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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五代史补一

(卷首)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 段

五代史补

提要

《五代史补》五卷,宋陶岳撰。岳字介立,浔阳人。宋初薛居正等《五代史》成,岳嫌其尚多阙略,因取诸国窃据,累朝创业事迹,编次成书,以补所未及。《自序》云:时皇宋祀汾阴之后,岁在壬子。盖真宗之祥符五年也。晁公武《读书志》载此书,作《五代补录》。然考岳《自序》,实称《五代史补》,则公武所记为误。公武又云共一百七事。今是书所载梁二十一事、后唐二十事、晋二十事、汉二十事、周二十三事,共一百四事,较公武所记少三事。考王明清《挥麈录》,载母邱俭贫贱时,借《文选》于交游,间有难色。发愤异日若贵,当版镂之,遗学者。后仕蜀为宰相,遂践其言刊之。印行书籍,创见于此。事载陶岳《五代史补》云云。今本无此条,殆传写有遗漏矣。此书虽颇近小说,然叙事首尾详具,率得其实。故欧阳修《新五代史》、司马光《通鉴》多采用之。其间如“庄宗猎中牟为县令所谏”一条云:忘其姓名。据《通鉴》则县令乃何泽。又“杨行密诈盲”一条云:首尾仅三年。考行密诈盲至杀朱三郎,实不及三年之久。又“王氏据福建”一条云,王审知卒,弟延钧嗣。据《薛史》、《通鉴》,延钧乃审知之子。又“梁震裨赞”一条云,庄宗令高季兴归,行已浃旬。庄宗易虑,遽以诏命襄州节度刘训伺便囚之。季兴行至襄州,心动,遂弃辎车南走。至凤林关,已昏黑,于是斩关而去。是夜三更,向之急递果至。《通鉴考异》辨庄宗当时并无诏命遣急递之事,岳所据乃传闻之误。凡此之类,虽亦不免疏失,然当《薛史》既出之后,能纲罗散失,裨益阙遗,于史学要不为无助也。

序

五代之相承也,其辟土则不广,享祚则非永,干戈尚被于原野,声教未浃于华夏,虽唐室名儒或有存者,然俎豆军旅,势不两立,故其史书漏落尤甚。近年以来,议者以国家诞膺宝命,廓清区宇,万邦辐辏以入贡,九流风动而观政,五代之书,必然改作。岳自惟浅陋,久居冗散,一札诏下,恐非秉笔之数。因思自幼及长,侍长者之座,接通人之谈,至于诸国窃据,累朝创业,其间事迹,颇曾寻究,因书其所闻,得百余条,均其年代为之次序,勒成五卷,命曰《五代史补》。虽同小说,颇资大猷,聊以备于阙遗,故不拘于类例,幸将来秉笔者,览之而已。时皇宋祀汾阴之后,岁在壬子陶岳介立序。

梁二十一条

太祖应谶

太祖朱全忠,黄巢之先锋。巢入长安,以刺史王铎围同州,太祖遂降,铎承制拜同州刺史。黄巢灭,淮、蔡间秦宗权复盛,朝廷以淮、蔡与汴州相接,太祖汴人,必究其能否,遂移授宣武军节度使以讨宗权,未几灭之。自是威福由己,朝廷不能制,遂有天下。先是,民间传谶曰“五公符”,又谓之“李淳风转天歌”,其字有“八牛之年”,识者以“八牛”乃“朱”字,则太祖革命之应焉。

太祖文健儿面

太祖之用兵也,法令严峻,每战,逐队主帅或有没而不返者,其余皆斩之,谓之“拔队斩”,自是战无不胜。然健儿且多窜匿州郡,疲于追捕,因下令文面,健儿文面,自此始也。

敬翔裨赞

敬翔应“三传”,数举不第,发愤投太祖,愿备行陈。太祖问曰:“足下通《春秋》久矣,今吾主盟,其为战欲效春秋时,可乎?”翔曰:“不可。夫礼乐犹不相沿袭,况兵者诡道,宜其变化无穷。若复如春秋时,则所谓务虚名而丧其实效,大王之事去矣。”太祖大悦,以为知兵,遽延之幕府,委以军事,竟至作相。

王彦章入军

王彦章之应募也,同时有数百人,而彦章营求为长。众皆怒曰:“彦章何人,一旦自草野中出,便欲居我辈之上,是不自量之甚也!”彦章闻之,乃对主将指数百人曰:“我天与壮气,自度汝等不及,故求作长耳。汝等咄咄,得非胜负将分之际耶!且大凡健儿开口便言死,死则未暇,且共汝辈赤脚入棘针地走三五遭,汝等能乎?”众初以为戏,既而彦章果然。众皆失色,无敢效之者。太祖闻之,以为神人,遽擢用之。

杨凝式佯狂

杨凝式父涉,为唐宰相。太祖之篡唐祚也,涉当送传国玺。时凝式方冠,谏曰:“大人为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过,乃更手持天子印绶以付他人,保富贵,其如千载之后云云何?其宜辞免之。”时太祖恐唐室大臣不利于己,往往阴使人来探访羣议,搢绅之士,及祸甚众。涉常不自保,忽闻凝式言,大骇曰:“汝灭吾族。”于是神色沮丧者数日。凝式恐事泄,即日遂佯狂,时人谓之“杨风子”也。

