山中最高的地方。下岭八里到牡丹坑,本名武丹坑,武镇军隆阿改为今名;这里有民壮寮驻守险要,保护行旅,防备生番。六里到粗坑口,渡过溪流。六里到顶双溪,有渡口。八里到鱼行仔,有溪流。八里到下双溪,渡过溪流,这里是远望坑民壮寮。再走一里左右到三貂大溪;西面是淡水界,东面是噶玛兰界,这是嘉庆十六年总督汪志伊上奏确定的。渡过溪流后斜向北方再转向东,八里到半岭;四里到草岭;十里到下岭,到达大里简民壮寮,这里就是山后。从这里往下,都是面向东方的大海,是兰地北部边境。沿海向南走十里到番薯寮。七里到大溪。五里到硬枋。这些地方都有隘口,设置兵丁防备生番。四里到北关,设有汛地,驻外委一员。八里到乌石港,水流从叭哩沙喃流出,在这里入海。它与海中的龟山相对,龟山山形像乌龟,头朝北、尾朝南。港口有一条像蛇一样的沙线,当地人认为这是天生玄武的形象,于是修建真武庙祭祀它。港口春天开放、秋天闭塞,大概是借助南北风来决定通塞。内地以及鸡笼、艋舺一带的小船,往往借南风进入港内。兰地只出产米谷,各种货物都依赖外地供应;山岭阻隔,交通困难,所以依靠小船进出,以满足各种物资需要。这里有炮台守护港口,防备海盗。再走二里,才到头围;二十五里就是五围兰城。●《东槎纪略》卷四 桐城姚莹,字石甫著 《台湾班兵议》(上) 《台湾班兵议》(下) 《覆笛楼师言台湾兵事书》《覆笛楼师言台湾兵事第二书》《答李信斋论台湾治事书》《与鹿春如论料匠事》《台湾班兵议》(上) 近来听说大府下发檄文,商议改用台湾班兵,改为招募土著,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台湾自古以来就是海外荒远之地,明末郑氏窃据台湾,成为闽、浙、江南数十年的忧患。圣祖仁皇帝命将出师,郑克塽捧着璧玉归降,台湾才开始纳入版图,到现在已有一百三十三年。朝廷设置重镇,总统辖军队,授予主将专擅杀戮的权力,使东南沿海数十郡以及藩属日本、荷兰都不敢窥伺,这就是台湾的功劳。台、澎一镇,水、陆十六营,额定兵员一万四千六百五十六人;从督、抚两院,水、陆二提,到漳州、汀州、建宁、福宁、海坛、金门六镇,以及福州、兴化、延平、闽安、邵武五协五十八营,抽调兵员轮流戍守,多的七、八百人,少的百余人。他们到台湾后,又分散驻扎,每个内地营分派到台湾营的有十几人,最多也不过百人罢了。不仅三年之中要分批轮换,出营、收营还会造成频繁点调的烦扰;他们还要被配发到哨船或商船上,渡越重洋、经历风涛,每年都有漂流溺亡的祸患。而且戍守台湾的士兵,既要发给兵糈,又要发给眷米,每年耗费十几万,天庾的正供也并不少惜。这究竟有什么必要,非要这样做不可呢?我曾经推究其中的原因,私下认为历代圣主的谋略深远,前人所制定法律、确定制度的好处,不可以轻易改变。军队是凶险至极的器具,用来防备外来的侵侮,首先还要防虑内部的变乱。自古以来边塞的军队都由远方调来戍守,不任用边地本地人,为什么呢?是为了得到他们拼死效力的力量,不让家室成为他们的牵累。边塞是战争之地,得失没有常规,当地居民各自顾念家室,心中犹豫观望,一旦失守,就会相互带领着迎接敌人,今天归楚、明天归秦,这是常态。如果任用他们为兵,即使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名将也无法守住边塞,所以不惜让数千里外的军队长途劳苦,轮流前往戍守,期限定为三年,供给他们的家室,使他们在疆场上竭尽力量,然后舍身效命。台湾远在海外,孤立悬隔,遇到紧急情况很难得到策应,民情浮动,容易发生反复。然而自朱一贵、林爽文、陈周全、蔡牵等逆寇的叛乱屡次萌发以来,始终没有发生兵变,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妻子都在内地,害怕受到公开诛戮,不敢生出异心。前人还担心他们难以控制,于是把军队分散驻扎、错杂配置,使彼此相互牵制,用意十分深密。如今如果停止班兵制度,改为招募,就是让台湾人守卫台湾,也就是让台湾人对付台湾人。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先行勾连接应,将帅便无所凭借、无法控制,我恐怕忧患会更加严重,简直不忍说下去了。这是不能改变班兵制度的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