杨行密钱塘侵掠

译《五代史补》提要 《五代史补》共五卷,宋代陶岳撰写。陶岳字介立,是浔阳人。宋初薛居正等人修成《五代史》后,陶岳认为其中仍有许多缺漏,于是搜集诸国割据以及历朝创业的事迹,编排成书,用来补充《五代史》未能涉及的内容。《自序》说:“当时是皇宋祭祀汾阴之后,年份在壬子。”这大概就是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晁公武《读书志》记载此书,题作《五代补录》。但是考察陶岳的《自序》,实际称作《五代史补》,那么晁公武的记载就是错误的。晁公武又说全书共一百零七件事。如今这部书所载,后梁二十一件、后唐二十件、后晋二十件、后汉二十件、后周二十三件,共一百零四件,比晁公武所记少三件。考察王明清《挥麈录》,其中记载母邱俭贫贱时,曾向朋友借《文选》,朋友有时面露难色。母邱俭发愤说,将来如果富贵了,一定要把它刻印出来,留给求学的人。后来他在蜀地任宰相,终于实行了自己的话,刊刻并印行书籍,这件事在这里首次出现。事情见于陶岳《五代史补》,大意如此。如今的版本没有这一条,大概是传抄时遗漏了。这部书虽然很接近小说,但叙事首尾详尽,大体上都符合事实。所以欧阳修的《新五代史》和司马光的《通鉴》多有采用。其中如“庄宗在中牟打猎,被县令劝谏”一条说:“忘记了他的姓名。”根据《通鉴》,这个县令是何泽。又如“杨行密假装失明”一条说:“前后只有三年。”考察杨行密从假装失明到杀死朱三郎,实际上还不到三年。又如“王氏占据福建”一条说,王审知死后,由弟弟延钧继承。根据《薛史》和《通鉴》,延钧是审知的儿子。又如“梁震辅佐”一条说,庄宗命令高季兴回去,已经走了十天。庄宗改变了想法,立即下诏命令襄州节度使刘训伺机把他拘捕。高季兴走到襄州时,心中有所察觉,于是丢下车辆向南逃走。到了凤林关,天已经黑了,于是砍断关门离去。这天夜里三更时分,先前派出的紧急传递果然到了。《通鉴考异》辨析说,庄宗当时并没有下诏派遣紧急传递使者的事,陶岳所依据的是错误的传闻。像这一类事情,虽然也难免有疏漏失实之处,但在《薛史》已经问世之后,他能够搜罗散失的史料,补益史书的缺漏,对于史学终究不能说没有帮助。序 五代相继承接,开拓的土地并不广大,享有国运的时间也不长,战争仍蔓延在原野上,声教还没有遍及华夏。虽然唐朝遗留下来的名儒有的还在,但礼乐与军旅两方面势力互不相容,所以五代的史书缺漏尤其严重。近年以来,议论者认为国家承受了上天降赐的帝命,廓清了天下四方,万国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前来进贡,各种流派的人物受到风气感召而前来观摩政事,五代的史书必然会被重新编修。陶岳自认为浅陋,长期任职于闲散部门,一旦诏书下达,恐怕不在执掌史笔的人数之中。因此我想到自己从幼年到成年,侍坐在长者身边,听取通达之人的谈论,至于诸国割据、历朝创业,其中的事迹也曾加以探究,于是记录所听闻的内容,得到一百多条,按照年代排列次序,编成五卷,命名为《五代史补》。虽然它同小说相近,却颇能资助宏大的事业,姑且用来补备史书的缺漏,所以不拘泥于体例类别,只希望将来执掌史笔的人能够阅读它而已。当时是皇宋祭祀汾阴之后,年份在壬子。陶岳介立作序。后梁二十一条 太祖应验谶语 太祖朱全忠,是黄巢军中的先锋。黄巢进入长安后,让刺史王铎包围同州,太祖于是投降,王铎奉诏制任命他为同州刺史。黄巢覆灭后,淮、蔡之间的秦宗权又强盛起来,朝廷考虑到淮、蔡与汴州相邻,而太祖是汴州人,必定能够判断秦宗权能否平定,于是改授他为宣武军节度使,让他讨伐秦宗权,不久便消灭了秦宗权。从此以后,赏罚大权由太祖自己掌握,朝廷无法控制他,最终取得了天下。在此之前,民间流传一条谶语,称为“五公符”,又称“李淳风转天歌”。其中有“八牛之年”几个字,有见识的人认为“八牛”就是“朱”字,这是太祖改朝换代的应验。太祖给健儿脸上刺字 太祖用兵时,法令严酷。每次作战,某一队的主帅如果战死而没有回来,其余的人全都斩首,称为“拔队斩”,从此以后作战没有不胜的。然而健儿大多逃到各州郡藏匿,官府疲于追捕,于是下令在他们脸上刺字。给健儿刺字,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敬翔辅佐 敬翔响应“三传”之说,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因而发愤投奔太祖,愿意充任随军人员。太祖问他说:“您通晓《春秋》已经很久了,如今我主持盟会,如果作战想效法《春秋》时代,可以吗?”敬翔说:“不可以。礼乐尚且不会完全沿袭不变,何况用兵是诡诈之道,更应该变化无穷。如果再像《春秋》时代那样,那么就是所谓追求虚名而丧失实际效果,大王的事业就要失败了。”太祖非常高兴,认为他懂得用兵,立即请他进入幕府,把军事事务交给他,最终做到宰相。王彦章入军 王彦章应募入军时,同时有几百人参加,而王彦章谋求担任首领。众人都愤怒地说:“王彦章是什么人,刚从民间出来,就想处在我们这些人的上面,这也太不自量力了!”王彦章听到后,便当着主将的面指着几百人说:“上天赋予我强健的气力,我自己估量你们都比不上,所以才请求做首领。你们这样喋喋不休,难道不是胜负即将分晓的时候吗!况且大凡健儿一开口就说死,真到死的时候还没有到;现在且和你们赤脚在布满荆棘和针刺的地面上来回走三五趟,你们能做到吗?”众人起初以为他是在开玩笑,随后王彦章果然这样做了。众人全都变了脸色,没有人敢仿效他。太祖听说后,认为他是神人,立即提拔任用。杨凝式假装疯狂 杨凝式的父亲杨涉,是唐朝宰相。太祖篡夺唐朝帝位时,杨涉应当奉送传国玺。当时杨凝式刚刚成年,劝谏说:“父亲身为宰相,而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不能说您没有过错;如今反而亲手拿着天子的印玺和绶带交给别人,以保全富贵,将来千年之后又该怎样面对舆论呢?应当辞免这件事。”当时太祖害怕唐朝大臣对自己不利,常常暗中派人来探听众人的议论,士大夫中因此遭祸的很多。杨涉一向不能保全自己,忽然听到杨凝式这番话,大为惊骇,说:“你要灭我的族。”于是神情沮丧了好几天。杨凝式害怕事情泄露,当天就假装发疯,当时人称他为“杨风子”。杨行密侵掠钱塘

杨行密尝命宣州刺史田頵领兵围钱塘,钱镠危急,遣其子元璙修好于行密。元璙风神俊迈,行密见之甚喜,因以其女妻之,遽命頵罢兵。初,頵之围城也,尝遣使候钱镠起居,镠厚待之。将行,复与之小饮。时罗隐、皮日休在坐,意以頵之师无能为也,且欲讥之。于是日休为令,取一字,四面被围而不失其本音,因曰:“‘其’字上加‘草’为萁菜,下加‘石’为碁子,左加‘玉’为琪玉,右加‘月’为期会。”罗隐取“于”字,上加“雨”为舞雩,下加“皿”为盘盂,左加“玉”为玗玉,右加“邑”为邘地。使者取“亡”字,讥钱镠必亡。然“亡”上加“草”为芒,下加“心”为忘,右加“邑”为邙,左加“心”为忙,其令必不通,合坐皆嘻笑之,使大惭而去。未几,頵果班师。

先是,行密与镠势力相敌,其为愤怒,虽水火之不若也。行密尝命以大索为钱贯,号曰“穿钱眼”。镠闻之,每岁命以大斧科柳,谓之“斫杨头”。至是,以元璙通昏,二境渐睦,穿眼、斫头之论始止。

杨行密诈盲

杨行密据淮南,以妻弟朱氏众谓之朱三郎者,行密署为泗州防御使。泗州素屯军,朱氏骁勇,到任恃众自负,行密虽悔,度力未能制,但姑息之,时议以谓行密事势去矣。居无何,行密得目疾,虽愈,且诈称失明,其出入皆以人扶策,不尔则触墙抵柱,至于流血,姬妾仆隶以为实然,往往无礼,首尾仅三年。朱氏闻之,信而少懈弛,行密度其计必中,谓妻曰:“吾不幸,临老两目如此,男女卑幼,苟不讳,则国家为他人所有。今昼夜思忖,不如召泗州三舅来,使管勾军府事,则吾虽死无恨。”妻以为然,遽发使,述其意而召之,朱氏大喜,倍道而行。及入谒,行密恐其觉,坐于中堂,以家人礼见。朱氏颇有德色,方设拜,行密奋袖中铁槌以击之,正中其首,然犹宛转号叫,久而方毙。行密内外不测,实时升厅,召将吏等谓之曰:“吾所以两目失明者,盖为朱三。此贼今已击杀,两目无事矣,诸公知之否!”于是军府大骇,其仆妾尝所无礼者,皆自杀。

初,行密之在民间也,尝为合肥县手力,有过,县令将鞭之,行密惧且拜。会有客自外入见,行密每拜,则厅之前檐皆叩地,而令不之觉。客知其非常,乃遽升厅揖令于他处,告以所见,令惊,遂恕之,且劝事郡以自奋。行密度本郡不足依,乃投高骈。骈死,秦彦、孙儒等作乱,行密连诛之,遂有淮南之地。

朱瑾得战马

瑾之奔淮南也,时行密方图霸,其为礼待,加于诸将数等。瑾感行密见知,欲立奇功为报,但恨无入阵马,忽忽不乐。一日昼寝,梦老叟,眉发皓然,谓瑾曰:“君常恨无入阵马,今马生矣。”及厩隶报,适退槽马生一驹,见卧未能起。瑾惊曰:“何应之速也!”行往视之,见骨目皆非常马,大喜曰:“事办矣!”其后破杜洪,取锺传,未尝不得力焉。

初,瑾之来也,徐温睹其英烈,深忌之,故瑾不敢预政。及行密死,子渥嗣位,温与张颢争权,袭杀颢,自是事无大小,皆决于温。既而温复为自安之计,乃以子知训自代,然后引兵出居金陵,实欲控制中外。知训尤恣横,瑾居常嫉之。一旦,知训欲得瑾所乘马,瑾怒,遂击杀知训,提其首,请隆演起兵诛温。隆演素怯懦,见之掩面而走。瑾曰:“老婢儿不足为计。”亦自杀,中外大骇且惧。温至,遽以瑾尸暴之市中。时盛暑,肌肉累日不坏,至青蝇无敢辄泊。人有病者,或于暴尸处取土,煎而服之,无不愈。

钱镠弭谤

钱镠封吴越国王后,大兴府署,版筑斤斧之声,昼夜不绝。士卒怨嗟,或有中夜潜用白土大书于门曰:“没了期,侵早起,抵暮归。”镠一见欣然,遽命书吏亦以白土书数字于其侧曰:“没了期,春衣纔罢又冬衣。”时人以为神辅,自是怨嗟顿息矣。

王建犯徒

王建在许下时,尤不逞,尝坐事遭徒,但无杖痕尔。及据蜀,得冯涓为从事,涓好诋讦,(一作评。)建恐为所讥,因问曰:“窃闻外议,以吾曾遭徒刑,有之乎?”涓对曰:“有之。”建恃无杖痕,且对众,因袒背以示涓曰:“请足下试看,有遭杖责而肌肉如是耶?”涓知其诈,乃抚背而叹曰:“大奇,当时何处得此好膏药来!”宾佐皆失色,而涓晏然。

王建礼待翰林学士

王建之僭号也,惟翰林学士最承恩顾,侍臣或谏其礼过,建曰:“盖汝辈未之见也。且吾在神策军时,主内门鱼钥,见唐朝诸帝待翰林学士,虽交友不若也。今我恩顾,比当时才有百分之一尔,何谓之过当耶!”论者多之。

锺传重士

译杨行密曾命令宣州刺史田頵率兵包围钱塘,钱镠处境危急,派他的儿子元璙向杨行密修好。元璙风采神情俊秀豪迈,杨行密见到他十分喜欢,于是把女儿嫁给元璙,立即命令田頵撤兵。当初田頵包围城池时,曾派使者问候钱镠的起居,钱镠厚待使者。使者将要离开时,钱镠又请他小饮。当时罗隐、皮日休都在座,料想田頵的军队不能有所作为,又想讥讽他。于是皮日休主持行酒令,取一个字,要求四面加字而不改变原来的读音,便说:“在‘其’字上面加‘草’是萁菜,下面加‘石’是碁子,左边加‘玉’是琪玉,右边加‘月’是期会。”罗隐取“于”字,上面加“雨”是舞雩,下面加“皿”是盘盂,左边加“玉”是玗玉,右边加“邑”是邘地。使者取“亡”字,讥讽钱镠必定灭亡。然而“亡”字上面加“草”是芒,下面加“心”是忘,右边加“邑”是邙,左边加“心”是忙;他的酒令必然无法接下去,在座的人都嘻笑他,使者非常惭愧地离去了。不久,田頵果然撤军。在这以前,杨行密和钱镠势力相当,两人之间的愤怒,即使水火也比不上。杨行密曾命令用大绳串起钱币,称为“穿钱眼”。钱镠听说后,每年命令用大斧砍柳树,称为“斫杨头”。到了这时,因为元璙与杨行密结为婚姻,两地关系逐渐和睦,“穿钱眼”“斫杨头”的说法才停止。杨行密假装失明 杨行密占据淮南时,把妻弟朱氏——众人称他为朱三郎——任命为泗州防御使。泗州一向驻有军队,朱氏勇猛强悍,到任后依仗人多而自负。杨行密虽然后悔,但估量自己的力量还不能制服他,只好暂且姑息;当时舆论认为杨行密的处境已经完了。过了不久,杨行密得了眼病,眼病痊愈后,却假称自己失明,出入都让人扶着或拄杖;否则就故意撞墙碰柱,直到流血。姬妾和仆役都以为他确实失明了,常常对他无礼,前后只有三年。朱氏听说后信以为真,稍稍松懈。杨行密估计计谋一定能够成功,便对妻子说:“我不幸,临老两眼成了这样;男女老幼,如果这件事不加以忌讳,国家就会被别人占有。如今我日夜思量,不如召泗州三舅前来,让他掌管军府事务;这样即使我死了也没有遗憾。”妻子认为有道理,立即派使者说明他的意思,把朱氏召来。朱氏非常高兴,兼程赶来。等到进来拜见时,杨行密怕他察觉,便坐在中堂,以家人之间的礼节接见他。朱氏脸上颇有得意之色,正要行拜礼,杨行密从袖中迅速拿出铁槌击打他,正中他的头部;但他还辗转呻吟呼叫了很久,才死去。杨行密使内外的人都无法猜测他的真实情况,立即登上厅堂,召来将领和属吏等人,对他们说:“我之所以两眼失明,是因为朱三。” 这个贼如今已经被我打死了,我的两眼也没事了。诸位知道这件事吗!”于是军府大为惊骇,那些曾经对他的仆妾无礼的人,全都自杀了。当初杨行密还在民间时,曾任合肥县的手力。有一次因犯过错,县令将要鞭打他,杨行密害怕而下拜。恰好有客人从外面进来,杨行密每次下拜,厅堂前的屋檐都被他的头叩响,但县令没有察觉。客人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立即登上厅堂,把县令请到另一处作揖行礼,并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他。县令惊讶,于是宽恕杨行密,并且劝他到州里办事来奋发自立。杨行密估量本州不值得依靠,于是投奔高骈。高骈死后,秦彦、孙儒等人作乱,杨行密接连将他们诛灭,于是占有了淮南之地。朱瑾得到战马 朱瑾逃奔淮南时,正值杨行密图谋称霸,他给予朱瑾的礼遇,比对其他将领高出好几等。朱瑾感激杨行密了解并赏识自己,想建立奇功来报答他,只是遗憾没有能够冲入敌阵的战马,心中闷闷不乐。一天白天睡觉时,他梦见一位眉发洁白的老人,对他说:“您常常遗憾没有冲阵的战马,如今马已经生出来了。”等到马厩仆役来报告时,恰好是刚从马槽退开的母马生了一匹小马,只见小马躺着还不能站起。朱瑾惊讶地说:“应验得多么快啊!”他前去察看,见小马骨骼和眼睛都非同寻常,便大喜说:“事情办成了!”后来攻破杜洪、擒取锺传,都曾得到这匹马的助力。当初朱瑾到来时,徐温看见他的英武刚烈,十分忌惮他,所以朱瑾不敢参与政事。等到杨行密死后,他的儿子杨渥继承职位,徐温与张颢争夺权力,徐温袭击并杀死张颢,从此无论大小事情,都由徐温决定。不久徐温又为自我安定谋划,于是让自己的儿子徐知训代替自己,然后带兵出居金陵,实际上是想控制内外。徐知训尤其骄横,朱瑾平日就嫉恨他。一天,徐知训想得到朱瑾所骑的马,朱瑾发怒,于是攻击并杀死徐知训,提着他的首级,请杨隆演起兵诛杀徐温。杨隆演一向怯懦,见到首级后捂着脸逃走。朱瑾说:“这个老婢女不值得拿来谋划。”也自杀了,内外都大为惊骇恐惧。徐温到来后,立即把朱瑾的尸体暴露在市中。当时正值盛夏,尸体的肌肉多日不腐,连青蝇也不敢随便停落。有人患病,就在暴尸的地方取土煎服,没有不痊愈的。钱镠平息毁谤 钱镠被封为吴越国王后,大规模兴建府署,夯土筑墙和斧凿施工的声音昼夜不停。士卒怨恨叹息,有人在半夜偷偷用白土大字写在门上:“没有完的时候,早早起来,直到傍晚才回。”钱镠一看,欣然下令书吏也用白土在旁边写了几句话:“没有完的时候,春衣刚脱下又换冬衣。”当时人认为这是神妙的应对,从此怨叹顿时停止。王建受徒刑 王建在许州时,尤其放纵不羁,曾因获罪被判徒刑,只是没有留下杖打的痕迹。等到他占据蜀地,得到冯涓担任从事。冯涓喜欢指责揭发别人(一本作“评论”)。王建害怕被他讥讽,于是问道:“私下听说外面的议论,说我曾经受过徒刑,有这回事吗?”冯涓回答:“有。”王建仗着自己没有杖打的痕迹,又当着众人的面,便袒露后背给冯涓看,说:“请您看看,受过杖责的人,肌肉有像这样的吗?”冯涓知道他是在欺骗,于是抚摸着他的背叹息说:“真是太奇怪了,当时您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好的膏药的!”宾客和僚佐都变了脸色,冯涓却神色自若。王建礼遇翰林学士 王建僭越称号后,只有翰林学士最受他的恩宠和顾念。有侍臣劝谏说他对翰林学士的礼遇过分,王建说:“只是你们这些人没有见过那种情形罢了。况且我在神策军时,掌管宫门的鱼钥,曾见唐朝各位皇帝对待翰林学士,即使对待朋友也比不上那样。如今我对他们的恩宠,比起当时才有百分之一,怎么能说过分呢!”议论者多认为他说得对。锺传尊重士人

锺传虽起于商贩,尤好学重士,时江西士流有名第者,多因传荐,四远腾然,谓之曰英明。诸葛浩素有词学,尝为泗州管驿巡官,仰传之风,因择其所行事赫赫可称者十条,列于启事以投之。十启凡五千宇,皆文理典赡,传览之惊叹,谓宾佐曰:“此启事每一字可以千钱酬之。”遂以五千贯赠,仍辟在幕下,其激劝如此。

罗隐东归

罗隐在科场,恃才傲物,尤为公卿所恶,故六举不第。时长安有罗尊师者,深于相术,隐以貌陋,恐为相术所弃,每于尊师接谈,常自大以沮之。及其累遭黜落,不得已,始往问焉。尊师笑曰:“贫道知之久矣,但以吾子决在一第,未可与语。今日之事,贫道敢有所隐乎!且吾子之于一第也,贫道观之,虽首冠羣英,亦不过簿尉尔。若能罢举,东归霸国以求用,则必富且贵矣。两途吾子宜自择之。”罗懵然不知所措者数日。邻居有卖饭媪见隐,惊曰:“何辞色之沮丧如此,莫有不决之事否?”隐谓知之,因尽以尊师之言告之。媪叹曰:“秀才何自迷甚焉!且天下皆知罗隐,何须一第然后为得哉?不如急取富贵,则老婆之愿也。”隐闻之释然,遂归钱塘。时钱镠方得两浙,置之幕府,使典军中书檄,其后官给事中。

初,隐罢上中书之日,费窘,因抵魏谒邺王罗绍威,将入其境,先贻书叙其家世,邺王为侄。幕府僚吏见其书,皆怒曰:“罗隐一布衣尔,而侄视大王,其可乎!”绍威素重士,且曰:“罗隐名振天下,王公大夫多为所薄,今惠然肯顾,其何以胜,得在侄行,为幸多矣,敢不致恭,诸公慎勿言。”于是拥旆郊迎,一见即拜,隐亦不让。及将行,绍威赠以百万,他物称是,仍致书于镠谓叔父,镠首用之。

郑准作归姓表

郑准,不知何许人。性谅直,能为文,长于笺奏。成汭镇荆南,辟为推官。汭尝雠杀人,惧为吏所捕,改姓郭氏。及为荆南节度使,命准为表乞归本姓,准援笔而成,其略云:“臣门非冠盖,家本军戎。亲朋之内盱睢,为人报怨;昆弟之间点染,无处求生。背故国以狐疑,望邻封而鼠窜。名非霸越,乘舟难效于陶朱;志切投秦,出境遂称于张禄。”又云:“成为本姓,郭乃冒称。本避犯禁之辜,敢归司寇;别族受封之典,诚愧诸侯。伏乞圣慈,许归本姓”云云。其表甚为朝廷所重。后因汭生辰,淮南杨行密遣使致礼币之外,仍贶《初学记》一部,准忿然以为不可,谓汭曰:“夫《初学记》,盖训童之书尔,今敌国交聘,以此书为贶,得非相轻之甚耶!宜致书责让。”汭不纳,准自叹曰:“若然,见轻敌国,足彰幕府之无人也。参佐无状,安可久!”遽请解职。汭怒其去,潜使人于途中杀之。

曹唐死

曹唐,柳州人。少好道,为大小《游仙》诗各百篇,又着《紫府玄珠》一卷,皆叙三清、十极纪胜之事。其《游仙》之句,则有《汉武帝宴西王母》诗云:“花影暗回三殿月,树声深锁九门霜。”又云:“树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皆为士林所称。其后游信州,馆于开元寺三学院。一旦卧疾,众僧忽见二青衣缓步而至,且四向顾视,相谓曰:“只此便是‘树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言讫,直入唐之卧室。众僧惊异,亦随之而入,踰阈,而青衣不复见,但见唐已殂矣。

先是,唐与罗隐相遇,隐有题《牡丹》诗云:“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唐因戏隐曰:“此非赋牡丹,乃题女子障耳。”(南人以歌姬为女子。)隐应声曰:“犹胜足下鬼诗。”唐曰:“其词安在?”隐曰:“只‘树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得非鬼诗?”唐无言以对。至是青衣亦援引此句,而唐寻卒,则隐之言,岂偶然哉!

杜光庭入道

杜光庭,长安人,应“九经”举不第。时长安有潘尊师者,道术甚高,僖宗所重,光庭素所希慕,数游其门。当僖宗之幸蜀也,观蜀中道门牢落,思得名士以主张之。驾回,诏潘尊师使于两街,求其可者。尊师奏曰:“臣观两街之众,道听涂说,一时之俊即有之,至于掌教之士,恐未合应圣旨。臣于科场中识“九经”杜光庭,其人性简而气清,量宽而识远,且困于风尘,思欲脱屣名利久矣。以臣愚思之,非光庭不可。”禧宗召而问之,一见大悦,遂令披载,仍赐紫衣,号曰“广成先生”,即日驰驿遣之。及王建据蜀,待之愈厚,又号为“天师”。光庭尝以《道德》二经注者虽多,皆未能演畅其旨,因着《广成义》八十卷,它术称是,识者多之。

尔朱先生上升

译锺传虽然出身于商贩,却特别喜好学习、尊重士人。当时江西士人中有名望和科第的人,大多通过锺传的推荐,声名远播四方,人们称赞他英明。诸葛浩素来有文才,曾任泗州管驿巡官,仰慕锺传的作风,于是选择锺传所做的显赫而值得称道的事情十条,列在启事中投送给他。十篇启事共五千字,文章文理典雅丰赡。锺传读后惊叹,对宾客僚佐说:“这篇启事每一个字都可以用一千钱来酬谢。”于是赠给他五千贯钱,又征召他进入幕府,对他的激励奖掖就是这样。罗隐东归 罗隐参加科举时,仗恃才华而傲视他人,尤其被公卿们厌恶,所以六次应试都没有考中。当时长安有一位罗尊师,精通相术。罗隐因为相貌丑陋,害怕被相术认为不值得取用,每次与尊师交谈,常常故意自负来使他泄气。等到他屡次落第,实在没有办法,才去询问尊师。尊师笑着说:“贫道知道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您注定能够考中一次,所以没有必要同您多说。今天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贫道难道还敢有所隐瞒吗!至于您考中一次,贫道看您的命运,即使名列群英之首,也不过做个主簿、县尉罢了。如果您能够停止科举,向东回到霸国去求取任用,就一定会富贵。两条道路,您应当自己选择。”罗隐茫然不知所措了好几天。邻居中有个卖饭的老妇人见到罗隐,惊讶地说:“为什么您的言语神色这样沮丧,难道有不能决定的事情吗?”罗隐认为她知道自己的心事,于是把尊师的话全部告诉她。老妇人叹息说:“秀才怎么自己迷惑得这样厉害啊!况且天下人都知道罗隐,何必一定要考中一次才算有所得呢?不如赶紧去求取富贵,这也是老婆子的愿望。”罗隐听后释然,于是回到钱塘。当时钱镠刚刚得到两浙,便把他安置在幕府,让他掌管军中的书檄,后来官至给事中。当初,罗隐停止参加科举、前往中书省的那天,费用窘迫,于是到魏地拜见邺王罗绍威。将要进入他的辖境时,先送信说明自己的家世,信中称邺王为侄子。幕府中的僚吏看见信后都愤怒地说:“罗隐不过是一个平民,却把大王当作侄子看待,这怎么可以!”罗绍威一向重视士人,并且说:“罗隐的名声震动天下,王公大夫多被他轻视。如今他承蒙光临,我们哪里承受得起?能够列在他的侄辈之中,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怎么敢不恭敬相待?诸位千万不要再说。”于是他率领仪仗到郊外迎接,见面后立即下拜,罗隐也不推让。等到罗隐将要离开时,罗绍威赠给他百万钱,其他礼物也与此相称,又写信给钱镠,称罗隐为叔父,钱镠首先任用了他。郑准撰写请求恢复本姓的表文 郑准,不知是哪里人。他性情诚信正直,能写文章,尤其擅长笺表奏议。成汭镇守荆南时,征召他担任推官。成汭曾经因仇怨杀人,害怕被官吏捕捉,便改姓郭。等到他成为荆南节度使,命郑准写表请求恢复本姓,郑准提笔写成,大意说:“臣家门并非世代显贵,家本来是军人。亲朋之中有的人心怀仇怨,替人报仇;兄弟之间也受到牵连,无处求生。背离故国而狐疑不定,望着邻近藩镇像老鼠一样逃窜。名字并不像称霸越国的范蠡,乘舟出走,难以效法陶朱;志向专切于投奔秦国,出境后便可以像张禄那样改名。” 又说:“成是本来的姓,郭只是冒用的姓。原本为了躲避触犯禁令的罪过,才敢归于司寇掌管;另一个家族受到封爵的典章,实在使诸侯感到惭愧。伏望圣上慈悲,允许恢复本姓。”等等。这篇表文很受朝廷重视。后来正逢成汭生日,淮南杨行密除了派使者送来礼物和财帛之外,又赠送一部《初学记》。郑准愤然认为不可以,对成汭说:“《初学记》不过是训导儿童的书罢了。如今敌国来聘问,却把这部书作为礼物,难道不是极端轻视我们吗?应该写信责备他。”成汭没有采纳。郑准自己叹息说:“如果这样被敌国轻视,正足以显明幕府中没有人才。僚佐如此无能,怎么能够长久呢!”立即请求解除职务。成汭恼怒他离去,暗中派人在途中杀死了他。曹唐之死 曹唐是柳州人。年轻时喜好道术,创作了大型、小型《游仙》诗各一百篇,又著有《紫府玄珠》一卷,都是叙述三清、十极神仙胜迹的作品。他的《游仙》诗中,有一首《汉武帝宴西王母》,写道:“花影暗回三殿月,树声深锁九门霜。”又写道:“树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这些诗句都受到士大夫的称赞。后来他游历信州,寄居在开元寺三学院。有一天卧病不起,众僧忽然看见两个穿青衣的人缓步走来,并且向四面顾视,彼此说道:“这里就是‘树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所说的地方。”说完,径直走进曹唐的卧室。众僧惊异,也跟着进去;跨过门槛后,青衣人却不见了,只见曹唐已经死了。此前,曹唐曾与罗隐相遇。罗隐有一首题咏《牡丹》的诗写道:“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曹唐于是戏弄罗隐说:“这不是在咏牡丹,而是在题写女子屏障。”(南方人把歌姬称为女子。)罗隐随即应声说:“那也胜过您的鬼诗。”曹唐问:“您的话出自哪一句?”罗隐说:“就是‘树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月茫茫’,难道不是鬼诗吗?”曹唐无言以对。到了这时,青衣人也引用了这两句,而曹唐不久便死了,那么罗隐的话难道是偶然的吗!杜光庭入道 杜光庭是长安人,参加“九经”科举没有考中。当时长安有位潘尊师,道术非常高明,受到僖宗重视,杜光庭一向仰慕他,多次到他的门下拜访。僖宗前往蜀地时,看到蜀中的道教势力衰落,想得到名士来主持整顿。车驾返回后,便下诏让潘尊师到两街访求合适的人选。潘尊师上奏说:“臣观察两街的道士,大多只是道听途说,虽然一时才俊或许有一些,但至于主持教门的人,恐怕还没有符合圣旨的。臣在科场中认识‘九经’杜光庭,此人性情简朴而气质清正,器量宽宏而见识深远,而且长期困顿于尘世,想要摆脱名利已经很久了。依臣愚见,除了杜光庭没有合适的人。”僖宗召见并询问他,一见之下非常高兴,于是命他披戴道服,仍赐给紫衣,号称“广成先生”,当天就用驿马迅速送他前往。等到王建占据蜀地后,对他更加优厚,又称他为“天师”。杜光庭曾认为,给《道德》二经作注的人虽然很多,却都未能充分阐发其中的旨意,于是著成《广成义》八十卷;其他道术方面的著作也大致如此,了解的人多称许他。尔朱先生飞升

尔朱先生,忘其名,蜀人,功行甚至。遇异人,与药一丸,先生欲服,异人曰:“今若服必死,未若见浮石而后服之,则仙道成矣。”先生如其教。自是每一石必投之水,欲其浮,如是者殆一纪。人皆以为狂,或聚而笑之,而先生之心愈坚。居无何,因游峡上,将渡江,有叟舣舟相待,先生异之,且问曰:“如何姓氏?”对曰:“石氏。”“此地何所?”答曰:“涪州。”先生豁然悟曰:“异人浮石之言,斯其应乎!”遂服其药,即轻举矣。

上蓝遗锺传偈

上蓝和尚,失其名,居于洪州上蓝院。精究术数,大为锺传所礼。一旦疾笃,往省之,且曰:“老夫于和尚,可谓无间矣,和尚或不讳,得无一言相付耶?”上蓝强起,索笔作偈以授,其末云:“但看来年二三月,柳条堪作打钟槌。”偈终而卒。传得之,不能测。洎明年春,淮帅引兵奄至,洪州陷,江南遂为杨氏有。“打钟”之偈,人始悟焉。

僧贯休入蜀

僧贯休,婺州兰溪人。有逸才,长于歌诗。尝游荆南,时成汭为荆南节度使,生日有献歌诗颂德者仅百余人,而贯休在焉。汭不能亲览,命幕史郑准定其高下。准害其能,辄以贯休为第三,贯休怒曰:“藻鉴如此,其可久乎!”遂入蜀。及至,值王建称藩,因献之诗云:“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建大悦,遽加礼待。洎僭大号,以国师赐号曰“禅月”。

贯休与光庭嘲戏

贯休有机辨,临事制变,众人未有出其右者。杜光庭欲挫其锋,每相见,必伺其举措以戏调之。一旦,因舞辔于通衢,而贯休马忽坠粪,光庭连呼:“大师,大师,数珠落地。”贯休曰:“非数珠,盖大还丹耳。”光庭大惭。贯休有文集四十卷,吴融为之序,号《西岳集》,行于世。

陈黯善对

陈黯,东瓯人。才思敏速,时年十三,袖卷谒本郡牧。时面上有班疮新愈,其痕炳然。郡牧戏之曰:“藻才而花貌,何不咏歌?”黯应声曰:“瑇瑁宁堪比,班犀讵可加?天嫌未端正,敷面与装花。”

五代史补卷一

梁二十一条

太祖应谶

太祖朱全忠,黄巢之先锋。巢入长安,以刺史王铎围同州,太祖遂降,铎承制拜同州刺史。黄巢灭,淮、蔡间秦宗权复盛,朝廷以淮、蔡与汴州相接,太祖汴人,必究其能否,遂移授宣武军节度使以讨宗权,未几灭之。自是威福由己,朝廷不能制,遂有天下。先是,民间传谶曰“五公符”,又谓之“李淳风转天歌”,其字有“八牛之年”,识者以“八牛”乃“朱”字,则太祖革命之应焉。

太祖文健儿面

太祖之用兵也,法令严峻,每战,逐队主帅或有没而不返者,其余皆斩之,谓之“拔队斩”,自是战无不胜。然健儿且多窜匿州郡,疲于追捕,因下令文面,健儿文面,自此始也。

敬翔裨赞

敬翔应“三传”,数举不第,发愤投太祖,愿备行陈。太祖问曰:“足下通《春秋》久矣,今吾主盟,其为战欲效春秋时,可乎?”翔曰:“不可。夫礼乐犹不相沿袭,况兵者诡道,宜其变化无穷。若复如春秋时,则所谓务虚名而丧其实效,大王之事去矣。”太祖大悦,以为知兵,遽延之幕府,委以军事,竟至作相。

王彦章入军

王彦章之应募也,同时有数百人,而彦章营求为长。众皆怒曰:“彦章何人,一旦自草野中出,便欲居我辈之上,是不自量之甚也!”彦章闻之,乃对主将指数百人曰:“我天与壮气,自度汝等不及,故求作长耳。汝等咄咄,得非胜负将分之际耶!且大凡健儿开口便言死,死则未暇,且共汝辈赤脚入棘针地走三五遭,汝等能乎?”众初以为戏,既而彦章果然。众皆失色,无敢效之者。太祖闻之,以为神人,遽擢用之。

杨凝式佯狂

杨凝式父涉,为唐宰相。太祖之篡唐祚也,涉当送传国玺。时凝式方冠,谏曰:“大人为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过,乃更手持天子印绶以付他人,保富贵,其如千载之后云云何?其宜辞免之。”时太祖恐唐室大臣不利于己,往往阴使人来探访羣议,搢绅之士,及祸甚众。涉常不自保,忽闻凝式言,大骇曰:“汝灭吾族。”于是神色沮丧者数日。凝式恐事泄,即日遂佯狂,时人谓之“杨风子”也。

杨行密钱塘侵掠

译尔朱先生,忘了他的名字,是蜀人,功德修行极为深厚。他遇到一位异人,异人给了他一丸药。先生想服下,异人说:“现在服下必定会死,不如见到浮石之后再服,这样仙道就成就了。”先生依照他的话去做。从此以后,他每得到一块石头就投入水中,想看它浮起来,像这样做了将近一纪。人们都认为他疯了,有时聚在一起嘲笑他,但先生的心志却更加坚定。过了不久,他因游览峡上,准备渡江时,有位老人把船停靠在岸边等候他。先生觉得奇怪,便问:“您姓什么?”老人回答:“姓石。”“这里是什么地方?”老人回答:“涪州。”先生恍然醒悟,说:“异人所说的浮石,难道应验就在这里吗!”于是服下那丸药,立即轻身飞升了。上蓝和尚遗留偈语 上蓝和尚,忘了他的名字,住在洪州上蓝院。他精通术数,锺传非常敬重他。有一天和尚病重,锺传前去探望,并且说:“我和和尚之间,可以说没有隔阂了。和尚如果不幸去世,难道没有一句话可以留给我吗?”上蓝和尚勉强起身,索要笔墨,写了一首偈语交给他,末尾说:“但看来年二三月,柳条堪作打钟槌。”偈语写完便去世了。锺传得到这首偈语,却无法推测其含义。到了第二年春天,淮帅带兵突然到来,洪州陷落,江南于是被杨氏占有。关于“打钟”的偈语,人们这才明白了。僧人贯休入蜀 僧人贯休是婺州兰溪人,有非凡的才华,长于作歌诗。他曾游历荆南,当时成汭任荆南节度使,成汭生日时前来献歌诗颂扬功德的有一百多人,贯休也在其中。成汭不能亲自阅览,便命幕僚郑准评定高下。郑准嫉妒贯休的才能,竟然把贯休列为第三名。贯休大怒说:“这样的鉴赏眼力,怎么能够长久呢!”于是进入蜀地。到达后,正赶上王建向唐称藩,便献诗说:“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王建非常高兴,立即以厚礼接待他。等到王建僭越称帝,便赐给他“禅月”的称号,作为国师。贯休与杜光庭互相嘲戏 贯休机敏善辩,遇到事情能够随机应变,众人没有谁能超过他。杜光庭想挫败他的锋芒,每次见面都一定伺机观察他的举止来戏弄他。有一天,贯休在大路上策马奔驰,忽然他的马掉了一坨粪,杜光庭连声喊道:“大师,大师,您的数珠掉到地上了。”贯休说:“不是数珠,大概是大还丹罢了。”杜光庭非常惭愧。贯休有文集四十卷,吴融为它作序,名为《西岳集》,流传于世。陈黯善于应答 陈黯是东瓯人,才思敏捷。当时他十三岁,袖中带着诗卷去拜见本郡长官。当时他脸上的斑疮刚刚痊愈,疤痕非常明显。郡守戏弄他说:“文采好而容貌像花一样,为什么不作诗歌吟咏呢?”陈黯随声应答:“玳瑁哪里能够相比,班犀怎么可以超过?上天嫌它还不够端正,所以在脸上敷粉装花。” 《五代史补》卷一 梁二十一条 太祖应验谶语 太祖朱全忠原是黄巢的先锋。黄巢进入长安后,派刺史王铎包围同州,太祖于是投降,王铎奉诏权宜任命他为同州刺史。黄巢灭亡后,淮、蔡之间的秦宗权又强盛起来。朝廷认为淮、蔡与汴州相接,而太祖是汴州人,必须考察他是否有能力,于是改授他为宣武军节度使,让他讨伐秦宗权,不久便将秦宗权消灭了。从此,赏罚和权力都由太祖掌握,朝廷无法控制他,最终取得了天下。在此以前,民间流传一则谶语,称为“五公符”,又称“李淳风转天歌”。其中有“八牛之年”几个字,知情者认为“八牛”就是“朱”字,于是这便成为太祖改朝换代的应验。太祖给健儿脸上刺字 太祖用兵时,法令严酷。每次作战,如果各队的主帅有人阵亡而没有回来,其余人都要被斩首,称为“拔队斩”。从此以后,他作战没有不胜的。然而健儿大多逃藏在各州郡,追捕他们使人疲惫,于是下令在他们脸上刺字。健儿脸上刺字的做法,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敬翔辅佐赞助 敬翔参加“三传”科举,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愤懑之下投奔太祖,希望充任军队中的一员。太祖问他:“您通晓《春秋》已经很久了,如今我主持盟会,想用兵时仿效《春秋》时代,可以吗?”敬翔说:“不可以。礼乐尚且不会完全沿袭不变,何况用兵是诡诈之道,更应当变化无穷。如果再像《春秋》时代那样做,就会只求虚名而丧失实际功效,大王的事业也就完了。”太祖非常高兴,认为他懂得用兵,立即邀请他进入幕府,把军事交给他处理,后来终于做到宰相。王彦章投军 王彦章应募入伍时,同时有几百人,而王彦章谋求担任他们的首领。众人都愤怒地说:“王彦章是什么人,刚从民间出来,就想居于我们之上,实在太不自量力了!”王彦章听到后,便对着主将指着那几百人说:“上天赋予我强健的气力,我自己估量,你们都比不上我,所以我才请求做首领。你们这样喋喋不休,难道不是胜负将要分晓的时候吗!况且一般健儿一开口就说不怕死,但真正到了死的时候还顾不上。现在就和你们一起赤脚走过布满荆棘的地方三五趟,你们能做到吗?”众人起初以为他是在开玩笑,随后王彦章果然这样做了。众人全都变了脸色,没有人敢仿效他。太祖听说后,认为他是神人,立即提拔任用。杨凝式假装疯癫 杨凝式的父亲杨涉是唐朝宰相。太祖篡夺唐朝国统时,杨涉应当负责送交传国玺。当时杨凝式刚成年,劝谏说:“父亲身为宰相,而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说您没有过错;如今还要亲手拿着天子的印绶交给别人,以保全富贵,那么千百年以后人们会怎样评论您呢?您应当辞去这件事。”当时太祖担心唐朝大臣对自己不利,常常暗中派人来探听众人的议论,士大夫因此遭祸的很多。杨涉一向不能自保,忽然听到杨凝式这番话,大惊说:“你要灭掉我们全族。”于是接连几天神色沮丧。杨凝式害怕事情泄露,当天便假装疯癫,当时人称他为“杨风子”。杨行密侵掠钱塘